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针锋初现
洗手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刺鼻的迷药气味、门板爆裂的木屑味、还有苏雨薇身上淡淡的冷香和酒气,混杂在一起。
苏雨薇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
林寒?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那扇锁住的门……是怎么开的?
无数个问题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混合着药物带来的眩晕和劫后余生的惊悸,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地上的侍者挣扎着爬起来,眼神凶狠,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咔”一声弹出刀刃,反手就向林寒的小腹捅去!动作狠辣迅捷,显然不是普通侍者,而是受过训练的打手。
“小心!”苏雨薇失声惊呼,心脏骤然揪紧。
林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刀刃即将触及衣料的瞬间,他握着苏雨薇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另一只空着的手,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向前一挥。
动作看似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但那只手的中指指节,却在挥出的轨迹中,精准无比地、轻轻叩击在了侍者持刀手腕的“神门穴”上。
“呃啊——!”
侍者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条右臂如同触电般瞬间麻痹酸软,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更诡异的是,那股麻痹感顺着胳膊急速蔓延,半边身子都僵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他惊骇地抬头,看向林寒的眼神如同见鬼。
林寒看都没看他,牵着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苏雨薇,一步跨过门槛,走出了洗手间。
“站住!”侍者强忍着半边身子的不适,还想阻拦。
林寒脚步未停,只是牵着苏雨薇的手微微向后一带,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同时右脚看似不经意地向后一撤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地上那把弹簧刀的刀柄末端。
“嗤——”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弹簧刀被这股巧劲踢得贴着光滑的地面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侍者两脚之间的缝隙里,刀身兀自嗡嗡颤动,距离他的脚趾不过寸许!
侍者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弹分毫。
林寒已经带着苏雨薇,转进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安静得有些诡异。不远处的宴会厅依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与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两个世界。
苏雨薇被他牵着手,踉跄地跟着。他的手很稳,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她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和沉静的眉眼。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手,快得几乎让她以为是幻觉。
那个侍者凶狠的持刀攻击,林寒随意挥手化解,踢刀警告……每一个动作都简单直接,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从容。
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三年来沉默寡言、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林寒!
药物带来的眩晕感还在持续,但更强烈的震惊和疑惑冲刷着她的神经。
“你……你到底是谁?”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颤抖,试图挣脱他的手。
林寒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走廊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深灰色的中山装上,衬得他肤色有些冷白。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着她因为药力和惊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眼眸。
“头晕?”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同时手指极其自然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指尖微凉,触感却沉稳。
“你干什么?”苏雨薇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
“别动。”林寒低声道,手指在她腕间“内关穴”上轻轻一按。
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透入她的皮肤,沿着手臂经脉上行,迅速冲散了脑中那团浑浊的眩晕和恶心感。
苏雨薇只觉得精神一振,那种昏昏沉沉、手脚发软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虽然身体还有些虚脱后的乏力,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林寒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又抬头看他。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他怎么会医术?问他刚才的身手?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问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所有问题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更加复杂的眼神。
“酒里被下了药,剂量不大,主要是致晕和短暂乏力。”林寒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现在没事了。”
他看了看走廊尽头隐约可见的宴会厅入口,又看了看另一侧通往安全通道的门。
“赵昊很快会发现不对。”林寒说道,“你是想现在回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还是先离开这里?”
苏雨薇咬住下唇。
回去质问赵昊?
拿什么质问?证据呢?那个侍者肯定不会承认。赵昊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不胜酒力产生幻觉,甚至污蔑她和“突然出现的可疑男子”有什么瓜葛。到时候,丢脸的是她,是苏家,而赵昊依然可以扮演关心则乱的“绅士”。
更重要的是,彻底撕破脸,苏家那十个亿的窟窿怎么办?那几笔要命的短期借款怎么办?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刚刚升起的愤怒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和悲哀再次攫住了她。明明刚刚经历了那样的险境,明明眼前这个“丈夫”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一面,她却依然被无形的锁链捆绑着,进退不得。
“我……”她的声音干涩,“先离开。”
林寒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
“走这边。”他指向安全通道,“正门可能有赵昊的人,或者记者。”
苏雨薇没有异议,默默跟上。
安全通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和清洁剂的味道。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走下几层楼后,苏雨薇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固执的探寻:“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刚才那些……你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会在酒店?”
林寒走在前面半步,步伐稳健。听到她的问题,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我是林寒。”他回答道,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空旷,“你的丈夫。”
“至于其他的,”他继续往下走,“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解释,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苏雨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中山装并不昂贵,却被他挺拔的身形撑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这个背影,陌生又熟悉,充满了谜团。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握住她的手腕,说出“不呢”时的眼神。
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门口,他逆光而立,向她伸出手的平静。
想起指尖传来的、驱散眩晕的暖流。
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这个她名义上共同生活了三年、却如同隐形人一般的丈夫,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你一直……都是这样?”她问,“这三年,你都是在……装傻?”
林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来到了酒店一层,安全通道的门连接着后勤区的一条窄廊。外面隐约传来酒店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
他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外面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通往酒店背面的停车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寒站在门口,微微侧身,让苏雨薇先出去。
然后,他才看向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为了一个承诺,我需要在苏家隐忍三年。”他缓缓说道,没有直接回答“装傻”,但意思已经明了,“三年内,不能显露任何异常。昨天,是最后一天。”
承诺?什么承诺?对谁的承诺?苏雨薇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是爷爷吗?爷爷坚持要她嫁给来历不明的林寒,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承诺?
她还待再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声从停车场方向传来。
几辆黑色的SUV疾驰而来,粗暴地横挡在小路出口。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黑西装、剃着平头、眼神凶悍的男人跳下车,迅速围了上来,堵死了所有去路。
这些人身上带着明显的煞气,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远非洗手间里那个侍者可比。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光头壮汉,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林寒和苏雨薇,目光尤其在苏雨薇脸上停留了片刻,露出毫不掩饰的淫邪和嘲弄。
“哟,苏小姐,赵公子正到处找您呢,怎么跑这儿来了?”刀疤男吐了口烟圈,皮笑肉不笑,“这位是?看着面生啊。苏小姐的朋友?”
苏雨薇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靠近了林寒一步。
这些人,肯定是赵昊叫来的!而且是真正的道上人物!
林寒将苏雨薇轻轻拉到身后,自己上前半步,挡在她前面。他的动作依旧从容,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七八个壮汉,最后落在刀疤男脸上。
“黑蛇帮的?”林寒开口,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确认般的询问。
刀疤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一口道破他们的来历,随即狞笑:“小子,有点眼力。既然知道我们是谁,就该懂点规矩。赵公子的事,你也敢搅和?识相的,把苏小姐留下,你自己磕个头认个错,哥几个心情好,或许只打断你两条腿。”
他身后的手下哄笑起来,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逼近。
苏雨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住了林寒背后的衣料。她知道黑蛇帮,江城有名的地下势力,心狠手辣,赵家果然和他们有勾结!林寒就算有点身手,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职业打手?
“林寒……”她低声急道,想让他找机会先跑,或者报警。
林寒却仿佛没听见身后的紧张,也没看见周围逼近的凶徒。他只是看着刀疤男,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果然是黑蛇帮。赵昊动作挺快。”
“少他妈废话!”刀疤男失去耐心,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动手!把那小子废了!把苏小姐‘请’回去!”
最前面的两个壮汉立刻扑了上来,一个挥拳砸向林寒面门,另一个则伸手想去抓他身后的苏雨薇。
拳风呼啸,显然力道十足。
苏雨薇吓得闭上眼睛。
预料中的碰撞声和惨叫却没有响起。
她只听到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极其轻微的闷哼,以及身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她愕然睁开眼。
只见扑上来的那两个壮汉,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捂着自己的咽喉,脸色涨红,不住干呕,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另一个抱着自己的右臂肘关节,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满脸痛苦,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脱臼。
而林寒,依旧站在原地,连位置似乎都没怎么移动。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苏雨薇根本没看清。
刀疤男和其他手下也愣住了,脸上的狞笑僵住,转而变成惊疑。
“妈的,碰上硬茬子了?一起上!”刀疤男啐了一口,眼神变得凶狠,从后腰抽出了一根甩棍,“唰”地甩开。
剩下的五六个人纷纷亮出家伙,有甩棍,有指虎,甚至有人摸出了匕首。他们不再轻敌,呈扇形缓缓围拢,杀气腾腾。
林寒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奇异地让周围紧张到极点的空气微微一滞。
“我不想惹麻烦。”他看着刀疤男,语气依旧平淡,“让开路,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刀疤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子,你打伤我两个兄弟,还想当没发生过?给我上!死活不论!”
五六人同时发动攻击!棍影刀光,从不同角度袭向林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狠辣无比,显然是要下死手!
苏雨薇惊叫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林寒动了。
他的动作,终于不再“缓慢”和“随意”。
深灰色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轻烟,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灵巧和速度,在密集的攻势中穿梭。
他没有硬接任何一次攻击。
只是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棍棒刀锋,同时,他的手指,或点,或拂,或叩,或弹,精准无比地落在每一个攻击者手腕、肘弯、肩颈、或是肋下的某个位置。
每一次触碰,都轻如鸿毛。
但每一个被他碰到的人,都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要害,或者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瞬间僵直、麻痹、剧痛,惨叫着失去战斗力,踉跄倒地。
有的抱着手臂惨嚎,有的蜷缩着身体干呕,有的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原本杀气腾腾的包围圈,只剩下刀疤男一个人还站着。
他手里还举着甩棍,脸上的凶狠已经彻底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的手下,又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处、连衣角都没怎么乱的深灰色身影,握着甩棍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林寒的目光,落在了刀疤男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刀疤男却感觉像是被远古凶兽盯上,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你……”刀疤男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寒朝他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刀疤男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想挥棍,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林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刀疤男吓得一哆嗦,以为要对自己出手,下意识地闭眼。
林寒却只是从他颤抖的手中,拿过了那根甩棍。
然后,双手握住甩棍两端,微微用力。
精钢打造的甩棍,在他手中,如同柔软的橡皮泥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弯成了一个“U”形。
“哐当。”
被弯成U形的甩棍被随手丢在刀疤男脚边,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仿佛砸在了刀疤男的心上,让他猛地一颤,惊恐地睁开眼。
林寒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告诉赵昊,也告诉你们帮主。”
“苏雨薇,是我林寒的妻子。”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冰冷气势骤然爆发,尽管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刀疤男如坠冰窟,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再敢把爪子伸过来,伸一只,我剁一只。”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刀疤男如蒙大赦,连地上的手下都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那狼狈的样子,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小路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地上呻吟的打手,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与恐惧气息。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林寒深灰色的衣襟上,也照在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完全呆滞、仿佛石化了一般的苏雨薇。
“没事了。”他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手段不是他施展的一般,“车在哪?我送你回去。”
苏雨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黑蛇帮打手,看着那根被弯成U形的精钢甩棍,再看向林寒那张清俊却陌生无比的脸。
无数的疑问、震惊、恐惧、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虚幻的悸动,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心中翻滚冲撞。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几个颤抖的字眼,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