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丹观。
李通崖往东飞了一阵,很快便见到了一处笼罩在暗红血光中的大阵。他原本还打算先探查虚实,看看此处是否当真如那林显闻所言,专司屠戮凡人,炼制血丹。
不料,他这才只是刚刚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冲天血煞之气扑面而来,腥臭刺鼻,几欲作呕。
灵识扫过,但见下方阵中黑红二色煞气纠缠交织,如活物般蠕动。
李通崖面色阴沉如水,冷笑道:“倒省得我费工夫。”
他反手取下背后以布帛严密包裹的青尺剑,一手握鞘,一手缓缓搭上剑柄。
随着真元运转,仙基『浩瀚海』一齐催动,清澈而浑厚的青白江水自他足底奔涌而出,化作两条栩栩如生的蛟龙盘绕升腾,环护周身,水汽氤氲,隐有涛声。
李通崖这次并未如往常那般,将月阙剑弧一气呵成地斩出,只是一寸寸缓缓拔剑。
随着剑身徐徐出鞘,空中响起江河奔涌、惊涛拍岸之声,仿佛有无形巨浪正在他剑鞘之中蓄势。
下方血煞大阵受法力激荡,自行运转,腾起浓稠如墨的黑雾,雾中无数扭曲人脸一闪而逝,凄厉哀嚎若有若无,竟是炼入了生魂怨气,为阵法增长了阴毒功效。
李通崖含怒拔剑,一道大如船帆的雪亮剑弧骤然亮起,竟将深沉夜色照得恍如白昼,明晃晃的剑气如天河倒悬,斩落在血煞大阵之上。
“嗤啦——”
如热油泼雪,又如烙铁浸水,刺耳爆鸣伴随着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阵中怨魂发出凄厉非人的哀嚎,仅仅持续数息,便随同整座大阵一齐崩散瓦解。
下方灯火通明、殿宇连绵的赤丹观,顿时暴露在清冷月光之下。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更浓郁的血腥气汹涌扑来。
那道浩荡剑弧余势未衰,径直斩在观中最为巍峨的主殿之上。
殿宇从中一分为二,砖石梁木崩塌飞溅,黑红交织的粘稠血煞之气如泉喷涌,直冲数丈。
这招月阙剑弧,李通崖用了二十余载,早已不拘泥于《月阙剑典》所载。
李尺泾的月阙剑弧重在凌厉、轻巧,如寒月当空,侵肌入体,刺得人生疼。李通崖却将江河真元层层压缩,把他真元雄厚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一剑既出,重若千钧,浩荡磅礴,如长鲸跃海,压得人喘息不得。
观中修士大多不及反应,便被埋于废墟之下,几处偏殿侥幸未倒,冲出十数道惊慌身影,茫然抬头。
只见漆黑的夜空明亮了一瞬,继而竟有清澈水滴淅淅沥沥自空中洒落。
几名刚腾空欲逃的练气修士连忙落下,胎息修士更是跪地磕头如捣蒜,连呼上仙饶命。
一剑破阵,李通崖只觉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为之一空,长吐出一道凝练白气,在空中化作一小片雨云,细雨霏霏而落。
他落在观中,身侧两条水蛟随之横扫,所过之处,那些魔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烂泥般瘫软倒地,气息全无。
落地之后,才发现眼前景象更是令人发指,这主殿前竟凿有两条自上而下的宽阔沟渠,上面雕刻着符文,沿玉阶两侧蜿蜒,其中泊泊流淌的,尽是粘稠暗红的鲜血。
李通崖面如寒霜,掐了个水术,两条水蛟昂首升空,缠绕在一起,化作一道沛然巨浪轰然扑下,青白色的清澈江水滚滚奔腾,将殿宇、血渠、尸骸里外冲刷涤荡,尽数卷走污血秽气。
他踏入已成废墟的主殿,一名披头散发、身着赤红道袍的中年道人倒在残垣之间,口鼻溢血,正满脸惊骇地望着他。
此人修为约在练气八层,见李通崖进来,张口欲求饶。
李通崖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挥手便是数道水剑,封死其周身经脉要害,手中青尺剑光一闪,已将其右臂齐肩削断,冷声道:“将储物袋打开。”
这道人哪想到李通崖竟如此狠辣,让他连施展血遁术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面容扭曲,又见李通崖真元清正凛然,只当他是来除魔卫道的,自忖必死,反倒梗起脖子:“要杀便杀!休想……”
话音未落,剑光再闪。
噗的一声,这道人鼻梁以上部分被平平削去,鲜血喷涌。
李通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若是听话,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顺从。”
“世尊慈悲,施主勿要枉造杀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正在此时,天边忽地响起一声法号。
李通崖一剑将那道人枭首,摄过他腰间的储物袋,这才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金光渐盛,梵唱隐隐,如有无数僧众齐诵。
一名慈眉善目、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踏空而来,于数丈外驻足,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贫僧愚心,乃『大欲相』座下弟子,见过施主。不知施主是哪宗高徒,何以在此妄造杀业?”
李通崖皱起了眉头,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除魔卫道,到了秃驴口中,却变成了妄造杀业,当下只得拱了拱手道:“在下青池治下,密林郁萧贵,见过法师。”
他本就故意躲着北边,却不想还是撞上了释修。再看这愚心和尚气息沉凝,一身修为气势,怕是与筑基修士不相上下,便想着看过的典籍,选了个法师的称呼,倒是误打误撞。
‘还好赶上了,否则此地血气差点就走漏一空。这紫府金丹道当真是当今天下一顶一的魔道,我赵国子民虽一心向释,但皆是今生困于苦海,只求来世超脱。其中供养的血气远远不如这徐国地界的凡人充足,这人看上去不过筑基初期修为,手上法器却不俗,正该我运道,刚好一并拿下。’
愚心看着满地血气,惋惜不已,脑中念头电转,面上依旧是带着慈蔼的笑,摇了摇头:“施主心不诚,拿谎话哄骗于我,却不知我道有神通,能分辨人言真假。”
李通崖见被他戳穿,也不觉尴尬,指了指周遭,拿话反问他:“那法师又如何睁眼说那昧心之语?我不过一散修,途径此地,见有魔修行吞服血气之事,仗义出手,怎就变成妄造杀业了?”
愚心双手合十,低诵一声法号,声音依旧平和:“非也,非也。此乃你紫府金丹道内部修行之争,弱肉强食,何来正魔之分?于我释道而言,却是众生平等,施主此刻双手已沾满血污,灵台蒙尘,亟需清洗净化。”
言罢,他掌心泛起金光,一步踏出,竟缩地成寸,越过数丈距离,朝李通崖当头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