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股票交易所成功,大明经济腾飞
秦淮河畔的“大明公估招商局”,挂牌开张的头一个月,简直像一锅煮开了的糨糊,热闹、混乱、充满各种匪夷所思的荒唐事,但偏偏,这锅糨糊不仅没烧糊,反而咕嘟咕嘟地,冒出了让整个南京城都瞠目结舌的泡泡。
开业当天那虚假的繁荣过后,真正的考验来了。没有了“托儿”们密集的“对敲”表演,交易大厅里一度冷清下来。水牌上的价格,在短暂冲高到一百三十两之后,开始缓缓回落。一些早期跟风买入、指望一夜暴富的“散户”坐不住了,跑到交易大厅,扯着嗓子问那些穿着“股”字号褂的交易员:“这价儿怎么往下走了?不是说稳赚不赔吗?还能不能涨回去?”
交易员们都是朱怀安紧急培训出来的半吊子,哪里懂什么市场规律、价值投资?只能按照朱怀安教的“话术”硬着头皮回答:“这位客官,股价涨跌,那是市场……嗯,市面供求使然,乃正常现象。咱们西山制造局的琉璃镜,那可是宫里娘娘都抢着要的,远洋贸易公司的船,那可是能跑到佛郎机拉金子的!长远来看,必涨无疑!要沉得住气,这叫……价值投资!”
“价值投资?”问话的人一脸懵,“啥意思?我就想知道,我那一百二十五两买进的,现在跌到一百一十八两了,我是不是亏了?能不能退?”
“不退不退!”交易员头摇得像拨浪鼓,“股凭上写得明明白白,入股自愿,盈亏自负,恕不退还。您要是着急用钱,可以在咱们这儿挂牌卖出,价高者得。”
“卖?现在这价儿谁买啊!”那人哭丧着脸。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脑满肠肥、手上戴了七八个金玉扳指的中年商人走了进来。那商人派头十足,用鼻孔扫了一眼略显冷清的交易大厅,慢悠悠地对身后的管家说:“去,问问那西山制造局的股,现价多少。”
管家跑到水牌前看了,回来禀报:“老爷,现价一百一十八两。”
“嗯。”商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瞧着还行。爷刚从扬州过来,听说这儿有个新鲜玩意儿,能钱生钱。既然来了,就玩两手。去,挂个单,一百一十九两,买五百股。”
“五百股?!”整个交易大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土豪”身上。一百一十九两,比现价高一两,还要五百股!这得是多少银子?将近六万两!
交易员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客、客官,您说真的?五百股,西山制造?”
“怎么?怕爷没银子?”那商人一瞪眼,身后的管家立刻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拍在柜台上,“大明通行宝钞,见票即兑!赶紧的,给爷办手续!”
交易员手忙脚乱地登记、收银票、开具临时股凭(正式的还在印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很快,又有几个看起来颇有身家的商人闻讯赶来,试探性地问价、买入,虽然量不大,但足以让水牌上的价格,从一百一十八两,慢慢爬升到了一百二十两,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
那个原本哭丧着脸的“散户”,看着蹭蹭上涨的价格,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嚷嚷着卖了,反而凑到那“扬州土豪”身边,点头哈腰:“这位爷,您真是慧眼如炬!这西山制造的股,肯定还得涨!我跟您说,我认识里头一个匠人,听说他们又搞出新镜子了,比水银镜还亮!”
“哦?是吗?”扬州土豪不置可否,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一幕,自然是朱怀安安排的又一出“戏”。这位“扬州土豪”,是他重金聘请的“职业托儿2.0版”,演技精湛,派头十足,专门负责在关键时候“托盘”,制造“有大资金进场”的假象,稳定市场情绪,吸引真正的“韭菜”……不,是投资者入场。
与此同时,朱怀安深知,光靠演戏和炒作,股市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迟早崩盘。他必须尽快让“西山制造局”和“远洋贸易公司”这两个“上市公司”,拿出点真东西来,兑现一部分承诺,哪怕只是画出来的饼,也得让它看起来像能充饥。
他坐镇西山将作院,开始了疯狂的技术攻关(抄袭前世记忆)和生产督促。玻璃工坊里,炉火日夜不熄,匠人们在他的“指点”下(其实就是把大概原理一说,让匠人们自己去试),终于搞出了相对成熟的“平板玻璃”制造工艺,虽然还有气泡、不够平整,但已经能切割成大小不一的镜子毛坯。接着,他又“发明”了锡汞齐(其实是偷换了概念,用的是银镜反应的低配版,效果差不少,但糊弄明朝人够了)涂镀技术,制造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玻璃镜!虽然清晰度、平整度比后来的威尼斯镜子差得远,但比铜镜、模糊的水银镜,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第一面像样的玻璃镜出炉那天,朱怀安亲自捧着这面脸盆大小、边框镶着拙劣木雕(将作院木匠手艺)的镜子,冲进了宫里。
“父皇!父皇!您看!儿臣搞出来了!真正的琉璃宝镜!清晰可鉴,毫发毕现!此乃我大明工匠智慧的结晶,必将风靡天下,财源滚滚啊父皇!”朱怀安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把镜子怼到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脸上。
朱元璋被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镜中自己的面容,纤毫毕现,连眼角新添的皱纹、鼻侧不太明显的斑点都清清楚楚。纵然是见惯世面的洪武大帝,也被这清晰的影像震了一下。他接过镜子,左右端详,甚至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胡须。
“嗯……倒是比铜镜清楚些。”朱元璋强作镇定,把镜子放下,但眼中闪过的一丝惊奇,还是被朱怀安捕捉到了。
“何止清楚些!”朱怀安趁热打铁,“父皇,此镜工艺复杂,成本……呃,略高,但一旦量产,必定供不应求!无论是后宫娘娘,还是官宦家眷,乃至民间富户,谁不想拥有一面如此清晰的宝镜?一面镜子,卖个十两、二十两不成问题!这还只是开始,儿臣还计划制作更小的随身镜、梳妆镜,镶嵌在家具上的装饰镜……市场广阔,利润无穷啊!西山制造局的股东们,今年分红有望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东西是不错。但你说能风靡天下,财源滚滚,是否言过其实?此物毕竟只是照面之用,非民生必需,能有多大市场?”
“父皇此言差矣!”朱怀安现在忽悠起自家老爷子来,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镜子虽小,却能照见仪容,端正衣冠,此乃礼仪之需,教化之用!何况,若能远销海外,番邦蛮夷,何曾见此奇物?必定趋之若鹜,愿以重金求购!届时,换回的可都是真金白银,海外奇珍!我大明远洋贸易公司的船队,正可借此打开商路!父皇,这镜子,就是咱们撬开海外市场的敲门砖,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朱元璋被他这一套“礼仪教化”、“海外市场”、“下金蛋的母鸡”说得有些头晕,但“真金白银”、“海外奇珍”还是打动了他。如今国库虽然因为股票交易所募集了一些银子(虽然大部分还在账上,没怎么动),但北元未灭,各地时有灾荒,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如果这镜子真能赚钱……
“既如此,你便好生经营。切记,不可与民争利,不可奢靡浪费。”朱元璋板着脸训诫了一句,算是默许了。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兢兢业业,为我大明,为父皇,赚回金山银山!”朱怀安拍着胸脯保证,心里乐开了花。有了老爷子这句默许,他就可以大张旗鼓地搞“镜子的产业化”了。
很快,“西山制造局成功造出清晰无比的琉璃宝镜,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消息,通过“环卫部”那些无孔不入的“宣传员”,以及股票交易所里“不经意”的闲聊,迅速传遍了南京城。紧接着,第一批“限量版”玻璃镜(其实就几十面,质量参差不齐),在南京最繁华的秦淮河畔,一家新开张的“皇家琉璃阁”(朱怀安开的)里,以“拍卖”的形式发售。
好家伙,那场面,简直比科举放榜还热闹。南京城里的贵妇、小姐、富商、官吏,乃至一些附庸风雅的文人,把“皇家琉璃阁”围得水泄不通。当那面最大的、镶着鎏金边框(其实是铜的,刷了金粉)的“至尊宝镜”被抬出来时,人群发出了惊呼。镜子里的影像如此清晰,让所有第一次见到的人震撼不已。
拍卖开始,价格一路飙升。从起拍价五十两,叫到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两……最后,被一个神秘买家(据说是某个盐商的外室)以五百两的天价拍走!其他稍小的镜子,也拍出了几十两到上百两不等的价格。消息传出,全城轰动。
“听说了吗?西山制造局的琉璃镜,一面拍出了五百两!”
“何止!最小的那种巴掌大的随身镜,也要三十两!关键是,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得预定!”
“乖乖,这得赚多少钱啊!怪不得那‘西山制造’的股,最近又涨了!”
“涨了涨了!昨天收盘,哦不对,是收市,涨到一百三十两了!我当初一百一十两买的,后悔买少了!”
“听说宫里下了订单,要一百面!还有不少勋贵家也派人去订了!”
“了不得!这西山制造局,真是下金蛋的鸡!我明天就去交易所,看看还能不能买到股!”
“西山制造”的股价,应声而涨,从一百二十二两,一路冲破一百三十两、一百三十五两,向着一百四十两迈进。交易大厅里,重新变得人声鼎沸。那些之前犹豫、观望的商人、富户,再也坐不住了。这镜子是真能赚钱啊!那股票,看来不是骗人的!买!赶紧买!晚了就买不到了!
朱怀安趁热打铁,宣布“西山制造局”将扩大生产,新建两座琉璃窑,同时招聘熟练工匠,薪酬从优。消息传出,“西山制造”股价又涨了一波。不少手艺人闻讯,纷纷跑去西山应聘,带动了周边就业。
紧接着,朱怀安又抛出了“远洋贸易公司”的“利好消息”。他宣布,公司首艘海船“永乐号”(他恶趣味地提前用了朱棣的年号,反正现在没人知道)已基本建成,不日即将下水试航。同时,公司已与多个番邦商人(主要是安德罗斯那帮人)签订意向协议,将采购大量丝绸、瓷器、茶叶,并运回南洋的香料、宝石,以及来自“佛郎机”的新奇货物。他还煞有介事地公布了一份“远洋贸易公司首次分红预期公告”,虽然里面充满了“预计”、“可能”、“有望”等不确定词汇,但给出的分红比例相当诱人——如果首航顺利,年化分红可能达到股本的百分之三十!
这份“公告”一出,市场再次沸腾。“远洋贸易”的股价,原本因为虚无缥缈,涨势落后于“西山制造”,此刻也如同坐了火箭,蹭蹭往上窜。人们仿佛已经看到,满载着丝绸瓷器的宝船驶向海洋,带回来一船船的金银和香料。
“看到没?看到没?这才叫投资!看得见摸得着的利润!”股票交易所里,一个早期买入“西山制造”,如今已经赚了不少的商人,唾沫横飞地向周围的新手传授“经验”,“要买,就得买这种有实业的!有产品的!那琉璃镜,我婆娘托关系弄到一面小的,真是清楚!这玩意儿,不愁卖!还有那海船,一旦出海,那就是移动的金山!现在不买,等着后悔吧!”
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大明公估招商局”的交易量节节攀升。每天开市,交易大厅里都挤满了人,各种口音的叫价声、争论声、成交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水牌上的价格,红红绿绿(朱怀安引入了简单的颜色区分,涨用朱笔,跌用墨笔),牵动着无数人的心。有人一夜之间,账面财富翻倍,喜极而泣,逢人便吹嘘自己的“眼光”;也有人高位接盘,赶上小幅回调,亏了点钱,捶胸顿足,但更多的是坚信“还会涨回来”,选择“长期持有”。
市场的热情,甚至开始溢出交易所,影响到南京城的实体经济。因为“西山制造”的玻璃镜火了,连带与玻璃相关的行业,比如制作镜框的木匠、雕刻花纹的匠人、甚至贩卖水银(虽然用得少了)、锡等原料的商贩,生意都好起来。将作院招聘工匠,开出的薪酬不低,吸引了不少周边州县的流民和手工业者前来,带动了西山东麓一片区域的繁荣,饭馆、客栈、杂货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工业园区”兼“新城镇”。
一些精明的商人,看到了股票交易所的“魔力”和“西山制造”的示范效应,开始主动找上门来。第一个吃螃蟹的,是南京城里一个经营丝绸生意的中等商人,姓沈,家里有几间织坊,生意不错,但一直苦于资金有限,无法扩大规模,引进更先进的织机(朱怀安将作院流出的简化版飞梭织机,已经在小范围流传)。他看到“西山制造”通过卖“股”,瞬间筹集到大笔银子,还能让股价上涨,名声大噪,眼热不已。在犹豫、观望、打听了一个月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公估招商局”的“估验所”(负责人是户部派来的那个周郎中,现在已经半推半就地成了朱怀安的“合伙人”兼“背锅侠”之一)。
“周大人,鲁王爷,小的……小的也想学西山制造局,发点那个……商股,不知可否?”沈老板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朱怀安正愁没有新的“上市公司”来丰富交易品种,吸引更多资金呢,闻言大喜,脸上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门槛很高”的严肃表情:“哦?沈老板也有意上市融资?这是好事啊,说明沈老板有眼光,有魄力!不过,我们‘公估招商局’门槛可是很高的,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发股的。得看你的商号实力如何,经营是否稳妥,未来前景怎样。”
沈老板连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地契、织机清单等,赌咒发誓自己的织坊信誉良好,工艺精湛,产品畅销,就是缺钱扩大生产,若能募得资金,购置新式织机,扩建工坊,产量和利润都能翻番。
朱怀安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其实看不太懂明朝的账),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让“估验所”的人(主要是周郎中找来的几个老账房和老行商)去沈家织坊实地考察评估。几天后,评估报告出来了:沈家织坊资产核实约值五万两,经营稳定,年利约八千两。评估组认为,可以考虑批准其发行“商股”,募资扩大经营。
朱怀安大笔一挥,批准!核定沈家织坊(更名为“沈氏丝绸股份有限公司”,朱怀安恶趣味地喜欢加“股份”二字)总股本十万两(估值翻倍,给点溢价空间),分作一万股,每股面值十两。首期发行三千股,募集资金三万两,用于购置新式织机、扩建工坊、增加人手。发行价定为每股十一两(溢价10%)。
消息一出,市场反应热烈。有了“西山制造”珠玉在前,大家对这种“实业股”信心大增。而且丝绸是硬通货,不愁卖。沈家织坊规模虽然不如“西山制造”唬人,但看起来更实在。三千股,在三天内被抢购一空!沈老板拿着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朱怀安和周郎中千恩万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好好经营,年底一定给“股友”们分红。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沈老板的成功“上市”,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南京城乃至周边州县的商人们,尤其是那些有一定产业、但受困于资金、渴望扩大规模的商人,彻底坐不住了。原来,这“公估招商局”不只是王爷玩的把戏,是真能弄来钱!而且,上了市,有了“股”,名声也响了,生意好像都好做了不少!
一时间,前来“公估招商局”咨询、申请“上市”的商人络绎不绝。有开酒坊的,有开酱园的,有跑漕运的,有开矿山的(小矿),甚至还有个养鸭大户,想把自己的鸭场“上市”,说他的鸭子品种优良,产的蛋特别大……
朱怀安和周郎中等人,忙得脚不沾地。审核申请、实地考察、评估资产、核定股价、撰写招股书(格式基本照抄朱怀安搞的那一套,加上点行业特点)……“公估招商局”的门槛,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圈钱了,得有实实在在的产业,有清晰的经营计划,有合理的募资用途,还得接受“公估招商局”的监督,定期公开“账略”(虽然还是很简略)。
短短三四个月时间,又有七八家商号成功“上市”,募资从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行业涵盖了丝绸、棉布、造纸、酿酒、药材、南北货贸易等。南京城的“股市”,初具规模。交易大厅的水牌上,挂牌的公司名字越来越多,价格有涨有跌,交易日渐活跃。每天都有新的故事上演:有人靠低价买入“沈氏丝绸”,赶上江南丝绸涨价,股价飙升而大赚一笔;也有人听了小道消息,重仓买入某家酒坊的股票,结果那酒坊出了批次品,声誉受损,股价大跌,亏得底朝天;更有人专门在交易所里“倒腾”,低买高卖,赚取差价,成了职业的“股虫子”。
朱怀安适时推出了更多“金融创新”。他借鉴了后世的一些皮毛,搞出了简单的“契约交易”(类似远期合约),允许对未来的股价涨跌下注(虽然风险极大,很快被他叫停,但已经有人偷偷在搞)。他还鼓励“股友”们成立“股友会”,交流信息(虽然大部分是道听途说和小道消息)。他甚至让人绘制了简单的价格波动图(原始K线图雏形),挂在交易所里,供人“研究”。虽然没什么人看得懂,但显得很“专业”,很高深。
随着上市公司增多,交易活跃,朱怀安开始收获实实在在的好处。首先,交易所收取的交易“厘金”(手续费)和过户费,积少成多,每个月都有上千两银子入账。虽然比起募资总额不算多,但这是一笔稳定的、持续的现金流。其次,几乎所有“上市公司”,为了讨好他这个“规则制定者”和“市场守护神”(自封的),都会在募资成功后,给“公估招商局”送来不菲的“谢礼”(虽然朱怀安严词拒绝,但人家变着法儿送,比如给“交易所”捐桌椅板凳、捐“公示栏”、捐茶水点心,或者以极低的价格向“交易所”供应商品),这也是一笔隐性收入。最重要的是,通过股票市场,朱怀安无形中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和信息网。哪些行业赚钱,哪些商人可靠,南京城乃至江南地区的资金流向、产业动向,他都能通过“公估招商局”窥见一斑。这为他下一步的“经济布局”,提供了宝贵的情报。
当然,问题也接踵而至。股价暴涨暴跌,引发了几次小规模的骚动。有亏了钱的“股友”跑到交易所门口哭闹,声称被“骗”了。有商人虚报资产,试图包装上市圈钱,被“估验所”的火眼金睛(主要是老账房们的经验)识破,赶了出去,引发争议。有“股虫子”联合起来,试图操纵某只小盘股的价格,低吸高抛,收割散户,被朱怀安安插在交易员中的“眼线”发现,当场抓了现行,扭送应天府,打了个半死,以儆效尤。还有官员的亲属,利用内幕消息(其实很多是假消息)买卖股票,赚了赔了,都惹来非议。
朱怀安忙得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制定更详细的交易规则,加强监管(他设立了“稽查队”,由锦衣卫外围人员和“环卫部”骨干混编,专门在交易所巡逻,查处违规交易、散布谣言等行为),一方面要不断“教育”投资者(通过张贴告示、让交易员宣讲),强调“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投资要看长远,不要盲目跟风”。他甚至亲自操刀,写了几篇半文半白、夹杂着俚语的“投资指南”,让人抄写张贴,内容无非是“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他篡改了巴菲特的名言)之类的“鸡汤”,虽然大部分股民看得半懂不懂,但觉得王爷说得“高深莫测”,颇有道理。
就在朱怀安为这新兴的、充满活力也充满混乱的“股市”操碎了心的时候,更大的机遇和挑战,同时降临了。
这一日,朱怀安正在“公估招商局”后院(他在这里弄了间简陋的“总裁办公室”)和周郎中、以及新招的几个“股市专家”(都是些精于算计、脑子灵活的落魄书生或老账房)开会,讨论要不要引入“涨跌停板”制度(他怕涨跌太猛引发系统风险),忽然,小德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惶恐。
“王、王爷!宫、宫里来人了!庞、庞公公亲自来的!说皇上急召您入宫觐见!”
朱怀安心里咯噔一下。老爷子急召?难道是股市闹出什么乱子,捅到老爷子那里去了?还是哪个御史又参了我一本?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还是那身皱巴巴的亲王常服),对周郎中等人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跟着小德子出了门。
乾清宫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太子朱标侍立在一旁,表情也有些严肃。案上堆着几本奏章,还有一份厚厚的、用明黄色绸布包裹的册子。
“儿臣叩见父皇,叩见皇兄。”朱怀安老老实实行礼,心里打着鼓。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老九,你这几个月,弄的那个‘公估招商局’,闹出的动静不小啊。”
来了!朱怀安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回父皇,儿臣奉命试行‘公估招商’之策,不敢有丝毫懈怠。数月以来,幸得父皇洪福,皇兄指点,户部、工部同僚协助,以及南京商民信赖,初见成效。目前已吸纳十一家商号上市,共募集民间资金约四十五万两,皆用于各商号扩大经营、添置器械、雇佣工匠。据儿臣初步了解,这些商号募资后,生产规模皆有扩大,用工增加,市面上货物也较以往充盈。交易所收取之交易厘金、过户费等,亦有数千两,已解入户部库中。此外……”
“这些,朕都知道了。”朱元璋打断了他,拿起案上那本明黄色册子,“这是户部呈上来的,关于‘公估招商局’及南京商市情形的奏报。你自己看看。”
朱怀安心头一跳,双手接过册子,快速浏览起来。奏报是户部写的,数据翔实,文笔客观。里面详细列举了“公估招商局”成立以来,上市商号数量、募资金额、交易规模、手续费收入等数据。也提到了因此带动的相关行业发展(如为上市商号提供服务的账房、中介、力工等),以及南京城商业的活跃景象(市面繁荣,货物流通加快,雇佣工匠增多,甚至城外的流民都有所减少)。奏报也提到了出现的问题,如股价波动、投机炒作、偶有纠纷等,但总体评价偏正面,认为“此法虽有风险,然聚资促工之效已显,于国用不无小补,可谨慎推行,以观后效”。
看到这里,朱怀安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户部的官员还算客观,没给自己上眼药。他继续往下看,后面附了一些具体案例,比如“西山制造局”因募得资金,新建两座琉璃窑,日产玻璃镜可达数十面,雇佣工匠逾百人;“沈氏丝绸”购得新式织机五十台,扩建工坊,预计年产丝绸可增三成,多用女工、童工数十人;另一家上市的酒坊,改良工艺,扩大产量,其酒水已行销周边数府……林林总总,都是他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看来,你这‘公估招商’,倒也不全是虚言。”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缓和了一些,“聚拢民间闲散资财,用于百工生计,确实有些效用。南京城近来是比往常热闹了些,商税也略有增加。你那‘西山制造’的琉璃镜,朕也见后宫有人用了,确比铜镜清楚。”
朱怀安心中一喜,连忙道:“父皇明鉴!此皆赖父皇天威浩荡,朝廷新政得宜,儿臣不过略尽绵力。儿臣以为,此‘公估招商’之策,其利不仅在于募资。更在于,它将商贾之产业、经营,置于阳光之下,便于朝廷监管。商贾募得资金,扩大经营,雇佣工匠,产出货物,朝廷可从中收取商税、工税。工匠佣工得了生计,市面货物充盈,物价或可平抑。而百姓若有余财,亦可购买商股,分享商贾经营之利,可谓一举数得!”
朱元璋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着御案,似乎在做某种权衡。半晌,他缓缓开口道:“朕今日召你来,非只为听你表功。你可知,近日朝廷连着收到了好几份奏章?”
朱怀安心里又是一紧:“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有御史弹劾你,与民争利,败坏风气,将商贾贱业,捧若圭臬,致使人心浮躁,争相投机,不事生产。”朱元璋语气平淡,但目光锐利,“也有奏章说,你那‘公估招商局’,股价涨跌无常,有如赌场,致使小民倾家荡产者有之,引发诉讼纠纷者有之,扰乱市井安宁。”
朱怀安背后冒出冷汗,连忙辩解:“父皇,此乃片面之词,危言耸听!‘公估招商’,本就是聚集资金,投入生产,正是‘事生产’之要务!股价涨跌,乃市场供需自然之理,只要监管得法,信息公开,便可最大限度避免欺诈。至于小民倾家荡产,乃其自身贪心不足,妄图暴富所致,非交易所之过。儿臣已再三申明‘股市有风险’,并加强监管,严惩操纵。些许纠纷,应天府皆已妥善处置。”
“朕知道。”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若尽是弹劾,朕也不会让你站在这儿了。”
朱怀安一愣。
朱元璋从御案上拿起另一份奏章,递给朱标,朱标又转递给朱怀安。“你看看这个。”
朱怀安接过,打开一看,是浙江布政使司的奏报。里面提到,自朝廷在宁波设立市舶司筹备处,部分开海以来,宁波、温州等地,私港渐绝,官市渐兴。市舶司试行抽分关税,数月之间,已得税银数万两。更可喜者,沿海商民,闻朝廷开海,多有集资建造海船,申请出海贸易执照者。以往隐匿之海商,亦渐次浮出水面,愿在官府监管下合法经营。奏报中还特别提到,有南京商人,手持“公估招商局”所发“股凭”,至浙江,言欲募集资金,建造大海船,组建船队,专事南洋、东洋贸易,并已说动不少当地商贾参股,气势颇大。浙江布政使不敢擅专,特上奏请示,此等以“商股”集资造船出海之事,是否可行?朝廷是否应予以鼓励或规范?
朱怀安看完,心中狂喜!这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正愁“远洋贸易公司”的船队还没影,故事快编不下去了,这就有人主动要“投资”远洋贸易了!而且,这奏报说明,股票交易所的影响,已经开始向南京以外扩散!连浙江的商人都知道用“股凭”募资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强压激动,对朱元璋道:“父皇!此乃大好事啊!这正说明‘公估招商’之策,已初见成效,商民开始接受此种新法集资。造船出海,耗资巨万,风险亦大,单个商贾往往力有未逮。若能通过发行‘商股’,聚少成多,共担风险,共享其利,则我大明海贸,必能大兴!市舶之利,必将远超宋时!此乃朝廷不费一钱,而坐收海贸之利,充盈国库之良机!”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动。开海通商,收取市舶税,是他同意了的。但如何具体操作,如何避免前宋“冗官冗费”、“走私猖獗”的弊端,他还在斟酌。如今,老九搞出的这个“公估招商”,似乎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由商人自发集资,组建船队,朝廷只需监管、收税,风险商人担,利润朝廷分(通过税收和关税),这买卖,划算!
“浙江布政使奏报中所言,以‘商股’集资造船出海,你以为该如何处置?”朱元璋问道。
朱怀安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必须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乃‘公估招商’与‘开海通商’两策结合之绝佳契机!朝廷应顺势而为,加以规范引导。”
“其一,可于市舶司下,专设‘海贸招商局’,或由‘公估招商局’在浙江设分理处。专司审核、登记欲以发行‘商股’方式集资造船出海之商号。对其资产、信誉、航海经验、贸易计划,进行严格‘公估’。”
“其二,鼓励商贾组建‘远洋贸易公司’,朝廷可给予其特许贸易权(如指定贸易航线、商品),甚至可效仿前朝,组建‘皇商船队’,朝廷以特许权、甚至少量资金入股,占一定‘官股’,参与分红,并派员监督。”
“其三,规范‘海贸商股’之发行、交易。可于宁波、泉州、广州等港口,设立‘海贸商股’专门交易场所,或纳入南京‘公估招商局’统一交易。如此,四海资金,皆可汇聚于海贸,造船有资,出海有人,贸易有利,朝廷有税,岂不美哉?”
“其四,朝廷可颁布《海贸商股条例》,明确权责。商船出海,需在朝廷登记,悬挂大明旗号,接受水师巡检。所获利润,需依法纳税。若有违禁贸易、走私等事,严惩不贷,并连坐参股之‘股友’,使其互相监督。”
朱怀安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把他能想到的关于股份制公司、航海贸易、特许经营、证券监管的那点皮毛知识,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虽然有些想法在明朝看来过于超前(比如“官股”、专门的“海贸股交易场所”),但核心思路很清楚:利用股票市场,为远洋贸易募集巨额资金;朝廷通过特许权和监管,掌握主导权,分享利润,控制风险。
朱元璋和朱标听得认真,时而皱眉,时而颔首。朱怀安说的这些,有些他们能理解,有些觉得匪夷所思,但整体框架,听起来似乎……可行?尤其是“朝廷不花大钱,却能掌控海贸,坐收其利”这一点,深深打动了朱元璋。
“你之所言,虽有些……天马行空,但不无道理。”朱元璋沉吟良久,缓缓说道,“开海通商,市舶抽分,乃既定之策。若能与你这‘公估招商’相结合,或许能事半功倍。此事,朕准你与户部、兵部、市舶司筹备处详议,拿出个具体章程来。记住,海贸事关国本,不可轻忽,一切须以朝廷掌控为先,不可使商贾坐大,亦不可使利权外流。”
“儿臣领旨!定当谨慎筹划,不负父皇重托!”朱怀安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老爷子这算是正式认可了“公估招商”与开海结合的思路,他的计划又前进了一大步!
“起来吧。”朱元璋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期许,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老九,你这几个月,折腾出这个‘公估招商局’,闹得南京城沸沸扬扬,弹劾你的奏章,朕的桌案上堆了一摞。”他指了指御案一角那堆显然是弹劾奏章的文书。
朱怀安脖子一缩,没敢吭声。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赞赏?“户部的奏报,浙江的奏报,还有锦衣卫的密报,都显示,你这法子,虽然闻所未闻,虽然惹出不少是非,但确实……弄出了点动静。南京商市是比以往活络了,商税多了,用工多了,连带着应天府的治安案子都少了些——那些闲汉流民,都有了正经活计,谁还去偷鸡摸狗?”
朱怀安连忙道:“此乃父皇治国有方,天下太平,商民安居,儿臣不过因势利导……”
“少给朕戴高帽。”朱元璋打断他,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你这法子,说到底,是把商人、还有那些有钱人的银子,聚拢起来,用到该用的地方。商人得了利,朝廷得了税,百姓得了工,市面得了货。看似商人赚了,但朝廷和百姓也没亏。嗯……有点意思。”
能得到朱元璋这样的评价,朱怀安简直受宠若惊。要知道,老爷子对商人可是没什么好感的,能说出“有点意思”,已经是破天荒的夸奖了。
“不过,”朱元璋脸色一肃,“你给朕记住,此事分寸,务必拿捏好。商贾逐利,本性贪婪。你这‘公估招商’,弄好了,是活水之源;弄不好,就是洪水猛兽!务必加强监管,严惩奸猾,绝不可使其沦为赌场,祸害百姓,动摇国本!若是闹出大乱子,朕唯你是问!”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时时警醒,如履薄冰,绝不会让投机奸佞之徒,坏了父皇新政,害了百姓生计!”朱怀安连忙表决心。
朱元璋点点头,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好了,下去吧。好生把浙江那边的事,还有你那交易所,给朕料理清楚。再有弹劾,朕替你挡着,但你也给朕争口气,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效来。听说你那‘西山制造’的琉璃镜,卖得不错?给宫里送些来,朕也瞧瞧,到底有多清楚。”
“是!儿臣遵旨!儿臣回去就挑最好的琉璃镜,给父皇、母后、各位娘娘送去!”朱怀安喜滋滋地应道。老爷子这是变相认可了他的生意啊!宫里的订单,那可是最好的广告!
退出乾清宫,朱怀安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连宫里那些板着脸的侍卫,看起来都可爱了几分。这次进宫,不仅没挨骂,反而得到了老爷子的认可和支持,还打开了“公估招商”与“开海通商”结合的新局面!简直是意外之喜!
“王爷,皇上……没责怪您吧?”等在宫门外的小德子,见朱怀安出来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小心翼翼地问。
“责怪?哈哈,皇上夸我呢!”朱怀安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走!回交易所!今天是个好日子,本王要亲自坐镇,看着咱们大明的‘股市’,再创新高!”
回到“公估招商局”,朱怀安立刻召集周郎中和一众心腹,传达了皇上的“最新指示”和精神,重点强调了“公估招商”与“开海通商”结合的巨大机遇。众人一听,也是精神振奋。这意味着,交易所的业务范围,将从南京一隅,扩展到整个沿海,甚至可能随着海贸,延伸到海外!前景无限啊!
紧接着,朱怀安亲自操刀,撰写了一份《关于鼓励民间资本以商股形式参与海贸,并设立海贸商股专板的建议书》,充分发挥了他“画大饼”和“创造名词”的特长,将“海贸商股”描绘成“分享海洋红利,共建海上大明”的“黄金通道”,将“专板”说成是“专业化、规范化、国际化”的“先进交易平台”。写完后,他让周郎中以户部的名义润色,然后火速呈报上去。
同时,他也没有放松对南京交易所的管理。借着皇上认可的东风,他雷厉风行地推行了几项新规:一是严格上市审核,提高“估验所”的专业性和独立性,聘请更多有经验的老商人、老账房加入,杜绝“带病上市”;二是加强信息披露,要求已上市公司,必须每季度(他本想每月,怕太苛刻)公布简要的经营情况和主要财务数据(虽然还是很粗),违者重罚;三是严厉打击市场操纵,明确了“对敲”、“散布谣言”等行为的界定和处罚标准(包括罚款、暂停交易、甚至移送官府);四是尝试引入“保证金”制度,对于信用不佳或交易频繁的“股虫子”,要求缴纳一定保证金,防止其过度投机、违约。
这些措施,虽然依旧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开天辟地的“金融监管”了。市场在经历初期的混乱和几次小的波动后,开始逐渐走向规范(相对而言)。股价的涨跌,也开始更多地反映上市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和行业前景,而非纯粹的消息炒作。
“西山制造”因为玻璃镜持续热销,又接到了宫里的订单,股价稳中有升。“沈氏丝绸”因为引进了新织机,产量质量提升,在苏杭一带打开了销路,股价也表现不俗。一家上市的酒坊,因为酿出了新口味的好酒,股价涨了一波。而另一家上市的药铺,因为误进了一批劣质药材,被曝光后,股价应声下跌,老板差点被愤怒的“股友”堵门。
市场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懵懂但顽强的方式,展现出来。它奖励好的公司,惩罚差的公司,引导着资金流向更有效率的领域。虽然依旧稚嫩,依旧充满投机和泡沫,但那种蓬勃的、自发的活力,已经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朱怀安站在交易所二楼的包厢里,看着下面依旧喧闹但秩序已然好了许多的交易大厅,看着水牌上那些起起落落的价格,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点燃的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它可能不够完美,可能伴随着风险和混乱,但它确实在改变着什么。资金在流动,产业在扩张,就业在增加,新的观念在萌发……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资本”的力量,正在这个古老的帝国肌体里,缓慢但坚定地苏醒、生长。
“王爷,”周郎中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低声道,“浙江那边有消息了,几家有意集资造船的商号,已经派人到了南京,想拜会您,请教这‘海贸商股’之事。另外,扬州、苏州、松江等地,也有商人听闻风声,托人递话,询问他们的产业,是否也能来南京‘上市’?”
朱怀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来者不拒!但告诉他们,规矩就是规矩,想上市,先过‘估验所’这一关!还有,海贸是大事,风险大,回报也高。你组织人,好好给他们讲讲这里的门道,别光画大饼,风险也要说清楚。咱们这交易所,要做大做强,信誉是关键!不能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是,下官明白。”周郎中躬身应道,如今他对这位看似荒唐、实则每每有惊人之举的鲁王爷,已是心服口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还有,”朱怀安想了想,补充道,“给‘西山制造’和那几个经营好的上市公司透个风,年底了,该分红的分红,哪怕少分点,也是个意思。要让‘股友’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市场才能长久。”
“王爷高见!下官这就去办。”
朱怀安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楼下。交易大厅里,一个刚做成了一笔买卖的商人,正喜笑颜开地跟同伴吹牛:“老李,瞧见没?我就说这‘沈氏丝绸’的股还能涨!早上刚入手五十股,转眼就赚了五两银子!比放印子钱还快!”
他的同伴羡慕道:“还是王兄你有眼光!下次有什么好消息,可得提前告诉兄弟一声!”
“好说好说!我听说啊,鲁王爷又要有大动作,跟海贸有关!到时候,说不定又有发财的机会!”
“真的?那我可得盯紧了……”
听着这些充满市井气息的对话,朱怀安嘴角露出了笑容。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问题依旧很多,虽然系统的任务依然艰巨(三年增长30%岁入?他现在觉得,或许可以挑战一下更高目标?),但至少,第一步,他迈出去了,而且,看起来,步子迈得还挺稳。
“大明经济腾飞?”朱怀安低声自语,仿佛是对自己,又仿佛是对那个冥冥中的系统说,“这才哪到哪啊。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一座座崭新的工坊在长江沿岸拔地而起,一艘艘悬挂着日月旗的巨大海船驶向深蓝,一条条由“商股”募资修建的驰道连接南北,无数的白银,通过这个他一手缔造的、还有些粗糙的“股票交易所”,如同血液般,注入大明经济的躯体,让它以前所未有的活力,搏动、生长、腾飞。
而他,朱怀安,这个曾经的废柴王爷,将亲手为这个帝国,插上资本的翅膀。至于这翅膀是带它飞向辉煌,还是坠入深渊……他甩甩头,把这不吉利的念头抛开。
“管他呢!”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和野心,“干了再说!系统,你看好了,老子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玩一把大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交易所高大的窗户,洒在喧嚣的交易大厅里,给那些或兴奋、或焦虑、或期盼的面孔,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座由废弃粮仓改建的、充满喧嚣与梦想的“大明公估招商局”,在这个平凡的傍晚,静静地见证着一场悄然开始的、关于财富与未来的变革。而这场变革的舵手,此刻正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笑得像只偷到了肥鸡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