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院
“是你的错。”
罗杰斯毫不客气。
“你太冒进了。如果提前和我商量,我们可以悄悄调狙击手,可以布置更周全的包围圈,可以避免交火,或者至少把交火控制在最小范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
“当然,事情瞬息万变,你的决定也不能说完全错,总之,我们抓住了凶手。这就够了,在警局,结果最重要。所以这次我不追究你的程序问题。但下不为例。”
范希尔抬起头,眼神复杂。
“那瑞恩...”
“他的家人我会安抚。”
罗杰斯说。
“医疗费警局全包,会有嘉奖,伤愈后调去相对轻松的部门,如果他还能继续当警察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范希尔沉默了。
他知道“如果还能继续当警察”是什么意思。
心理创伤,身体后遗症,对枪击的恐惧...
很多人中枪后再也无法回到一线。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一刻的判断失误。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算是一个宝贵的经验。
他现在虽然顶着范希尔·康纳斯的头衔,但和从零开始没什么区别。
“休假期间,好好休息。”
罗杰斯站起来,拍了拍范希尔的肩膀。
“多陪陪你的妻子。她这一周天天来医院,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范希尔点点头,没说话。
罗杰斯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范希尔一眼。
“还有,康纳斯。”
“嗯?”
“你能活下来,是运气。”
罗杰斯的表情严肃。
“别把这当成常态。子弹不长眼,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门开了,又关上。
罗杰斯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范希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一周在医院,他想了很多。
近距离爆头。
他本该死的。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恢复速度快得连医生都困惑。
范希尔抬起手,轻轻触摸额头的纱布。
下面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
他能感觉到骨骼在重塑,那种细微的、深层的痒感。
这不正常。
穿越带来的不仅仅是记忆和白线,还有这具身体的变化。
超常的恢复力,也许还有其他还没发现的特性。
范希尔睁开眼睛,看向电视屏幕。
新闻已经换成了天气预报,主播正指着卫星云图说周末会有小雨。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也需要时间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
罗杰斯给的半个月休假,来得正是时候。
还有就是。
他可以装出一些创伤后遗症的症状,头痛、失忆、性格变化之类。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忘了”一些事情,为什么行为模式可能和原来的范希尔不同。
可谓因祸得福。
范希尔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时。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茱莉娅·康纳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米色的保温袋。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蓝色针织开衫,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平底鞋。
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她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
但依然美得惊人。
而且,她头顶那根白线还在。
深白色,粗得像一根小指,从她头顶延伸出去,穿透墙壁,指向远方。
比一周前更明显了。
“亲爱的。”
茱莉娅走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范希尔说,也回以微笑。
茱莉娅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开始从里面取出餐盒。
动作优雅而熟练。
“我给你炖了鸡汤,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还有蔬菜沙拉,少油少盐。哦,还有你喜欢的蓝莓松饼,我早上刚烤的。”
餐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范希尔看着茱莉娅忙碌的侧影。
这一周,她确实每天都来医院。
但每次停留时间都不长,最多半小时。
晚上从不留宿,总说有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情”,比照顾头部中枪的丈夫更重要?
全职家庭主妇?
范希尔心里冷笑。
“医生怎么说?”
茱莉娅问,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整理范希尔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密而自然,像真正的妻子。
她的手指触到范希尔的脖颈皮肤,温热,柔软。
但范希尔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审视。
她在观察他。
评估他的状态。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范希尔说,握住她的手。
手指纤细,但指腹和虎口有薄茧。
不是做家务会留下的茧。
茱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真实的喜悦。
“太好了!”
她反握住范希尔的手,握得很紧。
“这一周我担心死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
完美的表演。
如果不是那根白线,范希尔几乎要相信了。
“我没事。”
他轻声说,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皮肤光滑细腻,泪水温热。
“我们回家。”
茱莉娅说,站起来。
“我去办出院手续,你换衣服。东西我都带来了,在袋子里。”
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旅行袋。
范希尔看着她走出病房,门轻轻关上。
他坐在病床上,没有立刻动。
窗外,洛杉矶的天空是典型的十月蓝色,清澈,高远,阳光明媚。
他活下来了。
凶手死了。
瑞恩重伤,但至少还活着。
而他得到了半个月的休假,有时间适应这具身体,研究白线的规则,还有调查他这位“妻子”的秘密。
范希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茱莉娅那辆银色雷克萨斯IS已经停在那里。
他转身,走向旅行袋,拉开拉链。
里面是他的衣服:牛仔裤,棉质衬衫,夹克。
开始换衣服。
牛仔裤很合身,衬衫的尺码也对。
他系扣子时,看到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白金指环在阳光下反射冷光。
J&C。
茱莉娅和康纳斯。
范希尔穿好衣服,最后看了一眼病房。
电视还开着,天气预报结束了,现在在播早间谈话节目。
床头柜上的鲜花开始枯萎,花瓣边缘卷曲发黄。
门开。
茱莉娅拿着出院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都办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她走到范希尔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熟练,身体贴过来,体温透过衣物传递。
范希尔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清淡的花香。
“回家。”
他说。
两人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
路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抬起头,笑着说:
“康纳斯先生,要出院了?祝您早日完全康复。”
“谢谢。”
范希尔点头。
电梯下行,不锈钢门映出两人的倒影。
茱莉娅挽着范希尔,头微微靠在他肩上,看起来完全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倒影里,范希尔看到茱莉娅的眼睛正透过镜子观察他。
冷静的,评估的。
像猎人在观察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