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四起案子
“这违反规定。”
“两千美元。现金。现在就要。”
短暂的沉默。
“给我十分钟。”
里斯等待。
九分钟后,电话回拨过来。
技术人员给了他需要的信息。
但只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案件。
里斯记下案件的档案号,负责警探的名字,初步调查报告的摘要。
挂断电话。
里斯现在有了足够的信息。
他开始在房间里布置。
半个小时后。
现场完全被改变。
一个连环杀手闯入房间,制服了受害者,实施了性侵,用绳子勒死了她,然后翻找财物,拿走现金,然后离开。
完美吗?
不。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法医或侦探都能看出问题。
但没关系。
里斯不需要这个现场完美地骗过专业调查人员。
不完美的地方只要肯花钱都能解决,而考德威尔家族有的是钱。
他需要的是它符合“连环杀人案”的模式,让警方在巨大的公众和上级压力下,快速将其归入系列案件,然后集中精力去寻找那个“连环杀手”。
只要注意力被转移,只要金素妍的死成为系列案件的一部分,那么单独调查她的社会关系、她的双重生活、她可能接触到的人...这些就会变得次要。
而安装摄像头的那个人,如果他想站出来说“我这里有视频”,他会面临什么?
他会面临警方的怀疑:
你为什么有视频?
你安装了非法摄像头?
你是不是想用视频勒索?
或者,你是不是凶手?
所以,他大概率会保持沉默。
至少暂时会。
这就给了里斯时间,去找到他,解决他。
现场布置完毕。
里斯最后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酒精喷雾和湿巾,开始清除自己的痕迹。
门把手,椅子,他碰过的所有表面。
他特别小心地处理了微型摄像头和录像机。
他没有带走它们,那样会留下明显的缺失,引起怀疑。
他只是重新接好线路,恢复原状,然后仔细擦拭了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
硬盘他要带走。
这是关键证据,必须销毁。
最后,他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周。
差不多了。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街道依然安静。
远处有辆巡逻车缓缓驶过。
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两个小时。
该走了。
他拿起帆布包,走到门边。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尸体,混乱的一切。
然后他打开门,闪身出去,轻轻关上门。
下楼,从后门离开。
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他没有立即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公寓楼。
三楼的窗户,307房间,窗帘还拉开着。
从外面看,一切正常。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没有人知道,几个小时前,一个年轻人在这里经历了人生中最恐惧的时刻。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缉毒警刚刚伪造了一个犯罪现场,试图把一桩意外死亡,包装成连环杀人案的一部分。
里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韩国城,融入洛杉矶深沉的夜色中。
2006年11月22日,下午两点十五分。
范希尔把车停在西洛杉矶一家宠物医院门口的停车位上。
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诊所,白色外墙,蓝色招牌,上面画着卡通化的猫狗图案。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门。
那只流浪狗,现在他给它起了个临时名字“瘸子”。
蜷缩在座位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然警惕,但少了一些恐惧。
过去两天,范希尔把瘸子养在家里。
茱莉娅一开始不太适应,她那种轻微的洁癖让她对脏兮兮的流浪狗本能地抗拒。
“它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
范希尔这样解释。
茱莉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疯了吧”,但最终没有反对。
两个人再过一个月就要分开,不需要为了这种小事影响剩余的生活。
经过范希尔的照料。
现在,瘸子的状态好多了。
毛发虽然还是杂乱,但干净了许多。
后腿的创口和耳朵上的咬痕,已经结痂。
而它头顶的白线依然存在。
那根细细的、几乎透明的线,穿透车窗,指向南洛杉矶方向。
这两天他忙着处理其他事,还没开始对这条线进行调查。
但他确定,这条线是关键。
今天,他带瘸子来宠物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他抱起瘸子,狗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呜咽了一声,走进诊所。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诊所内部很干净,铺着米色的瓷砖,墙壁漆成淡蓝色。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动物和饲料的淡淡气味。
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兽医助理,大约二十岁,金发,戴着眼镜,正在电脑前输入什么。
“下午好。”
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给我的狗做个全面检查。”
范希尔说,把瘸子放在接待台上。
“它是我捡到的流浪狗,后腿有伤,我想看看严不严重。”
助理看了看狗,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可怜的宝贝。我先给它称个体重。”
她拿出一个宠物秤,让瘸子站上去。
数字跳动:9.7公斤。
“差不多十公斤。中型犬,但偏瘦,正常应该十二公斤左右。”
她在表格上记录。
“医生现在有空吗?”
“沃克医生正在给一只猫做绝育,大概还要二十分钟。你们可以先填一下表格,在这里等一下。”
她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范希尔接过,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
等候区有五六张椅子,坐着几个人。
一个老妇人抱着一条吉娃娃,狗在不停地发抖。
一个年轻男人牵着一条拉布拉多,狗很安静地趴在地上。
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和一只仓鼠,仓鼠装在便携笼里,孩子们则兴奋地指着墙上的宠物海报。
范希尔开始填表格。
狗的名字:他写了“瘸子”(Limp)。
品种:不确定。
看起来像是德国牧羊犬和别的犬种的混血。
年龄:不确定。
性别:公。
疫苗接种史:未知。
病史:未知。
他填到“主人信息”一栏时,停顿了一下。
犹豫一番,写上“范希尔·康纳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瑞恩。
范希尔接起。
“长官!”
瑞恩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紧张。
“你在哪里?”
“宠物医院。怎么了?”
“又发生了一起。第四起。就在刚才,一个多小时前。”
范希尔坐直身体。
“说清楚。”
“地点在西好莱坞,一栋公寓楼。受害者是女性,二十三岁,白人,模特兼职服务员。作案手法和前三起一样:入室,性侵,勒杀。但是...”
瑞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凶手留下了一张纸条。”
“纸条?”
“是的。就在尸体旁边,用受害者的口红写的。内容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内容是:‘这才是我的杰作。之前的三起都是傻逼模仿者干的。别把我的作品和那些垃圾混为一谈。’”
范希尔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现场确认过了吗?”
“我刚到。技术科的人还在路上。但初步看,确实和前三起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更精致。如果那三起是粗制滥造的模仿,这一起就是大师级的原作。绳子打结的方式,物品的摆放,甚至尸体姿势的调整...都有一种病态的仪式感。还有就是,受害者体内没发现男性体液。”
范希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个案件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
不是一起连环杀人案,而是两起。
一起是原版的延续,一起是模仿。
为什么有人要模仿这种陈年旧案?
为了什么?
掩盖真正的犯罪?
制造混乱?
还是单纯的变态?
“我马上回来。”
范希尔说。
“需要我派车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二十分钟后到警局。”
挂断电话,范希尔站起身。
兽医助理抬起头。
“先生?”
“抱歉,有紧急工作。”
范希尔说,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美元的钞票放在桌上。
“这些钱先押在这里。给狗做全面检查,治疗伤口,打疫苗。我晚点来接。”
助理看着钱,又看看狗。
“您留一下联系方式?”
范希尔快速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诊所。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帕克中心。
下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有些刺眼。
他戴上太阳镜,大脑继续运转。
纸条。
“这才是我的杰作。”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凶手是一个极度自负、有强烈表现欲、甚至有点艺术家心态的变态。
他把谋杀视为“作品”,把模仿者视为对自己艺术的侮辱。
这种人通常有很强的自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