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超出常规医学预期的恢复速度
一周后。
洛杉矶,西奈医疗中心。
上午九点三十二分,住院部七楼神经外科病房区。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清洁剂、鲜花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病态气息。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可鉴人的乙烯基地板上,反射出苍白的反光。
705号病房门外,罗杰斯警司正皱着眉看手里的病历夹。
他今天没穿制服,一件浅蓝色 polo衫配卡其裤,看起来更像是个周末来看望朋友的中年男人,而不是洛杉矶警局凶杀课的警司。
罗杰斯抬起头,看向面前穿白大褂的印度裔医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恢复得不错?”
阿米尔·帕特尔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击着。
他四十出头,头顶已经有些稀疏,但那双眼睛锐利而专注。
“警司先生,我用词可能不够准确。确切地说,是‘超出常规医学预期的恢复速度’。”
他翻开病历,指着上面的CT扫描图和一系列数据。
“范希尔·康纳斯警探于一周前入院,入院时状况如下:额骨上方线性骨折,子弹擦伤颅骨造成约3厘米长的骨裂,硬脑膜完整,没有穿透。但冲击力造成了中度脑震荡,以及局部脑水肿。”
帕特尔医生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罗杰斯。
“按常理,这样的伤情需要至少三到四周的住院观察,脑水肿消退需要时间,骨折愈合更需要时间。而且通常会有后遗症,头痛、眩晕、记忆力减退,甚至性格改变。”
“但是?”
罗杰斯挑起眉毛。
“但是康纳斯警探在第四天,脑水肿就完全消退了。骨折线在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早上的CT显示,已经开始愈合,骨痂形成的速度比常人快两到三倍。”
医生合上病历,双手一摊。
“我从事神经外科十五年,处理过至少两百例颅脑枪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恢复速度。从科学角度,我无法解释。”
罗杰斯沉默了几秒,目光飘向705病房紧闭的门。
“有没有可能是...诊断错了?伤情其实没那么重?”
“最初我也这么想。”
帕特尔医生摇头。
“但入院时的CT很清楚。而且子弹我们取出来了,就嵌在骨裂缝里。伤情是实实在在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警司先生,有些人的身体机能就是异于常人。也许是新陈代谢率极高,也许是免疫系统特别强大,也许是...单纯的运气。医学不是万能科学,总有一些案例会超出我们的理解范畴。”
罗杰斯点点头,表情复杂。
“那他现在的状态?”
“生理指标全部正常。脑部扫描无异常。骨折在愈合中,但已经稳定,没有移位风险。”
帕特尔医生说。
“理论上,他今天就可以出院。但我建议再观察两天,毕竟这是颅脑损伤...”
罗杰斯点点头。
他知道范希尔有多幸运,或者说,多诡异。
现场的报告他看了无数遍:子弹入射角度、距离...
所有数据都显示,那一枪本该是致命的。
但范希尔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在短短一周内恢复到可以出院的程度。
罗杰斯想起范希尔躺在血泊中的样子,额头上那个狰狞的伤口,血糊了满脸。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急救员在救护车上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这小子就是挺过来了。
“谢谢您,医生。”
罗杰斯伸出手。
帕特尔医生和他握手:
“记得提醒他,一个月后来复查。还有,虽然恢复得快,但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避免头部再次受创。”
“明白。”
医生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在走廊里飘动。
罗杰斯在病房外站了足足一分钟,整理表情。
他需要摆出警司该有的威严,不能显得太关切,那不符合他平时的人设。
但内心深处,他对范希尔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以前他只是觉得范希尔是个不错的警探,直觉准,破案率高。
可这次不同。
范希尔不仅真的抓到了凶手,解了他燃眉之急。
同时,还让罗杰斯获得了不少好处。
副局长从天天打电话骂人转为激励,媒体开始报道“警方英勇击毙连环杀手”,比弗利山庄的居民送来感谢信...
甚至听说,上面在考虑给他升职。
而这一切,都始于范希尔那个疯狂的、看起来毫无根据的“凶手一旦来到现场,我一定能认出来”的判断。
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罗杰斯想不通。
不管如何,结果摆在眼前:
范希尔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
705病房是单人间,不大,约十五平米。
墙面是柔和的米黄色,试图营造温馨感,但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还是无处不在。
窗边摆着一张病床,范希尔正靠坐在床头。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金发有些凌乱。
一周没好好打理,长了不少,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刚好遮住了伤口上贴着的纱布。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正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早间新闻正在报道一场发生在圣费尔南多谷的交通事故,女主播的语调平稳而无趣。
范希尔手里拿着遥控器,时不时抬起来换台。
动作有些机械,眼神也有些涣散。
床头柜上堆满了东西:
果篮、鲜花、几本花里胡哨的杂志、还有几个没拆封的礼品盒。
吱呀!
范希尔转过头,看到罗杰斯,脸上堆起笑容。
“长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还算正常。
罗杰斯走过来示意范希尔别动。
然后,拉过墙边的椅子坐下,仔细打量范希尔。
额头的纱布下,隐约能看到缝合线的痕迹。
但除此之外,范希尔看起来,几乎正常。
“感觉怎么样?”
罗杰斯问。
“头偶尔会痛。”
范希尔摸了摸纱布。
“医生说正常,骨折愈合的过程。”
“眩晕?恶心?视力问题?”
“都好多了。”
范希尔说。
“昨天还有点看东西重影,今天基本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罗杰斯: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罗杰斯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范希尔的脸。
这小子差点死了。
连带搭档也差点因此丢掉性命。
可他看起来就像只是得了场重感冒。
罗杰斯心里多少有些复杂,有欣赏,有感激,也有一些小小的愤怒。
“医生说你今天就可以出院。”
罗杰斯最终说。
范希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
罗杰斯加重语气。
“我给你申请了半个月的带薪休假。强制性的。”
“警司,我不需要——”
“你需要。”
罗杰斯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
“听着,康纳斯。你这次干得很漂亮,真的。我们抓到了凶手,案子结了,上面很高兴,媒体也在唱赞歌。”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你中枪了。头部中枪。这不是擦破皮,是子弹打在脑袋上。你需要时间恢复,不仅是身体,还有这里——”
罗杰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心理评估必须做。这是规定。而且瑞恩还在医院里,他的家人...他爷爷昨天来找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希尔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瑞恩怎么样了?”
他问,声音低了下去。
“稳定了。子弹打在防弹插板上,但冲击力造成了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刺破了肺叶。手术很成功,但需要时间。”
罗杰斯继续道。
“他爷爷是老警探,在洛杉矶、在警界、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人脉非常广。他问我,抓捕计划是谁制定的,为什么让一个入职八个月的新手冲在前面。”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范希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
“是我的错。”
他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