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混乱的现场
手机铃声把他吵醒时,里斯的第一反应是去摸枕头下的枪。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瞬间清醒。
这不是普通的醒转,而是训练有素的执法人员特有的警觉。
从睡眠到完全清醒只需要两秒钟,大脑立刻开始处理信息。
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认识的号码,但不在通讯录里。
这是他专门设置的。
某些号码只存在于记忆里。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没有说话。
对方先开口,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喘息。
“里斯先生?是我,埃文。我...我需要帮助。出事了。很糟糕的事。”
埃文·考德威尔。
二十二岁。
父亲是某家制药公司的高管,母亲来自政治家族。
典型的富家子弟,被宠坏,有各种不良嗜好,但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至少在他的家族看来。
里斯和考德威尔家族有联系。
一种服务关系。
他偶尔帮他们处理一些“麻烦”,他们则提供一些“便利”。
情报,人脉,在某些文件上签字的速度。
“说清楚。”
里斯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刚醒来的沙哑。
“我在韩国城。一个女孩...她不动了。我试过了,摇晃她,叫她,但她...没有呼吸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
声音开始崩溃,夹杂着啜泣。
里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吸强化剂了?”
“一点点。就一点。但是她...她吸得比我多。我们玩的时候,她突然抽搐,然后...然后就...”
“地址。”
埃文报出一个地址。
韩国城,诺曼底大道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三楼某个房间。
“待在原地。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开门让任何人进去。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里斯掀开被子下床。
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在黑暗中行动。
脱下睡衣,换上深色的牛仔裤、黑色T恤和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
脚上是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柔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往里面装了几样东西。
乳胶手套,鞋套,一个小型紫外线灯,几个证物袋,一卷宽胶带,一瓶酒精喷雾,一包湿巾。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样东西。
一个类似老式的便携式CD播放器,外壳已经磨损,但还能用。
最后,他检查了一下配枪,重新插回腋下枪套。
又从衣柜深处取出另一把枪。
一把没有任何序列号的点22口径手枪,小巧,安静,致命。
他把这把枪塞进后腰。
准备完毕。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观察街道。
没有异常。
然后他关好窗帘,拿起帆布包,走出公寓。
锁门时,他停顿了一下。
确认所有动作都符合程序。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微,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下楼,出门,上车。
发动引擎时,仪表盘显示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有流浪汉蜷缩在店铺门口,裹着脏兮兮的毯子。
里斯把车开上主干道,朝韩国城方向驶去。
深夜的洛杉矶车流稀少。
偶尔有车辆擦肩而过,大多是出租车或送货卡车。
信号灯大部分已经切换到黄闪模式,提醒驾驶员夜间减速通过。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警用频道扫描模式。
耳机里传来断续的通讯声。
巡警报告位置,调度员分配任务,某个便利店发生抢劫,某个公寓楼有家庭纠纷。
没有关于韩国城、公寓楼、女性尸体的报告。
至少现在还没有。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诺曼底大道。
这是一条典型的韩国城街道。
两旁是三四层的公寓楼,底层是各种商铺,餐馆,理发店,小超市。
招牌上韩文和英文混杂,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他找到埃文说的那栋楼:一栋老旧的砖结构建筑,大约建于七十年代。
外墙的油漆剥落,窗户大多拉着窗帘。
楼前有一个小型停车场,停了五六辆车。
里斯把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熄火,但没有立即下车。
他观察了几分钟。
街道很安静。
远处有辆巡逻车缓缓驶过,但没有停留。
楼上有些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夜猫子或加班的人。
他戴上连帽衫的帽子,压低帽檐。
然后拿起帆布包,下车。
他绕到楼侧面,那里有一条小巷,堆放着几个垃圾桶,散发出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找到后门,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防火门,通常用于垃圾清运。
门锁是老式的插销,已经损坏,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
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细铁丝,这也是他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插进锁孔,轻轻拨弄几下。
“咔哒”。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门内是楼梯间,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外卖菜单,搬家服务,私人贷款。
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
他走上三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三楼走廊铺着老旧的地毯,颜色已经难以辨认,上面有各种污渍。
找到307号房间。
他没有敲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埃文的号码。
响了三声后,他挂断。
这是约定的信号。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布满汗水的脸。
埃文·考德威尔。
二十二岁,金发,蓝眼睛,原本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人。
但此刻,他的脸色惨白,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
嘴唇干裂,微微颤抖。
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胸口和手臂上有抓痕和吻痕。
“里斯先生...”
他想说话,但里斯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同时用眼神警告:闭嘴。
然后里斯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人后,迅速闪身进入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停顿了一秒。
大约二十平米的单间,布局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
但此刻,这些家具和周围的一切都处于一种混乱的、淫秽的、令人作呕的状态。
床上散落着几套女性内衣。
黑色的蕾丝胸罩,丁字裤,吊带袜...
还有各种玩具。
手铐,皮鞭,润滑剂,振动...
床单皱巴巴的,上面有深色的污渍,大概是体液、酒精或其他什么东西。
小桌子上更糟。
堆满了空酒瓶,伏特加,龙舌兰,啤酒罐。
还有吸强化剂工具,锡纸,吸管,打火机。
几个小塑料袋散落在周围,里面残留着白色粉末。
吃剩的外卖盒子,披萨纸盒,炸鸡桶,薯条包装袋。
各种药瓶和药片散落一地,有些已经打开,药片撒了出来。
空气里混合着酒精、大麻、汗液、体液和某种甜腻的化学品的味道。
令人窒息。
而在地板上,靠近床脚的位置,躺着一个女孩。
亚洲面孔,二十岁出头,黑色长发散乱地铺在地毯上。
她赤身裸体,皮肤苍白,上面有瘀伤和咬痕。
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已经失去光泽。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白沫痕迹。
里斯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皮肤还有一点余温,但正在快速流失。
死因初步判断是吸强化剂过量,或者混合了酒精和药物的意外。
他抬起头,看向埃文。
埃文靠在墙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在颤抖。
“我...我们只是在玩。她喜欢刺激,她说她能承受...我们试了那种新东西,从俱乐部买的,卖家说很安全...然后她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我试过做心肺复苏,但是...”
“别说了。”
里斯的声音很冷,打断了埃文的语无伦次。
他站起身,开始仔细观察房间。
窗户关着,但窗帘拉开了一半。
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吗?
不太可能,这里是三楼,对面没有同等高度的建筑。
门锁完好,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房间里的物品虽然凌乱,但没有打斗的迹象。
女孩身上的伤看起来是性行为中的粗暴行为所致,不是防御性伤口。
初步判断:意外,不是谋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埃文·考德威尔,一个来自有权有势家庭的年轻人,在一个廉价公寓里,和一个亚裔女孩一起吸强化剂、发生关系,导致女孩死亡。
如果这件事曝光,埃文的人生就毁了。
他的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丑闻,法律诉讼,媒体追逐,政治对手的攻击。
所以必须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