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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建立大明股票交易所,促进经济发展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7246 2026-01-28 21:53

  西山将作院的灯火,亮了整整七天七夜。

  朱怀安像打了鸡血似的,把自己关在那间被他改造成“总裁办公室”的工棚里,周围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写满鬼画符般数字和图形的纸张(那是他绞尽脑汁回忆的现代会计报表格式和宏观经济模型草图,虽然他自己也看不太懂),揉成一团扔了满地的废稿,几块颜色可疑、勉强能看出是饼状的泥巴(试图做数据分析饼状图模型失败),还有几个被他用炭笔画得面目全非的木头小人(代表不同利益集团,正在被他摆弄着模拟“经济博弈”)。

  他蓬头垢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亲王常服早已沾满了墨迹、炭灰和某种可疑的黏糊糊的东西(疑似试验水泥的副产品)。小德子每天按时送来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走大半——王爷忙起来,经常忘了吃饭,或者扒拉两口就继续对着墙壁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什么“通货膨胀”、“通货紧缩”、“流动性”、“准备金率”、“看得见的手”……听得小德子心惊胆战,怀疑王爷是不是中了邪,被什么“钱眼儿精”附了体。

  七天里,他将自己那晚在乾清宫吹出去的牛……不,是阐述的宏伟蓝图,细化、拆解,试图变成一个可操作的方案。他意识到,自己那晚的“奏对”,虽然听起来头头是道,但大多是大而化之的空话。真要落实,千头万绪,困难重重。

  清丈田亩?触动士绅根本利益,绝对是火山口,现在不能碰,得等。盐铁专营改革?涉及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牵一发而动全身,得慢慢来。开海通商?市舶司筹备处刚挂牌,船还没几条,人也不齐,南洋航线刚刚恢复,欧洲航线八字没一撇,远水难解近渴。整顿商税?商人是好动的,消息灵通,你这边刚有风声,那边就能把产业转移、资产隐藏,搞不好鸡飞蛋打。至于那个“度支统计司”,更是空中楼阁,一没人,二没方法,三没数据,从零开始,谈何容易?

  朱怀安抓着越来越稀疏的头发(熬夜熬的),感觉自己快被自己挖的坑埋了。系统要求的三年期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岁入增长30%?手工业产值提升20%?新商路?监测体系?农业新技术?哪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开源,开源……光节流和理顺内部不够,必须找到新的、快速见效的财源!”朱怀安盯着墙上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大明财源分析图”(其实就是几个圈,代表农业、手工业、商业、矿税等,大小代表比重),目光在“商业”那个圈上逡巡。

  商业!对,就是商业!大明现在的商业税太低,征收也不规范,大量财富沉淀在民间,尤其是那些富可敌商的巨贾手中。怎么把这部分钱,合理合法地“弄”到国库里,还能让商人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

  加税?简单粗暴,但后患无穷。杀鸡取卵,商人们会想方设法逃税、转移资产,甚至引发动荡。发行宝钞?那是饮鸩止渴,宝钞贬值的问题已经显现,再滥发,信用就彻底崩了。抄家?倒是来钱快,朱老四的党羽就贡献了不少,但不能总靠这个,名声不好听,也非长久之计。

  “得让商人主动把钱拿出来,投入到能产生更多利润的地方,然后朝廷从中分一杯羹……还要让他们觉得,这钱投得值,有赚头,甚至比他们自己经营还划算……”朱怀安喃喃自语,脑子里闪过前世那些金融概念:银行、贷款、债券、股票、基金、期货……乱七八糟,一团糨糊。

  银行?大明有类似钱庄、票号的东西,但规模小,不成气候,而且朝廷信用缺失(宝钞贬值),想搞国家银行,发行纸币(银票),短期内不可能。债券?向民间借钱?以朝廷现在的信用,估计没人敢买,就算强行摊派,也是怨声载道。股票?朱怀安眼睛猛地一亮。

  股票!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募股!证券交易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对啊!股票!让商人们把他们的产业,拿出一部分所有权,分割成小份,卖给其他人(包括其他商人、官员、甚至普通富户),筹集资金,扩大经营。购买股票的人,成为“股东”,分享利润(分红),也承担风险。而朝廷,可以设立一个专门的场所——“股票交易所”,来管理这些股票的买卖,从中收取交易税、印花税,还可以规定上市公司必须公开财务状况(虽然很原始),便于朝廷监控……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能极大地促进资本的流动和集中!一个小商人,有个好点子,但没钱,可以写份计划书(招股说明书),到交易所“上市”,募集资金。一个大商人,想开拓新业务,但风险大,不想独自承担,也可以“分股”集资,分散风险。朝廷想搞大工程(比如修路、治河、开矿),钱不够,也可以成立“官督商办”的公司,发行股票募资!这样一来,民间沉淀的白银就被激活了,流向了生产领域,朝廷也能通过税收和监管,分享发展红利!

  而且,这玩意儿新鲜啊!大明独一份!不,是世界独一份!那些商人,尤其是大商人,谁不想自己的产业“上市”,变得“有名有姓”,股价上涨,身家倍增?谁不想参与别的赚钱买卖,分一杯羹?这比放高利贷安全(理论上),比囤积居奇有面子(投资实业),比买田置地刺激(股价有涨跌)!

  越想越兴奋,朱怀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破陶罐(他的“笔筒”)跳了一下。“对!就这么干!搞个‘大明股票交易所’!”

  但兴奋过后,冷水泼来。这想法太超前了!比开海禁、改商税超前一百倍!老爷子和那帮大臣能接受吗?商人能理解吗?普通百姓会不会当成赌博?操作起来,技术问题一大堆:怎么给公司估值?怎么发行股票?怎么交易?怎么监管?怎么防止欺诈和操纵?出了问题谁负责?朝廷要不要背书?

  “不管了!先干了再说!”朱怀安一咬牙,系统任务像鞭子一样抽着他。三年时间,常规手段太难见效,必须出奇招!股票交易所,就是他想到的奇招!高风险,但潜在回报也极高!一旦成功,不仅能快速筹集资金,活跃经济,还能建立一套全新的金融体系,为未来的工业化奠基!这绝对是完成系统任务的“捷径”!

  说干就干!他重新铺开纸张,抓起自制的炭笔(毛笔用不惯),开始奋笔疾书。这次,他不再写那些空洞的理论,而是聚焦于一个具体、可操作、看起来“有利可图”的项目——“大明股票交易所”筹建方案。

  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画大饼”和“偷换概念”的特长。在方案里,他绝口不提“金融创新”、“资本运作”这些吓人的词,而是换上了一套大明官场和商人能听懂的语言:

  “……窃闻,昔有陶朱公,三聚三散,富可敌国,乃善用‘货殖’之道也。今我大明,物阜民丰,商贾云集,然资金各有归属,或窖藏于地,或闲置不用,诚为可惜。而诸多利国利民之业,如开矿、造船、通海、筑路,或因本钜利微,或因风险难测,常乏人问津,或独力难支……”

  (翻译:现在有钱人把钱埋地下,或者闲着不用,太浪费了。而很多能赚钱又能利国利民的大项目,因为本钱大、风险高,没人干或者干不动。)

  “……臣愚以为,可效法古之‘合本’经营,推而广之,立一‘公估招商局’(他不敢直接用‘股票交易所’这么直白的名字,先包装一下)。凡有意兴办大业之商贾,可将其产业、计划,呈报有司,由户部、工部、及商界耆老共同‘公估’其值,厘定股数。而后,许其将股本分作若干‘份’,谓之‘商股’,公之于众,招募有资财者认购。认购者即为‘股友’,按股分红,亦按股担险……”

  (翻译:学古人合伙做生意,搞个“招商局”。商人想干大事,可以把产业和计划报上来,由官方和商界元老一起估价,确定值多少钱,分成多少“股”。然后允许他把这些“股”卖给有钱人认购。买股的人就是“股东”,赚钱了分红,亏钱了也一起承担风险。)

  “……‘公估招商局’专司商股之登记、发卖、更名事宜。商股可于局内挂牌交易,价高者得,价低者沽,一如市集买卖货物,公开透明。局中收取微量‘厘金’,以充公用。如此,则小钱可聚为大财,闲资可化为活本。欲兴大业者,不愁无本;有闲财者,不患无利可图。资金流转,生生不息,百业可兴也……”

  (翻译:这个“招商局”专门管股票的登记、发行、过户。股票可以在局里像买卖东西一样公开交易,价格随行就市。局里收一点点手续费。这样,小钱能聚成大钱,死钱能变活钱。想干大事的不缺本钱,有钱的不怕没地方投资。钱流动起来,各行各业就都兴旺了。)

  “……此举有数利:其一,聚民间之资,兴利国利民之业,如开矿、造船、通海、筑路等,朝廷不费一钱,而坐享其成(税收、就业)。其二,使巨商大贾之产业,昭然于市,朝廷可稽其盈亏,明其动向,便于管理,防其坐大。其三,商股流通,价格涨落,可窥行业兴衰,市面冷暖,于朝廷调控经济,大有裨益。其四,抽取交易厘金,可为朝廷增一稳定财源。其五,可使民间资财,由虚入实,不致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扰乱民生……”

  (翻译:好处多多:1.用民间钱办朝廷想办但没钱办的大事,朝廷不花钱还能收税。2.大商人的家底透明了,朝廷好监控,防止他们尾大不掉。3.股票价格波动能反映经济情况,朝廷好宏观调控。4.收交易手续费,增加财政收入。5.把钱引向实体经济,防止炒高物价。)

  朱怀安写得眉飞色舞,把股票交易所描绘成一个“利国、利民、利商、利朝廷”的“四赢”神器。他刻意淡化了风险,强调了监管(由朝廷主导的“公估”和登记制度),突出了“聚小钱办大事”和“资金流通”的好处,还巧妙地把“朝廷监控”包装成了“便于管理,防其坐大”,这应该能挠到老爷子的痒处——老爷子最怕商人势力太大,威胁统治。

  为了让方案更“诱人”,他还“贴心”地设计了几种“试点”模式:

  模式一:“官督商办”模式。由朝廷(或藩王、勋贵)牵头,联合民间商人,成立公司,开发特定项目,比如“大明远洋贸易公司”(专营对南洋、西洋贸易)、“大明皇家矿业公司”(开发某处矿产)、“大明驰道建设公司”(修建连接南北的“高速公路”)等。朝廷以政策、土地、特许经营权入股,商人们出钱认购“商股”,利润按股分成。这既能解决朝廷资金不足的问题,又能把民间资本引导到国家需要发展的领域,还能让勋贵、官员们通过持股分享利益,减少改革阻力。

  模式二:“优质商号上市”模式。挑选一些信誉好、实力强、经营稳定的大商号(比如扬州盐商、徽州茶商、山西票号、苏杭丝绸巨贾),鼓励他们将其部分优质资产(如盐引、茶山、票号、织坊)拿出来,组成“股份商号”,公开发行“商股”,募集资金扩大经营。朝廷给予这些“上市公司”一定的税收优惠和政策扶持(比如优先获得官营订单、出口配额等),同时要求其公开账目,接受监督。

  模式三:“创新工坊募集”模式。对于一些有“奇思妙想”(新技术、新工艺、新产品)但缺乏资金的能工巧匠或小商人,可以由“公估招商局”组织评估,若确有价值,可帮助其发布“招股书”,向民间募集启动资金。这类似于后世的“风险投资”或“创业板”。

  他还详细(自认为)规划了“公估招商局”(股票交易所)的组织架构:设“总办”一人,由皇帝钦点(暗示可以让自己来);下设“估验所”(负责审核上市公司资质、评估资产)、“登记所”(负责股票登记、过户)、“交易厅”(提供场地,组织交易)、“稽核所”(负责监督交易,查处违规)等。交易时间定为每日上午两个时辰(模仿早朝时间,显得正规),交易方式采用“挂牌议价,公开叫卖”,防止暗箱操作。初期只在南京试点,等成熟后再推广到苏杭、扬州等商业重镇。

  最后,他“画龙点睛”,抛出了一个重磅“鱼饵”:

  “……为示朝廷与民同利、共襄盛举之诚意,臣愿以身作则,率先将名下之‘大明皇家西山制造局’(即他将作院的一部分产业,他临时起的名字)及‘大明远洋贸易公司’(还没影呢)之部分‘商股’,公开招募股友。所得资金,悉数用于制造局之扩建、新技术之研发,及贸易公司之船舶购置、海外拓商。盈亏自负,朝廷可派员监理账目。若此二例可行,则天下商贾必竞相效仿,踊跃参股,何愁大业不成?”

  (翻译:为了表示诚意,我带头!我把我的“西山制造局”和“远洋贸易公司”(虚构的)拿出来,发行股票,公开募资。赚了亏了都算我的,朝廷可以派人来查账。如果我这俩搞成了,其他商人肯定会跟着学,还用担心搞不起来?)

  写完这份长达数十页、图文并茂(画了很多示意图,比如“商股”的样子——他设计成一张精美的硬纸,印着公司名称、总股本、每股面值、编号,还有防伪花纹)、夹杂着大量自创术语和激动人心口号的“条陈”,朱怀安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极度亢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明股票交易所”在南京最繁华的地段拔地而起,里面人头攒动,各种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官员、士绅,挥舞着银票,声嘶力竭地叫价,一块块写着“XX公司,今日开盘价XX两”的水牌不停翻动,金银如流水般涌入国库……

  “就这么干!”朱怀安把炭笔一扔,看着自己这“惊世骇俗”的作品,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而疯狂的笑容。“能不能成,就看老爷子的胆量和……我的忽悠功力了!系统啊系统,老子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你可得保佑我!”

  他吩咐小德子,将这份还散发着墨香和炭灰味的“条陈”,用最好的锦缎包好,火速送进宫里,呈给皇上。然后,他倒头就睡,鼾声如雷,他太累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份厚厚的、字迹潦草(朱怀安的毛笔字实在不敢恭维)、画着各种奇怪符号和图表的“条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古怪。

  “公估招商局”?“商股”?“挂牌交易”?“按股分红”?“聚小钱办大事”?“朝廷不费一钱,而坐享其成”?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朱元璋自问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见过大风大浪,但这“条陈”里的内容,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把商人的产业分成“股”卖掉?让不相干的人出钱,然后分利润?这……这不就是“合本”经营吗?民间早有,何须朝廷专门设个“局”来管?还“挂牌交易”,像卖菜一样买卖“股”?这成何体统?商贾逐利,本就该本分经营,如此公然买卖“空头”产业,岂不是鼓励投机,助长奸猾?还有,老九竟然要把自己的产业也拿出来“卖股”?他是不是在将作院搞那些奇技淫巧,把脑子搞坏了?还是说……他想用这个法子圈钱?

  但“条陈”里描绘的前景,又确实有几分诱人。尤其是那句“聚民间之资,兴利国利民之业,朝廷不费一钱,而坐享其成”,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朝廷现在处处要钱,北疆用兵,赈济灾荒,修建宫殿(他其实很节省,但必要的营造不能少),官员俸禄……哪一样不要钱?国库一直紧巴巴的。如果真能不花朝廷的钱,就能把路修了,矿开了,船造了,贸易做了……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还有,让那些巨商大贾的产业“昭然于市”,便于朝廷监控,防止他们“坐大”,这一点也打动了朱元璋。他出身贫寒,对豪商巨贾有一种本能的警惕和不信任。如果能通过这个“公估招商局”,把他们的家底摸清楚,甚至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们的资金流向……似乎不错?

  至于老九提出的“官督商办”,联合勋贵、官员入股,这倒是可以拉拢一批既得利益者,减少改革阻力。而且,用“商股”把勋贵、官员、商人的利益绑在一起,似乎也是个控制他们的法子?

  朱元璋沉吟良久,又把太子朱标叫来,让他也看看。

  朱标看完,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父皇,九弟此法……闻所未闻。将商贾产业分股发卖,任人买卖,岂不类同儿戏?且极易滋生欺诈,若有无良商贾,虚估产业,发卖空股,卷款而逃,岂不祸害百姓,扰乱市面?再者,商股价格涨落不定,若有人操纵市价,低买高卖,与赌博何异?恐非国家之福。”

  朱标的担忧很实际,也说中了股票市场的核心风险。朱元璋点点头:“标儿所虑极是。此事实在匪夷所思,风险极大。”

  “但是,”朱标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指着条陈中的一段,“九弟所言,聚小钱办大事,使闲资化为活本,以兴利国利民之业,似乎……也有道理。如今朝廷确有用度不足之虞,许多该办之事,因缺乏钱粮,迁延日久。若真能借此法募集资金,而不增加百姓赋税,未尝不是一条路子。只是……该如何规避其风险,使其不为奸人所乘?”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太子看到了风险,但也看到了机会。这很好。作为储君,既要持重,也要有开拓之心。

  “老九在条陈末尾说,他愿以身作则,先拿自己的产业试点。”朱元璋缓缓道,“还说盈亏自负,朝廷可派员监理账目。他倒是敢说。”

  朱标苦笑:“九弟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只是,他那‘西山制造局’,还有那没影的‘远洋贸易公司’,能值几个钱?谁又会去买他的‘商股’?若无人问津,岂不成了笑话?”

  “是不是笑话,试试便知。”朱元璋忽然下了决心。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虽然经常胡闹,但每每能搞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之前的“环卫部”、举报朱棣、接待番使、乃至将作院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虽然看似荒唐,但细究起来,都有其用处。这次这个“公估招商局”,听起来更是天方夜谭,但其中蕴含的“聚资”、“控商”、“生利”的思路,却让朱元璋隐隐觉得,或许真有可能走通一条新路。更重要的是,老九愿意拿自己的产业先试水,盈亏自负,这就把朝廷的风险降到了最低。成了,朝廷跟着沾光;败了,损失的也是老九自己的钱(和名声),朝廷最多丢点面子,但也能看清此路不通,及时止损。

  “拟旨。”朱元璋对侍立的秉笔太监庞天寿说道,“鲁王所奏‘公估招商’诸事,朕详加披览,虽觉新奇,然其心可嘉,其志可勉。着鲁王朱怀安,总理‘公估招商局’筹建事宜,于南京城内择地试办。准其以名下产业先行试点,招募‘股友’。一应章程细则,由鲁王会同户部、工部、应天府详议拟定,报朕御览。着户部拨银五千两,以为开局之用。另,着都察院、锦衣卫各派员监理,以防奸弊。试行以一年为期,观其成效,再行定夺。”

  这道旨意,充满了朱元璋式的精明和谨慎。同意了,但只限于试点;给了名分,但只拨了区区五千两银子(还不够朱怀安自己掏腰包的多);允许朱怀安自己搞,但派了都察院和锦衣卫盯着;定了期限,一年为期,不行就关张。

  但对朱怀安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老爷子同意了!虽然只是试点,虽然钱给得少,虽然被监视,但毕竟拿到了“准生证”!

  圣旨传到西山将作院时,朱怀安刚睡醒,正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啃着一个冷馒头。听完圣旨,他激动得差点被馒头噎死,咳嗽了半天,才手舞足蹈地接旨谢恩。

  “成了!第一步成了!”朱怀安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撞到水泥窑。“小德子!快!把咱们的人都叫来!还有,去户部、工部、应天府,请他们的主事官员过来议事!不,本王亲自去!立刻!马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大明第一个股票交易所,不,‘公估招商局’,就要在本王手中诞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进入了疯狂的“创业”模式。他像一只上足了发条的陀螺,在将作院、户部、工部、应天府衙、以及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之间来回穿梭。

  选址是第一要务。不能太偏,否则没人气;不能太吵,影响“交易氛围”;还要交通方便,便于各地的商人前来。朱怀安骑着马(后来嫌马慢,改骑驴,因为驴稳当,他可以在驴背上思考问题),带着一帮愁眉苦脸的户部、工部、应天府小吏,几乎把南京城逛了个遍。最后,他相中了位于秦淮河畔、夫子庙附近的一处废弃官仓。这里原本是存储漕粮的仓库,后来因为位置不太适合,渐渐废弃,但地方够大,建筑坚固(粮仓要求高),而且位于商业区边缘,既不喧嚣,也不冷僻,最关键的是——这地方属于朝廷,不用花钱买,稍微改建一下就能用!

  “就这儿了!”朱怀安一拍大腿,定了下来。工部的小吏脸都绿了,这官仓虽然废弃,但改建起来也是个大工程,五千两银子够不够还两说。但鲁王殿下发了话,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预算。

  接下来是设计。朱怀安完全按照他想象中(以及前世在电影里看到)的证券交易所来搞。他把巨大的粮仓内部打通,分成几个区域:正中间是一个宽敞的“交易大厅”,地上用石灰画好了一个个格子,将来每个“上市公司”有一个专属的“席位”?不不不,现在叫“牌位”,挂牌交易。大厅正面墙上,是一块巨大的、可以书写的木板,将来用来写“行情”(朱怀安称之为“水牌”)。大厅周围是回廊,设有一间间用木板隔出来的“雅间”,供大客户(VIP)使用。二楼则是一圈包厢,视野最好,当然是留给朝廷大员、勋贵、以及“交易所”管理层观摩(监控)用的。后面还有库房、账房、议事厅、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公示栏”,用来张贴“上市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和“财务报表”(虽然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设计图画得歪歪扭扭,但意思表达清楚了。工部的工匠们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建筑布局,面面相觑,但王爷坚持,他们也只能照做。好在粮仓底子好,改建起来主要是内部隔断和装饰,不用大兴土木,预算虽然紧张,但勉强够用。

  与此同时,“公估招商局”(朱怀安心里一直叫它股票交易所)的规章制度也在紧锣密鼓地制定。朱怀安拉着一群户部、工部派来的书吏(大多是不受待见的边缘人物,被上司踢过来应付差事的),关在将作院的一间屋子里,开始了“立法”工作。

  “第一条,凡欲在‘公估招商局’发卖商股者,需先向本局提具申请,载明商号名称、东家、经营行当、资本多寡、产业清单、发股缘由、募资金额、每股作价、及未来三年之利市预估……”朱怀安口述,书吏们手忙脚乱地记录。这些名词他们闻所未闻,写起来磕磕绊绊。

  “王爷,这‘利市预估’……如何算法?商人惯会虚报,恐不足信。”一个年老的户部书吏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要‘公估’啊!”朱怀安解释道,“由本局,联合户部、工部,并延请南京城内信誉卓著的耆老、大贾,组成‘估验所’,共同查验其产业,评估其价值,核定其可发股数及每股作价。虚报者,重罚!不仅不准发股,还要公示其罪,罚没家产!”

  书吏们咂舌,这处罚够重的。

  “第二条,商股发售后,购买者为‘股友’,需在本局‘登记所’登记姓名、籍贯、住址、购买数额,领取‘股凭’(股票)。股凭乃凭证,需妥善保管,遗失不补,但可挂失。股凭可转让,但需双方至本局‘登记所’办理过户更名手续,缴纳过户税费。私下交易,本局不予承认,若生纠纷,自行负责!”

  “第三条,商号发售后,需按期(如每半年或一年)向本局及全体股友公布‘账略’(财务报表),载明营收、支出、盈亏、分红等情况。账略需经‘估验所’审核,并公示于众。作假者,严惩不贷,股友可联名告官!”

  “第四条,‘公估招商局’内交易,需遵循‘公开、公平、公正’之原则。每日定时开市、收市。交易时,买卖双方需在交易大厅内,公开叫价,价高者得,价低者沽。严禁私下串通,操纵市价。违者,轻则罚金,重则逐出,永不接纳!”

  “第五条,本局对每笔交易,收取交易额百分之一为‘厘金’(手续费),买卖双方各半。另,股凭过户,亦需缴纳少量费用……”

  “第六条……”

  一条条规则从朱怀安嘴里蹦出来,虽然粗糙,漏洞百出,但总算搭起了一个基本的框架。书吏们写得手腕发酸,头晕眼花,心里直嘀咕:这位王爷,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这“公估招商局”,听着不像做买卖的地方,倒像衙门和市集的混合体,规矩比刑部大牢还多!那些商人,肯来吗?

  朱怀安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规则定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找“上市公司”和“股民”!

  他自己要带头,这是向老爷子表决心,也是给市场树立信心。他将“西山制造局”的一部分业务(主要是相对成熟、有稳定利润的玻璃制品、改良农具、新型织机等)剥离出来,成立了一个“大明皇家西山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名字是他恶趣味起的,觉得加上“皇家”和“股份”字样,显得高大上)。然后,他又拉上魏国公徐辉祖(被他用“一起发财,为国敛财”的大义忽悠,加上徐辉祖觉得这事新鲜,也好奇,象征性地出了一点钱),以及几个关系不错的勋贵子弟(主要是被他用“神威大将军炮”和“二锅头”收买的),再搭上他自己那个还停留在纸面上的“大明远洋贸易公司”(画了个超级大饼,描绘了南洋的香料、西洋的玻璃、黄金白银遍地的美好前景),拼凑成了第一个“上市资产包”。

  他亲自操刀,炮制了一份极其诱人(且充满水分)的“招股说明书”。里面详细(瞎编)介绍了“西山制造局”的“高科技”产品(能照见毫毛的水银镜、自动织布的机器、一窑出砖三千块的“神窑”等等)和广阔市场,“远洋贸易公司”的“垄断”地位(有市舶司筹备处的批文)和“暴利”前景(利润率百分之几百)。然后,他“公估”这个资产包总价值一百万两白银!分割成一万“股”,每股面值一百两!第一期先发行两千股,募集资金二十万两!用于扩大生产、建造海船、开拓商路!预期年分红不低于两成!也就是说,投一百两,一年至少能分二十两红利!比放高利贷还赚(表面上)!而且,随着公司发展壮大,股价还会上涨!买到就是赚到,早买早发财,晚买拍大腿!

  这份“招股说明书”,用最好的宣纸,请了南京城最好的刻书匠人雕版印刷,印得图文并茂(图是朱怀安亲手画的抽象画),辞藻华丽,充满了“皇家特许”、“技术领先”、“垄断经营”、“前景无限”、“财富盛宴”等煽动性字眼。然后,朱怀安发动了他能发动的一切力量,进行“地毯式”宣传。

  他让“环卫部”的那些闲汉(现在很多已经转正,成了“城管”兼“宣传员”),拿着招股书,在南京城各大酒楼、茶肆、勾栏瓦舍、当铺、钱庄门口,见人就发,逢人就讲,唾沫横飞地宣传“鲁王爷带大家发财”、“百年难遇的投资良机”、“朝廷背书,王爷担保,稳赚不赔”。

  他亲自拜访南京城里有名的富商巨贾,比如扬州盐商的总管、徽州茶商的会首、山西票号的掌柜、苏杭丝绸业的行头,摆下酒宴(酒是特供二锅头,菜是重金请来的名厨),口若悬河,大谈特谈“股票”的妙处:不仅能赚钱,还能提升社会地位(成为“股东”,与王爷、国公同列),更能获得朝廷政策倾斜(优先获得订单、出口配额),甚至子孙后代都能受益(股票可以继承、转让)。他把“公估招商局”描绘成一个高级社交场所,一个身份象征,一个通往财富和权力的新捷径。

  他还利用“参赞理藩院”的便利,把风声放给了那些还没离开的番邦使节和商人。安德罗斯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在通事(被朱怀安特意培训过,学会了“股票”、“分红”、“上市”等新词)的反复解释,以及朱怀安“投资大明,就是投资未来”、“分享大明发展红利”的激情演说下,几个拂菻商人将信将疑地表示,可以“少量尝试”,买一点“看看”。

  甚至,朱怀安还把主意打到了官员身上。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劝官员“炒股”(明朝禁止官员经商),但他可以劝他们的“家人”、“亲戚”、“门房”、“远房表舅”啊!他私下放出风去,鲁王殿下搞的这个“商股”,是皇上点头的,是利国利民的新政,第一批参与者,那是“从龙之功”,将来好处大大的。而且,购买“商股”,用的是“闲钱”,支持的是“朝廷新政”,是“忠君爱国”的表现!一时间,南京官场暗流涌动,不少官员的管家、子侄,都悄悄打听,这“商股”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买。

  然而,市场反应……相当冷淡。

  尽管宣传铺天盖地,尽管朱怀安上蹿下跳,尽管“招股说明书”写得天花乱坠,但真到了“大明皇家西山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和“大明远洋贸易公司”(联合体)的“股票”公开发售那天,设在临时场地(一个租来的大院子)的“申购点”,却是门可罗雀,除了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和朱怀安安排的“托儿”(自己人扮的),真正来掏钱买股票的,寥寥无几。

  商人们持观望态度。他们习惯了实实在在的产业,真金白银的买卖。这“股票”是什么东西?一张纸?凭这张纸,就能分那个什么“公司”的红利?那个“西山制造局”,听起来是鲁王捣鼓奇技淫巧的地方,能赚多少钱?至于“远洋贸易公司”,船还没见着呢,就要先投钱?风险太大了!而且,规矩那么多,还要公开账目,接受朝廷监管,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给自己套枷锁!不干不干。

  富户们也在犹豫。他们有钱,但更谨慎。投资这个“股票”,听起来收益是高,但万一赔了呢?鲁王虽然是个王爷,但听说不太靠谱,整天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这“股票”能退吗?能随时换成钱吗?招股书里没说清楚。还是买地、放贷稳妥。

  官员们的亲属更是犹豫。官员本人不敢出面,让亲属买,心里也打鼓。这算不算变相经商?会不会被御史弹劾?鲁王说得天花乱坠,万一亏了,钱打了水漂不说,惹上一身骚怎么办?

  第一天,只卖出去可怜的三十七股,其中还有二十股是朱怀安自己找人买的(左手倒右手,营造气氛)。第二天,更惨,只有五股。到了第三天,直接无人问津了。那些被朱怀安寄予厚望的富商巨贾,一个都没露面。

  临时“交易所”里,气氛凝重。朱怀安看着空空荡荡的柜台,和那几个打哈欠的户部小吏(被派来帮忙登记的),脸色铁青。小德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魏国公徐辉祖派来的管家,也面露尴尬,悄悄问要不要把他们认购的那几股(做个样子)也退掉。

  “妈的,一群土鳖!不识货!”朱怀安气得在院子里转圈,“年息两成!稳赚不赔!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居然没人买?他们的钱都埋地里生崽吗?”

  他意识到,自己太乐观了,低估了时代隔阂和观念阻力。在明朝,信用体系薄弱,契约精神缺乏,人们对看不见摸不着的“股权”毫无概念,对朝廷(尤其是他这么个不靠谱的王爷)主导的新事物充满怀疑。光靠画大饼和空口白话,根本无法打动那些精明又保守的明朝人。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朱怀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股票交易所如果开张就冷场,那就彻底成了笑话,老爷子肯定会立刻叫停,系统任务也就泡汤了。必须想办法破局!

  “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到真金白银的回报!”朱怀安咬着指甲,脑子飞速转动。“分红?那得等年底,远水解不了近渴。涨价?没有交易,哪来的涨价?……等等,交易!没有交易,就没有流动性,没有流动性,股票就是一张废纸!必须让股票动起来,让价格有波动,让人们看到赚钱的‘机会’,甚至是‘暴富’的机会!”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缺德”的计划,在朱怀安脑海中形成。他叫来小德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德子听完,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说:“王、王爷,这……这能行吗?这不是……骗人吗?”

  “什么骗人?这叫‘市场培育’!‘投资者教育’!”朱怀安义正辞严,“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股票的‘投资价值’和‘投机价值’!快去,按我说的做!”

  第二天,南京城的街头巷尾,忽然开始流传一些小道消息。

  消息一:鲁王爷的那个“西山制造局”,最新研制出了一种“琉璃镜”,清晰无比,能把人脸上的麻子都照出来!比拂菻商人带来的还好!宫里已经订了上百面,后宫娘娘们抢疯了!据说一面镜子,成本不到一两银子,卖出去能值十两!暴利啊!

  消息二:鲁王爷和魏国公合伙的“远洋贸易公司”,第一艘大海船已经快造好了!是请的福建老师傅,用了南洋的硬木,比朝廷的宝船还结实!而且,鲁王爷打通了关节,拿到了去“佛郎机”(葡萄牙,朱怀安瞎编的)的贸易特许!佛郎机遍地黄金,香料跟泥土一样便宜!这船一去,回来就是十倍百倍的利!

  消息三:听说朝中几位大佬,包括诚意伯刘伯温(刘伯温已死,朱怀安纯属扯虎皮拉大旗)、魏国公徐辉祖,还有几位尚书大人,都暗中派人买了“商股”!他们是什么人?眼光能差吗?他们买,肯定是大赚的买卖!

  消息四:第一批“商股”数量有限,只有两千股,卖完就没了!以后想买,就得等别人转让,价格说不定就涨上去了!这叫“奇货可居”!

  这些消息,有真有假,半真半假,通过“环卫部”那些闲汉的口,迅速在南京城的商人、富户、甚至平民百姓中传播开来。人们将信将疑,但“宫里订购”、“十倍利润”、“朝中大佬购买”、“数量有限”这些关键词,像小猫爪子一样,挠得人心痒痒。

  与此同时,“公估招商局”的临时交易点,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接连几天,都有人“慕名而来”,掏出大把的银票,要求购买“商股”。这些人衣着光鲜,谈吐不俗,看起来像是“有身份”的人。他们不问细节,不看账目(其实也没有),只问还有没有“股”,然后果断出手,一买就是几十股、上百股。而且,他们买完之后,并不离开,而是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言语中透露着对“西山制造局”和“远洋贸易公司”前景的“极度看好”,说什么“百年基业”、“朝廷扶持”、“利润翻番”,听得旁边围观的人心痒难耐。

  更神奇的是,这些“神秘买家”买完股票后,过了两天,又有人来打探,愿意以高出原价一成、两成甚至三成的价格,收购他们手中的“股凭”。双方就在交易点外讨价还价,最后“神秘买家”勉为其难地“转让”了几十股,赚了一笔“快钱”,喜滋滋地走了。而那个“接盘”的人,也一副“捡到宝”的样子。

  这一切,自然都是朱怀安自导自演的“把戏”。那些“神秘买家”,有的是他王府的侍卫、管事假扮的,有的是他用钱雇来的“演员”,甚至还有几个是徐辉祖府上和他交好的勋贵子弟,被他拉来“友情客串”。所谓的“高价收购”,也是他自己左手倒右手,制造“涨价”的假象。

  “托儿”和“对敲”,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虽然手段拙劣,但在信息闭塞、人心浮动的明朝,效果却出奇的好。

  看到真的有人买,真的能“涨价”,真的能“转手就赚钱”,那些原本观望的商人、富户坐不住了。难道……这“商股”真的能赚钱?不是骗局?连朝中大佬都买了?鲁王爷虽然爱胡闹,但搞出来的东西,好像都挺赚钱的(镜子、二锅头、新奇家具确实在南京小范围流行,利润不菲)。而且,这“商股”是皇上点头的,衙门(户部、工部)参与了,应该靠谱吧?最重要的是,别人都买了,还赚了钱,我再不买,是不是就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从众心理和贪婪,是人类永恒的弱点。渐渐地,开始有真正的“散户”试探性地买入,十股,二十股……然后,他们发现,真的很快有人来问价,愿意加价收购!虽然加得不多,但确确实实赚钱了!而且不用等年底分红,转手就能赚差价!这比放高利贷来得还快!(他们不知道,来问价的,很多还是“托儿”)。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个临时交易点。银票、银子、甚至金锭,开始像流水一样汇聚过来。那两千股“原始股”,在短短几天内,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纷纷打听什么时候发行第二批,或者有没有人愿意转让。

  朱怀安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宣布,因为市场反响热烈,为满足广大“股友”需求,经“公估招商局”研究决定,将“西山制造局”和“远洋贸易公司”的“商股”增发至五千股!新增三千股,每股发行价……一百二十两!(比原始价涨了二十两!)

  这消息一出,市场先是哗然,随即更加疯狂。原始股东(主要是朱怀安的托儿和少数早期进入的幸运儿)欢呼雀跃,他们的股票“增值”了!没买到的人则蜂拥而至,生怕再次错过。一百二十两一股?抢!谁知道下次涨到多少?

  增发的三千股,在一天之内,被抢购一空!朱怀安筹集到了三十六万两白银!远远超出了他最初二十万两的目标!

  看着堆成小山的银箱,还有户部小吏们登记得密密麻麻的“股东名册”,朱怀安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阶段,忽悠……不,融资成功!虽然手段不太光彩,但至少,股票交易所,开张了!有交易,有价格波动,有关注度,这个游戏就能玩下去了!

  秦淮河畔,那座由废弃粮仓改建的“大明公估招商局”(挂牌时,朱怀安力排众议,坚持用了这个官方名字,但他私下和手下都叫“股票交易所”),在选定的黄道吉日,正式挂牌营业了。

  这一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朱怀安特意要求的,要热闹)。应天府派了衙役维持秩序,户部、工部派了官员到场观礼(主要是监视),都察院和锦衣卫的探子也混在人群中。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几乎都来了,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是真买了股票,来体验这前所未有的“交易”。还有不少富户、士绅,甚至一些穿着便服、眼神游移的官员亲属,也混在人群里。

  朱怀安身穿崭新的亲王常服(终于记得整理仪容了),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开业致辞”。他再次阐述了“公估招商局”的“伟大意义”:聚民间之资,兴利国利民之业;为商人提供融资新渠道,为百姓开辟投资新途径;促进资金流通,繁荣市场经济;增加朝廷税收,造福黎民百姓……说得天花乱坠,底下的人听得半懂不懂,但掌声很热烈(很多是“环卫部”的人带头鼓的掌)。

  然后,重头戏来了——第一次公开交易。

  交易大厅里,人头攒动,空气混浊。正面墙上,那块巨大的水牌已经挂起,上面用浓墨写着“大明皇家西山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大明远洋贸易公司”,后面跟着今日的“开盘价”:一百二十五两!(比发行价又涨了五两,当然是朱怀安“调控”的结果)。

  大厅中央,划出了一块空地,算是“交易区”。十几个穿着统一号褂(朱怀安设计的,胸前背后印着“股”字)的“交易员”(都是朱怀安从王府和“环卫部”里挑出来的机灵鬼,经过紧急培训,学会了几句“买入”、“卖出”、“报价”、“成交”),站在不同的位置,声嘶力竭地喊着:

  “西山制造,一百二十五两,买进!有没有人卖?”

  “远洋贸易,一百二十八两!谁要?”

  “我卖!西山制造,十股!”

  “我买!远洋贸易,五股!一百三十两!”

  “成交!”

  声音嘈杂,气氛紧张。真正的买卖其实不多,大部分是朱怀安安排的“托儿”在自买自卖,制造交易活跃的假象。但架不住气氛烘托到位啊!那水牌上变动的数字(有专人根据“成交价”更新),那交易员声嘶力竭的喊叫,那白花花的银子、银票在眼前晃动,那买到的人喜形于色,没买到的人懊恼不已的场景……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在场者的神经。

  很多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商人,被这气氛感染,也忍不住掏出银票,试探性地买上几股。买到之后,看到水牌上的价格似乎又涨了一点(托儿的功劳),顿时觉得赚了,喜笑颜开。还有人开始打听,除了这两家,还有什么别的“商号”能“上市”?

  朱怀安站在二楼一个视野最好的包厢里,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交易景象(虽然大部分是假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第一步,制造泡沫,吸引人气,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要让这个泡沫看起来真实,有实体支撑,至少……在泡沫破裂前,完成系统任务!

  “王爷,您这招……真是高明。”身旁,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低声说道,语气复杂。他是户部派来“协助”的郎中,姓周,一开始对朱怀安这套完全不信,觉得是胡闹。但看到短短几天,就募集了数十万两白银(虽然手段不光彩),这交易所一开张,还真有人交易,不由得有些动摇了。难道,这看似儿戏的“商股”,真能成事?

  朱怀安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周大人,这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你看,那些真正的大鱼,还没入场呢。”

  他目光扫过楼下人群中,几个穿着低调但气度不凡的富商。那是扬州盐商、徽州茶商、山西票号的代表,他们今天也来了,但只是冷眼旁观,尚未出手。他们在等待,在观察,在评估风险。

  朱怀安知道,光靠炒作和托儿,维持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让“西山制造局”和“远洋贸易公司”拿出实实在在的业绩,兑现一部分“红利”,哪怕是象征性的,才能吸引这些真正的“大鳄”入场。同时,也要尽快引入新的、有实力的“上市公司”,增加交易品种,让这个市场真正运转起来。

  “周大人,”朱怀安转身,对户部周郎中说道,“劳烦你回去禀报上官,并转告陛下,‘公估招商局’已顺利开局,市面反应热烈,资金募集超额完成。下一步,臣当督促‘西山制造局’加紧生产,尽快盈利分红,以安股友之心。同时,遴选南京城内信誉卓著、产业丰厚的商号,动员其‘上市’融资,扩大经营。请朝廷放心,臣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圣望。”

  周郎中躬身应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这位鲁王爷,行事看似荒唐,但每一步都卡在点上。用“托儿”和消息炒热市场,用“涨价”吸引眼球,用“限量”制造稀缺,用“朝中大佬”背书增加信用……虽然手段不甚光彩,但效果立竿见影。这几十万两银子,可是实打实地进了“公估招商局”的账房(虽然大部分是左手倒右手,但账面上是进来了)。接下来,就看这位王爷如何兑现他画下的大饼了。如果“西山制造局”真能赚钱,如果“远洋贸易公司”真能出海,如果真有其他大商号跟进……那这“公估招商局”,或许真能成气候?

  周郎中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南京城,乃至大明的商业格局,可能真的要因为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鲁王爷,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而他自己,作为亲历者,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朱怀安没有理会周郎中的心思,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楼下喧嚣的交易大厅,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扩大生产,搞出点真正赚钱的爆款产品(玻璃镜子要量产,水泥要搞出来,新式织机要推广);尽快让“远洋贸易公司”的船队出海,哪怕先跑一趟南洋,带点香料回来,也能讲故事;更重要的是,要物色几家有实力、有信誉的商号,说服他们“上市”……

  “股票交易所……这只是第一步。”朱怀安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掌心因为兴奋而渗出的汗水,“有了这个平台,就能撬动整个大明的资本!系统任务……岁入增长30%?等着瞧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白银,通过这个小小的交易所,汇聚成河,流向矿山、工坊、船队、驰道……流向大明经济的每一个角落,推动着这个古老的帝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隆隆地向前奔跑。而他,朱怀安,将是那个握住缰绳的人!至少,他是这么坚信的。

  至于这辆狂奔的马车会不会失控,会不会把所有人都甩下去……那是以后要考虑的问题了。现在,先让马车跑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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