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

　　平时供工人上课的仓库里，此刻挤得满满当当。

　　何雨柱沉默地站在人群中，对面的长条桌后，是周立强领头的一众厂领导，神色都透着严肃。

　　今儿个摆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召开轧钢厂部分工人加入组织的宣誓活动。

　　来的不光是工会和厂领导，组织上也特意派了干事过来主持，手里还捧着一面鲜红的旗帜。

　　能站在这的，都是自己提交申请、审查又层层过了关的，宣誓流程都大差不差，无非是列队对着旗帜郑重宣誓表态。

　　至于介绍人，大多是工会的老人来担任。

　　何雨柱就是典型，由老周和工会一位同事一同做他的介绍人，就站在他斜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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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老周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水，笑着问：“感觉咋样？”

　　何雨柱靠在桌边，感慨道：“有点激动，又觉着挺平常，反正情绪挺复杂的。”

　　“我刚加入那会也这样。”老周坐回自己的木椅，指尖敲了敲桌面，“往后你就懂了，咱这些人就是普通一员，往后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嗯。”何雨柱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厂区里。

　　“对了，军管会这阵儿找过你没？”老周忽然转了话头，声音压低了些。

　　何雨柱摇了摇头：“说来也怪，他们倒是有段时间没跟我接触了，之前还总找我谈话。”

　　周立强的老连长，一直盯着之前的案子，所以消息来源向来通畅。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笃定：“没接触就对了，我听我连长说，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到抓捕的日子了。”

　　“这么快？”何雨柱面露惊讶，抬眼看向老周，这类牵扯外籍的案子，向来得耐着性子慢慢盯梢，没想到军管会这次下手这么利落。

　　“这有啥稀奇的，你报信报得太及时了。”老周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那会儿他们刚拿到第二笔资金，正打算花出去置办东西呢，这么一盯，全露了马脚。

　　现在他们被盯得死死的，之所以不立马抓，就是想打草惊蛇，逼他们联系旁人，或是看看有没有外头的人联系他们。”

　　何雨柱往前凑了凑，好奇追问：“他们到底想干啥，查出来了没？”

　　周立强点了点头，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凑近了压着嗓子说：“这伙人胆子大得很，比起之前被抓的那群想搞炮击炸大门的，不遑多让，他们竟打算去军用火车站安放炸弹。”

　　“这么猛？”何雨柱低呼一声，心里暗道好家伙，这群人倒是挺敢想，这是想趁着北方还在打仗，在敌后搞破坏啊。

　　但他们显然想多了，早先那些人敢这么干，是有民众基础撑着，而现在这批人，在这地界上显然啥根基都没有，纯是瞎折腾。

　　“谁说不是呢。”

　　周立强也只是简单提了句这事，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话锋一转道：

　　“我的升职定下来了，总工那边明天就发正式通知。我之前跟你说的进工会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老周没忘答应何雨柱的事，自己升职已是板上钉钉，便想着回头拉他一把。

　　他本以为何雨柱定会满口答应，没成想对面的年轻人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靠着桌边，神色淡然。

　　周立强皱了皱眉，“你犹豫啥？是担心自个太年轻镇不住人？这你放心，只要你进来，我指定想法子给你安排活，让你做出成绩。”

　　这话绝不是吹牛，只要何雨柱加入，凭着工会现下的势头，他多给何雨柱安排些能快速出成绩的活，帮着攒点资历，让他当个小组长，压根不算事。

　　何雨柱却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算了吧周哥，我现在当工人就挺好，再说我这会儿要啥没啥，文化水平也就小学，真当了干部，往后也难升上去。”

　　“哎你这孩子。”老周愣了几秒，随即摆摆手笑了，“这怕啥？你不是打算往后上夜校补文化课嘛，再说我知道你底子不差，脑子活泛，大不了接着学就是了，啥都不耽误。”

　　面对老周的再三劝说，何雨柱知道不能一味拒绝，便站直了身子，打算跟面前这位好好谈谈。

　　“周哥，你平日里这么照顾我，我也不瞒你，跟你说实话，我其实早有打算了。”

　　“嗯？”周立强挑了挑眉，被他这话勾起了兴趣，却还是满脸不解，

　　“多好的机会，哪能比得上进工会的机会？你就算真想去别的部门，到头来还不是像你说的，没根基、没学历，照样不好升。”

　　何雨柱等的就是这话，立马顺势说道：“我就是想到这个，所以周哥，我其实想麻烦您，帮我解决学历的事。”

　　周立强大脑飞速转了几圈，目光在何雨柱身上扫了扫，不过几秒，就想到了合适何雨柱的法子，眼睛一亮：

　　“你想让我帮你进工农中学读书？”

　　何雨柱重重点头，神色认真：“没错，我觉着比起当下当干部，先深造补文化课，才是我眼下最该走的路。”

　　何雨柱也满心无奈，早不穿越晚不穿越，偏偏穿到这时候，他一个平头百姓，在这地界上谁也不认识，想弥补自身的不足，寻个好出路，也只能像这样求贵人帮忙。

　　“你让我想想。”老周捏着下巴沉吟，工农速成中学，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专为工人子弟和上进工人办的。

　　这学校的确最适合何雨柱，可架不住招生名额太少，四九城加上周边县市，工人多的是，但凡消息灵通、想求进步的，都挤破头想进去念书。

　　这般情况下，何雨柱单靠自个，压根没可能进去。

　　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不答复，抬眼看向何雨柱，叹了口气：“柱子，这事有点麻烦，牵涉的人不少，你让我再琢磨琢磨，想想办法。”

　　“行，周哥，你先歇着。”何雨柱也知道这事的难处，没过多打扰，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走。

　　等他走后，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周立强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小子是不信我？”

　　话刚说完，老周又忍不住摇头，要是真不信自己，何雨柱今儿个也不会把心里话摊开说了。

　　可他为啥放着工会的好机会不选，偏要走读书这条路？周立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说来也是，现下老周这帮人，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谁也想不到，自己的地位转眼就会天翻地覆。

　　“算了，我先帮他打听打听，能成便成，不成也就只能这样了。”

　　他不是不认账的人，既然打定主意拉何雨柱一把，就总得试上一试。

　　只不过他自个也没把握能把何雨柱塞进工农中学，心里暗自盘算，要是工农中学真不行，何雨柱又铁了心要读书，就想法子把他塞进别的地方。

　　那些没法考大学的学校，竞争压力小，找找相熟的关系，总有去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