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中央广场。
往日里,这里是凡人摆摊卖菜、杂耍卖艺的热闹地界。(o^^o),但今日,这里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一座足有三丈高的白玉高台,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高台之上,那名身穿赤红道袍的残阳宗长老,正闭目盘膝而坐,他身下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蒲团,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台下聚集的数千名散修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高台两侧,站着两排神情傲慢的残阳宗内门弟子。他们个个衣着光鲜,手持法剑,目光像是在看牲口一样,审视着下方的人群。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黑色石碑——测灵碑。
“升仙大会,现在开始。”
一名中年执事走到台前,声音冷漠如铁,“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骨龄超过二十者,滚。”
“第二,无灵根或修为未到凝气二层者,滚。”
“第三,若有作奸犯科、被宗门通缉者,死!”
简单的三句话,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现在,排队上前测试。”
人群一阵骚动,但在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执法弟子面前,没人敢造次,队伍很快排好,像是一条长龙,缓缓向测灵碑蠕动。
宁拙混在队伍的中后段。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袖子里,看起来有些畏缩h但他袖中的手指,却死死掐着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体内的灰白灵力已经被他压缩到了极致,藏在了丹田的最深处。而在体表,他只维持着最普通的凝气三层波动,甚至故意让气息显得有些虚浮驳杂。
“下一个!”
一个满脸麻子的散修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手按在碑上,注入灵力。”执事命令道。
麻子脸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了上去。
嗡。
测灵碑上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黄光,大约只有一尺高。
“骨龄十九,四灵根,凝气二层初期。”执事面无表情地记录着,随即挥了挥手,“虽然资质低劣,但勉强达标,站到左边去,做个杂役备选。”
麻子脸如蒙大赦,激动得连连磕头,欢天喜地地跑到了左边。
接着是一个壮汉。
还没等他手按上去,旁边的一面铜镜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照在他身上。
“骨龄二十三,也敢来浑水摸鱼?”
那执事脸色一沉,手中长鞭猛地挥出。
啪!
一声脆响,那壮汉直接被抽得皮开肉绽,惨叫着飞出了十几丈远,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下一个!”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这哪里是招收弟子,分明是过鬼门关!
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有人被淘汰,有的因为资质太差,有的因为年纪超标。真正能通过测试留下的,十不足一。
很快,轮到了宁拙。
宁拙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小跑着上前,对着那执事躬身行礼:“见……见过仙师。”
执事瞥了他一眼,见是个面白无须、瘦弱不堪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别废话,测。”
宁拙伸出右手,按在了冰凉的测灵碑上。
这一刻,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怕资质差,而是怕体内的黑色印记会有反应。
若是这石碑能测出印记的存在,那他今天就是插翅难逃。
然而,预想中的异变并没有发生,掌心的印记沉寂如死水,没有任何动静。
宁拙稍稍松了口气,调动一丝灵力注入石碑。
嗡。
石碑轻颤,亮起了一道五彩斑斓却极为暗淡的光芒。光芒只有半尺高,甚至比刚才那个麻子脸还要弱。
“骨龄十五。”
执事看着石碑上的显示,皱了皱眉,“五行杂灵根?这资质……简直是废品中的废品。”
五行杂灵根,又称废灵根,意思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都有,但每一种都极弱,修炼起来极其缓慢,这辈子筑基无望。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
“这种废物也敢来升仙大会?”
“估计是吃了什么狗屎运才修到凝气期的吧。”
执事摇了摇头,正准备挥手让他滚蛋。
突然,石碑上那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显露出了宁拙的修为境界。
凝气三层。
“咦?”
执事轻咦一声,重新打量了宁拙一眼,“五行废灵根,骨龄十五,竟然能修到凝气三层?”
这不合常理。
废灵根修炼速度极慢,普通人十五岁能引气入体就算不错了。这小子怎么可能修得比三灵根还快?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赤袍长老,突然睁开了眼。
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宁拙。
宁拙只觉得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咬着牙,强撑着身体,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回……回禀老祖。”
宁拙结结巴巴地说道,“晚辈……晚辈虽然资质愚钝,但胜在刻苦,而且……而且晚辈曾在山中误食过一枚红色的果子,吃了之后浑身发热,修为就……就涨了一些。”
“红色的果子?”
赤袍长老目光如电,神识在宁拙身上来回扫视。
这一刻,宁拙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他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对方的窥视之下。
幸好,那黑色印记早已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平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伤疤。而赵无极的储物袋已经被他埋了,现在身上只有一个最普通的储物袋。
“根基虚浮,经脉中有火毒残留。”
赤袍长老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确实像是误食了某种低阶灵果,强行提升上来的修为。
这种修为,终生止步凝气中期。”
听到这评价,宁拙心中狂喜,但面上却是一副如丧考妣的绝望表情。
“罢了。”
赤袍长老似乎对这个“废物”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虽然资质差,但心性尚可。
而且凝气三层在杂役里也算个好手。去挖矿吧。”
“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宁拙连连磕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左边的队伍里。
混进去了!
宁拙站在人群后方,低垂着头,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精芒。
杂役好啊。挖矿好啊。
这种最苦最累、最被人看不起的活,反而最安全。没人会去关注一个每天在矿坑里吃土的废灵根杂役。
只要进了残阳宗,有了这层身份做掩护,他就有了喘息的时间。
测试还在继续。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五六百名通过初选的散修。
其中大部分都是杂役,只有十几个资质不错的三灵根被选为外门弟子,一个个趾高气昂,享受着众人的羡慕。
就在大会即将结束时。
突然,变故陡生。
那个一直悬浮在赤袍长老身边的红色罗盘,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嘀——!!!
赤袍长老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这是……无极师侄的命魂气息!”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高台边缘,手中的罗盘指针死死地指向广场的某个角落。
“那杀害无极师侄的凶手,就在这人群之中!”
轰!
全场哗然。
宁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怎么可能?
他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埋了!甚至连那件锦袍都烧了!身上怎么可能还有赵无极的气息?
难道……是那次吞噬?
他吞噬了赵无极的残魂(红衣厉鬼),难道灵魂深处沾染了因果?
“所有人,不许动!”
赤袍长老怒发冲冠,属于筑基后期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将广场上的数千人全部镇压在原地。
“给我查!罗盘指引的区域,所有人都要搜魂!”
搜魂!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脸色惨白。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被高阶修士强行搜魂,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暴毙。
宁拙看着那罗盘指向的方位——正是左边的杂役队伍!
而且,涵盖了包括他在内的几十个人。
“完了。”
宁拙手脚冰凉。
如果被搜魂,他脑海中的黑色印记、他杀人的经历、他埋宝的地点,全都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赤袍长老身形一闪,落在了杂役队伍面前。
他面色阴沉,眼神如刀,手中的罗盘指针还在颤抖,似乎因为目标太多而无法精准锁定。
“你,过来。”
长老随手指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杂役。
那杂役吓得瘫软在地:“老祖饶命!我没杀人啊!”
赤袍长老根本不听,大手一抓,直接按在那杂役的天灵盖上。
“啊——!”
杂役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两眼翻白。
几息之后,长老松开手。那杂役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废了。
“不是他。”
长老冷冷地甩了甩手,目光看向下一个人。
宁拙站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轮到他。
逃?
在筑基后期强者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就是找死。
不逃?
那就是等死。
绝境。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比在乱葬坑面对阴潮还要令人绝望。
宁拙的脑子疯狂运转。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底牌?
黑色印记?不行,距离太远,而且一旦爆发,必死无疑。
埋在城外的符宝?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宁拙准备殊死一搏,拼着自爆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时候——
“嗯?”
赤袍长老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猛地一跳,从杂役队伍,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一直在瑟瑟发抖的瘦小老头。
那老头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只有凝气一层的修为,是来看热闹的,并没有参加测试。
“怎么会指向他?”
赤袍长老眉头一皱。
但下一刻,那个瘦小老头突然抬起头。
原本浑浊畏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两道令人心悸的血光!
“桀桀桀!没想到残阳宗的‘追魂盘’竟然如此灵敏,老夫用了‘龟息假死术’都被你们发现了。”
老头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变了一个人。
轰!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从凝气一层,直接冲破了凝气期,达到了……筑基初期!
“是‘血手人屠’莫老怪!”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个气息,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是一名在黑水城周边凶名赫赫的魔修,通缉榜上的狠角色。
“原来是你!”
赤袍长老大怒,“是你杀了赵无极?!”
“屁的赵无极!老夫杀的人多了,哪记得谁是谁!”
莫老怪怪笑一声,身形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陪你们玩了!”
“想跑?给我留下!”
赤袍长老哪里肯放过这个“真凶”,当即不再管那些杂役,祭出一把赤红飞剑,化作一道长虹,朝着那团血雾追杀而去。
“所有弟子听令!封锁全城,协助擒魔!”
“是!”
广场上的残阳宗弟子纷纷御器飞起,加入了围剿。
场面瞬间大乱。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宁拙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畏缩的姿势。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不止。
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那个莫老怪当然不是杀赵无极的凶手,但他身上肯定背负了很多人命,怨气太重,干扰了罗盘的判断。
又或者是……
宁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体内的黑色印记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释放出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隐晦的波动,干扰了周围的气机。
也许,是印记救了他。
“此地不宜久留。”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上的大战吸引,宁拙悄悄地向后退去,重新混入了那群吓傻了的杂役之中。
半个时辰后。
大战结束。
赤袍长老提着莫老怪的头颅飞了回来,一脸煞气。虽然抓到了一个魔修,但他搜魂之后发现,赵无极并非此人所杀。
但这并不重要了。
因为经过刚才的混乱,罗盘上的气息已经被彻底冲散,再也无法锁定了。
“该死!”
赤袍长老骂了一句,目光阴冷地扫过下方的杂役队伍。
“都带走!全部带回宗门,扔进‘黑风矿洞’!没挖够十年,不许出来!”
他失去了耐心,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把这些嫌疑人全部圈禁在眼皮子底下的矿洞里,慢慢查!
“是!”
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降落。
宁拙随着人流,低着头,登上了这艘名为“残阳号”的巨舟。
当双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黑水城。
那里,埋葬着他的过去,也埋葬着他的第一桶金。
而前方,是那座屹立在云端的庞然大物——残阳宗。
那里有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功法,也有更恐怖的敌人,和更深不可测的水。
宁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没人看见的冷笑。
“残阳宗……”
“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