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发展大明经济
送走最后一批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南洋使者(主要是被“水晶琉璃镜”、“自鸣钟”和“鲁王府特供二锅头”勾走了魂儿,反复询问何时能再买到,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又目送那几个金发碧眼、满脸震撼与贪婪的拂菻商人在通事(翻译)的引导下,揣着刚签下的、墨迹未干的贸易许可文书(上面盖着新鲜出炉的“大明宁波市舶提举司筹备处”大印,以及朱怀安私人的、画了个歪歪扭扭卡通龙形图案的“特批”签章),晕晕乎乎地离开鸿胪寺安排的馆驿,朱怀安才长舒一口气,感觉腮帮子都笑僵了,舌头也因为反复解释“此物乃天朝巧匠呕心沥血之作,价值连城,恕不还价”、“此酒性烈,饮之如吞火炭,非豪杰不能当”、“贸易之事,需遵我大明律例,关税一文不能少”等等车轱辘话而有些发直。
“他奶奶的,这接待外宾的活儿,比在将作院抡大锤还累!”朱怀安毫无形象地瘫在鸿胪寺卿特意给他安排的临时休息间的太师椅上,扯开亲王常服的领口,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壶凉茶。这几天,他简直是超负荷运转。一边要盯着西山将作院那边水泥窑的改进(最近一窑好像有点要成功的迹象了),一边要应付兵部武库司那帮老学究关于燧发枪“机括过于精巧,恐易损坏,不如火绳枪可靠”的质疑,一边还要被理藩院和礼部那帮老头三天两头请过来,当“番邦事务顾问兼首席翻译(替补)兼奇珍异宝鉴定专家兼砍价高手”。
没办法,谁让这次来的番邦使团成分这么复杂,要求这么奇葩呢?朝鲜、安南、琉球的还好,熟门熟路,按老规矩招待,赏赐,说几句“永世藩属,恭顺有加”的客套话也就打发了。麻烦的是苏禄、渤泥、三佛齐、爪哇、暹罗这些南洋国家,还有那伙不请自来的拂菻商人。
南洋诸国还好,虽然语言不通(带来的通事水平也参差不齐,经常把“进贡”翻译成“上供”,把“皇帝”翻译成“大可汗”,惹得礼部官员直皱眉头),但至少礼节周全,贡品也多是当地特产,什么香料、珍珠、玳瑁、珊瑚、象牙、犀角,虽然贵重,但大明也不稀罕。麻烦的是他们的要求多:有的想扩大朝贡规模,希望大明多回赐些丝绸瓷器;有的想派遣子弟来南京国子监读书(这个被礼部以“夷夏大防”为由婉拒了,朱怀安暗中撇嘴,觉得这是送上门的“留学生”,搞文化输出的好机会,可惜那帮老顽固不懂);有的则拐弯抹角打听大明海禁政策,试探能否进行更多“合法”贸易。
最棘手的是那伙拂菻商人。领头的叫“安德罗斯”,一个满脸大胡子、眼珠像琉璃珠子、浑身散发着浓烈香料和体味混合气息的中年男人。他们自称来自“伟大的罗马帝国”(通过一个懂点希腊语和拉丁语的阿拉伯通事转译,朱怀安才知道他们指的是拜占庭,也就是拂菻),是虔诚的上帝子民(他们在胸口划十字,吓得鸿胪寺官员以为他们要行刺,差点叫侍卫),因为家乡战乱(奥斯曼土耳其的兵锋已逼近君士坦丁堡),带着全部家当乘船向东,寻找新的商机和……救赎?他们原本是跟着一队阿拉伯商船去印度,结果遇到风暴失散,漂流到了暹罗,听说北方有个无比富庶强大的帝国叫“大明”,就跟着暹罗使团船队一起来碰碰运气。
这些人带来的“贡品”很杂,有精美的玻璃器皿(比大明自产的琉璃纯净透亮很多)、色彩鲜艳的羊毛挂毯、一些镶嵌着宝石的十字架和圣像(把礼部官员吓了一跳,以为是邪神偶像)、几本羊皮纸的书籍(上面的文字像蝌蚪,没人认识)、还有几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和铠甲。他们不要传统的丝绸瓷器赏赐,而是迫切希望能用他们的货物,换取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尤其是——生丝和优质瓷器。他们愿意用金银支付,而且看起来……挺有钱,随身携带的金币银币叮当响。
这可把理藩院和礼部难住了。按规矩,番邦来朝,主要是“贡”和“赐”,带有强烈的政治象征意义,贸易是附带的,而且往往被限制在使团随行人员的私下交易,规模很小。像这样明目张胆要求大宗贸易,还带着这么多“奇技淫巧”之物(玻璃器皿虽然精美,但被士大夫视为“玩物丧志”;羊毛挂毯太厚,南京用不上;那些书籍和十字架更是莫名其妙),简直是闻所未闻。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金发碧眼,形貌怪异,言语不通,信仰的也不是佛祖神仙,而是什么“上帝”、“基督”,这让恪守“华夷之辨”的官员们本能地排斥和警惕。
于是,皮球被踢到了朱怀安这里。谁让这位王爷懂“番务”(至少看起来懂),主意多,胆子大,还不怕担责任呢?更重要的是,皇上似乎对这位儿子最近的“胡闹”挺纵容,上次关于边市、市舶的条陈,不也准了吗?
朱怀安倒是来者不拒。他正愁怎么打开对外贸易的局面呢,这送上门来的“国际友人”,还是来自欧洲的,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他亲自接见了安德罗斯一行,通过那个磕磕巴巴的阿拉伯通事,连比划带猜,居然也能交流个七七八八。他饶有兴趣地查看了那些玻璃器皿(心里琢磨着这玻璃工艺好像比大明的强点,可以考虑“借鉴”一下),翻看了那几本羊皮书(一本似乎是《几何原本》的残卷,希腊文的,他看得两眼一抹黑;另一本像是航海日志,上面有简陋的海图),还试了试那几把弯刀(钢口不错,造型有阿拉伯风格)。然后,他大手一挥,做了几件让理藩院和礼部官员下巴掉地上的事:
第一,他代表大明(其实是以“鲁王兼参赞理藩院事务”的身份,有点僭越,但皇上没说话,别人也不敢较真),热情欢迎远道而来的拂菻朋友,肯定了他们“仰慕天朝,远涉重洋”的诚意(安德罗斯等人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们一路漂泊,受尽白眼,终于有个大明王爷肯正眼看他们了)。
第二,他同意与拂菻商人进行“友好的、互利的”贸易。拂菻商人的货物,由市舶司筹备处(其实就是他临时指派的人手)评估作价,可以用作抵扣关税,也可以直接换取大明商品。他当场批了条子,允许安德罗斯等人用带来的玻璃器皿、羊毛挂毯(被朱怀安贬得一文不值,说颜色太艳,图案奇怪,只适合铺地)、以及部分金银,换取等值的生丝、瓷器和茶叶。价格嘛……当然是朱怀安说了算,本着“公平公正、童叟无欺、但一定要让大明血赚”的原则,把安德罗斯带来的一箱金币和一袋银币,换走了相当于其价值三倍的大明货物。安德罗斯等人虽然觉得有点肉疼,但一想到这些精美的丝绸瓷器运回地中海(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能卖出十倍百倍的天价,也就咬牙认了,还千恩万谢,觉得这位大明王爷真是慷慨仁慈(朱怀安: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良心一点都不痛,甚至还想再砍一刀)。
第三,他详细询问了安德罗斯等人的航行路线,遇到的国度,各地的物产、风俗,并让通事(又临时抓了几个懂南洋诸国语言的“人才”)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尤其是那本航海日志,他让人连夜临摹了上面的海图,虽然粗糙,但大概勾勒出了从红海到印度,再到马六甲,直到暹罗的航线,这可比大明现在掌握的航海资料详细多了!朱怀安如获至宝,这玩意对将来开展远洋贸易、绘制精确海图,价值不可估量。
第四,他暗示(几乎是明示),如果安德罗斯等人愿意,可以留在大明,担任“顾问”,帮助大明了解西方(拂菻)的情况,教导大明工匠制作更好的玻璃(安德罗斯带来的工匠中有一个会吹制玻璃),甚至帮助训练水手、解读西方书籍。报酬嘛,好说,包吃包住发工资,干得好还有赏赐。安德罗斯等人正在为前途发愁(家乡战火纷飞,回去是死路一条,在东方又人生地不熟),一听这话,简直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恨不得当场签卖身契。于是,大明历史上第一批“外籍技术顾问”兼“语言文化教师”,就这么被朱怀安用几匹丝绸、几箱瓷器、外加“画大饼”(许诺帮他们申请“大明绿卡”,虽然现在还没这玩意儿)给忽悠……哦不,招聘进来了。
处理完这摊子事,朱怀安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这哪是搞外交,简直是搞推销兼人口买卖!不过成果是喜人的:一来,为大明开辟(或者说重新确认)了与南洋诸国的朝贡/贸易渠道,虽然规模还不大,但架子搭起来了;二来,意外收获了拂菻(欧洲)这个新的贸易和文化交流对象,虽然现在只是几个落魄商人,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三来,得到了宝贵的航海资料和几个“外籍人才”;四来,通过这次大规模、多国使团齐聚的盛况,狠狠宣扬了一波“大明国威”,让那些番邦使者亲眼见识了南京城的繁华富庶、皇宫的巍峨壮丽(虽然只让在远处看了看)、以及大明“奇珍异宝”(主要是朱怀安贡献出来的那些“高科技”玩具)的吸引力,相信他们回去一宣传,明年、后年,来“朝贡”兼做生意的使团会更多。
“这下,老爷子该满意了吧?开了边市,招来了番邦,还搞到了海图和洋顾问……我这‘和平发展合作’的理念,也算初见成效了。”朱怀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美滋滋地想着,“虽然累成狗,但值了!等把这些番邦使者打发走,我得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全力扑在将作院,把水泥搞出来,再把燧发枪弄稳定了,到时候……”
他正做着“火器横扫天下,水泥修遍全国,商船纵横四海,大明成为世界灯塔”的美梦,脑海里那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又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对当前世界线产生持续性扰动,外交影响力初步提升,国际交流渠道初步建立。符合隐藏任务‘和平、发展、合作(初级)’进阶触发条件。主线任务更新!】
【新主线任务:繁荣之路(第一阶段)】
【任务目标:在三年内,显著提升大明王朝的经济实力与发展潜力。具体衡量标准:1.朝廷岁入(含粮、银、绢等折色)增长不低于30%。2.主要手工业(丝绸、瓷器、冶铁、造船等)产值提升不低于20%。3.建立至少一条稳定且利润可观的新商路(陆路或海路)。4.初步构建覆盖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商品与货币流通监测体系(雏形即可)。5.至少推广一项可显著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的新技术或新方法(需验证有效)。】
【任务奖励:现代商业与经济学核心知识(基础理论与部分实践案例)、初级工业管理知识、随机奖励宝箱×1。】
【失败惩罚:宿主名下所有产业(含王府)收益永久性减半;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技能或知识;未来三年内运气值持续降低(轻度水逆状态)。】
【特别提示:本任务为系列任务‘繁荣之路’第一阶段,完成度将影响后续任务开启及奖励。请宿主妥善规划,合理运用已有资源及新获得的知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祝您任务愉快。】
朱怀安:“!!!”
他直接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脑袋“砰”地一声撞到了旁边的茶几,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捂着脑门,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系统!你特么又诈尸了!还让不让人消停了!”朱怀安在脑子里咆哮,“我刚搞定外交,累得跟孙子似的,气都没喘匀,你又给我整个经济任务?!还三年?岁入增长30%?手工业产值提升20%?新商路?监测体系?农业新技术?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从口袋里掏东西就行?!这是明朝!洪武年间!生产力水平就那样!你让我三年搞出这么大动静?老子是王爷,不是财神爷!更不是神农氏加鲁班加沈万三合体!”
然而,无论他如何抗议、哀求、骂娘,系统依旧高冷得像南极冰山,毫无反应,只有那冰冷的任务描述和刺眼的失败惩罚,在他脑海里闪闪发光,像催命符一样。
“收益永久性减半……剥夺技能……水逆三年……”朱怀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他好不容易靠着“举报”朱棣和“忽悠”老爷子,在京城站稳脚跟,搞起了将作院,打开了外交局面,眼看着小日子有点奔头了,这坑爹系统又来给他加担子!还是这种地狱难度的经济任务!
“岁入增长30%……”朱怀安掰着手指头算。大明现在岁入多少来着?他隐约记得,洪武朝中期,岁入大概在两千多万石粮,加上折色的银、钞、绢等,总值可能相当于后世几百上千万两白银?增长30%,那就是要多出几百万两!杀了他也变不出来啊!除非去抢……嗯,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抢谁?藩王?贪官?好像难度也不小……
“手工业产值提升20%……”这个稍微有点谱。他有将作院,可以改进技术。改进纺织机?改良瓷器烧制法?提高炼铁产量和质量?好像可以试试,但20%的幅度也不小,需要时间推广。
“新商路……”这个倒是现成的,刚和拂菻商人搭上线,南洋航线也算,但这“稳定且利润可观”怎么界定?海上风险大,利润不稳定啊。
“商品货币流通监测体系……”这玩意儿听起来就高大上,是不是要搞统计局?户籍黄册制度算不算?好像不太一样……这得懂经济统计的人来搞,他去哪找这种人?
“农业新技术……”朱怀安抓了抓头发,他一个前世学机械的,哪懂种地啊!系统奖励的那个“现代治国理念”里,好像有点农业知识,但很零碎。高產作物?番薯、玉米、土豆?这些美洲作物,现在还在美洲土著手里啃着呢!就算他知道,隔着太平洋,上哪弄去?难道让他造艘大帆船,横渡太平洋去美洲“借”点回来?别闹了,以现在的航海技术,去了就是送死。
“系统,你出来!我们谈谈!这任务不合理!得加钱!不对,是得降低难度!或者,你先预支点奖励?比如那个‘现代商业与经济学核心知识’,你先给我,我好想办法啊!”朱怀安试图讨价还价。
系统:……
“喂?在吗?吱一声啊!你这样我很慌啊!”朱怀安继续脑内呼叫。
系统:……(持续装死中)
朱怀安没辙了。这破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蹦得挺欢,发布完就玩消失,比渣男还渣男。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任务。系统虽然坑,但发布的任务似乎都有一定的逻辑。上次的“和平发展合作”任务,引导他推动了边市和对外交流。这次的经济任务,是不是意味着,老爷子对外交的成果还算满意,可以趁热打铁,进一步推动经济领域的“改革开放”?
而且,任务奖励是“现代商业与经济学核心知识”,还有“初级工业管理知识”,这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简直是雪中送炭!如果真能掌握这些知识,哪怕只是皮毛,对于提升大明这个农耕帝国的经济水平,绝对是降维打击!想想看,如果能把现代会计、审计、银行、信贷、股份制、公司制度、市场营销、宏观经济调控(虽然是雏形)……这些概念引入大明,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应用,会产生多大的化学反应?
但前提是,他得先完成任务,或者至少取得显著进展,才能拿到奖励。这就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没有知识,完成任务难如登天;不完成任务,又拿不到知识……
“等等!”朱怀安忽然灵光一闪,“任务只是说‘显著提升经济实力与发展潜力’,又没规定必须用常规手段!我是谁?我是穿越者!我是大明鲁王!我还是……有点歪门邪道的人!”
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带着浓浓朱怀安风格(坑蒙拐骗、奇思妙想、不按常理出牌)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没有新技术?我可以‘发明’啊!将作院是干什么吃的?改进纺织机、改良炼铁法、甚至尝试搞点原始的蒸汽机雏形?虽然可能很难,但万一成功了呢?农业新技术?我可以‘发现’啊!派人去南方找找,有没有类似高产作物的野生品种?或者,改进耕作方法?比如推广粪肥堆沤、稻田养鱼、套种轮作?这些应该有点用吧?新商路?现成的!南洋航线,还有未来可能开通的欧洲航线!利润可观?那就想办法让利润可观起来!卖什么最赚钱?丝绸、瓷器、茶叶!把这些做到极致,开发新品种,提高附加值!还有,玻璃!安德罗斯带来的玻璃匠人,加上我前世那点可怜的化学知识,能不能烧出更好的玻璃?甚至……镜子?那玩意在古代可是暴利!”
“至于岁入增长和监测体系……”朱怀安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奸诈和兴奋的笑容,“这个嘛,得从老爷子身上下功夫。得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钱景’,他才会放手让我去折腾。对,就这么干!先画一张天大的饼,不,是描绘一幅无比美好的‘经济强国’蓝图,把老爷子忽悠……哦不,说服了!然后,借着他的势,去推行我的计划!”
想到这里,朱怀安再也坐不住了。失败惩罚太可怕,他承受不起。必须行动起来,立刻,马上!
“小德子!小德子!”朱怀安冲着门外大喊。
“王爷,奴婢在!”小德子连滚爬爬地跑进来,看到自家王爷顶着一个红肿的脑门,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饿了三天突然看到肉的狼,不由得心里一哆嗦。王爷这又是要闹哪样?
“备马!不,备轿!快点!本王要立刻进宫面圣!有十万火急、关乎大明国运、社稷安危、千秋万代、能让大明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的要事禀报!”朱怀安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小德子脸上。
小德子被这一连串高大上的词汇砸得有点懵:“王、王爷……这个时辰,宫门都快下钥了……而且,没有提前递牌子,恐怕……”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说鲁王有惊天动地的利国利民之策,必须立刻面呈父皇!迟了,大明就要损失几百万……不,几千万两银子了!快去!”朱怀安一边催促,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试图把刚才扯开的领口扣好,结果越急越乱,扣子都扣错了。
小德子看着自家王爷顶着红肿的脑门,衣冠不整,扣子错位,却一脸“我要去拯救世界”的亢奋表情,欲哭无泪。得,王爷这肯定是又“犯病”了。上次“犯病”,搞出了“神威大将军炮”和“环卫部”;上上次“犯病”,揭发了燕王谋反;这次“犯病”,不知道又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但愿……这次是好事吧?
在小德子“王爷您冷静点”、“王爷您慢点”、“王爷您帽子歪了”的惊呼和朱怀安“快点快点别磨蹭”、“几千万两银子啊!耽搁了你赔得起吗”的催促声中,鲁王府一阵鸡飞狗跳。片刻之后,一顶歪歪扭扭的亲王轿舆,在一队同样摸不着头脑的侍卫护送下,以近乎狂奔的速度,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惹得街上市民纷纷侧目,猜测是哪位王爷家里着火了,还是又被皇上训斥了要去请罪。
乾清宫里,朱元璋刚批完一堆奏章,正揉着发酸的肩膀,准备用晚膳。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北平那边,蒋瓛已经锁拿了朱棣的几个核心党羽,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朱棣本人虽然还没有明确的反迹,但被削了护卫,困在王府,掀不起多大风浪了。边市试点刚刚开始,反馈还不错,据说边境平静了不少,还换回了一些好马。那个拂菻商人的事情,老九处理得也还妥当,既没失天朝体面,又得了实惠(那些玻璃器皿和羊毛挂毯,朱元璋看不上,但老九说能卖钱,还能让工匠学手艺,也就由他去了),还招揽了几个懂番语、会手艺的番人,算是意外之喜。老九最近虽然上蹿下跳,但办事还算得力,没捅什么大篓子,反而搞出了些名堂。朱元璋甚至开始觉得,这个一向不着调的儿子,或许真是块璞玉,只是需要好好雕琢。
就在他琢磨着晚上吃点啥的时候,秉笔太监庞天寿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皇爷,鲁王殿下在宫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皇爷。”
“老九?”朱元璋眉头一挑,“这个时辰了,他来做什么?还十万火急?”他想了想,“让他进来吧。朕倒要看看,他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片刻之后,朱怀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气喘吁吁,额头上那个撞出来的包更加红肿了,衣冠也有些不整,扣子明显扣错了位置。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扑通一声跪倒(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来个滑跪),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父皇!父皇!天大的好事!不,是天大的机遇!大明要发了!要成为世界第一强国了!”
朱元璋:“???”
旁边的太子朱标:“???”
伺候的太监宫女们:“???”
乾清宫里一片寂静,只有朱怀安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位鲁王殿下。世界第一强国?大明现在不就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吗?还要怎么“第一”?还有,王爷您这造型……是刚跟人打完架,还是被门夹了脑袋?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一下,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没好气地说:“起来说话!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世界第一强国?说清楚!”
朱怀安爬起来,也顾不上礼仪了,凑到朱元璋御案前,眼睛放光,手舞足蹈:“父皇!儿臣夜观天象……不对,是日思夜想,殚精竭虑,终于悟出了一套可以让大明国库充盈、百姓富足、国力蒸蒸日上、远超汉唐,成为古往今来、寰宇之内,第一强国的绝世妙策!”
“噗——”正在喝茶顺气的朱标,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夜观天象?还悟出绝世妙策?九弟这是又看了什么闲书,还是被哪个江湖术士给骗了?
朱元璋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儿子那亢奋得通红的脸(一半是跑的,一半是激动的),还有额头上那个显眼的包,强忍着没笑出来,板着脸道:“哦?绝世妙策?说来听听。若是胡言乱语,朕可要治你个欺君之罪,打你板子!”
“父皇明鉴!儿臣绝非胡言!”朱怀安连忙赌咒发誓,“此策若能施行,三年之内,我大明岁入,至少可增三成!五年之内,翻一番亦非难事!十年之后,国库之充盈,必旷古烁今!届时,我大明兵精粮足,百姓安居,四夷宾服,万国来朝,岂不是世界第一强国?”
“三年增三成?五年翻一番?”朱元璋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可以不理会儿子的胡言乱语,但对“国库岁入”这几个字极其敏感。大明开国不久,百废待兴,北元未灭,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国库一直不宽裕,是他一块心病。老九这话,不管是真是假,都挠到了他的痒处。
“不错!”朱怀安看到老爷子来了兴趣,精神更振,开始了他精心准备(临时起意)的表演,“父皇可知,我大明如今,坐拥天下最富庶之地,最多之民,最巧之匠,为何国库岁入,却不及前宋丰盈之时?”
朱元璋脸色一沉。前宋,是他最鄙视的朝代,积贫积弱,丧权辱国。但不可否认,前宋确实有钱,非常有钱。“前宋岁入虽多,然岁出亦巨,且贿赂外敌,屈膝求和,岂是正道?我大明立国,自当扫除此等弊政!”
“父皇圣明!前宋岁入,多来自苛捐杂税,盘剥百姓,乃至出卖国家利权,自然不可取。”朱怀安先拍一记马屁,然后话锋一转,“然,其生财之道,亦有可鉴之处。譬如市舶之利,岁入以百万计。我大明海疆万里,若能善加经营,其利岂止市舶?”
朱元璋不置可否:“你之前奏请开海,朕已准于宁波设筹备处。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父皇,开海通商,仅是其一,乃开源之策。”朱怀安伸出两根手指,“儿臣之策,在于‘开源’与‘节流’并举,更在于‘理顺’!”
“开源、节流、理顺?”朱元璋重复了一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朱标也放下茶盏,凝神细听。他虽然觉得九弟的话有些夸张,但似乎……有点意思?
“正是!”朱怀安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结合前世半吊子经济学知识和明朝现实情况的“长篇大论”,“所谓开源,非仅指开海收税。其一,在农。如今田赋,乃国库岁入之大宗。然田亩有肥瘠,产量有高低,若一概而论,则有失公允,亦不能激励农人垦殖。儿臣以为,当重新清丈天下田亩,核定等则,按土地肥瘠、产出多寡,分等纳税。如此,田多粮多者多纳,田瘠产少者少纳,更为公平。同时,鼓励开垦荒地,新垦之地,可免赋税数年,以资鼓励。此乃‘摊丁入亩’之前奏也!”
朱元璋眉头微皱。清丈田亩,触及利益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易事。但“按等纳税”、“鼓励垦荒”的想法,倒是不错。他记在心里,不置可否:“说下去。”
“其二,在工。”朱怀安继续道,“百工之技,亦可生财。如丝绸、瓷器,乃我大明特产,番邦趋之若鹜。然如今官府织造、官窑所出,多为宫廷、赏赐之用,流入民间甚少。若能扩大官营作坊,提高技艺,增加产量,除供应宫廷外,亦可交由市舶司专卖于外番,所获之利,何其巨也?又如盐铁,乃国家专营,然管理或有疏漏,私盐私铁屡禁不止。不若改良盐铁之政,于产地设厂,统一生产,严控质量,于各地设专卖之所,凭引销售,既保国家之利,又杜私贩之弊。此乃‘国营专营,以利养国’。”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盐铁专卖,是朝廷重要财源,但确实弊端不少。老九这个“国营专营,凭引销售”,似乎更严密些?至于丝绸瓷器外销,倒是个新思路。
“其三,在商。”朱怀安说到关键处,声音不由得提高,“士农工商,商为末业。然,无商不活!货物流通,方能互通有无,物尽其用。如今朝廷抑商,商税甚轻,然商人获利颇丰,却于国无大益。此非抑商,实是纵商也!儿臣以为,当整顿商税,于水陆要冲、商贸繁盛之地,设关卡,核货值,征收商税。税率不必过高,但须一视同仁,严禁偷漏。同时,鼓励民间开设商铺、行会,规范市场,打击欺行霸市。如此,既可增加岁入,又可活跃市面,使货物其流。此乃‘规范市场,以商养民’。”
“其四,便是开海通商。”朱怀安总结道,“市舶之利,前宋已证。我大明物产丰饶,丝绸、瓷器、茶叶、药材,皆为外番所渴求。若开海禁,设市舶司,抽取关税,再以官船组织船队,与番国贸易,所获之利,岂止百万?且可获海外奇珍、物种,如那番薯、玉米(他顺口把系统资料里的高产作物说了出来,说完才觉得不妥,但硬着头皮继续),若能引入,可活民无数!此乃‘以有易无,海贸兴国’!”
朱元璋听得目光闪烁。老九这番话,虽然有些地方显得稚嫩(比如对商人作用的夸大),但整体思路,却颇为新颖,而且……似乎真的有点搞头?尤其是“开海通商”、“丝绸瓷器外销”、“整顿商税”这几条,若能做好,确实是滚滚财源。至于“番薯”、“玉米”,他没听说过,但老九说得信誓旦旦,似乎海外真有此等高产作物?
“那节流与理顺,又是何意?”朱元璋追问,语气缓和了不少。
“节流,非一味削减用度,而是提高效率,杜绝浪费,将钱用在刀刃上。”朱怀安见老爷子感兴趣,更是信心倍增,“譬如,朝廷工程,多有虚报冒领,偷工减料。可设‘审计’之职,专司核查工程用度,验收质量。又如,各地仓储,积弊甚多,陈粮霉变,新粮不入。可立新规,定期盘查,推陈储新。再如,官员俸禄,或可部分折色为宝钞,节省现银。驿站传递,亦可优化路线,减少冗员。总之,朝廷用度,当如百姓持家,量入为出,精打细算。”
“至于理顺,”朱怀安图穷匕见,说出了他最重要,也最大胆的想法,“便是要理清天下财富流通之脉络,使朝廷能如臂使指,调控经济!”
“调控……经济?”朱元璋和朱标都愣住了。这个词太新鲜了。
“正是!”朱怀安开始满嘴跑火车,把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宏观经济学知识,拼命往明朝的框架里套,“经济者,经世济民也。天下财富,如水之流动。若任其自流,或泛滥成灾,或枯竭断流。朝廷当为巨匠,开渠引水,筑坝蓄水,旱时灌溉,涝时疏导。譬如,如今宝钞滥发,民间多有拒用,物价腾贵。此乃水泛滥也。当回收旧钞,增铸铜钱,控制新钞发行,稳定钱价。又譬如,江南富庶,西北贫瘠。朝廷可运用赋税、漕粮等手段,调剂盈虚,以丰补歉。再譬如,鼓励某地特产(如苏杭丝绸、景德镇瓷器)生产,规范质量,统一外销,则利归朝廷与民共享。此乃‘宏观调控,以政辅经’也!”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而要做到这一切,朝廷需有一双‘眼睛’,能看清天下财富之流向!儿臣建议,设立‘度支统计司’,隶属于户部,但独立运作。于天下各省府州县,设专人,定期统计人口、田亩、粮产、物价、商税、工坊产出等数据,汇总至京城。朝廷据此,方能知晓何处丰,何处歉,何处商贾云集,何处民生凋敝,从而制定相应国策,或赈济,或征税,或鼓励,或限制。此乃‘数据治国,心中有数’!有了这双‘眼睛’,父皇便可坐镇中枢,而洞悉天下钱粮动向,犹如掌上观纹!届时,开源有道,节流有方,调控有据,我大明经济,何愁不兴?国库岁入,何愁不增?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指日可待!”
朱怀安一口气说完,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眼巴巴地看着朱元璋,等待裁决。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夹杂着大量现代经济学术语和概念,包装在明朝人能理解的语境里,听起来高深莫测,又似乎很有道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什么“宏观调控”、“数据治国”,他自己都是一知半解。但架不住名词唬人啊!先把老爷子忽悠住再说!
乾清宫里再次陷入寂静。朱元璋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深邃,仿佛在消化朱怀安这一大套“歪理邪说”。朱标则是满脸震撼,看着自己的九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开源、节流、理顺、调控、数据……这些词分开来都懂,合在一起从老九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感觉……那么有道理,又那么让人心惊肉跳呢?这要是真能实现……
庞天寿等太监宫女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鲁王殿下说的东西好高深,好厉害,虽然不太懂,但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良久,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电,射向朱怀安:“老九,你这些想法,是从何而来?何人教你?”
朱怀安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表情无比诚恳(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父皇明鉴!此乃儿臣目睹此次燕……北平风波,又接待诸番使节后,夙夜忧思所得!儿臣见番邦小国,尚且跨海越山,以求贸易之利;我天朝上国,岂能固步自封,坐拥宝山而不知用?又见朝廷用度日增,北疆未靖,藩王……诸事皆需钱粮。儿臣身为朱家子孙,大明亲王,每每思之,寝食难安!故翻阅古籍(其实没有),询问贤达(其实就是自己瞎琢磨),苦思冥想,方得此拙见。其中必有疏漏谬误之处,然儿臣一片赤诚,皆为大明江山永固,父皇基业长青啊!”
他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真的流下了几滴“忧国忧民”的泪水(主要是刚才说话太激动,又跪得太猛,膝盖疼的)。
朱元璋看着儿子红肿的额头(自己撞的)、错位的衣扣、脸上混合着黑灰和泪水的污迹,还有那“真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以前只觉得他顽劣、惫懒、爱鼓捣些奇技淫巧,没想到心里还装着这么大的格局,这么多想法。虽然这些想法有些惊世骇俗,有些甚至可能动摇国本(比如清丈田亩、整顿商税),但那份急切想要为国分忧的心,似乎不是假的。而且,他提出的许多具体措施,如开海、专营、设市舶司、统计钱粮,似乎……真的有些道理?
“你可知,清丈田亩,触及天下士绅利益,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大乱?”朱元璋缓缓问道。
“儿臣知道。故此事需缓缓图之,不可操切。可先选一二行省试点,摸索经验,再行推广。且清丈田亩,并非只为加税,更是为了均平赋役,使贫者少负,富者多担,百姓心服,朝廷岁入未必减少,或可增加。”朱怀安硬着头皮回答。
“你可知,整顿商税,与民争利,恐惹物议,言官必群起而攻之?”
“儿臣知道。然商税取之于商,用之于民,天经地义。只要税率合理,征收公允,商人有利可图,自然无话可说。且整顿商税,可打击奸商,保护良贾,规范市场,长远来看,于国于民,于商于贾,皆有利焉。至于言官物议……儿臣愿为父皇分谤!”朱怀安挺起胸膛,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势。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复杂,有些感慨,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好,好一个‘为朕分谤’。”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朱怀安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这个举动让朱标和太监宫女们都吃了一惊),“老九,你能有这份心,这份见识,朕心甚慰。”
朱怀安受宠若惊,连忙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试过便知。”朱元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这一套,听起来天花乱坠,但究竟成效如何,朕要亲眼看看。”
朱怀安心头一跳,有戏!
“清丈田亩,关系重大,不可轻动。但其余诸事……”朱元璋踱了几步,沉吟道,“开海、市舶、丝绸瓷器外销、整顿盐铁、商税,乃至你说的那个……‘度支统计司’,倒可先行试点。”
他转过身,看着朱怀安,沉声道:“老九,你既夸下海口,说三年可增岁入三成。朕便给你这个机会。朕命你,总理开海、市舶、盐铁专卖、商税整顿、及度支统计诸事试点!”
朱怀安眼睛瞬间瞪大,心脏砰砰狂跳。总理?试点?这权力……是不是太大了点?
朱元璋继续道:“着户部、工部、兵部、理藩院,各抽调精干官吏,听你调遣。浙江布政使司、南直隶应天府等处,为你试点之地。所需钱粮、人员,你可拟具条陈,报朕核准。记住,朕只要结果!三年之后,朕要看成效!若岁入果有显著增长,诸事顺遂,朕不吝封赏!若徒托空言,劳民伤财,一无所得……”朱元璋的语气转冷,“朕便数罪并罚,定不轻饶!”
“儿臣领旨!”朱怀安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扑通一声又跪下,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必使我大明国库充盈,国力昌盛,成为真正的世界第一强国!”
“起来吧。”朱元璋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中却有光芒闪动,“具体章程,你回去细细拟定,明日……不,三日后,递上来给朕看。标儿,”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标,“此事,你多帮着老九。你们兄弟,要同心协力。”
朱标连忙躬身:“儿臣遵旨。九弟有如此大才大志,儿臣定当全力支持。”
“好了,朕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朱元璋挥挥手,坐回御案后,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今晚这巨大的信息量。
朱怀安和朱标行礼退出乾清宫。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朱怀安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刚才那番“奏对”,简直是刀尖上跳舞,幸好,老爷子似乎被他说动了,至少愿意让他试试。
“九弟,”朱标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今日所言,真是……石破天惊。为兄竟不知,你胸中竟有如此丘壑。只是,此事千头万绪,牵涉甚广,你……真有把握?”
朱怀安咧嘴一笑,虽然笑容有些僵硬:“皇兄,事在人为。有没有把握,总得做了才知道。总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吧?为了大明,为了父皇,也为了……咱们兄弟,弟弟我,拼了!”
朱标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若有需要为兄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兄弟俩在宫门外分别。朱怀安坐上轿子,直到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他才猛地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成了!真的成了!”他用力握了握拳头,兴奋得几乎要喊出来。虽然任务艰巨,风险巨大,但老爷子给了他平台,给了他权力!有了这个“试点总理”的头衔,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行他的“经济改革”计划了!虽然只是试点,但试点成功,就能推广全国!到时候,还怕完不成系统任务?
“系统!看到没有!老子接招了!”朱怀安在心里对着那个沉默的系统呐喊,“不就是发展经济吗?看老子怎么用现代知识(虽然不多),结合大明实际,玩转洪武朝经济!世界第一强国?嘿嘿,等着瞧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粮食,精美的丝绸瓷器,通过他规划的商路,滚滚流入大明的国库;先进的火器,坚固的城墙,高产的新作物,在他手中诞生;大明,这个古老的帝国,将在他(和系统)的“英明”指导下,迈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富强之路……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搞定那一大堆麻烦:清丈田亩的既得利益者,被触动的商人阶层,保守的官僚集团,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以及……朱棣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章程搞出来,把班子搭起来!”朱怀安掀开轿帘,对跟着轿子小跑的小德子喊道,“回府!不,去西山将作院!本王要挑灯夜战,写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洪武经济振兴计划’!对了,让厨房给本王炖只老母鸡,多加人参!本王要补补脑子!还有,把王府库房里的好茶好酒,都给本王搬到将作院去!未来几天,本王就住那儿了!”
小德子苦着脸应下,心里哀叹:王爷这“病”,怕是越来越重了。这大晚上的,又要折腾。西山将作院那地方,晚上阴森森的,王爷还要住那儿?唉,但愿这次折腾出来的,别又是什么吓死人的东西……比如会自己跑的铁马?或者能上天的木鸟?小德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赶紧小跑着去安排。
夜色渐深,南京城万家灯火。西山将作院里,却很快亮起了不灭的灯光,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某人兴奋的、夹杂着各种奇怪名词(“GDP”、“CPI”、“宏观调控”、“供给侧改革”)的嘟囔声,响了一夜,又一夜。
大明的经济改革,就在这样一个充满戏剧性、由一个撞了脑门的王爷、一个高冷发布任务的系统、和一个被“世界第一强国”大饼忽悠得有点上头的皇帝,共同开启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前方是金光大道,还是万丈深渊?朱怀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干,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