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云山迷雾
云山市,位于江城东南方向,车程约两个半小时。虽与江城同属一省,但地貌气质迥异。江城是平原水网,繁华喧闹;云山则多丘陵山地,城市依山而建,绿意葱茏,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山林特有的清润气息。
林寒抵达云山市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给这座山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但山间升起的薄雾,又为它平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他没有去市中心,而是根据阿福提供的更详细情报,直接驾车前往位于市郊东北方向的“听泉山庄”。
山庄建在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里,背靠连绵的青山,前方有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环境极为幽静。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掩映在茂密林木中的灰瓦白墙,以及偶尔露出的飞檐翘角,颇有些古时隐士别院的味道。
但林寒能感觉到,这片宁静之下,隐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将车停在距离山庄还有一公里左右的一处废弃的护林站旁,下车,背上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如同一个普通的徒步者,沿着一条小路,向着山庄方向步行靠近。
越是靠近,那种被窥视和隐隐的危险感就越是清晰。
山庄外围并没有明显的围墙,而是利用天然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作为屏障。但林寒的感知告诉他,这些林木之中,至少隐藏着三处暗哨,彼此呼应,监控着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暗哨的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守卫,绝非普通保安。
他没有试图强行突破或者清除暗哨,那样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先摸清楚山庄内部的情况,尤其是赵天雄是否在这里,以及这里除了“影堂”的人,是否还有别的势力。
他绕到山庄侧后方,这里地势更陡,林木也更加茂密。他选了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松,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去,借着树冠的掩护,居高临下,向山庄内部望去。
山庄占地面积不小,主要由三进院落组成,中间以回廊连接,点缀着假山、池塘和亭台。此时天色渐暗,院子里已经亮起了古朴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薄雾中晕开,更添幽深。
前院似乎有人活动,隐约能看到穿着统一服饰的侍者模样的人端着东西走过。
中院和后院则更加安静,灯光也更少。
林寒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
在后院最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二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窗户紧闭,拉着厚厚的窗帘,但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而且不止一个。
其中一道身影,虽然隔着距离和窗帘看不太清,但那种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姿态,以及隐隐散发出的、属于久居上位却又陷入绝境的颓败气息,让林寒几乎可以肯定——是赵天雄!
他果然在这里!
那么,房间里另外的人呢?是“影堂”更高层的人物?还是……来自燕京的“援兵”?
林寒耐心地观察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栋小楼的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男子,眼神锐利,气息阴冷,显然是“影堂”的护卫。他们分立门口两侧。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背着手,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但行走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严和气度,与周围“影堂”杀手的阴冷气息截然不同。
这老者,绝非“影堂”中人!更像是……来自体制内,或者某个庞大势力核心层的人物!
老者站在门口,似乎对里面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在一名“影堂”护卫的引领下,朝着中院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寒眼神微凝。
这个老者,很可能就是阿福所说的、来自燕京的干预势力代表!
赵天雄居然真的请动了这样的人物?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房间内,赵天雄似乎还留在里面,灯还亮着。
林寒决定,先不去管那个神秘老者,首要目标,是赵天雄,以及确认这里“影堂”的力量。
他从树上滑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开始绕着山庄外围更细致地探查。
除了那三处暗哨,山庄内部还有明暗交替的巡逻人员,大约每十五分钟一队,两人一组,装备精良,警惕性很高。主要建筑物的关键位置都有监控摄像头。
防卫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
林寒注意到,山庄的排水系统似乎利用了那条穿过的溪流,有一个出水口位于山庄侧后方一处比较隐蔽的灌木丛后,口径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人通过,而且水流平缓。
他悄然靠近那个出水口。洞口有铁栅栏,但已经有些锈蚀。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监控直接对准这里,暗哨的视线也被植被遮挡。
他伸出手,握住两根锈蚀的铁条,内力微吐。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被溪流的水声掩盖。两根铁条被他轻易折断,露出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
他俯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半米多宽、一米多高的混凝土排水渠,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苔藓味。渠内很干净,没有杂物,水流只没到脚踝。
林寒沿着水渠,逆流而上,向着山庄内部潜入。
水渠在山庄地下蜿蜒,有多个向上的通风口和检修口。他通过其中一个检修口的缝隙,观察着上面的情况。
这里似乎是山庄的后勤区域,靠近厨房和储物间,人员相对稀少。
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轻轻顶开检修口的铸铁盖板,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迅速隐入一堆杂物后面。
换气,感知。
确认安全后,他如同鬼魅般离开杂物堆,贴着墙角的阴影,向着后院那栋二层小楼的方向潜去。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伍的路线和监控探头的扫视范围。实在避不开的,就用极快的身法一闪而过,或者利用建筑物本身的遮挡。
很快,他来到了那栋二层小楼的侧面。
小楼周围很安静,只有门口那两名“影堂”护卫如同雕塑般站着。
林寒绕到小楼背面。这里没有门,只有两扇高窗。
他倾听了一下,楼内除了二楼那个房间有细微的说话声(隔着墙听不真切),其他地方似乎没有人。
他轻轻一跃,攀住一楼窗沿,身体向上一荡,双手便搭在了二楼一扇窗户的窗台上。
窗户里面是走廊,黑着灯,空无一人。
林寒指尖内力透出,震开里面老式的插销,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
他屏息凝神,感知着二楼唯一亮灯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气息焦躁、粗重,是赵天雄。
另一个气息……很弱,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和阴冷,仿佛风中残烛,却又透着一丝令人极不舒服的粘稠感,如同隐藏在腐叶下的毒虫。
这人是谁?不像是“影堂”的杀手,也不像刚才那个威严的老者。
林寒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房间的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缝隙,里面有灯光透出。
他侧耳倾听。
“……吴大师,您一定要救我!救救赵家!”赵天雄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与他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燕京来的周老虽然答应斡旋,但也说了,对方证据太硬,最多只能拖延时间,很难彻底压下去!而且周老要的‘东西’,我……我实在给不起啊!”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响起,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赵老板,稍安勿躁。周老要的是‘前程’,你要的是‘活路’,各取所需罢了。他拖延时间,便是给了你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赵天雄急道,“那个林寒就是个怪物!‘影堂’派来的‘判官’都栽了!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呵呵……”那被称为“吴大师”的人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判官’栽了,不代表‘影堂’就没办法了。更不代表……别人没办法。”
“您……您有办法?”赵天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办法嘛,总是有的。”吴大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周老拖延时间,你便可以趁此机会,解决掉问题的源头。”
“源头?您是说……林寒?还有苏家?”
“不错。”吴大师缓缓道,“周老虽然不能明着帮你压下案子,但在他拖延的这段时间里,江城那边发生点什么‘意外’,比如……苏氏集团核心数据突然全部损毁,重要负责人接连出事,或者……苏家那位漂亮的女总裁,突然得了某种无药可医的‘怪病’……这些事情,总还是有可能发生的嘛。只要事情做得干净,不留把柄,到时候死无对证,周老再稍微使点力,把水搅浑,你赵老板,不就有一条生路了?”
赵天雄呼吸粗重起来,显然心动了,但又有些恐惧:“可是……林寒他……”
“林寒?”吴大师嗤笑一声,“他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武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他此刻,恐怕已经不在江城了。”
“不在江城?”赵天雄一愣。
“如果我所料不差,你逃来云山,他必然会追来。毕竟,斩草要除根嘛。”吴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阴冷,“而这听泉山庄……岂是那么好闯的?周老在此,山庄里里外外,又岂会只有‘影堂’那几个废物看守?”
赵天雄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狠戾:“吴大师,您的意思是……这里是陷阱?专为林寒设下的陷阱?!”
“是不是陷阱,要看鱼儿上不上钩。”吴大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既然周老在此,又默许你留在这里,有些安排,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只要他敢来……”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下去,听不真切。
但林寒已经明白了。
果然是个陷阱!
赵天雄是诱饵,那个神秘的周老和这个阴险的吴大师是设局者,目标就是引自己前来,然后利用山庄的防卫和周老可能带来的力量,将自己围杀在此!
好算计!
林寒眼神冰冷。
既然知道了是陷阱,那就好办了。
他将计就计。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开,沿着原路,迅速离开了这栋小楼,重新潜入排水渠,从进来的那个缺口离开了山庄。
回到车上,他立刻拨通了阿福的电话。
“少主,您到云山了?情况如何?”阿福的声音传来。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林寒语气冷静,“赵天雄在这里,是诱饵。山庄里有一个来自燕京、被称为‘周老’的老者在坐镇,还有一个擅长阴谋诡计、被称为‘吴大师’的人在出谋划策。他们的目标是我,想把我引到山庄围杀。”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燕京周老?难道是……周秉渊?如果是他,那就麻烦了!此人在燕京能量极大,门生故旧遍布各界,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不容小觑!他怎么会亲自来云山,插手赵家的事?”
周秉渊?林寒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管他是谁,既然设局害我,便是敌人。”林寒冷声道,“阿福,我需要你立刻做几件事。”
“少主请吩咐!”
“第一,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查清这个周秉渊的底细,尤其是他有什么弱点、把柄,或者……特别在意的人或事。”
“第二,查那个‘吴大师’,听声音和描述,像是个搞歪门邪道的江湖术士或者用毒高手,重点查与赵天雄或者周秉渊有关的这类人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寒眼中寒光闪烁,“我需要你立刻在燕京,制造一点动静。不用太大,但要足以让这位周老感到‘后院不稳’,让他不得不分心,甚至……尽快离开云山。”
阿福立刻明白了林寒的意思——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最迟明天上午,一定让这位周老坐不住!”阿福的声音充满了决断。
“好。”林寒挂断电话。
他看向夜幕中那片宁静中透着杀机的山庄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陷阱?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掉进谁的陷阱。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开到更远处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他需要等。
等阿福在燕京的动作生效。
等那位周老心神不宁。
等这个看似严密的陷阱,出现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夜色渐浓,山间的雾气也更加重了。
云山的夜,注定不会平静。
而江城那边,苏雨薇独自面对的压力,恐怕也会随着燕京势力的介入,变得更加复杂。
林寒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战斗,或许不会像面对“判官”那样直接硬碰硬。
但凶险程度,恐怕犹有过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