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乱入!
“要得嘛,好厉害哦娃儿。硬碰硬愣是把人家个‘残念’都打散架了,倒是真有点我们当年那种横劲儿。”
何宝宝那对倒八眉挑了挑,嘴角咧出个赞许的笑意来。
“道长,这个是……?”
陆离虽说从面板上得知了对方是鬼,但还是得故作姿态的问下缘由。
“‘鬼’。”
何宝宝从嘴里干脆的蹦出一个字眼。
“武人死得冤,魂魄就巴在自己那副臭皮囊上,不肯下去见阎王,就成这玩意儿了。这男人就是‘鬼’里头最瓜的‘残念’。莫看它等级低,歪起来一样收命,更莫说它那身谭腿的底子还在,遭邪气一泡,还多出一路阴惨惨的……你娃儿刚才也尝到味道了噻。”
陆离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胸口还在噗通噗通地跳。
那钻骨头的阴冷,那飞起脑壳吐钉子的刁钻,现在想起来,他后颈窝还是凉的。
“它……好像比活着的时候要难缠些。”
“那不是废话嘛。”
何宝宝扯了扯嘴角嗤了一声,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活人再歪,总还晓得痛,晓得惜命。鬼这个东西,它那个执念就是它的命根根,不把那点怨气打散,它跟你耗到地老天荒都不得累,不晓得痛。你娃儿这回能赢,一是它成型不久,二是……”
何宝宝说到这里,又把陆离从头到脚细细刮了一遍。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头,闪过一点捉摸不定的光:“你娃儿,打架的时候,破境了哈?”
陆离心下一凛,暗想这老道眼睛真毒。
“您……看出来了?”
“老子眼睛又没瞎。最后那一下攒拳,劲道、速度、准头,跟你先前的路数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是劲力发出来了,里头还带了股‘开窍’的清气。要不是借着那股子冲劲,你娃儿以为你能一肘子就钉死它眉心那点儿光?”
何宝宝叹了口气,又摇摇头,语气里头有点过来人的感慨。
“也是你娃儿的运气。这男人执念深,化成鬼都还带着生前的硬功夫,正好给你当了磨刀石。生死线高头走一道,最是逼得出真东西。不过,下回莫要这么莽了,‘残念’高头还有‘凶灵’、‘地缚’,一个比一个歪,碰到更邪门的,你这小身板,恐怕不够人家塞牙缝。”
陆离晓得这是道士拿血泪换来的经验,一字一句都记到心头。
他偷偷调息了几口气,觉得翻腾的气血稍微平复了点儿,身上虽然还是酸痛,但骨头缝里好像有股新生的暖气在流动。
“道长,那我们这下……?”
“继续往前。”
何宝宝抬了抬下巴,指向前头那条走廊深处———那里黑黢黢的,倒是活像一张等着噬人的大嘴。
“味道还没散完,但我们也没得退路了。跟紧点儿,莫走落了。”
两人略作调息,便又摸黑往前走去。
廊道弯弯绕绕,墙皮剥落得不成样子,头顶那几盏老旧的灯,光线越发昏沉暗淡,只映得脚下那一小片漆布地面泛着油腻的微光。
除了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四下里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粗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陆离心里慢慢腾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道长,我们是不是……”
他话刚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前方再一个拐角,两人转过去,同时刹住了脚步。
眼前那一排墙上的七八扇门,竟是在同一时刻,悄无声息地敞开,露出一排黑洞洞的口。
“退!”
何宝宝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刮出来似的,“惊动一个,其他全部都会扑上来!一旦被缠住,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了!回刚才那个岔口!”
没有犹豫,当机立断之下两人便几乎是小跑着,仓皇折返回到原点。
丁字路口仍在原处等着。
左右两条道,一样黑,一样深。
如今只能走左边了。
待两人踏入其中后才发现果然不一般。
左边的走廊可是干净的多,只是廊灯稀疏得可怜,间隔老远才有一盏,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垢与蛛网。
光线昏黄黯淡,仅仅在脚下照出一小圈模糊的光晕,再往前,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暗。
两人只能借助这微弱的光亮,摸索着前进。
可还未两人走出不过十余步,身后却传来了声响——
“嗒。”
一声。
清脆,坚硬,敲在漆布地面上。
那是是高跟鞋的声音,这已使得陆离浑身肌肉瞬间僵硬。
“嗒、嗒。”
又是两声。
不疾不徐,节奏匀停。
何宝宝的身形猛地定住,陆离甚至能看见,他后颈上那些粗硬的花白短发,此刻竟根根倒竖起来。
面对邪祟犹能谈笑风生的道士,他此刻侧脸上,那惯常的混不吝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忌惮与惊惧。
“是那个……‘高婆娘’!日他仙人板板!”
何宝宝的声音又低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她怎地摸到这边来了?!走!快走!莫回头!千万莫让她瞧见正脸!离她……至少三丈开外!”
能让何宝宝惧怕至此的“东西”,该是何等恐怖?
陆离不敢想,只埋头往前。
可身后的高跟鞋声却如影随形,不快,也不慢。
空气里,也是渐渐浮起一股奇异的味道——消毒水似的甜腥,冷冰冰的,像是医院深处福尔马林池子里的气味。
两人几乎是在黑暗中仓惶小跑起来,若非是仗着结界消音像他们这般莽撞早就被发现咯。。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近得仿佛就在下一个转角后面,只要一探头,就能撞上。
陆离一只手已不自觉摸向腰后,枪柄的冰凉硬木贴着手心,带来一点虚妄的依托。
何宝宝的眼神也变了,那股懒散气收得一丝不剩,周身筋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隐而不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吱呀——”
身侧,一扇漆皮斑驳大半的陈旧铁门,竟毫无征兆地向内敞开了一道窄缝。
门内是比走廊更浓稠的暗,目光投进去瞬间便被吞了,什么也瞧不见。
这时,一个个低沉且沙哑男声,从那片粘稠中冷冷地传出来:
“进来。”
这两个字,突兀,干涩,没什么情绪。
何宝宝和陆离猛地刹住,惊疑地看向那道缝。
身后的高跟鞋声,似乎也恰在此时,停在了拐角的那一头。
门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倒是比刚才更冷。
“不进来,就死。”
“嗒!”
拐角那边,鞋跟轻轻一磕,像是最后的催促。
电光石火间,何宝宝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亦被狠色替代:“进!”
话音未落,他已猛力将陆离往那狭窄的门缝里一搡!
两人几乎是滚作一团,踉跄着跌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粘稠之中。
视野边缘,似有一抹浆洗得雪白且硬挺到近乎僵直的布料影子,极快地掠过。
随即,光线断绝,声响隔绝。
门被轻轻合上。
门内,是死一样的静,只有两人自己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还有黑暗中,某个人若有若无的凝视。
那凝视本身便带着冰冷的重量,沉沉压在两人的脊梁上。
门外的高跟鞋声在极近处停下。
那高大的阴影似乎就贴在门板上,即使隔着铁门,那压迫感也丝丝缕缕透了进来。
一个带着异国腔调却又异常流利的中文女声响起,乍听之下音色低沉醇厚,却是毫无温度。
“聂先生,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两个生人?一个半大孩子,还有个邋遢道士。”
门内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两个字飘出来:
“没有。”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低笑传来,那笑声里刻意掺着点愉悦,听着却更瘆人。
“呵呵……聂先生……不老实的话,你可回不去的。你就不想你的老婆孩子?你若是回去了,或许还能再见见她们。”
门内的粘稠仿佛凝滞了一刹。
“回去?回去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你,我,在这里,和在那里……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的NPC换了个舞台罢了。”
“NPC?”
女人的声调陡然拔高。
那点假意的欢愉像被戳破后底下露出被刺痛,又被冒犯的狰狞怒意。
“我跟你怎么会一样!他们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做完这里的事,我就能回去!回到我的城堡,我的领地!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女人的声音里头,竟罕见地泄出一丝偏执的热切。
“答应?”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沙哑,干涩,满是毫不留情的讥诮。
“你回去了,你那三个‘女儿’……就不会被烧死了?你城堡地下那些‘原料’,就会变成真的葡萄酒?”
“你——!!!”
门外,女人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咔嚓!滋啦——!!!”
刺耳的撕裂声猛地爆开!
厚重的铁门剧烈一震,五道狰狞的爪印,立时便烙在铁门之上几乎将其洞穿!
随即,便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裂缝汹涌漫入。而此时躲在里头的陆离与何宝宝如坠冰窟,倒像是在血都要被冻住一般。
门嗡嗡震颤,但终究没有碎。
女人那粗重得不像人的喘息在门外响起,夹杂着野兽般的低沉喉音。
良久之后,那声音才勉强重新拼凑成调,但其中的暴戾几乎要滴出来。
“……聂先生,你最好,真的没看见。”
门内男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因对方的失态反而显得更加漠然。
“真的没有。”
“……很好。”
“咔…咔…咔…”
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倒是比来时要更沉了一些。
门后的彻骨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黑暗中那意味不明的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