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庄暗影
夜色笼罩下的听泉山庄,如同一头蛰伏在群山怀抱中的巨兽,看似宁静,实则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寒盘膝坐在远离山庄的汽车内,气息悠长,心神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接收着从阿福那边不断传来的加密信息流。
关于周秉渊。
此人的信息,即便以阿福的能量,也只能触及其冰山一角。
周秉渊,燕京周家上一代的核心人物之一,虽已从显赫位置退下多年,但其门生故吏遍布多个关键领域,影响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周家本身也是燕京底蕴深厚的家族之一,政商两界皆有根基,行事低调,但触手极长。
此人素以“稳健持重”、“谋定后动”著称,极少亲自下场处理地方事务。此次竟为了赵天雄之事,悄然离京,亲临云山这座不起眼的山庄,本身就极不寻常。
赵天雄究竟付出了什么,或者说,掌握了什么,能请动这样一尊大佛?
阿福的信息里提到,周秉渊近年似乎对“养生延寿”之道颇为热衷,与一些所谓的“大师”、“奇人”交往密切。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关于“吴大师”。
信息指向一个在南方几省隐秘圈子里有名的人物,本名不详,绰号“鬼手吴”或“吴老鬼”。据说精通一些偏门左道,擅长用毒、蛊术以及一些阴损的阵法,性格乖戾,贪财好利,但确实有些诡异手段,被一些陷入绝境或心术不正的富豪权贵奉为上宾。此人行踪飘忽,与赵天雄早年似有些交情。
一个退居二线的权势人物,一个擅长阴诡之术的江湖术士,再加上穷途末路的赵天雄,还有“影堂”可能残留的力量……这个组合,确实能布下一个针对武夫的致命陷阱。
但林寒并非寻常武夫。
他是隐世医仙传人,医术武功皆承自上古道统,对阴阳五行、人体奥秘、乃至各种奇毒蛊术皆有深刻认知。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警觉性最低的时刻。
林寒睁开眼,眸光清亮。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他的状态已恢复到巅峰。阿福那边已经开始行动,燕京周家的一些“小麻烦”应该已经悄然发生。
现在,是他行动的时候了。
他再次悄然靠近听泉山庄,这次选择了一个与昨夜不同的方向——山庄的东侧。
这里地势更陡峭,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嶙峋石林,怪石耸立,植被稀疏,看似难以隐藏,但也正因为如此,暗哨的密度相对较低。
林寒如同壁虎游墙,在陡峭的岩壁和石笋间灵巧攀爬移动,动作迅捷无声。他的身影与灰黑色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偶尔的停顿,也选在岩石的阴影之中。
很快,他越过了外围的警戒线,进入石林深处,这里距离山庄的核心建筑群更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内部的动静。
他潜伏在一块巨大的、顶部平坦的岩石后面,微微探出头,仔细观察。
山庄内比昨夜更加安静,巡逻的队伍似乎减少了,但空气中那股隐隐的压抑和危险感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黎明前的黑暗,更添几分诡异。
他的目光锁定在后院那栋独立小楼。
小楼二楼的灯已经灭了。
但林寒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并未离开,尤其是赵天雄那焦躁不安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明显。
而那个“吴大师”阴冷粘稠的气息,也依旧盘踞在附近,似乎在楼下某个房间。
至于那位“周老”周秉渊的气息……林寒仔细感知,发现他并不在那栋小楼,也不在中院昨夜他去过的那个方向。他的气息更加隐晦,似乎在山庄更深处,一个被更多建筑物和植被环绕、气息也更加驳杂的区域。
那里,或许是山庄真正的核心,也是防卫最严密的地方。
林寒没有立刻动。
他在等待,也在计算。
计算巡逻队伍的间隔,计算暗哨的视野盲区,计算可能的警报触发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微弱的晨光开始驱散沉重的黑暗。
就在这时,山庄深处,那股属于周秉渊的隐晦气息,忽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并非移动,而是……情绪上的波动?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和焦虑?
紧接着,林寒看到,中院那栋较为宏伟的主建筑里,快步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一身灰色中山装的周秉渊!他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步履比昨夜所见略显急促,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着。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中年男子,显然是贴身护卫。再后面,是山庄的管事模样的人,正躬身说着什么。
周秉渊一边走,一边对着手中的手机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一行人,径直朝着山庄前院的方向走去,似乎要离开山庄?
阿福的动作见效了!燕京那边传来的“麻烦”,让这位周老坐不住了,需要立刻去处理,或者至少,需要找一个通讯更稳定、更安全的地方进行遥控指挥!
机会!
林寒眼中精光一闪。
周秉渊离开,山庄内最高层面的坐镇者暂时不在,防卫重心可能会随之调整或出现短暂的空隙。而且,看周秉渊离开的架势,似乎不打算带太多人,山庄内“影堂”的力量和那个吴大师,很可能依旧留守,专注于对付可能出现的“林寒”。
但这恰恰给了林寒更大的操作空间。
他没有去管离开的周秉渊,目标依旧锁定赵天雄和那个阴险的吴大师。
他要趁这个相对混乱的时机,抓一条“舌头”,问清楚更多内情,尤其是关于他们具体计划,以及……他们是否已经对远在江城的苏雨薇,展开了什么行动!
晨光渐亮,但雾气未散,能见度依然不高。
林寒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从藏身的岩石后悄然滑下,借着雾气、晨光和复杂地形的掩护,迅速向着那栋独立小楼的后方迂回靠近。
这一次,他更加大胆,速度也更快。
绕过一处假山,避过一队刚刚交班、还有些困倦的巡逻人员,他来到了小楼的后墙根下。
楼内很安静。
赵天雄在二楼,气息依旧焦躁。
吴大师在一楼靠东的一个房间,气息阴冷平稳,似乎在打坐调息。
林寒的目标,是吴大师。
相比赵天雄,这个搞歪门邪道的“大师”,知道的核心秘密可能更多,也更有可能掌握着针对苏雨薇的阴毒手段。
他绕到小楼东侧。
那里有一扇窗户,正是吴大师所在房间的窗户。窗户紧闭,拉着窗帘。
林寒屏息凝神,指尖内力凝聚,如同最纤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透过窗缝,探入室内,感知着内部的情况。
房间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材和某种腥气的怪异味道。一个穿着暗紫色绸缎唐装、身形干瘦、头发稀疏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窗户,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几个造型古怪的小罐子和一个香炉,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气味正是由此而来。
此人,应该就是“鬼手吴”吴大师。
他的气息确实阴冷晦涩,内力修为不高,但身上缠绕着多种驳杂的、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显然是长期接触毒物蛊虫所致。
林寒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指尖在窗户锁扣处轻轻一按,内力透入,精巧的锁舌无声弹开。他缓缓推开窗户,动作轻缓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如同一片羽毛飘入。
房间内的吴大师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背对着窗户,对着香炉吐纳。
就在林寒双脚落地,悄无声息地踏在地毯上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猛然间剧烈翻滚起来!不再是笔直上升,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数条细小的灰黑色烟蛇,快如闪电,朝着刚刚落地的林寒扑噬而来!
与此同时,背对林寒的吴大师,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怪笑!
“嘿嘿嘿……等候多时了!林寒小辈,果然还是来了!”
他竟然早有准备!那香炉中的烟气,根本就是触发式的陷阱!
灰黑色烟蛇带着刺鼻的腥臭和强烈的麻痹、致幻毒性,瞬间就到了林寒面前!
林寒眼神一冷,却并不慌乱。
在烟蛇扑来的同时,他已经屏住呼吸,体内纯阳内力轰然运转,周身毛孔闭合,同时左手袖袍灌注内力,向前猛地一挥!
“呼——!”
一股刚猛灼热的劲风平地卷起,如同无形的墙壁,撞上那几条烟蛇!
“嗤嗤嗤——!”
烟蛇与纯阳劲风接触,立刻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迅速消融、淡化,腥臭气被灼热的气息冲散大半!
但仍有极少部分毒性极强的烟尘,突破了劲风屏障,沾到了林寒的袖口和手背上。
林寒立刻感到接触部位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和灼痛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好烈的毒!
“纯阳内力?有点意思!”吴大师此时已经转过身,露出一张干瘪如同老树皮、双眼却闪烁着诡诈幽光的老脸,他看着林寒袖口和手背的变化,怪笑道,“可惜,老夫这‘七步断魂香’,专破内家护体真气!沾之即入血脉,三步之内,功力消散,五步之内,浑身瘫软,七步之内,魂飞魄散!小子,你已中招,还不跪下求饶?!”
他说话间,林寒手背和袖口的青黑色正在迅速蔓延,麻痹感也越来越强。
林寒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却并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七步断魂香?”他缓缓抬起那只中毒的手,指尖忽然亮起一点极其凝练的金芒,如同黑夜中的星辰,“名字起得挺吓人。”
话音未落,他指尖金芒一闪,迅速点在自己手臂“曲池”、“手三里”、“外关”等几处穴位上!
动作快如闪电!
每点一次,就有一缕黑气被逼出,同时蔓延的青黑色便停滞、消退一分!
《天医古经》——金针渡穴!以指代针,纯阳内力为引,逼毒疗伤!
不过是瞬息之间,林寒手臂上的青黑色便已褪去大半,只留下几点淡淡的红痕,麻痹感也迅速消失!
吴大师脸上的怪笑僵住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这是什么手法?!怎么可能这么快解了我的‘七步断魂香’?!”
这毒是他精心调配,融合了七种罕见毒物的精华,并辅以特殊法门炼制,专门用来对付内力高深之辈,从未失手!就算能解,也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如此轻描淡写!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林寒一步踏出,气息锁定吴大师,眼中寒光凛冽,“说!你们对苏雨薇,有什么计划?周秉渊和赵天雄,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倾轧而来!
吴大师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阴冷的毒功在林寒至阳至刚的气息面前,竟然自行畏缩,运转不畅!
他心中骇然,知道踢到了真正的铁板!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得离谱,医术(或者说解毒之术)更是通神!自己最大的倚仗,在对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我……我不知道!都是赵天雄和周老的计划!我只是拿钱办事!”吴大师色厉内荏地尖叫道,同时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一个皮囊。
林寒岂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吴大师面前,右手疾探,五指如钩,瞬间扣住了吴大师摸向皮囊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吴大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已被林寒生生捏碎!那只皮囊也掉落在地。
林寒顺手在他肩井、膻中等几处大穴拂过,封住其内力,然后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林寒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不说,我现在就废了你全身经脉,让你尝尝自己那些毒药反噬的滋味。”
吴大师疼得满头冷汗,脸色惨白,看着林寒那双深邃如同寒潭、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所有的侥幸和狡猾都在瞬间崩塌。
他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人说到做到!
“我说!我说!”吴大师尖声叫道,涕泪横流,“周老……周秉渊他要赵天雄手里的一样东西!据说是赵天雄早年偶然得到的一份……一份古代丹方残卷!据说跟什么‘长生’、‘延寿’有关!周老对此志在必得!作为交换,周老答应在关键时刻,保住赵天雄一条命,并帮他处理掉最大的麻烦……就是你!”
古代丹方残卷?长生延寿?
林寒心中一动。难怪周秉渊会亲自出马,原来是为了这个。对于他们这些位高权重、却逐渐步入暮年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延寿”更具吸引力了。
“东西呢?在哪?”林寒追问。
“在……在赵天雄身上!他一直贴身藏着!周老昨晚已经验看过一部分,确认是真的,所以才答应帮他!剩下的交易,要等彻底解决你之后才完成!”吴大师连忙道。
“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苏雨薇?”林寒的声音更冷。
“是……是赵天雄的意思!他说要让你也尝尝失去最重要之人的痛苦!周老默许了……让我……让我找机会,给苏雨薇下一种慢性蛊毒,不会立刻要命,但会让她日渐虚弱,缠绵病榻,无药可医……”吴大师颤抖着说道,不敢看林寒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林寒身上爆发出来!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
吴大师吓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忘了。
“蛊毒?配方,解法。”林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在我怀里……一个绿色的小瓷瓶里是蛊引,白色瓷瓶里是暂时压制发作的药……但……但真正的解药,需要根据中蛊后的具体症状和蛊虫活性调配,我……我可以配!”吴大师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林寒从他怀中摸出两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眉头微皱。果然是极其阴损的蛊术,幸好及时发现。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安排?‘影堂’的人在哪?”林寒继续问。
“‘影堂’……‘影堂’在云山的人手不多,大部分都在山庄外围和几个关键点布防,听从周老带来的人指挥。内堂的‘判官’失手后,他们好像暂时没有派更高级别人手的打算,似乎在观望……周老好像也不是完全信任‘影堂’……”吴大师断断续续地说道。
林寒心中快速分析着信息。
周秉渊与“影堂”是合作关系,但并非一体。赵天雄是筹码和诱饵。吴大师是执行阴损计划的工具。他们的核心目标是那份丹方残卷,以及除掉自己这个障碍。
现在周秉渊被燕京的事情牵制暂时离开,山庄内防御出现短暂调整,赵天雄孤悬小楼,吴大师被擒,“影堂”力量分散且与周秉渊的人并非铁板一块……
这无疑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不仅要拿到赵天雄身上的丹方残卷,彻底解决这个祸患,更要逼问出他与周秉渊交易的所有细节,拿到证据!同时,也要从吴大师这里,拿到对付苏雨薇的蛊毒完整解决方案,以绝后患!
林寒目光冷冽地看向手中瘫软如泥的吴大师。
“想活命吗?”
吴大师拼命点头。
“按我说的做。”林寒声音低沉,开始迅速布置。
几分钟后。
小楼二楼,赵天雄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赵天雄警惕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赵老板,是我,老吴。”门外传来吴大师那特有的、嘶哑干涩的声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更低沉含糊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老临走前,让我给您送点‘安神’的东西,顺便……商量一下下一步。”
赵天雄不疑有他,周秉渊离开他是知道的,吴大师是他的心腹,这个时候来商量也正常。他心烦意乱,也确实需要“安神”。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开的一刹那,他看到门口站着脸色苍白、眼神有些闪烁的吴大师,以及……吴大师身后,那道如同鬼魅般浮现的、深蓝色的身影!
赵天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喊,想后退,想关门!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林寒的手指,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声音和动作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同时,一股冰冷的内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周身大穴!
赵天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眼珠子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疯狂转动,看着林寒如同看着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林寒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吴大师也跟了进来,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林寒的目光落在赵天雄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如同看着一摊令人作呕的垃圾。
“赵天雄,”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我们的账,该清算了。”
“就从你怀里那份,差点害死我妻子的丹方……开始吧。”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山间的雾气,照亮了听泉山庄。
但山庄深处这栋小楼里,却仿佛依旧沉浸在最深的黑夜与寒意之中。
清算的时刻,已然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