孙宇回到药箱旁，开始检查器械。

　　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

　　他一样样清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半小时后，三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兽医站。

　　南沟村在镇子东边，土路颠簸，骑车得四十多分钟。

　　杨昊在前头慢悠悠蹬着，药箱绑在后座上，一路咣当咣当响。

　　孙宇跟在后面，王大楠骑得最慢，嘴里哼着听不清调的歌。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路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一片，蝉鸣声此起彼伏。

　　“到了。“

　　杨昊停下车，指着前面一片土房。

　　“就那家，老牛家。“

　　三人推车进村，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蹲在树荫下抽烟，看见他们进来，扬声喊了句。

　　“老牛!兽医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从屋里冲出来，满脸焦急。

　　“杨师傅，您可算来了!“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我那牛三天不吃草了，光喘气，眼看着就不行了。“

　　“先看看。“

　　杨昊放下车，拎起药箱往牛棚走。

　　孙宇跟在后面，一进棚子就闻到浓重的粪臭味。

　　牛躺在地上，肚子鼓得像个球，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杨昊蹲下身，摸了摸牛的腹部，脸色沉下来。

　　“瘤胃积食，而且堵得很厉害。“

　　他站起身，看向老汉。

　　“药灌了吗?“

　　“灌了!灌了三天了!“

　　老汉急得直搓手。

　　“可一点用都没有!“

　　杨昊叹了口气。

　　“药解决不了，得动手术。“

　　“啥?“

　　老汉愣住。

　　“开刀?“

　　“对，把堵着的东西掏出来。“

　　杨昊语气平淡。

　　“不然牛活不了。“

　　老汉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那……那能行吗?“

　　“不保证。“

　　杨昊没给他希望。

　　“但现在不开，今晚就得死。“

　　老汉浑身一抖，扭头看向躺在地上的牛，眼眶红了。

　　“开!开吧!“

　　他咬咬牙。

　　“反正这样也是死!“

　　杨昊点点头，转身看向孙宇。

　　“准备手术。“

　　孙宇打开药箱，开始往外拿器械。

　　王大楠蹲在一旁，盯着那头牛，小声嘀咕。

　　“这么大的肚子，里面得堵多少东西啊……“

　　孙宇没理他，视线落在牛身上。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目标:黄牛，雄性，八岁】

　　【诊断:急性瘤胃积食并发酸中毒，存活率12%】

　　【常规手术成功率:34%】

　　【优化方案:术前灌服小苏打溶液中和胃酸，术中分段排空瘤胃内容物，术后注射葡萄糖酸钙防止低钙血症】

　　【优化后成功率:71%】

　　孙宇眼神一凝。

　　孙宇看着面板上的数据，手指微微收紧。

　　常规手术成功率只有三成多，而系统给的优化方案能拉到七成。

　　差距不小。

　　但问题在于

　　小苏打溶液和葡萄糖酸钙，都不在杨昊的手术流程里。

　　他侧过头，看见杨昊已经开始消毒手术刀，动作熟练，显然准备按常规步骤来。

　　要不要说?

　　孙宇脑子里转得飞快。

　　说了，杨昊未必会听。更可能的是质疑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些东西。

　　不说，牛的存活率就只能靠天。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杨昊身边。

　　“师傅。“

　　“嗯?“

　　杨昊头也不抬，继续擦拭器械。

　　“我觉得术前最好先灌点小苏打溶液。“

　　杨昊手上动作停了停。

　　“为啥?“

　　“牛这三天不进食，瘤胃里全是发酵产生的酸，直接开刀，酸液可能腐蚀切口，不好缝合。“

　　孙宇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事实。

　　杨昊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哪儿听来的?“

　　“书上看的。“

　　孙宇没躲闪他的视线。

　　“哪本书?“

　　“《牛病防治手册》，畜牧学校发的那本。“

　　杨昊沉默了片刻，转身从药箱里翻出小苏打。

　　“行，试试。“

　　他没多问，只是称了量，倒进水里搅匀。

　　孙宇松了口气，接过碗，蹲到牛头旁边。

　　老汉站在一边，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孙宇掰开牛嘴，把溶液慢慢灌进去。

　　牛挣扎了几下，喉咙滚动，终于咽了下去。

　　“好了。“

　　他站起身，把碗递给王大楠。

　　“等十分钟再动刀。“

　　杨昊点点头，蹲在牛身边，手按在它鼓胀的肚子上，若有所思。

　　孙宇知道，杨昊在评估他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十分钟后，杨昊拿起手术刀。

　　“开始。“

　　孙宇站在他对面，接过止血钳。

　　刀尖划开牛皮，鲜血渗出来，杨昊手很稳，一层层切开皮肤、肌肉、腹膜。

　　当瘤胃露出来时，老汉“嚯“了一声，脸色发青。

　　“这……这么大?“

　　瘤胃胀得像个水缸，里面全是腐败发酵的草料。

　　杨昊皱着眉，刀尖抵在瘤胃壁上，迟疑了两秒。

　　“一刀下去，东西全喷出来。“

　　他抬眼看向孙宇。

　　“得想办法控制流量。“

　　孙宇蹲下身，手指按在瘤胃鼓胀最厉害的部位。

　　“分段切，先开个小口，慢慢往外掏。“

　　杨昊点头，刀尖轻轻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腐臭的绿色液体立刻涌出来，混着发酵的草料，流了一地。

　　老汉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王大楠也扭过头，干呕了两声。

　　孙宇没动，伸手进去，一把把往外掏那些堵塞的草料团。

　　手指碰到的全是黏糊糊、烂成泥的东西，温度高得烫手。

　　“慢点。“

　　杨昊在旁边盯着切口。

　　“别扯破了。“

　　孙宇屏住呼吸，动作放缓，一点点把草料团拽出来。

　　瘤胃里的压力逐渐降低，牛的呼吸声也没那么急促了。

　　“行，继续。“

　　杨昊递过来一把止血钳。

　　“夹住那块，别让它缩回去。“

　　孙宇接过钳子，固定住瘤胃壁，继续清理。

　　十几分钟后，瘤胃终于瘪了下去。

　　杨昊松了口气，拿起缝合针。

　　“缝上。“

　　孙宇看着切口边缘，发现有几处组织发黑，明显是被胃酸腐蚀过的。

　　但因为刚才灌了小苏打，腐蚀程度比预想中轻得多。

　　杨昊的针线穿过瘤胃壁，一针针缝得密实。

　　孙宇在旁边擦汗，顺便观察牛的状态。

　　系统面板又跳了出来。

　　【手术进度:72%】

　　【当前存活率:68%】

　　【建议:术后立即注射葡萄糖酸钙，防止应激性低钙血症】

　　孙宇抿了抿嘴。

　　还有最后一步。

　　杨昊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直起腰。

　　“成了。“

　　他看向老汉。

　　“剩下就看它自己了。“

　　老汉激动得直搓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杨师傅，太谢谢您了!“

　　孙宇站起身，走到药箱旁边，翻出一支葡萄糖酸钙。

　　“师傅，我觉得最好给它打一针这个。“

　　杨昊扭头看他。

　　“为啥?“

　　“手术应激，怕它血钙掉得太快。“

　　孙宇举起针剂。

　　“打一针保险点。“

　　杨昊盯着那支药剂，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话挺多。“

　　他接过针，抽进注射器里，扎进牛颈部的静脉。

　　“不过说得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