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老雷诺兹是死者托马斯·雷诺兹的父亲,理论上应该是最迫切想找到凶手的人。
范希尔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座机,拨通了老雷诺兹家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无人接听。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手机。
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您好,我是理查德·雷诺兹,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留言。”
范希尔挂断,找到老雷诺兹的住址:贝莱尔山庄,月桂峡谷路的一处豪宅。
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区。
来到电梯间,不远处休息区内,其他科室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围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笑声很大。
走进去,电梯下降,范希尔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大脑飞快运转。
如果老雷诺兹知道儿子被杀,按理说应该频繁联系警方,提供线索,或者至少表达关切。
但案发至今,老雷诺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正常。
除非...
贝莱尔山庄距离帕克中心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范希尔开车穿过洛杉矶的街道,经过那些熟悉的景象:
褪色的广告牌,加油站前排队的车辆,快餐店门口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抽烟。
2006年的洛杉矶正处于某种微妙的转型期。
科技泡沫破裂后的创伤还未完全愈合,房地产热潮却已经开始升温。
街道上能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边是崭新的豪华轿车和刚刚翻新的商铺,另一边是流浪汉的帐篷和墙上褪色的涂鸦。
这种割裂感,就像这个案件本身,光鲜亮丽的表面下,隐藏着腐烂的过去。
月桂峡谷路是贝莱尔山庄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两旁的树木茂密,枝叶几乎在空中交汇,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豪宅隐藏在围墙和大门后面,只能偶尔透过铁艺栅栏瞥见里面的草坪和泳池。
老雷诺兹的住宅是一栋地中海风格的别墅,铁门紧闭。
范希尔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门前。
他按下门铃按钮。
几秒后,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西班牙语口音:
“请问找谁?”
“洛杉矶警局,凶杀课警探范希尔·康纳斯。我想见理查德·雷诺兹先生。”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请稍等。”
范希尔等待时,目光扫过围墙。
围墙大约三米高,顶端有监控摄像头,镜头缓缓转动,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别墅前的草坪修剪得极其整齐,像绿色的地毯。
喷泉没有开,水池里飘着几片枯叶。
整个庄园透着一股荒凉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几分钟后,对讲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年纪较大,语气谨慎:
“警探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托马斯·雷诺兹议员的案件,我需要和理查德·雷诺兹先生谈一谈。”
“抱歉,雷诺兹先生不在家。”
“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不清楚。”
范希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
“我是管家,迭戈。已经在这里工作二十年了。”
“雷诺兹先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的?”
“雷诺兹先生...他上个月就离开了。就是...就是他儿子出事的那天。”
范希尔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天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然后他让我收拾一个旅行袋,装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文件,就开车走了。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之后联系过吗?”
“没有。我打过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我也联系了他的律师和公司的人,他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范希尔盯着对讲机的面板,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托马斯·雷诺兹刚死,当天,他的父亲就神秘失踪。
这绝不是巧合。
范希尔思量了一下,没有继续询问,转身就走。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清四十年前的事,其他都可以先放一放。
他坐进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罗伯特·温特沃斯的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康纳斯警探。”
温特沃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温特沃斯先生,我需要立刻见你。关于你儿子贾斯汀的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温特沃斯说了一个地址,是他在世纪城的一间私人办公室。
“三十分钟后见。”
电话挂断。
范希尔发动引擎,福特探险者驶出车道。
车载时钟显示十点三十五分。
世纪城距离贝莱尔山庄不远,是洛杉矶西部的商业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温特沃斯的办公室在一栋三十层建筑的顶层。
范希尔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直达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时,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戴耳机的保镖已经等在门口。
“康纳斯警探,请跟我来。”
保镖的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情绪。
他领着范希尔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整层楼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转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温特沃斯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的实木门,黄铜门把手擦得锃亮。
保镖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
一整面墙是落地窗,俯瞰着世纪城的天际线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太平洋。
另外三面墙是深色胡桃木护墙板,一侧是书架,摆满了精装书和企业奖杯,另一侧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浓烈狂放。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一台超薄液晶显示器、一个水晶烟灰缸和一部电话,别无他物。
罗伯特·温特沃斯坐在桌后的高背皮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银色领带。
但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很多,眼袋明显,嘴角有深陷的皱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坐。”
温特沃斯示意范希尔在办公桌前的皮椅上坐下。
保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说贾斯汀有危险。”
温特沃斯开门见山,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指节微微发白。
“是的。”
范希尔没有绕弯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记得这张照片吗?洛杉矶高中,1966届毕业班合影。”
温特沃斯看到照片的刹那,脸色骤变。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
“你...”
声音有些颤抖。
“温特沃斯先生。”
范希尔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手指指向照片第三排左数第七个瘦高金发少年。
“这个人,戴维·普雷斯顿,他的全家十年前死于火灾!”
接着,又指向第五排中间的棕发少年。
“这个人,理查德·雷诺兹,他的儿子托马斯·雷诺兹不久前在你的别墅里死了,而他自己,又在儿子死的那天神秘失踪,现在估计已经遇害。”
范希尔顿了顿,手指指向第四排右数第三个黑发少年,加重语气道。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这个人,也就是温特沃斯先生你!”
此刻,温特沃斯脸上的从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略带恐惧的惨白面孔。
“我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