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培养朱雄英成才
“应扬大道”的通车和随之而来的商业繁荣、民生便利、税收增加,像一阵强劲的东风,吹散了朝堂上最后一丝关于“修路劳民伤财”的质疑阴云。户部尚书现在见到朱怀安,虽然不至于笑脸相迎,但至少不再拉着驴脸念叨“国库空虚”了,偶尔还会主动询问下一步道路规划的预算——当然,主要是想提前知道又要从他兜里掏走多少银子,好有个心理准备。工部上下对朱怀安的态度更是从最初的怀疑、抵触,变成了半信半疑再到如今的钦佩有加,尤其是一些底层匠作官员和技术官吏,简直把朱怀安当成了行业明灯,觉得这位王爷虽然想法天马行空,但真能解决问题,做出实绩,比那些只知空谈、不懂实务的官老爷强多了。连都察院那帮以“挑刺”为己任的御史,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朱怀安的新把柄,只能把火力转向其他方向,比如哪个官员纳妾超标了,哪个地方官修衙门太奢华了之类的。
朱怀安呢,借着“全权统筹交通建设”的尚方宝剑,正踌躇满志地规划着他的“全国公路网”蓝图。他拉着工部、户部、兵部的相关官员,整天泡在衙门里,对着巨大的大明疆域图,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诸位请看!”朱怀安手持一根细长木棍,敲打着地图,眼神发亮,像极了后世指点江山的战略家,“当务之急,是构建以应天为中心的‘十字形’主干道骨架!南北向,以应扬大道为基础,向北延伸,经镇江、扬州,过淮安,直抵徐州、开封!这是连通江南财赋之地与中原腹地、北方边镇的生命线!东西向,则从应天出发,向西经太平府、安庆府,连通湖广,直达川蜀;向东则经苏州、松江,延伸至杭州、宁波,将最富庶的江南诸府紧密连接!”
他顿了顿,木棍又点向北方:“然后,是第二条纵贯线!从北平出发,南下经真定、济南、徐州,与南北主干道交汇于徐州,再南下扬州、应天,形成又一条沟通南北的大动脉!此路若成,则南北联络,再无阻滞!兵员粮饷,朝发夕至!商旅货物,畅通无阻!”
“还有,从西安向东,经潼关、洛阳、开封,连接中原;从广州向北,经韶关、赣州,连通江西、湖广……这些,都是未来需要考虑的!”
朱怀安越说越兴奋,木棍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灰白色的“玉带”纵横交错,将大明的版图紧密编织。“诸位,此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只要我们一步步去做,分段实施,先主后次,先易后难,终有一日,我大明境内,将遍布坦途!届时,政令畅通,商贸繁荣,兵锋所指,无远弗届!此乃强国之基,富民之本也!”
底下坐着的工部刘尚书、户部王侍郎(尚书大人一听又要大规划,推说头疼,派了侍郎来)、兵部李郎中等人,听得是心潮澎湃,又头皮发麻。心潮澎湃是因为朱怀安描绘的蓝图确实诱人,头皮发麻是因为这得花多少钱?动用多少人力?协调多少地方?光是想想,就让人眼前发黑。
“王爷宏图大志,下官等佩服之至。”工部刘尚书捻着胡须,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然则,王爷方才所言各路,工程浩大,尤以应天至开封、北平至徐州这两段,路途遥远,山川阻隔,需跨越大江大河,翻越丘陵山地,桥梁、栈道不计其数,耗费之巨,恐非目前国库所能承受。且沿途地形复杂,施工难度极大……”
户部王侍郎立刻接上,苦着脸道:“刘尚书所言极是。王爷,应扬大道一百二十里,耗资已近六十万两。若按王爷所绘蓝图,仅南北、东西两条主干道,粗略估算,没有数千万两白银,怕是难以成事。如今国库虽因商路畅通稍有盈余,然边镇军费、百官俸禄、河工赈济,处处捉襟见肘,实难支撑如此巨资啊!除非……加征赋税。”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小心翼翼,还偷眼看了看朱怀安。
朱怀安一听“加税”就头疼,这玩意儿是能随便加的?他连忙摆手:“加税不可取!与民争利,非长久之计。钱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应扬大道不是探索了‘招商引资、分段承包、以路养路’的模式吗?效果不错嘛!我们可以完善这个模式,吸引更多民间资本参与。还可以考虑发行‘修路专项债’,向民间富户、商号借款,承诺以未来道路的‘养护费’收益分期偿还本息。甚至,可以允许投资人在道路沿线获得一定的土地开发权或特许经营权,比如开设货栈、车马店、甚至……收取少量过路费,当然,是在朝廷严格监管下,设定上限,确保不加重百姓负担。”
“专项债?土地开发权?”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这些新名词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但仔细琢磨,似乎又有那么点道理。吸引民间钱来办公家事,倒是个思路,前朝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其中的分寸把握、利益分配、风险管控,实在是千头万绪,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祸。
兵部李郎中最关心军事用途,他盯着地图上的北平至徐州一线,沉吟道:“王爷所言南北第二条纵贯线,从北平直下徐州,若能修通,于军事而言,意义重大。一旦北疆有警,京师兵马粮饷可快速南下中原,或经徐州转运四方。只是……此路大半在北方,北方地势相对平坦,但冬季严寒,冻土期长,施工不易,且物料运输较南方更为困难。不知王爷所倡之‘三合土’路,在北方严寒之地,是否依然坚固?若遇冰冻开裂,又当如何?”
朱怀安被问得一愣。这他倒没细想。系统给的“初级工业文明交通技术礼包(基础版)”主要基于通用情况,对极端气候下的适应性提及不多。北方冻土、南方湿热多雨、西北干旱风沙……不同的地理气候条件,对道路的要求肯定不同。看来,这修路学问大着呢,不是一套图纸能吃遍天下的。他得想办法“因地制宜”,搞出适合不同地区的“本土化”筑路技术。这又需要大量的实践、摸索,甚至可能要走些弯路。
“李大人所虑极是。”朱怀安坦然承认,“各地地理气候不同,筑路之法也需相应调整。北方需考虑防冻,南方需注重排水,山地需开凿降坡,水网需架设桥梁。此非一蹴而就之事,需招募各地能工巧匠,集思广益,实地勘测,反复试验,方能找到适宜之法。我们可以先易后难,在气候地形相对温和的江南、中原地区继续推广,积累经验,同时组织人手,研究北方、西南等特殊地域的筑路技术。总之,事在人为,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办法。”
他这番务实又带点理想主义的话,让几位官员微微点头。这位鲁王,虽然想法有时候天马行空,但做事的态度倒是认真,也能听得进不同意见,不像有些王爷那样刚愎自用。
会议开了大半天,初步达成了几点共识:一是成立一个跨部门的“道路修建统筹司”(名字是朱怀安起的,他觉得比“衙门”好听),由朱怀安挂名总领,工部、户部、兵部各派官员参与,专门负责全国道路的规划、筹资、建设、管理事宜。二是继续完善“应扬大道”的后续养护和管理,制定简单的“养路章程”和“行车规范”,作为样板。三是着手规划下一条干线——应天至镇江段(连通长江重要渡口和漕运节点),并开始前期勘测和预算编制。四是派出工匠,考察北方地理气候,研究适合北方的筑路材料和工艺。
虽然离朱怀安那宏伟的“全国公路网”蓝图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总算又往前迈出了小小的一步。朱怀安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基建是百年大计,得一步步来。他哼着小曲,心情不错地离开工部衙门,琢磨着晚上是去吃“松鹤楼”新出的蟹黄包子,还是去秦淮河画舫上听听小曲放松一下(纯听曲!),最近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得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他刚走到王府门口,还没来得及下马,脑海中那久违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又双叒叕响起了!
【叮!检测到宿主初步完成‘繁荣的基石’系列子任务‘交通之脉’,文明发展度获得小幅提升。现根据当前文明发展度及时代需求,发布新的主线关联任务:文明的传承与未来。】
【任务名称:储君养成计划。】
【任务目标:辅助培养大明皇太孙朱雄英,使其在德、智、体、美、劳等方面获得全面发展,初步具备符合时代要求的储君素养与现代视野,为其未来承担重任奠定坚实基础。】
【任务要求:1、在三年内,使朱雄英的文化知识(经史子集基础)达到合格水平。2、开拓其视野,了解基本的世界地理、初步的科学常识、经济民生概念。3、强健其体魄,掌握基础的武术或健身技能。4、培养其初步的独立思考能力与判断力。5、引导其形成勤政爱民、虚心纳谏的品格萌芽。】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奖励‘初级现代国民教育体系知识礼包’(包含小学至初中阶段课程设置、教材编纂思路、教学方法、学校管理模式等)。提示:教育乃文明传承与发展的根本,合格的继承人是帝国未来的保障。请宿主慎重对待,采用科学合理、符合时代背景的方法进行引导。警告:不得使用超出时代认知的激进手段,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与动荡。】
朱怀安:“!!!”
他一个趔趄,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旁边的侍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王爷,您没事吧?”
“没……没事,腿有点麻。”朱怀安摆摆手,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什么情况?我刚搞完钱(银号),修上路(公路),系统你就给我派了个“育儿”任务?还是培养皇太孙?未来的皇帝?朱雄英?那个历史上早夭的朱标长子?
朱怀安感觉一阵牙疼。朱雄英他知道,太子朱标的嫡长子,朱元璋的嫡长孙,深受老朱和马皇后宠爱,小小年纪就被立为皇太孙,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按照历史,这孩子好像没活到成年就没了……具体怎么没的,朱怀安这个历史半吊子记不太清,好像是生病?不管怎样,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朱雄英还是个几岁的娃娃(具体几岁他得打听一下)。
培养皇太孙?这任务可比开银号、修公路难多了!银号公路,说到底都是“物”,是技术和管理问题。培养人,而且是培养未来皇帝,这牵扯到皇位继承、宫廷斗争、教育理念、性格塑造……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系统这要求也太高了点吧?“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初步具备现代视野”?还要“勤政爱民、虚心纳谏”?这是要把朱雄英培养成穿越者还是圣人?还要用“科学合理、符合时代背景的方法”?这尺度太难拿捏了!教多了,怕他被当成怪胎,或者引起朱元璋猜忌;教少了,又怕完不成任务,拿不到那个听起来很诱人的“现代教育体系”奖励。
关键是,他怎么插手皇太孙的教育?那是东宫的事情,是朱元璋和太子朱标,还有那一大帮翰林学士、儒学师傅们的责任。他一个藩王,还是以“不务正业”、“奇技淫巧”闻名的藩王,跑去对皇太孙的教育指手画脚,说“我要把他培养成全能型人才”,怕不是要被那帮满口“祖宗成法”、“圣贤之道”的老学究用唾沫星子淹死,被朱元璋怀疑别有用心?
可是……系统的奖励是“现代教育体系知识”啊!虽然只是“初级”,但那可是涵盖课程设置、教材编纂、教学方法、学校管理的整套东西!如果真能在大明推广开来,哪怕只是雏形,其意义可能比银号、公路更加深远!这是从根本上改变一个民族思维方式和知识结构的大杀器!想想看,如果大明的下一代,学的不仅仅是四书五经、八股文章,还能接触到基础的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生物常识……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常识,那会给这个时代带来怎样的变化?朱怀安光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
干,还是不干?这似乎不是个问题。系统任务都发布了,奖励又这么诱人,他没理由不接。问题是,怎么干?
朱怀安站在王府门口,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松鹤楼的蟹黄包子和秦淮河的小曲,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几天,朱怀安像变了个人。不再整天往工部跑了,也不再琢磨他的“全国公路网”规划图了,而是开始频繁出入皇宫——不是去找朱元璋,而是去找马皇后和太子朱标。理由是现成的:许久未见母后和太子哥哥,甚是想念,特来请安问好。顺便,给可爱的小侄子(女)带点宫外的新奇玩意儿。
马皇后对这个小儿子一向疼爱,见他近来修路辛苦(人都瘦了黑了),如今有空常来请安,心里高兴,每次都要留他吃饭,嘘寒问暖。太子朱标性情宽厚,对这个总能折腾出点新花样、但似乎对皇位没什么威胁的弟弟也颇有好感,兄弟俩关系还算融洽。朱怀安就借着请安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往东宫跑,去“偶遇”皇太孙朱雄英。
朱雄英此时虚岁大概七八岁(朱怀安打听清楚了),正是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继承了老朱家方正的国字脸和浓眉,但眼睛像他母亲常氏,比较温和,不像朱元璋那样锐利。因为身份尊贵,又是嫡长孙,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身边总是跟着一大群太监、宫女、嬷嬷,还有专门的讲读官(老师)时刻准备着给他灌输圣贤之道。小家伙被圈在深宫高墙之内,虽然衣食无忧,但活动范围有限,接触的事物也多是经史典籍、宫廷礼仪,难免有些沉闷,对外界充满好奇。
朱怀安这个“不务正业”的九皇叔,在朱雄英眼里,简直就是“有趣”的代名词。这位皇叔不像其他王爷那样严肃刻板,会给他带宫外好吃的糖果点心(朱怀安让王府厨子用新法子熬的麦芽糖、花生酥),会给他讲稀奇古怪的故事(比如海外有什么会游泳的鱼、能上树的熊,当然是简化版),还会给他做一些简单又好玩的玩具,比如小巧的木质四轮马车模型(照着新式马车做的)、可以折叠的纸鸢、甚至是用竹片和皮筋做的“小手枪”(当然打不死人,只能发射小纸团)。
每次朱怀安一来,朱雄英就特别高兴,缠着他问东问西。朱怀安也有意引导,给他讲“应扬大道”是怎么修的,为什么新路不怕下雨;讲银号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钱存进去能生“小钱”(利息);讲马车为什么四个轮子比两个轮子稳当;讲天空为什么是蓝的,雨是怎么形成的(用他能理解的简单比喻);讲海外有哪些国家,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夹带私货,灌输点地理概念)……
这些知识,在朱雄英那些翰林师傅看来,都是“奇技淫巧”、“不入流的玩意儿”,甚至可能带坏皇太孙。但朱怀安讲得生动有趣,又常常和实际生活联系起来(比如路好了东西就便宜,钱存银号安全方便),朱雄英听得津津有味,小眼睛闪闪发亮。马皇后和太子朱标起初也有些顾虑,但看到朱雄英和朱怀安在一起时,明显更活泼开朗,问的问题虽然稀奇古怪,但也显出求知欲,而且朱怀安很有分寸,从不讲那些荒诞不经或者有悖人伦的东西,讲的都是“格物致知”的道理(朱怀安强行把科学常识往儒家“格物”上靠),也就慢慢默许了,只嘱咐朱怀安不要耽误了皇太孙的正经功课。
然而,朱怀安知道,光是这么偶尔“渗透”一点课外知识,是远远达不到系统任务要求的。必须更深入、更系统地介入朱雄英的教育。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能让朱元璋、朱标,以及那帮翰林学士们接受的理由。
机会很快来了。一次家庭聚餐(老朱家偶尔也会搞个小型家宴),朱元璋心情不错,大概是又收到了某地粮食丰收或者边境安定的好消息。席间,朱标提到朱雄英最近的功课,说几位讲读官夸赞皇太孙聪慧,四书五经背诵流利,小小年纪已能对仗工整。朱元璋听了,捋着胡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着坐在下首、规规矩矩用餐的朱雄英,眼中满是慈爱和期望。
朱怀安看在眼里,心念电转,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九,你有话要说?”朱元璋眼尖,瞥见他这副模样。
“回皇兄,臣弟……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朱怀安故作犹豫。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家宴之上,不必拘礼。”朱元璋大手一挥。
“是。”朱怀安站起身,先是对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一礼,又对朱标拱拱手,这才说道:“臣弟见雄英聪颖好学,心中甚喜。只是……臣弟近日在宫外,常听人议论,说我大明皇太孙,深居宫中,只知诵读圣贤书,于民间疾苦、天下大势、经世致用之能,恐有欠缺。将来何以承继大统,治理这万里江山?”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怀安。朱标也皱起了眉头。马皇后则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儿子,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冲了。
“哦?依你之见,该如何?”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怀安硬着头皮,按照打好的腹稿,继续说道:“皇兄,太子哥哥,臣弟以为,雄英乃我大明未来之君,其教养,关乎国本,不可不慎重。圣贤书固然要读,仁义礼智信固然要明,然则,为君者,仅通经义,恐不足以驾驭这纷繁复杂的天下。”
他顿了顿,见朱元璋没有立刻打断,胆子大了些:“昔年唐太宗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雄英如今,以古为镜,读史书,知兴替,固然重要。然,‘以人为镜’,体察民情,‘以实为镜’,通晓实务,同样不可或缺。譬如,为君者若不知农事,何以劝课农桑?若不明工匠,何以兴百工?若不通商贾,何以理财赋?若不懂兵事,何以安边疆?”
“臣弟观古今,凡有为之君,莫不文韬武略,既明理,又知事。我朝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深知民间疾苦,故能体恤百姓,制定良策。皇兄您亦然,于草莽中崛起,历经战阵,通晓世情,故能扫平群雄,开创大明基业。此皆非闭门读书可得也。”
朱怀安这番话,既有道理,又拍了朱元璋和马屁(提了朱元璋的出身和功绩),说得朱元璋脸色稍霁。朱标也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雄英出宫?体察民情?”朱元璋问。
“出宫体察民情,固然是好事,但雄英年幼,安全为重,且不可频繁,亦不可张扬。”朱怀安话锋一转,“臣弟以为,当务之急,是在宫中,为雄英开辟一方新天地,一套新学法。不唯读圣贤书,亦当涉猎百家;不唯诵经释义,亦当格物致知;不唯静坐书斋,亦当强身健体。简言之,当培养其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全能型人才!”
“德智体美劳?全能型人才?”朱元璋和朱标都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新词?
“正是!”朱怀安开始发挥他“忽悠”……不,是“阐述理念”的特长,“德,便是品德操守,仁义礼智信,忠孝节义,此乃为人之本,为君之基。此乃雄英当前所学之核心,不可偏废。”
“智,非仅指记诵经史之智,更指洞察世情之智、分析事理之智、解决难题之智。需学算术,明盈亏,知算计;需晓地理,知天下大势,山川险要;需通晓基本物理化学……呃,就是万物运行之理,比如为何水往低处流,为何天会打雷下雨,为何银号存钱能生利,为何新式马路更坚固。明此理,方能不为虚妄所惑,不为奸佞所欺。”
“体,便是体魄。为君者日理万机,没有强健体魄,何以支撑?且弓马骑射,乃祖宗旧俗,亦不可废。当习武强身,至少也要学些强身健体之术,如五禽戏、八段锦之类,使筋骨强健,精力充沛。”
“美,乃是审美情趣,陶冶情操。可学些书法绘画,欣赏音乐戏曲(健康的),懂得欣赏美好事物,方能远离低级趣味,涵养心性。”
“劳,并非真要雄英去耕田织布,而是要知稼穑之艰难,晓工匠之不易。可在宫中开辟一小块田地,亲自种植些瓜果蔬菜,体会‘粒粒皆辛苦’;可观摩工匠制作,了解器物由来,知民生之多艰。如此,方知一粥一饭、一丝一缕来之不易,方能体恤民力,勤俭治国。”
朱怀安一口气说完,偷偷观察朱元璋和朱标的反应。只见朱元璋捻着胡须,沉吟不语,似在思索。朱标则微微点头,显然对“体察民情”、“通晓实务”这部分比较认同。马皇后则是眼睛发亮,觉得小儿子说得很有道理,皇太孙确实不能只读死书。
“老九,你这番话,倒也有些道理。”朱元璋缓缓开口,“雄英是未来国君,确需知晓实务,体察民情。只是你这‘德智体美劳’、‘全能型人才’,说法新奇,具体该如何做?难道要让那些翰林学士,去教雄英种田做工不成?”
“皇兄明鉴。”朱怀安赶紧道,“翰林学士们学问渊博,负责教导雄英经史典籍、圣贤之道,此乃根本,不可或缺。臣弟所言其他,乃是补充,是拓展。可另选精通算术、地理、百工、乃至医卜星相(这个要慎重)之人才,作为‘辅讲’或‘伴读’,在雄英完成正经功课后,或于闲暇时,讲授一些常识、技艺。亦可由臣弟,或太子哥哥,抽空带雄英在皇城之内,观摩些实务,比如去银号看看银钱如何存取,去将作监看看器物如何打造,去田间地头(皇庄)看看庄稼如何生长。甚至,可定期让雄英隐去身份,在侍卫保护下,到民间市井走一走,看一看,听听百姓如何言语,市面如何交易。如此,书本知识与现实世界相结合,方能学以致用,不致成为纸上谈兵之赵括。”
朱元璋听得目光闪动。他出身底层,最知道实务的重要性,也最讨厌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腐儒。朱怀安的建议,正中他下怀。让皇太孙多接触实际,了解民间,确实是好事。而且朱怀安说得很有分寸,没有要取代现有翰林教育的意思,只是“补充”,而且强调了安全,是在皇城之内或严密保护下进行。
朱标也开口了:“父皇,儿臣觉得九弟所言,颇有可取之处。雄英天资聪颖,只读经史,恐束缚其才。若能博闻广识,知晓实务,于将来确有裨益。只是,这辅讲人选,需精心挑选,务必品行端正,所言所授,亦需有益无害。”
朱元璋点了点头,看向朱怀安:“老九,此事是你提起,你可有具体章程?这辅讲之人,又从何而来?教些什么?何时教授?不可耽误了雄英的正经功课。”
朱怀安心中大喜,知道有门儿了!他强压激动,恭敬道:“回皇兄,臣弟只是有些粗浅想法。具体章程,还需与太子哥哥,以及东宫讲读官们商议。辅讲之人,可从钦天监(天文历法)、户部(算术钱粮)、工部(营造工匠)、乃至民间确有实学、品行端方的奇人异士中遴选,经严格考察后,方可入宫教授。所授内容,也需事先审定,确保无误,且需浅显易懂,以增广见闻、启发心智为主,不必过于深奥。教授时间,可定在下午正经功课之后,或旬休之日,每次时间不宜过长,以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为宜,当作课业之余的调剂,亦不会过分劳神。”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体’之强身,可由锦衣卫中选拔忠勇可靠的武艺教头,教导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之法。‘美’之熏陶,可请宫中画师、乐师,偶尔指点。‘劳’之体验,可在宫中择一僻静处,开辟小小‘实践园’,种些花草菜蔬,养些鸡兔,由老成内侍带领,让雄英偶尔参与,体验即可。”
朱元璋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马皇后:“妹子,你觉得呢?”
马皇后一直认真听着,此时微笑道:“重八,我觉得老九说得在理。雄英是咱朱家的长孙,未来的指望,不能养成个只知书本、不识五谷的呆子。多学些东西,多看看宫外,是好事。只要安排妥当,不耽误正课,不出了差错,我看行。”
朱元璋又沉吟片刻,终于拍板:“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便试试。老九,此事就交由你和你大哥共同操办。先拟个详细的章程上来,辅讲之人,由你们共同遴选,报朕知晓。教授内容,也需先经朕过目。记住,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乱了纲常礼法!雄英的安全,是第一位!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弟(儿臣)遵旨!”朱怀安和朱标齐声应道。
朱怀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巨大的兴奋。成了!拿到了培养皇太孙的“许可证”,虽然是有限度的、试验性质的,但总算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全能型人才”培养计划,落到实处了。
从宫里出来,朱怀安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培养未来皇帝啊!这任务,想想就刺激,压力山大,但也充满了挑战和……恶趣味?想想看,给一个未来的封建帝王,灌输点科学常识、世界地理、经济概念……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老学究们知道后的表情。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从设计课程开始吧!“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嗯,得好好规划一下,既要符合这个时代的要求,又要悄悄塞点“私货”,还得让朱元璋、朱标和马皇后能接受,让朱雄英感兴趣……
朱怀安回到王府,立刻把自己关进书房,开始奋笔疾书。他要制定一份详细的、看起来合情合理、又暗藏“祸心”的“皇太孙拓展教育计划大纲”。系统任务要求三年内达到目标,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首先,是“智”的拓展。这是塞私货的主要领域。朱怀安打算分几个模块:
常识科普:用讲故事、做实验(简单安全的)的方式,讲解一些自然现象的原理。比如,为什么会有白天黑夜、四季更替(用简易地球仪和蜡烛演示);为什么会打雷下雨(简单的大气循环概念);为什么船能浮在水上(浮力,可以用木块演示);为什么杠杆能省力(用筷子撬石头)……把这些包装成“格物致知”、“探究天地至理”。
基础数学:不能只学《九章算术》那种偏重应用和难题的,要引入更系统的算术、基础几何概念,甚至简单的代数思想。用生活中例子,比如买卖计算、田亩测量、修路预算,让数学变得有趣有用。
世界地理:绘制(或找人绘制)简明的“大明疆域及周边图”,让朱雄英知道大明有多大,周边有哪些国家,大海那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讲张骞通西域、郑和下西洋(呃,这时候郑和还没出生,但可以讲前朝的海上贸易)的故事,激发探索精神。当然,重点要强调大明的中心地位和地大物博,政治正确。
经济民生:结合银号、宝券、修路、商业流通,用浅显的语言讲解钱是什么、货币的作用、商业的重要性、税收的来源和用途。可以玩“模拟经营”小游戏,比如给朱雄英一定数额的“虚拟铜钱”,让他“经营”一个小商铺或小庄园,体验进货、销售、计算盈亏。
历史与反思:在讲史书的时候,不只是讲帝王将相,更要引导思考朝代兴衰的原因,制度得失,民生疾苦与治乱关系。可以讨论“为何秦二世而亡?”“文景之治何以成功?”“隋炀帝功过如何?”等问题,培养独立思考和历史洞察力。
其次,是“体”的锻炼。这个相对简单,找可靠的武师,教一些基础拳脚、骑射(在严密保护下),再加上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健身术。目标不是培养武林高手,而是强身健体,培养毅力和勇气。
再次,是“美”的熏陶。这个可以随性些,请书画名家偶尔指点,欣赏一些高雅的音乐(宫廷雅乐或古琴等),甚至可以让朱雄英自己动手写写画画,陶冶情操。朱怀安甚至想过引入“建筑美学”,带朱雄英欣赏宫殿、园林的设计之美,不过这个可以往后放。
最后,是“劳”的体验。在宫里找块空地,弄个“小农庄”,种点蔬菜瓜果,养几只温顺的小动物(兔子、鸡鸭之类)。让朱雄英定期去看看,浇浇水,喂喂食,体会“汗滴禾下土”的滋味。也可以去将作监、御厨房等地方参观,了解日常器物、食物的制作过程。
当然,所有这些“拓展教育”,都必须在不影响正常经史课程的前提下进行,而且要循序渐进,注重方法,以激发兴趣、引导思考为主,绝不能填鸭式灌输,更不能引起朱雄英的反感。
朱怀安绞尽脑汁,结合自己前世残存的教育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写出了厚厚一叠计划书。里面详细列出了每个模块的教学目标、大致内容、教学方法、所需教具、课时安排(每周一到两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以及推荐的“辅讲”人选方向。
写完计划书,他又马不停蹄地去找太子朱标商议。朱标看了计划书,虽然对其中一些内容(如“经济民生游戏”、“世界地理”)感到新奇甚至有些不安,但整体觉得思路不错,确实能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兄弟俩又一起商量了“辅讲”人选,决定先从相对稳妥的开始:算术方面,可以从户部找一位老成持重、精通算学的员外郎;常识科普,朱怀安自告奋勇,他可以先顶上,讲些浅显的“格物”道理;强身健体,从锦衣卫中选一位人品可靠、功夫扎实的百户;至于“劳”的体验,可以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太监负责打理“小农庄”,朱雄英只参与体验环节。
人选初步议定,计划书也修改完善,两人便联名上奏朱元璋。朱元璋仔细审阅了计划书,又召见了拟定的几位“辅讲”人选(主要是户部员外郎和锦衣卫百户),亲自考察了一番,觉得还算稳妥,终于朱笔一挥:准奏!先试行三个月,视效果再定后续。
消息传出,东宫那些翰林讲读官们顿时炸了锅。什么?让皇太孙学算术?学什么“格物致知”(听起来像方技)?还要去种菜养鸡?跟武夫学拳脚?这成何体统!皇太孙乃国之储贰,当潜心圣学,涵养德行,怎可沾染这些奇技淫巧、贱业末流?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以那位周侍郎为首的保守派言官,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出来激烈反对,上书痛陈利弊,说此乃“败坏储君心性,动摇国本”之举,要求朱元璋立刻停止这种“荒谬”的尝试。有些言辞激烈的,甚至暗指朱怀安“包藏祸心”,想用歪门邪道带坏皇太孙。
面对汹汹反对声浪,朱元璋展现了他铁血皇帝的一面。他把几个闹得最凶的翰林和言官叫到跟前,冷冷地问:“尔等可知,何为为君之道?是只会死读诗书,不通实务,被臣下蒙蔽,是为明君乎?太祖高皇帝,可曾终日只读诗书?朕,可曾只知经文?”
一句话,把众人噎得哑口无言。朱元璋出身草莽,马上得天下,最烦的就是那些死读书、读死书的腐儒。他接着道:“皇太孙学圣贤书,明礼知义,此乃根本,从未荒废。如今,不过是在正经功课之余,涉猎些算术、格物、强身健体之术,知晓些民生艰难,有何不可?莫非在尔等眼中,为君者就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空谈道德文章的书呆子?那这江山,交予尔等去坐,如何?”
这话说得极重,几个反对的大臣吓得扑通跪倒,连称不敢。朱元璋哼了一声:“此事朕意已决,先行试行。尔等身为师傅,当好生教导经史,莫要让他学歪了便是。至于其他,朕自有分寸。退下吧!”
雷霆之怒下,反对声浪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暗流依然汹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朱怀安和这个“离经叛道”的皇太孙拓展教育计划,等着看笑话,等着抓把柄。
朱怀安才不管这些,拿到了“许可证”,他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首先,在东宫附近找了一处闲置的偏殿,简单布置成“拓展学堂”,里面有黑板(朱怀安让人用木板涂黑代替)、简易的地球仪(让人用木头粗略做了个球,画上大洲大洋的轮廓,当然,大明在中心,而且画得很大)、算筹、一些简单的实物模型(杠杆、滑轮、小水车等)。然后,又把宫里一块不大的荒地开垦出来,弄成了“实践园”,种上了些时令蔬菜,搭了个鸡窝兔舍。
准备工作就绪,皇太孙朱雄英的“拓展教育”,正式开始了!
第一天上课,朱怀安亲自出马,讲“常识科普”第一课:《我们脚下的世界》。他拿着那个粗糙的木制地球仪,对着一脸好奇的朱雄英,以及旁听的太子朱标(朱标不放心,亲自来听课),还有几个被安排来“监督学习”的东宫属官和太监,开始了他的表演。
“雄英,你看,这是什么?”朱怀安指着地球仪。
“是……球?”朱雄英眨着大眼睛。
“对,是个球。但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住的大地,其实,也是这样一个巨大的球。”朱怀安语出惊人。
“什么?”不仅朱雄英,连朱标和旁听的人都愣住了。大地是个球?这……这怎么可能?人站在球上,不会掉下去吗?海水不会流走吗?
朱怀安早有准备,拿出一个苹果(这时候叫柰),用一根筷子穿过,模拟地轴,然后点燃一根蜡烛,代表太阳。“你们看,太阳的光照在‘大地’这个球上,被照亮的一面,就是白天;照不到的一面,就是黑夜。大地自己在转动,所以就有了白天黑夜的交替。”他慢慢转动苹果,让朱雄英看明暗变化。
接着,他又解释季节更替(用蜡烛倾斜照射苹果的不同部位来模拟),解释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大地是球(因为太大了),解释为什么东西会往下掉(地心引力,简单说成大地有吸力)……
朱雄英听得入了迷,小脑袋跟着地球仪转来转去,问个不停:“九叔,那我们住在球的哪一面?”“球的另一边也有人吗?”“他们不会掉下去吗?”
朱标则眉头紧皱,这些说法实在颠覆认知。但朱怀安讲得有条有理,还用苹果蜡烛演示,似乎又有那么点道理。他心中惊疑不定,但看儿子如此感兴趣,又不好立刻打断。
第一堂课,就在这种新奇、困惑、兴奋交织的气氛中结束了。朱雄英意犹未尽,追着朱怀安问东问西。朱怀安答应下次给他讲“为什么会打雷下雨”,才把他哄走。
接下来的算术课,由户部那位老员外郎讲授。老员外郎开始很紧张,面对皇太孙,生怕教不好。但朱怀安事先跟他沟通了,不要教那些深奥的算经难题,就从最实用的开始,比如记账、算账、丈量田亩。老员外郎拿出账本、算盘,用实际例子,教朱雄英简单的加减乘除,以及算盘的基本用法。朱雄英对算盘很感兴趣,拨弄着算珠,算得津津有味。朱标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倒实用,至少将来查账看报表能明白。
强身健体课,那位锦衣卫百户更紧张,但教得很认真。从最简单的站桩、马步开始,教一些基础的拳脚动作,强调是锻炼身体,不是好勇斗狠。朱雄英练得满头大汗,但很兴奋,觉得比一直坐着读书有意思多了。
“实践园”的体验,朱雄英最初觉得很新鲜,挽起袖子浇水、喂鸡,但干了一会儿就觉得累,手上还沾了泥。朱怀安趁机跟他讲“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道理,讲农夫种田的辛苦。朱雄英似懂非懂,但看着自己浇过水的菜苗,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至于“美”的熏陶,暂时只是偶尔让画师指点他画画,或者听乐师演奏,相对轻松。
最初的几个月,就在这种新奇、忙碌、偶尔有点小混乱(比如地球仪被朱雄英玩坏了,鸡从实践园跑出来了)中度过。朱雄英对“拓展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尤其是朱怀安的“常识科普”和户部员外郎的实用算术。他变得比以前更爱提问,思维更活跃,有时候问的问题,让翰林师傅们都答不上来。比如,他会问:“师傅,您说‘君权神授’,那神住在哪里?是住在地上,还是住在天上那个球(指地球仪)的外面?”把师傅问得瞠目结舌,只好用“子不语怪力乱神”搪塞过去。
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不时有言官上书,说皇太孙“近日所习,多涉奇巧,恐荒废正业”、“与武夫匠人为伍,有失体统”。但朱元璋和朱标发现,朱雄英在正课(经史)上并未懈怠,反而因为见识增长,对某些历史事件、圣人之言有了更独到的理解(虽然有时候理解的方向让师傅们头疼)。而且,孩子明显更开朗、更健壮了。尤其是马皇后,看到孙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闷在书房,脸色也红润了,心里高兴,对朱怀安的“拓展教育”更是支持。
朱元璋的态度也很微妙。他偶尔会召朱雄英来考问功课,发现孙子对经义的理解确实有进步,而且问起户部钱粮、工部工程这些实务,居然也能说上一二,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有一次,朱元璋故意问朱雄英:“若你将来为君,是愿意用只会读死书的臣子,还是愿意用既通经史,又懂实务的臣子?”
朱雄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皇爷爷,孙儿觉得,读死书的臣子,就像只会背棋谱却不会下棋的人。既通经史,又懂实务的臣子,才是真的会下棋的人。孙儿想用会下棋的人,帮孙儿治理天下。”
朱元璋听了,哈哈大笑,摸着朱雄英的头,连说了几个“好”。虽然这话未必是朱雄英自己想出来的(可能是朱怀安或朱标教的),但能说出来,说明这种意识已经开始萌芽。这让朱元璋对朱怀安的“歪门邪道”,又多了几分容忍,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朱怀安则是痛并快乐着。快乐的是,朱雄英的成长肉眼可见,系统任务似乎进展顺利。痛的是,他感觉自己快成“全能家教”了,不仅要自己备课(绞尽脑汁把现代知识包装成古人能接受的样子),还要协调其他“辅讲”老师,应付翰林师傅们的质疑,应对言官们的弹劾,还得小心把握尺度,不能教得太超前,引起猜忌。他觉得自己就像在走钢丝,一边要完成系统任务,把朱雄英往“全面发展”的路上带,一边又要小心别触碰到这个时代敏感的神经,别让朱元璋觉得他是在“教坏”皇太孙或者别有用心。
三个月试行期很快过去,朱元璋亲自进行了“考核”。考核方式很特别,不是让朱雄英背诵经书,而是出了几个实际问题让他分析。比如,某地遭灾,如何赈济?银号有何作用?新修的“应扬大道”对朝廷有何好处?朱雄英结合所学,虽然回答得稍显稚嫩,但条理清晰,颇有见地,尤其是提到银号可以调节银钱、道路便利商贸时,让朱元璋频频点头。
考核结果,朱元璋很满意。他下旨,“拓展教育”继续,并可适当增加内容和深度。同时,为了“理论联系实际”,特许朱雄英在严密保护下,每月出宫一两次,在应天府内“微服”走访,看看市井民生,听听百姓心声,但不能暴露身份,时间也不能长。
这下,朱怀安的任务更重了。他不仅要负责“校内教学”,还要策划“校外实践”!得,这下真成了皇太孙的“全能保姆”兼“研学导师”了。不过,看到朱雄英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听到他越来越有见地的发言,朱怀安又觉得,这一切辛苦,似乎也值了。毕竟,他培养的,可能是大明未来的皇帝。一个眼界更开阔、思维更灵活、更懂实务、更体恤民情的皇帝,或许,真的能给这个古老的帝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未来。
当然,系统的奖励——“现代教育体系知识礼包”,也在向他招手。那可是能改变一代人甚至几代人思维方式的东西啊!为了这个,再苦再累,也得把朱雄英这小子,培养成符合系统要求的“合格储君”!
路漫漫其修远兮,朱怀安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修“应扬大道”时,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有意义了。他看看天空,又看看手中为下一节“科普课”准备的、关于“水的循环”的简易示意图(上面画着云、雨、河流、大海的箭头),叹了口气,又充满干劲地走向东宫。今天,要给小雄英讲讲,天上的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顺便,再让他算算,如果应天府下一场大雨,这些雨水大概有多重?嗯,这能锻炼算术和想象力……朱怀安摸着下巴,露出了“慈祥”又“狡猾”的笑容。远处的朱雄英,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疑惑地看了看天,继续埋头拨弄他的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