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临时搭档
那名警探走到范希尔面前停下,大约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约一米七五,但肩膀宽厚,站姿笔挺,像是军人出身。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但不张扬,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实,深蓝色领带打的是标准的半温莎结。
西装左胸口袋露出白色手帕的一角,折叠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工作的人特有的粗糙。
皮肤呈红棕色,有细密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像是常年皱眉和抿嘴留下的痕迹。
头发是灰褐色的,剪得很短,几乎是板寸,发际线已经明显后退,露出宽阔的额头。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深褐色,眼窝深陷,目光特别锐利。
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范希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观察。
“范希尔·康纳斯警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是长期吸烟或喊话造成的。
“是我。”
范希尔点头,继续打量对方。
西装外套的左胸内侧有微微凸起,应该是枪套的位置。
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站姿时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沉,这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老手。
而且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那种。
“我是卡尔·威尔逊,从圣费尔南多谷分局调过来的。”
威尔逊伸出手。
范希尔握住。
对方的手掌很厚实,握力很强,但没有刻意用力彰显控制欲,只是坚定的一握就松开。
“上面指派我跟你一起负责这起案件。”
威尔逊说,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两具尸体,又扫过周围忙碌的现场鉴证人员,最后回到范希尔脸上。
“听说你已经做了初步调查。我需要听简报。”
直截了当,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范希尔在心里快速评估。
这种类型的警察最难对付,业务能力强,经验丰富,不会轻易被表象迷惑,也不会因为温特沃斯的身份或压力而畏手畏脚。
同时,这种人通常只认证据和程序,不太会玩政治游戏。
“可以。”
范希尔点头,示意威尔逊走到走廊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地方。
两人在窗边站定。
“尸体是晚上九点二十分左右发现的。”
范希尔开始讲述,语气平静。
“死者一,托马斯·雷诺兹,前市议员,三十岁,死在卫生间内。初步判断死因是后脑遭受重击导致颅骨骨折,没有明显挣扎痕迹,可能事发突然。”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威尔逊的反应。
对方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死者二,玛丽亚·桑托斯,别墅女佣,二十三岁,死在卫生间外的走廊。衣衫凌乱,有挣扎痕迹,但无明显致命伤。口吐白沫,疑似中毒,需要等法医报告。”
“对当时在场的人进行询问了吗?”
威尔逊问出重点。
“是的。”
范希尔点头。
“我询问了别墅内所有人,包括二十八位宾客和二十一名工作人员。大部分人在案发时间段都有不在场证明,或者至少有其他人证明他们当时的位置。”
“有嫌疑人吗?”
“有两个。”
范希尔非常坦诚的共享信息,面对这种老手最好不要耍心眼,而且这种事情也满不了多久。
“亚历克斯·韦斯特,Kaleido Technologies的CTO。他自称案发时在露台独自抽烟,没有人证。而且...”
他故意停顿。
“而且什么?”
“而且他的态度很冷静,过于冷静。不像普通宾客看到命案现场的反应。”
“还有一个呢?”
“卡洛斯·门多萨,厨房帮工,之前和女性死者有过恋爱关系,询问过程中显得特别紧张,应该藏着什么事。”
威尔逊盯着范希尔看了几秒。
“就这些?”
“目前就这些。”
范希尔说。
威尔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走廊里忙碌的现场。
鉴证人员正在给尸体拍照,测量,收集物证。
闪光灯不时亮起,在昏暗的走廊里制造出短暂而刺眼的光影。
“温特沃斯先生什么态度?”
威尔逊突然问。
范希尔心里一动。
这个问题很关键,直接指向案件的核心矛盾,上层压力与调查真相之间的平衡。
显然对方也受到了某种暗示。
“他希望稳妥处理,避免不必要的曝光和丑闻。”
范希尔如实回答。
“在场宾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想惹麻烦。”
威尔逊哼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范希尔听到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不屑,不是针对范希尔,而是针对这种“上层游戏”。
“你怎么看?”
威尔逊转过头,再次看向范希尔。
这个问题像是试探。
试探范希尔的立场,试探他是想迎合上层,还是真想破案。
“我是警察。”
范希尔说,声音平静但坚定。
“我的工作是查明真相。”
威尔逊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
最后,威尔逊点点头。
“很好。”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黑色皮革封面,边缘已经磨损。
又从衬衫口袋取出一支钢笔,老式的旋转式笔帽。
“从现在开始,我们组成临时搭档,共同负责这起案件。但我有最终决定权,这是上面的命令。”
他说着,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下几行字。
字迹很工整,是那种老派警察特有的清晰笔迹。
“明白。”
范希尔说。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安排。
上面不会让他一个人全权负责如此敏感的案子,但又需要他继续参与,因为他已经介入了前期调查,而且温特沃斯那边也认可他。
派威尔逊过来,既是加强调查力量,也是一种制衡和监督。
这里应该还涉及到上层利益集团之间的博弈。
威尔逊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手表。
银色表盘,皮革表带,不是昂贵款式,但保养得很好。
“今晚先到这里,对了,明早开会,把你的询问记录复印给我一份。”
“明白。”
范希尔点头。
威尔逊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范希尔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临时搭档。
而且是个难缠的老炮。
接下来的调查不会轻松。
翌日。
早上七点五十分。
范希尔把深蓝色的福特探险者开进帕克中心的停车场。
十月末的洛杉矶早晨已经有了凉意,空气清新,天空是淡蓝色的,几缕白云飘在天际。
范希尔穿过停车场,走向帕克中心的主楼。
这座建于1955年的建筑是洛杉矶警局的总部,十二层高,米黄色外墙,方方正正的设计,透着一种老派官僚机构的严肃感。
早晨的帕克中心已经忙碌起来。
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便衣探员夹着文件袋匆匆走过,大厅里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等待办事的市民,表情各异。
范希尔刷了门禁卡,走进大楼,坐电梯。
凶杀课在五楼。
电梯门打开时,他正好看到威尔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对方换了一身衣服。
深蓝色夹克,卡其色长裤,棕色皮鞋。
依然是那种实用但不张扬的风格。
“早。”
范希尔打招呼。
威尔逊点点头,算是回应。
两人一起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约二十平米,中间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能坐十个人。
墙上挂着白板和洛杉矶地图,角落里有一台老式投影仪。
威尔逊在会议桌主位坐下,范希尔在他左侧坐下。
“笔录。”
威尔逊伸出手。
范希尔把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威尔逊接过,打开,取出里面的文件,开始快速翻阅。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眼睛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手指不时在某些段落停顿,或用钢笔在旁边做简单标记。
范希尔安静地等着,同时观察对方。
威尔逊的专注度很高,完全沉浸在文件中,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深度思考时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