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杂役峰。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杨炎便已坐在后山悬崖边那块光滑的青石上，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吐纳修炼。
若有高阶修士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只有炼气一层的青年，周身环绕的灵气浓度竟堪比元婴修士闭关之地。更诡异的是，如此磅礴的灵气涌入他体内，修为却无半点增长迹象。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年，又失败了。”杨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本是地球一名普通图书管理员，熬夜整理古籍时猝死，醒来便穿越到这个名为“玄黄界”的修真世界，附身于青云宗一名同名杂役弟子身上。
起初他满怀期待，毕竟穿越者标配金手指总会迟到但从不缺席。可当他发现自己的灵根竟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修真界公认的废灵根时，心凉了半截。
直到他偶然发现自己修炼的《基础炼气诀》有些不对劲——每完成一次周天循环，丹田内的灵气就浑厚一分，却永远无法突破到炼气二层。
一年、十年、百年……时间如流水般逝去。同批入门的弟子或已筑基成功成为内门精英，或已寿元耗尽化作黄土。唯有他，依旧停留在炼气一层，容颜却因灵气滋养保持青年模样。
“杨师兄！杨师兄！”清脆的女声从山道传来。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气喘吁吁跑上山崖，圆圆的脸蛋上满是焦急：“不好了！执事堂派人来了，说要收回你这块修炼地，给新入门的王师弟用！”
少女名叫林小月，是杨炎在杂役峰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虽然在她眼中，杨炎只是个资质奇差却格外努力的“可怜师兄”。
“王师弟？王腾？”杨炎挑眉。
“对，就是那个单系火灵根的天才！听说他昨天刚测出灵根，今天就有人要为他腾地方了！”林小月愤愤不平，“这也太欺负人了！师兄你在这儿修炼都快十年了！”
杨炎笑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无妨，让给他便是。”
“可是师兄……”
“小月，修真界弱肉强食，自古如此。”杨炎语气平静，“我资质低劣，占据这灵气稍浓之地本就是浪费。”
他说得轻描淡写，内心却毫无波澜。这处山崖的灵气浓度，对他而言与别处并无差别——反正他吸收灵气的速度早已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随便找个地方，一天吸纳的灵气都够普通筑基修士修炼一年。
两人刚下山崖，便见一行三人迎面走来。为首的是个白面微胖的中年修士，正是执事堂执事赵德海，炼气九层修为。他身后跟着两个杂役弟子，以及一个趾高气昂的红衣少年。
“杨炎，你来得正好。”赵德海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新入门的王腾师弟，单系火灵根，已被内门李长老预定为记名弟子。你这处修炼地灵气尚可，从今日起便让给王师弟使用。”
红衣少年王腾瞥了杨炎一眼，见他气息微弱、衣着朴素，眼中闪过轻蔑：“你就是那个修炼十年还是炼气一层的废物？听说你占用这块地很久了，真是暴殄天物。”
林小月气得小脸通红：“你！”
杨炎拉住她，对赵德海点点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算你识相。”王腾冷笑，“像你这种废物，早点下山凡间娶妻生子才是正道，何必在仙门浪费时间？”
赵德海身后的两个杂役弟子也附和笑起来。
杨炎脚步一顿。
一千二百三十七年了。
他见惯了生死离别，看淡了荣辱得失。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王师弟，”杨炎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说得对，我资质确实差。不过修真之路漫长，有时候，资质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王腾嗤笑：“不是唯一？那你说说，炼气一层还能靠什么？靠你那张脸吗？”
“比如，”杨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弹，“这样。”
“咻——”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气流从杨炎指尖射出。
下一瞬，王腾头顶束发的玉簪无声断裂，长发披散而下。而他身后三丈外的一棵碗口粗的青松，树干上突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前后通透。
风穿过树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全场死寂。
赵德海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树洞。他是炼气九层，自问全力一击也能在树上留下痕迹，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更不可能造成如此光滑的贯穿伤！
这需要何等精纯的灵力掌控？！
王腾脸色煞白，摸了摸披散的头发，又看向那棵树，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好意思，力道没控制好。”杨炎歉意地笑了笑，“毕竟我才炼气一层，灵力掌控确实生疏。”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讽刺至极。
“你……你隐藏了修为？！”赵德海声音发颤。
“赵执事说笑了，”杨炎摊手，“我确实是炼气一层，如假包换。只不过修炼久了，灵力浑厚了些而已。”
一千二百三十七年，炼气九千七百四十三层。
每一层增加的灵力微乎其微，可当这个数字累积到近万时，量变早已引发质变。杨炎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灵力总量达到了什么境界——他只知道，三百年前路过的一位元婴老怪散发的气息，远不如他丹田内灵海的十分之一。
“灵力浑厚了些……”赵德海嘴角抽搐，这何止是“些”？！
“修炼地让给王师弟了，告辞。”杨炎拱拱手，拉着目瞪口呆的林小月缓步下山。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王腾才颤声道：“赵、赵执事，刚才那是……”
赵德海盯着那个树洞，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此事我会禀报执事堂长老。王师弟，这块修炼地……你还要吗？”
王腾看着那个恐怖的树洞，吞了吞口水：“要！当然要！”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管那杨炎用了什么秘法掩饰修为，自己可是单系火灵根，被内门长老看中的天才！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
下山路上，林小月不住地偷看杨炎，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杨炎笑道。
“师兄，你……你真的只是炼气一层？”林小月终于忍不住。
“千真万确。”杨炎点头，“只不过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灵力积累比常人浑厚些。”
“何止是浑厚些！”林小月激动得手舞足蹈，“我见过筑基期的师叔出手，也没这么厉害！师兄你该不会是什么大能转世吧？”
杨炎失笑：“哪有那么多大能转世。对了，今天的事不要外传。”
“为什么？师兄你这么厉害，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林小月不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杨炎望向云海翻腾的远山，“修真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千多年来，他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太多势力更迭。保持低调，才能活得长久——毕竟，他的修炼之路还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两人走到杂役弟子居住的院落区时，一个灰衣老者匆匆迎了上来。
“杨炎！可找到你了！”老者是杂役峰的管事之一，姓孙，平日对杨炎还算照顾，“刚接到内门传讯，丹鼎峰缺一个照看药园的杂役，点名要你去！”
“丹鼎峰？”林小月惊呼，“那不是内门灵峰吗？师兄你调去内门了？！”
孙管事笑道：“是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丹鼎峰的灵气比外门浓郁十倍不止，而且听说那位负责药园的柳长老性子温和，从不苛责下人。”
杨炎心中一动。
丹鼎峰……如果他没记错，那里似乎有一口“地心炎脉”，每隔三十年喷发一次，喷发时溢出的火系灵力极为精纯。
“什么时候去？”他问。
“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跟我走，那边急着要人！”孙管事催促。
半个时辰后，杨炎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踏上了前往内门的飞舟。
站在飞舟甲板上，俯瞰着渐行渐远的杂役峰，杨炎心中平静无波。
一千二百三十七年，他几乎踏遍了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寸土地，却从未进入过内门。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内门金丹遍地走，元婴也不少见，他一个“炼气一层”混在其中，太过显眼。
但这次，或许是时候换个环境了。
飞舟穿过护山大阵的光幕时，杨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飙升。他体内《基础炼气诀》自动加速运转，海量灵气疯狂涌入丹田，凝聚成第九千七百四十四层灵力。
“照这个速度，再有六十年，就能达到炼气一万层了。”杨炎心中估算，“不知道万层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杨炎，发什么呆呢？”孙管事走过来，“前面就是丹鼎峰了。记住，在内门不比外门，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杨炎点头：“多谢孙管事提点。”
飞舟缓缓降落在半山腰一处平台上。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杨炎，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你就是新来的杂役？炼气一层？柳长老怎么会要你这样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领着杨炎往药园走去。
丹鼎峰不愧是内门灵峰，沿途奇花异草无数，灵兽穿梭林间。偶尔有内门弟子御剑飞过，气息最弱的也是筑基初期。
“到了。”青年在一处被淡青色光幕笼罩的园子前停下，取出一块令牌晃了晃，光幕分开一道门户，“柳长老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杨炎踏入光幕，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药园占地近百亩，被划分为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种植着不同的灵药。中央有一间简陋的竹屋，屋前石桌旁坐着一位素衣女子，正低头摆弄着几株草药。
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模样，容颜清丽，气质温婉如大家闺秀。但杨炎一眼看出，她的修为已达到金丹后期，且根基极为扎实。
“弟子杨炎，见过柳长老。”杨炎躬身行礼。
柳长老抬起头，目光落在杨炎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就是外门推荐来的杂役？炼气一层？”
“是。”
“怪了……”柳长老放下草药，起身绕着杨炎走了两圈，“我明明感觉到你身上有股异常浑厚的灵力波动，怎么修为如此低微？”
杨炎心中一凛。
能看穿他灵力浑厚并不难，毕竟他也没有刻意完全收敛。但一个金丹修士能感觉到异常，说明对方的感知力远超同阶。
“弟子资质愚钝，修炼一百多年仍停留在炼气期，只是灵力积累比常人稍多些。”杨炎半真半假地回答。
“一百多年？”柳长老更惊讶了，“炼气期寿元不过百二十载，你……”
“弟子早年偶食一枚异果，寿元增至三百。”杨炎面不改色地胡诌。这种理由他用了无数次，反正修真界奇遇无数，谁也查不出真假。
柳长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罢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做事。你的工作是每日清晨收集‘晨露’浇灌东边那三亩‘星灵草’，午后除虫，傍晚记录灵药生长情况。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
“另外，”柳长老指了指药园深处，“那里有一处禁地，封印着地心炎脉的泄口，千万不可靠近。炎脉每三十年喷发一次，下次就在三个月后，到时封印波动，你若靠近，瞬间便会化为飞灰。”
“弟子谨记。”
柳长老又交代了些细节，便让杨炎去安顿了。
竹屋旁有一间小木屋，是杂役的住处。杨炎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他放下包袱，走到窗边，望向药园深处。
地心炎脉……三个月后……
“或许是个机会。”杨炎喃喃自语。
他修炼一千多年来，尝试过无数方法想要突破炼气期，却都失败了。这地心炎脉蕴含的火系灵力至阳至纯，或许能带来一丝转机？
夜幕降临，丹鼎峰渐渐安静下来。
杨炎盘膝坐在木床上，开始了例行的修炼。《基础炼气诀》在体内运转，药园内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漩涡涌入他体内。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丹田内的灵海，似乎……沸腾了？
一千二百三十七年来，他的灵海始终平静如古井，无论吸收多少灵气都波澜不惊。可此刻，灵海深处竟泛起了一丝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杨炎内视丹田，只见那片浩瀚无边的灵海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光点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炼气九千七百四十四层带来的变化？”
他尝试着用神识触碰光点，下一刻，意识仿佛被吸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九个古朴的篆字：
【混沌初开，炼气为基。九为数极，万层蜕凡。】
紧接着，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杨炎猛地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原来如此……炼气万层，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