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相
面对范希尔的质问。
温特沃斯缓缓起身,来到窗前,背对着范希尔。
沉吟了些许,终究还是开了口。
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
“1965年秋天...我们高二。班里转来一对双胞胎姐妹,姓陈,华裔。姐姐叫陈雪,妹妹叫陈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的面容。
“她们长得很像,都很漂亮。但性格不同。姐姐内向,身体不好,有心脏病。妹妹外向,聪明,总是护着姐姐。”
温特沃斯转过身,眼神空洞地望着空气。
“一开始,大家相处得还不错。虽然有些男生会恶作剧,捉弄姐姐,因为她反应慢,容易脸红。但都不太过分...直到后来。”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年冬天,姐妹俩代表学校参加全加州国际象棋比赛。她们拿了冠军和亚军。校长在晨会上表扬她们,给她们颁奖,报纸还登了新闻。”
温特沃斯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老师天天拿她们当榜样,批评我们这些成绩差的。‘看看陈雪和陈雨,人家转学过来才几个月,就能为学校争光。你们呢?整天就知道捣蛋’。”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们几个,我、理查德、戴维、卡尔、还有迈克,越来越讨厌她们。每次考试不及格,每次惹麻烦叫家长,都会被拿来和那对姐妹比较。”
温特沃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恨意就这样一点一点积累。我们觉得,如果没有她们,我们就不会被批评,不会被对比,不会显得那么...失败。”
他睁开眼睛,目光看向范希尔,里面有一种深重的痛苦。
“圣诞节前夜,学校举办派对。我们五个商量好,要给那对姐妹一个教训。计划是把她们骗到体育馆后面的仓库,吓唬她们,威胁她们转学。”
温特沃斯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们成功了。不,应该说...成功了一半。当时恰巧妹妹被老师叫去不在。我们按照计划把姐姐带到仓库。”
他停下来,又喝了一口酒。
“仓库里很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姐姐很害怕,一直在哭,求我们放她走。戴维,他是带头的,他说,必须给她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温特沃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耳语。
“然后...事情失控了。戴维扑上去,撕她的衣服。理查德和卡尔按住她。我在旁边看着,想阻止,但戴维说如果我不参与,就连我一起收拾。”
“她一直在挣扎,在哭喊。但仓库隔音很好,外面派对音乐很大,没人听到。后来...后来她突然不动了。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胸口没有起伏。”
“我们慌了。戴维试了她的呼吸,说她没气了。心脏病发作。我们杀人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照不进这个房间里的黑暗。
范希尔静静地坐着,没有催促,没有评价。
他只是听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温特沃斯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
“戴维说,必须处理掉尸体。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全完了。我们会被判刑,坐牢,人生就毁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就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挖了一个坑。很深的坑。把她的尸体放进去,埋好,踩实地面,还撒上落叶做伪装。”
温特沃斯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然后我们回到派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妹妹一直在找姐姐,哭得很厉害,老师组织大家一起找,但没找到。几天后,妹妹退学了,再也没有消息。”
他抬起头,看着范希尔。
“这就是全部。四十年来,我们五个人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戴维后来去了亚利桑那,理查德从政,我经营家族生意,卡尔消失了很久,最近才重新出现。”
“迈克呢?”
范希尔问。
“迈克·哈里斯。他毕业后全家搬去了东海岸。后来听说他参军,在越战中死了。”
温特沃斯苦涩地笑了笑。
“有时候我想,他可能是最幸运的那个。至少他死了,不用活在内疚和恐惧里。”
范希尔消化着这些信息。
双胞胎姐姐被欺凌致死,尸体被埋在学校后山树林。
妹妹失踪。
四十年后,复仇开始。
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保镖推门进来。
“温特沃斯先生,医院来电话,提醒您该去输血了。您预约的时间是十一点半。”
温特沃斯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十分。
“告诉他们我晚点到。”
“可是医生说...”
“我说晚点到!”
温特沃斯突然爆发,声音嘶哑。
保镖立刻闭嘴,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温特沃斯转向范希尔,刚想继续说什么。
范希尔的手机突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罗杰斯警司。
“抱歉,我必须接。”
范希尔接通电话。
“康纳斯,回帕克中心。大会议室,案件进展商讨会,上面的领导也会出席!”
罗杰斯的声音又快又急,背景里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现在?”
“现在!二十分钟内必须到!”
电话挂断。
范希尔收起手机,看向温特沃斯。
“我得走了。警局紧急会议。”
温特沃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去吧。”
范希尔点头离开。
路上。
范希尔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四十年前的霸凌事件,姐姐死亡,妹妹失踪。
现在妹妹回来复仇,目标明确:当年参与的五个人及其家人。
但亚历克斯·韦斯特呢?
他为什么被牵扯进来?
亚历克斯·韦斯特,硅谷CTO,麻省理工毕业,天才程序员,Rh null黄金血,地中海贫血症,定期接受输血...
贾斯汀·温特沃斯,从小不学无术,长大后更是不成器,貌似完美避开了父母的所有优点。
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范希尔脑海里成形。
但她怎么做到的呢?
范希尔用力摇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驾驶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回警局,参加会议。
十一点三十二分。
福特探险者冲进帕克中心的停车场。
范希尔小跑着进入大楼,坐电梯到五楼。
大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范希尔推门进去。
会议室比他想象的大,能容纳至少五十人。
椭圆形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西装的高级警官,肩章上的星星和杠杠显示着他们的级别。
罗杰斯警司坐在靠门的位置,见到范希尔进来,立刻招手让他过去。
范希尔在罗杰斯身边坐下,快速扫视了一圈。
威尔逊坐在桌子另一侧,正在整理面前的文件。
主位上坐着两个他不认识的高级警官,一个白人,一个黑人,都是五十多岁,表情严肃。
还有一些穿便衣的人,可能是检察官办公室的代表,或者联邦调查局的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尽管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但好几个高级警官手里都夹着雪茄或香烟。
空气浑浊,混合着烟草、咖啡和汗水的味道。
“安静。”
主位上的白人高级警官敲了敲桌子。
他是助理局长,分管刑事侦查部门。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时间有限,直接开始。威尔逊警探,你先汇报。”
威尔逊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依然扣得严实,领带是深蓝色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最近睡眠不足。
“各位长官,我是卡尔·威尔逊。过去的半个多月,我和康纳斯警探共同负责贝莱尔山庄双重命案的调查。”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托马斯·雷诺兹、玛丽亚·桑托斯。
“首先,关于死者托马斯·雷诺兹议员。我调查了他的社会关系、政治对手、商业伙伴,发现他树敌不少,但从时机分析,这些人都没有作案条件。”
威尔逊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然后,女佣玛丽亚·桑托斯。她的社会关系简单,只有叫卡洛斯·门多萨的佣工与她产生过情感关系,但经过调查,也排除了嫌疑。”
“后来,我发现了这个。”
威尔逊贴出一张照片。
是老雷诺兹的住宅外观,拍摄角度像是从街对面偷拍的。
“理查德·雷诺兹,死者的父亲,在儿子遇害当天神秘失踪。
我调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案发前一小时,他接到了一个来自一次性手机的来电,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之后他的手机信号消失在穆赫兰道附近。”
威尔逊顿了顿,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今天上午,我接到举报在穆赫兰道的一个废弃观景台附近,找到了这个。”
威尔逊又拿出一张照片。
当照片贴出来时,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具男性尸体,六十岁左右,穿着高档西装,脸朝下趴在灌木丛里。
后脑有明显的重击伤,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理查德·雷诺兹。死亡时间是他失踪的那天。死因是后脑遭受钝器重击,凶器可能是锤子或扳手。”
威尔逊转身,面对会议室。
“综合以上线索,我得出结论:贝莱尔山庄命案不是独立的,而是系列谋杀。凶手的目标是雷诺兹家族,以及可能还有其他家族。”
他走回座位,坐下。
“目前锁定的嫌疑人是卡尔·米勒,一个身份神秘的老人。他应该与理查德·雷诺兹的失踪有直接关联,因为第一张照片就出自这个人所居住的房子内。我建议立即签发逮捕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主位的助理局长开口:
“动机呢?卡尔·米勒为什么要杀雷诺兹父子?又为什么要杀女佣?”
威尔逊沉默了一下。
“还在调查中。我估计,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助理局长皱了皱眉,看向范希尔。
“康纳斯警探,你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范希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怀疑,有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长官,我同意威尔逊警探的大部分结论。但这起案件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牵扯的时间跨度更长,涉及的人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