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座充满死寂气息的巨大殿堂。
殿堂极高,顶端隐没在漆黑的雾气中。四周立着十八根巨大的黑石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面目狰狞的恶鬼,被粗大的锁链缠绕。
而那股让整个黑风矿洞都为之震颤的地煞阴气,正是从这大殿中央的一口深井中喷涌而出的。
“这里是……镇魔殿?!”
古痴冲进来后,只看了一眼,独眼中便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没错!赵天龙那个老狗当年就是在这里暗算我的!他说这里镇压着一头在此地化凡失败的上古魔头!”
宁拙没空听他讲古。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大殿上方。
在那里,那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珠子,正镶嵌在青铜大门的门楣内侧,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俯视着闯入者。
它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从深井中喷出的地煞之气,转化为一种纯净得近乎透明的蓝色光晕。
“吃……吃了它……”
掌心的黑色印记已经滚烫得让宁拙掌心冒烟。
“小黑,带我上去!”
宁拙一拍灵兽袋。
吼!
黑鳞火魔兽咆哮而出,身躯迎风暴涨至三丈长。虽然这里阴气极重让它很不舒服,但在宁拙的意志驱使下,它还是强忍着不适,驮起宁拙,四爪抓着粗糙的岩壁,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向着门楣上方窜去。
“那个珠子是阵眼,动了它阵法会崩!随你便!”
古痴回头喊了一嗓子,然后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大殿中央的那口深井。
他的目标在井底!
宁拙骑在小黑背上,转瞬即至。
近距离观察,这颗蓝色珠子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汪洋大海,海浪翻滚,阴寒之气逼人。
“地煞元珠……二阶上品,甚至准三阶的宝物!”
宁拙呼吸急促。这东西若是炼化进体内,不仅能大幅度提升修为,甚至能帮他练成某种特殊的“地煞魔体”!
他伸出右手,掌心黑色印记大张,狠狠地抓向那颗珠子。
嗡!
就在手指触碰珠子的瞬间,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手臂狂涌而入!
宁拙的眉毛、头发瞬间结了一层蓝霜,整条右臂失去了知觉,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这是地煞之气的反噬!
若是普通凝气修士,这一下就得变成冰雕。
但宁拙掌心的印记,却是这世间最霸道的掠食者。
“给我……吞!”
宁拙咬碎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
轰!
印记受到精血刺激,爆发出一股黑色的漩涡吸力。那股狂暴的寒意瞬间被漩涡扯碎、吞噬。
那颗原本镶嵌在青铜门楣上纹丝不动的珠子,发出一声哀鸣,开始剧烈颤抖。
几息之后。
咔嚓一声。
珠子脱落,直接被黑色印记吸了进去!
“啊——!”
宁拙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珠子入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座冰山。丹田内的阴煞魔火瞬间沸腾,与这股外来的极寒地煞之力疯狂碰撞、融合。
原本深灰色透着暗红的灵力,此刻颜色再次加深,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其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
那是……幽冥煞火的雏形!
虽然痛苦,但宁拙的气息却在这一刻节节攀升,直接冲到了凝气五层的巅峰,距离六层只差一层窗户纸!
“好东西!”
宁拙强忍着经脉的胀痛,翻身从小黑背上跳下。
就在这时。
轰隆!
大殿中央的深井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见古痴浑身浴血,手里抓着一具从井底捞上来的干枯尸骸。
那尸骸不知死了多少年,骨骼呈现出玉质般的黑色,散发着骇人的魔威。
“哈哈哈哈!找到了!上古魔修的遗蜕!”
古痴狂笑,一把扯下尸骸手指上的一枚骨戒,又从尸骸的胸腔里掏出一颗已经石化、但依旧散发着恐怖血气的心脏。
“有了这颗‘魔心’,老夫的肉身就能突破桎梏,重铸丹田!”
就在两人各自得手,准备撤离之时。
“好胆!竟敢闯我残阳宗禁地!”
一道充满怒意的咆哮声,伴随着恐怖的灵压,从青铜大门外传来。
呼——
一道赤红色的斧芒,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向大殿中央的古痴!
“马天德?”
躲在阴影里的宁拙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正是那个筑基初期的胖执事!
马天德此时满脸贪婪与震惊。他本来是来查看地煞暴动的,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传说中的古修遗迹!
而且,那个疯老头手里拿的,可是魔修遗蜕啊!
“滚开!”
古痴正在兴头上,见有人敢抢食,独眼中凶光毕露。
他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手握拳,对着那道斧芒狠狠一轰!
铛!
肉拳撼法器!
一声爆响,马天德那把一阶极品的宣花大斧竟然被一拳轰飞,斧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体修?!你是那个莫老怪?不对……你是古痴!你没死?!”
马天德被震得气血翻涌,倒退三步,眼中满是惊骇。
这个疯子在矿井里待了五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不仅活着,肉身还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马胖子,你爷爷我活得好好的!”
古痴怪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冲到马天德面前,一爪抓向他的喉咙。
“孽障!休得猖狂!”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更为恐怖的气息降临。
赤龙焚天!
一条足有十丈长的赤火火龙,咆哮着冲入大殿,直接撞向古痴。
那是……赤袍长老!
筑基后期的大高手!
“赵老狗的徒子徒孙来了!”
古痴怪叫一声,不敢硬接,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几下,避开了火龙的正面冲击,但还是被余波扫中,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在一根石柱上,砸得石柱龟裂。
“咳咳……”
古痴吐出一口黑血,但眼中的疯狂却更甚。
“小娃娃!风紧扯呼!东西到手了,各凭本事逃命吧!”
他冲着宁拙藏身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然后猛地一跺脚。
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整个人竟然像土行孙一样钻进了地下,借着地脉之气遁走。
“还有同伙?!”
刚刚落地的赤袍长老和马天德,同时看向宁拙的方向。
宁拙心中把古痴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老疯子临走还要卖他一手,分摊火力!
此刻他骑在火魔兽背上,想藏也藏不住了。
“是你?!宁拙?!”
马天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靠着上供血煞晶求生存的杂役头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骑着一头……二阶火魔兽?!
“宁拙?”
赤袍长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宁拙,“那个废灵根杂役?你也是魔修?!”
他感受到了宁拙身上那股尚未平复的阴煞魔火气息。
凝气五层巅峰!
这哪里是什么废灵根,这分明是个隐藏极深的天才魔修!赵无极定是此人所杀!
“拿下他!要活的!”
赤袍长老根本不废话,大手一挥。
空中的赤火火龙调转龙头,带着焚天煮海的高温,向着宁拙扑来。
这可是筑基后期的攻击!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不是现在的宁拙能挡得住的。
“拼了!”
宁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用符宝,也没有用阴火。
因为直觉告诉她挡不住的。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手中多了一枚血红色的玉简。
那是赵无极留下的保命秘术——《化血遁》!
“燃血!遁!”
宁拙毫不犹豫地燃烧了体内整整三成的精血。
噗!
他整个人瞬间炸成一团血雾,包裹住身下的火魔兽。
火龙扑来,直接穿透了血雾,将后面的墙壁烧成岩浆。
但在火龙穿过的瞬间,那团血雾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长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冲向了大殿上方那个失去珠子后露出的通风口!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筑基中期!
“血遁术?!这是无极师侄的秘术!”
赤袍长老看着那道远去的血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实锤了!
这小子不但杀了赵无极,还夺了他的传承!
“追!发‘残阳血杀令’!封锁方圆千里!”
“此子不除,我残阳宗颜面何存!”
……
黑风矿洞外。
轰隆隆!
大地裂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紧接着,整个矿山开始剧烈塌陷,烟尘遮天蔽日。
在距离黑风矿洞五十里外的一处荒山密林中。
扑通。
一道血影从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砸断了好几棵大树。
血光散去,露出了一人一兽狼狈的身影。
宁拙趴在地上,浑身皮肤开裂,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化血遁》的副作用太大了。
不仅燃烧了精血,更是让他的修为直接跌落回了凝气四层。
“咳咳……”
宁拙艰难地翻过身,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笑。
“活着……出来了。”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摸了摸怀里那颗冰凉的地煞元珠,还有储物袋里满满当当的极品矿石和草药。
值了。
“小黑……”
宁拙虚弱地喊了一声。
旁边,同样有些萎靡不振的火魔兽凑了过来,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刚才若不是它用身体挡了一下落地的冲击力,宁拙这把骨头估计要散架。
“带我走……找个……有水的地方……”
宁拙说完这句话,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火魔兽呜咽了一声,似乎明白现在的处境。它叼起宁拙,将他甩到自己背上,然后认准了一个方向,钻进了茫茫的原始丛林之中。
……
三日后。
一道震惊修真界的消息,从残阳宗传出。
黑风矿洞塌陷,魔修“宁拙”勾结上古魔头“古痴”,盗走宗门重宝,杀害数名执事,现已被列为残阳宗头号通缉犯。
悬赏令:
宁拙,凝气中期,擅使阴火,有一头黑鳞火魔兽伴身。
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一千!
取其首级者,赏筑基丹一枚,收为内门弟子!
一时间,整个大燕国修真界风起云涌。无数散修、赏金猎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向黑水城周边。
一场针对少年的盛大围猎,开始了。
而此时的宁拙,正在一条不知名的山涧瀑布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虚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狼一般的、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冷冽锋芒。
“通缉我?”
宁拙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掌心的黑色印记正在缓缓吞噬着手中的一颗疗伤丹药。
“那就来吧。”
“这修真界,也是时候……热闹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