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连环杀人案
茱莉娅说。
范希尔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扶她下来。
茱莉娅靠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
她没有敲门,而是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十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沾有油污的蓝色工装。
他看了一眼茱莉娅腿上的绷带,又看了一眼范希尔,什么都没问。
“进来。”
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
里面是个伪装成维修车间的地方。
各种工具,零件,一台老旧的升降机。
但角落里有个隐蔽的门。
矮胖男人打开门,里面是另一个空间。
干净,明亮,是一个小手术室。
不锈钢操作台,无影灯,各种医疗设备,药品柜。
“躺下。”
男人说。
茱莉娅在范希尔的搀扶下躺上操作台。
男人戴上手套,开始拆她腿上的绷带。
动作熟练,专业。
范希尔站在一旁,看着。
男人检查伤口,清创,缝合,注射抗生素。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茱莉娅也没说话,只是咬着牙,额头冒汗。
半小时后,处理完成。
伤口被重新包扎,整齐,利落。
“三天换药,别沾水,别用力。”
男人说,依然没有多余的话。
茱莉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操作台上。
男人看都没看,直接收进口袋。
范希尔扶茱莉娅起来。
两人往外走。
推门出去。
回到车上。
茱莉娅看起来好多了,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
“送我回家?”
她问,语气里有一丝试探。
范希尔点点头。
“当然。”
车驶向科蒙德街1124号。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但气氛和来时不一样了。
少了一些戒备,多了一些疲倦。
一种共同经历生死后的疲惫。
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多。
范希尔把车停进车库,扶茱莉娅进屋。
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熟悉的空间。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干净的客厅,整齐的厨房,楼梯,照片墙。
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范希尔扶着茱莉娅上楼,进主卧。
茱莉娅坐在床边,开始脱衣服。
她动作很慢,很艰难。
范希尔犹豫了一下,上前帮她。
他帮她脱掉战术服,脱掉靴子,脱掉沾血的衣物。
茱莉娅里面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也被血浸透了一部分。
“我去拿睡衣。”
范希尔说。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棉质的,浅蓝色,有碎花图案。
很普通,很家庭。
茱莉娅换上睡衣,躺进被子里。
范希尔站在床边,看着她。
“需要什么吗?水?止痛药?”
茱莉娅摇摇头。
“不用。你也休息吧。”
范希尔点点头。
但他没有离开。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一个月?”
茱莉娅看着他。
“嗯。一个月。”
“之后呢?”
“之后...”
茱莉娅想了想。
“我会消失。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如果...如果任务失败呢?”
茱莉娅笑了,笑容很淡。
“那我就死了。更不会打扰你。”
范希尔的心脏又紧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出卧室。
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头埋进膝盖。
全身的疼痛和疲惫在这一刻涌上来。
左耳的伤口在抽痛,胸口闷痛,手臂和肩膀因为紧张而僵硬。
但更难受的是心里。
混乱,矛盾,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对茱莉娅是什么感情。
翌日。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道金线。
范希尔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衣服都没脱。
昨晚从主卧出来后,他进了这间很少使用的客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太累了。
身体和精神都透支了。
他坐起来,感觉全身像被卡车碾过。
左耳的伤口传来阵阵抽痛,胸口呼吸时依然有刺痛感。
他看了看手表。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科蒙德街一如既往地安静。
邻居家的车停在车道上,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平凡,普通。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范希尔走出客房,来到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
床上空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好。
茱莉娅不见了。
范希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进房间。
衣柜打开看了一眼,茱莉娅的一些衣服还在。
卫生间里,她的牙刷、毛巾、护肤品都还在。
但人不见了。
范希尔下楼。
厨房,客厅,书房。
都没有。
最后,他在餐桌上看到一张便条。
是茱莉娅的字迹,娟秀,工整:
“我去处理些事情。晚上回来。冰箱里有吃的,微波炉热一下就行。记得换药。——茱莉娅”
便条旁边放着医疗包,还有一瓶抗生素药片。
范希尔拿起便条,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
里面是昨晚茱莉娅提前准备好的食物:三明治,沙拉,装在保鲜盒里。
贴着小标签:“午餐”“晚餐”。
像往常一样。
范希尔关上冰箱门。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暂时不去想。
把这一切,茱莉娅的身份,昨晚的枪战,那些白线和秘密,暂时抛到脑后。
他需要正常。
需要回归日常。
需要做回范希尔·康纳斯警探。
他上楼,洗澡,换药,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糟糕:左耳贴着纱布,脸色苍白,眼袋很重。
但他还是穿上了衬衫,西装裤,夹克。
把警徽和配枪佩好。
深呼吸。
调整表情。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刚休完假回来上班的警探。
下午两点四十分。
范希尔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帕克中心。
路上,司机打开收音机。
调到一个新闻台。
主播正在报道一起盗窃案,一起交通事故,然后是天气预告。
一切正常。
洛杉矶还是那个洛杉矶。
阳光,车流,高楼,人群。
范希尔看着窗外,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胸口的疼痛,左耳的伤口,还有留在林中小屋差点报废的探险者,都在提醒他:那是真的。
出租车在帕克中心大门口停下。
范希尔下车,步行向大楼走去。
穿过旋转门,进入大厅。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消毒水,旧地毯,咖啡,汗水,纸张。
熟悉的声音:电话铃声,打字机声,对讲机里的静电噪音,人们的交谈声。
范希尔走向电梯。
按下五楼。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调整领带,抹平头发,挺直背。
电梯门开。
他走出去,进入凶杀课的办公区。
然后他愣住了。
办公区很冷清。
所有的隔间都空着。
没有往常那种嘈杂忙碌的氛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压抑感。
佩姬大胖姐刚好从休息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大杯咖啡。
她看到范希尔,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嘿!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平时那样洪亮。
“佩姬。”
范希尔点头。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佩姬说:
“罗杰斯在开会。紧急会议。所有凶杀课警探都在里面,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了。”
她的表情很严肃,胖脸上少有地没了笑容。
“出什么事了?”
范希尔问。
佩姬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低:
“连环杀人案。今天上午刚确定的。三起,手法类似。媒体已经开始嗅到味道了。”
她顿了顿。
“罗杰斯现在压力特别大。要是无法尽快破案,或者阻止罪犯继续犯案...他估计要脱衣服走人。”
范希尔皱眉。
“哪三起?什么时候的案子?”
“这个月初开始。第一起在黑人社区,第二起在韩国城,第三起昨晚发生在林肯高地。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夜里在家里被害,死得都很惨。”
佩姬的脸色不太好看。
“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很恶劣。非常恶劣。”
范希尔点点头。
他能想象。
连环杀手,在洛杉矶这种大城市,一旦被媒体盯上,就是政治灾难。
警局会承受巨大的公众压力,市政府会施压,局长会施压,一层层压下来,最后全压在具体办案的警探和主管身上。
罗杰斯作为凶杀课警司,首当其冲。
“会议在哪里开?”
范希尔问。
“三楼,大会议室。你要去吗?”
“嗯。”
范希尔转身走向电梯。
佩姬在身后小声说:
“祝你好运。里面气氛...很糟糕。”
范希尔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