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徐公明望着地上那滩狼藉,一时语塞。他虽久经战阵,但擅杀安家驻守修士终究是大事,心头不免一沉。
倒是李渊云率先定神,稚嫩的声音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死便死了。”
他迈步上前,欲提起那瘫软如泥的郁家细作,却高估了自己这副年幼身躯的气力,小手拽了两下,那人纹丝不动。
李平筠见状,连忙上前帮着将人提起,跟随李渊云来到那安家修士尸身前。
“弄醒他。”李渊云以袖掩鼻,指了指细作。
李平筠哪会这些,硬着头皮试着学话本里写的,扇了那人几个耳光,却毫无效用。最终还是徐公明上前,指间法力微吐,渡入其体内,那细作才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他尚自迷蒙,李渊云已掏出那枚雷珠,冷声质问道:“说,你究竟何人?受谁指使来此?此物又是何用途?”
那郁家细作眼神闪烁,下意识便想开口扯谎,却被李渊云下一句话生生堵回。
“想清楚再答。若有一字虚言,便与他同一下场。”李渊云指尖轻点面前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郁家细作这才看清,眼前这具冰冷尸身,竟是安家坐镇此地的仙师!
他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只是听家主吩咐,将此珠带至矿上,再寻机让李家人发现,交到李家仙师手上。至于此珠究竟是何物,有何用途,小人是真不知情啊!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命!”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尽数吐出。
李渊云心中倒是高看了他一眼。或许他真不知雷珠底细,但在如此恐吓之下,竟仍能守住郁家细作的身份,不忘将事情尽数推给安家,倒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不过他眼下并不打算立刻揭穿全部真相,只要让人知晓这“宝物”乃是刻意安排,而非天降机缘,他此行的首要目的便已达到。
“你说的家主,是那安鹧言还是郁慕高啊?”
李渊云忽的将那雷珠砸到郁家细作身上,那人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向后缩去,抬头正对上李渊云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觉眼前一黑,竟又生生吓晕过去。
“公子明察秋毫!”徐公明见状,心悦诚服地拜道。
李平筠岂甘人后,连忙附和:“公子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此獠包藏祸心,举手间便破了安家奸计,属下万分钦佩!”
“此事关系不小,需速报家中知晓。”李渊云摆手制止了二人的奉承,转向徐公明,“可有法子联系山上,请派练气修士前来,亲自押解此人回山?”
他自是担心消息走漏,引得郁家在半路设伏劫杀。
“有的。”徐公明自怀中取出一枚信号符,法力催动之下,一道明光冲天而起,于半空中轰然绽开。
等候期间,徐公明调派族兵封锁了整个矿洞区域。金石镇上的李家商队闻讯,亦主动带人将安家矿工的聚居之地团团围住,严控出入。
李渊云却揣着那枚雷珠,独自寻了个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安然坐下。
李平筠看得亡魂大冒,急声道:“公子不可!此物凶险莫测,还是交由属下保管为妥!”
李渊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就不怕这东西突然炸开,让你落个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李平筠哭丧着脸:“若真如此…只求公子日后能替我在家中美言几句,抚慰父母高堂,属下便死而无憾了。”
李渊云闻言,摇头失笑:“放心吧。真要炸,也是炸我比炸你值当些。”
他心中自有计较,此物绝不可假手他人。
倘若郁家此刻正有眼线远远窥伺,待自家修士降临,不知此物厉害,贸然靠近,雷珠再被猝然引爆,那自己可就前功尽弃了。
约莫一刻钟后,天边亮起一道锐利金芒,但见一名肩挎金弓、神色冷峻的青年汉子驾风而落,周身气息凛然。
“发生了何事?”
李玄锋面如刀削般,一双锐目精光四射,扫视场中。
徐公明不敢怠慢,连忙将前因后果,连同那枚来历不明、疑似陷阱的“宝珠”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李玄锋听到自家侄儿带走了那来历不明的宝珠,浓眉骤然锁紧,呵斥道:“胡闹!”
李渊云是小辈当中唯一不能修行的,因此家中几个长辈对他便多了些疼爱,此时怎能不心急。
远处的李渊云听到呵斥,立刻扯开嗓子喊道:“二伯先走,莫要管我!趁安、郁两家尚未察觉,速带那细作回山要紧!时不我待啊!”
李玄锋已迈出的步伐硬生生顿住。他性情刚猛,却非有勇无谋之辈,他的父亲可是以阴狠果决著称的李项平!
电光石火间,他已察觉此乃天赐良机。
安景明今年才二十三岁,便已突破练气八层,几乎一年一境,天赋才情可谓惊世骇俗。
李家当然不愿放任不管,正苦于找不到由头对其发难,眼下此事,不正是将打上骅中山、兴师问罪的机会,亲手递到了自己面前么!
李玄锋深知此时不是优柔之时。他远远看了眼冲自己挥手作别的李渊云,不再迟疑,提起郁家细作便驾风而起,金光闪动,眨眼消失在天边。
‘我家人不论先辈嫡幼,皆有为家族肝脑涂地之志,不惧一死。你安家蛇鼠一窝,拿什么与我家相争?安景明,纵使你真是仙人转世,也得乖乖饮恨!’
李玄锋法力汹涌,背上金庚长弓嗡鸣相应,似体会到他心中怒意。他修的是李通崖当年自汲家所得的《金芒正锋诀》,此刻心境变化,竟觉体内法力活泼流转,修为瓶颈隐隐有所松动,更显精进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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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李渊云,远远望见李玄锋已去,忙不迭掏出雷珠丢在地上,自身退得远远的。
他冲仍在原地发愣的李平筠笑道:“快走,难道真想被炸死不成?我可不愿尸骨无存,让子孙后代只能对着衣冠冢祭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