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枪
枪声炸响。
范希尔看到瑞恩被击中,年轻警探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喊话时的坚决。
瑞恩的双手保持着持枪姿势,但手指已经松开,格洛克19啪嗒掉在沥青路面上,弹跳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然后才倒下,后脑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范希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瑞恩倒下的画面。
我的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自己再谨慎一点。
如果自己提前和罗杰斯商量,制定更周密的抓捕计划。
如果自己没有被功利心冲昏头脑...
范希尔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发紧。
前世他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案件时,总是批评警方行动鲁莽、预案不足。
现在轮到自己,他做得比那些被他批评的警察更糟。
“瑞恩!”
范希尔嘶吼着,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冲了出去。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特警队员的MP5冲锋枪打出短点射,压制凶手藏身的车辆区域。
子弹打在SUV车身上,火星四溅,车窗玻璃成片碎裂。
范希尔采用低姿跃进,借着一辆警车的引擎盖作为掩体,快速探头观察。
瑞恩倒在两辆私家车之间的空地上,距离凶手藏身的位置不到十米。
凶手还在还击。
砰!
砰!
两发手枪子弹打在范希尔藏身的警车车头上,引擎盖被打出两个凹坑。
“压制他!别让他抬头!”
罗杰斯在对讲机里咆哮。
更多的子弹倾泻过去。
范希尔听到凶手藏身的SUV轮胎被打爆,发出刺耳的漏气声。
车辆开始缓缓倾斜。
机会。
范希尔深吸一口气,从警车后侧身冲出。
他边开枪,边朝瑞恩接近。
砰!
砰!
砰!
子弹打在凶手藏身的车辆缝隙周围,成功压制凶手不敢露头。
三发。
五发。
七发。
…
卡塔。
套筒后缩,空仓挂机。
弹夹打空了。
他丢掉手枪,金属枪身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全力冲刺。
五米。
瑞恩就在眼前。
年轻警探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范希尔扑到瑞恩身边,双手抓住对方衣领。
一提。
比想象中沉得多。
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加上失去意识后的死沉,还有地面摩擦力。
“坚持住,小子!”
范希尔低吼着,腰腿同时发力。
瑞恩的身体被拖动了,但速度慢得像蜗牛。
粗糙的沥青路面摩擦着瑞恩的西装后背,布料发出撕裂的声音。
一米。
三米。
五米。
范希尔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现在俩人还处在凶手的射击范围内。
直觉告诉他,凶手不会束手就擒。
必须抓紧时间撤到安全地带。
快点。
再快点。
范希尔咬着牙,双脚蹬地,用尽全身力气拖拽。
距离最近的掩体,一辆黑色雪佛兰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俩人即将撤入掩体后面的时候。
一道身影猛地从两辆SUV的缝隙中冲出。
凶手的左臂衣袖被子弹撕裂,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棒球帽不知何时掉了,露出剃得极短的平头和那张硬朗、此刻却扭曲如恶鬼的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疯狂。
那种知道自己必死、所以要在死前拖人垫背的疯狂。
他的目光锁定了范希尔。
二十米的距离。
对一把.38口径转轮手枪来说,这是个有挑战但并非不可能命中的距离。
凶手没有停下,没有找掩体,没有做任何战术动作。
他就那样站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持枪,标准的军用射击姿势。
“小心!”
不远处的罗杰斯第一时间朝范希尔大喊。
几乎同时,枪响了。
砰!
第一发。
砰!
第二发。
但这一枪打偏了。
不是凶手失准,而是当凶手冲出掩体、暴露在开阔地的瞬间,至少有二十把枪同时对准了他。
MP5的9毫米子弹。
格洛克的.40子弹。
甚至还有雷明顿870霰弹枪。
枪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场小型的战争。
凶手的身体剧烈颤抖。
第一发子弹击中右胸,血花爆开。
第二发打中腹部,第三发撕裂大腿动脉,第四发、第五发...
凶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连连后退。
他的手指还在机械地扣动扳机,但枪口已经指向天空。
砰!
第三发子弹射向夕阳。
砰!
第四发。
第五发。
第六发。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时,凶手的身体已经向后仰倒。
他的眼睛还瞪着,死死盯着范希尔的方向,那张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又释然的复杂表情。
然后重重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血从他身下迅速漫开,在夕阳的光线下呈现出黑色的暗红。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喧嚣重新涌回。
“目标倒地!”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医疗!我们需要医疗!”
“警官中弹!”
“重复,两名警官中弹!”
呼喊声、脚步声、对讲机杂音混成一片。
此刻。
范希尔还持续做着把瑞恩拖到安全地带的动作。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的视野开始摇晃。
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筑巢。
接着,他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粘稠的,缓慢的。
流进眉毛,流进眼角。
视野的一侧开始变红。
范希尔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手指触到的皮肤温热湿润。
他收回手,低头看。
满手是血。
鲜红的,还在滴落的血。
自己中枪了。
他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着。
直到这时,疼痛感才姗姗来迟。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深层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钝痛。
像有人用锤子在他的头骨上狠狠敲了一下,余震还在颅内回荡。
“康纳斯!”
罗杰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范希尔抬起头,看到警司正朝他跑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慌表情。
周围还有好几个警察,也都一脸凝重地朝他冲来。
他们的嘴在动,在喊什么。
但范希尔听不清了。
嗡嗡声越来越大,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警官中弹!”
“呼叫医疗!”
“康纳斯警探中弹!”
“...”
视野开始收缩。
边缘出现黑斑,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那些黑斑迅速扩散,吞噬着周围的景象。
警车、警察、夕阳下的豪宅、远处惊恐的围观者...
最后剩下的,只有正上方的一小片天空。
深紫色的,有一两颗早出的星星。
最后,彻底变成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