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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图书馆开业,百姓争相读书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0333 2026-01-28 21:53

  “大明格物院附属图书馆”的牌子挂上去那天,朱怀安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结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毛毛雨。可这点小雨,丝毫浇不灭京城百姓看热闹的热情。图书馆门前的小广场,还有连接图书馆、格物院、医院的那条新修的石板路两边,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有挎着篮子买完菜顺便来看热闹的大妈,有牵着孙儿的老头,有摇着折扇故作清高实则好奇的书生,更多的是附近街坊和听说“鲁王爷又搞新花样”跑来看稀奇的平头百姓。人声鼎沸,比赶庙会还热闹。

  “哎呀,这楼真气派!比咱县学的藏书阁还高还亮堂!”

  “那是,你没瞧见那窗户?全是玻璃的!这大白天里面肯定亮堂得跟外头似的!鲁王爷就是大手笔!”

  “听说里面藏了几万本书?乖乖,那得看到啥时候去?”

  “几万本?吹吧!那书多金贵啊,能随便给人看?我猜啊,也就是做做样子。”

  “可不敢瞎说!没见太子殿下都来了吗?瞧,那边!”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队东宫侍卫开道,太子朱标的车驾缓缓驶来。朱标今日一身常服,面带微笑,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下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朱怀安、徐光启以及格物院、医院的一干“高层”,连忙上前见礼。周围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朱标抬手示意众人平身,抬头看了看在细雨中更显巍峨的图书馆大楼,眼中闪过赞许,对朱怀安笑道:“九弟,数月之功,竟成此楼,辛苦了。”

  “全赖大哥支持,诸位同僚尽心,还有京城百姓厚爱。”朱怀安赶紧把功劳往外分,姿态摆得很低。心里却嘀咕:主要是银子砸得狠,工部匠人给力,还有沈荣那家伙找的江南营造班底手艺确实好。

  简单的剪彩仪式(朱怀安搞出来的,用红绸子拦着门,朱标剪断,寓意“开门大吉”)后,朱标发表了简短讲话,无非是“文以载道,教化为本”,“格物院建此藏书楼,意在汇聚典籍,嘉惠学林,促进实学”,“望诸生珍之重之,潜心向学”之类的套话。但由太子亲口说出,分量自然不同。围观的读书人听得心潮澎湃,觉得朝廷果然重视文教,自己以后看书有地方了!普通百姓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太子殿下都来了,这图书馆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好地方”。

  讲话完毕,朱标在朱怀安和徐光启的陪同下,步入图书馆参观。围观的百姓和士子们也按捺不住好奇,在护卫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其实就是格物院和医院的学徒、杂役临时客串的“引导员”,穿着统一的新褂子,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开始有序进入——当然,一次不能进太多人,得分批。

  一进大门,是一个宽敞的门厅,地面铺着水磨方砖,光可鉴人。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徐光启亲笔手书的《劝学篇》(当然是节选)。左右两边是长长的木质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整洁长衫的“管理员”(主要是格物院的老文书和几个识文断字的学徒),负责登记、咨询。柜台旁边立着几块大木牌,上面用清晰的楷书写着“阅览须知”、“书籍分类导引”、“禁止事项”(包括不许损坏书籍、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携带食物、不许随地吐痰等等,违者罚款甚至送官)。

  “嚯!这地面,比我家炕席还干净!”一个刚下地的老农,鞋上还沾着泥,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有点不敢下脚,被后面的引导员小哥温和地请到一边特设的、铺着草垫的“净鞋区”,用备着的湿布擦了擦鞋底,才让他进去。老农一边擦鞋,一边啧啧称奇:“乖乖,看书的地方,弄得比庙还干净!”

  穿过门厅,是豁然开朗的阅览大厅。一排排高大的、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分门别类,整齐排列。书架上插满了崭新的木牌标签:“经部”、“史部”、“子部”、“集部”、“农工”、“医算”、“地理方志”、“百家杂学”……每个大类下面还有细分。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大部分是常见的线装书,也有一些明显是新近印刷的、纸张不同的册子。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整个大厅明亮、安静、肃穆,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人们压抑着的、惊叹的抽气声。

  “这……这么多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穷书生,站在书架前,眼睛都直了,手微微颤抖,想摸又不敢摸。他家里穷,买不起几本书,平时只能去书铺蹭着看,或者向同窗借抄,何曾见过如此多、如此齐全的书籍汇聚一堂?而且,就这么摆在架上,任人取阅!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这位兄台,若要阅览,请先至门口柜台登记,领取号牌。一次可借阅一至三册,在此间阅览,不得携出。阅毕请放回原处,或交还柜台。”一个引导员轻声提醒。

  书生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小跑着去门口登记,领了一个写着“甲字十七”的小木牌,又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史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贪婪地读了起来。很快,他就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

  像他这样的穷书生不在少数。阅览大厅里很快就坐满了人,后来的只能在书架间的过道里站着看,或者席地而坐(地板干净得可以照人,坐坐也无妨)。人人屏息静气,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和敬畏,弥漫在空气中。

  另一边,普通百姓的“游览”就显得热闹多了。他们大多不识字,或者只认得零星几个字,对经史子集没兴趣,但好奇心一点不少。他们挤在“农工”、“医算”、“百家杂学”这几个区域,看着书架上那些带图的、或者名字听起来很厉害的书籍,指指点点。

  “快看快看!这书上有画!画的好像是……犁地?”一个老汉指着《农政全书》里的插图,激动地对同伴说。

  “那是曲辕犁!比咱们用的直辕犁好使!书上写的啥?快念念!”同伴催促。

  “我……我也不认得几个字啊……好像说怎么用,能省力……”老汉眯着眼,费力地辨认。

  旁边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小地主的中年人,倒是识得些字,凑过去看了几眼,念道:“‘辕曲则犁身可转,便于回旋,尤宜水田’……哦,是说这犁头能转弯,在水田里好使。”

  “真的?那敢情好!要是咱也有这样的犁……”老汉眼神发亮。

  “这书能借出去不?”有人问引导员。

  “抱歉,诸位,本馆书籍暂只供馆内阅览。不过,那边有抄录室,诸位若看中哪本书,可以请人抄录,只收纸张笔墨成本费。或者,那边有售卖处,有一些常用农书、医书、算学启蒙的小册子,是咱们格物院新印的,价格便宜,可以买回去慢慢看。”引导员耐心解释,指向大厅一侧的小隔间,那里摆着几张桌子,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埋头抄书,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柜台,摆着一摞摞新印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常用农事歌诀》、《急救百问》、《算学日用便览》之类的标题,字大行稀,还配有简单插图,一看就是针对识字不多的百姓的。

  不少人涌向售卖处,拿起那些小册子翻看。虽然大部分字不认识,但看图也能猜个大概。一问价格,才几文钱一本,比街上的话本还便宜!当下就有不少人掏钱购买,准备拿回去让村里识字的先生或者自家在夜校读书的娃子念给自己听。

  “这个好!这个《急救百问》画得真清楚,掐人中,按虎口……以后家里有人晕倒,咱也能试试!”

  “《算学日用便览》?买菜算账能用上不?”

  “肯定能!你看,这写着呢,‘斤两换算’、‘利息算法’……哎呀,我得买一本,回去让狗蛋好好学学,以后卖菜不吃亏!”

  售卖处很快排起了队。负责售卖的几个小学徒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递书,还要回答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脸都笑僵了,心里却乐开了花——王爷说了,卖书的钱,一部分补贴图书馆开销,一部分作为他们的“奖金”!

  二楼是珍本藏书室和专题阅览室,暂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得到特别许可(比如太子、某些大儒、或者朱怀安特批)的人才能进入。但仅仅是一楼,就已经让所有人叹为观止,流连忘返了。

  朱标在朱怀安和徐光启的陪同下,粗略参观了一圈,看到阅览大厅里座无虚席、人人专注的场面,看到百姓在售卖处争相购买实用小册子的情景,看到抄录室里书生们安静抄书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图书馆,不仅气派,更重要的是,真的有书香,有人气,有“文以载道,教化百姓”的实质内容,不是空架子。尤其那些实用小册子,价格低廉,内容贴近民生,若能推广开来,对开启民智大有裨益。

  “九弟,此事办得甚好。”朱标低声赞道,“惠而不费,润物无声。父皇若知,也必欣慰。”

  “大哥过奖了,都是分内之事。”朱怀安嘴上谦虚,心里美滋滋。能得到太子哥的肯定,这图书馆就算立住了。

  参观完毕,朱标起驾回宫。图书馆正式对公众开放。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前来“朝圣”的人更多了。有从国子监结伴而来的监生,有各家书院慕名而来的学子,有对奇技淫巧(在他们看来)感兴趣的落魄文人,更多的是被“免费看书”、“便宜实用小册子”吸引来的普通市民、匠人、小商贩。图书馆门口天天排着长队,阅览大厅从开馆到闭馆(朱怀安定的时辰,夏天卯时到酉时,冬天辰时到申时)永远人满为患。引导员和管理员们忙得嗓子冒烟,腿跑细了,但精神头十足——王爷说了,干得好有奖金!而且看着这么多人来看书、买书,那种成就感,别提了。

  夜校那边更是火爆。原本只在格物院和医院内部招生的“匠役技能讲习所”,因为图书馆开业,名声传了出去,不少附近街坊的年轻人,甚至一些店铺的学徒、伙计,都跑来打听,能不能也来听课。朱怀安和徐光启一合计,反正教室够大(图书馆一楼专门隔出了几间大教室),教员也够(格物院和医院能识字的人都被抓了壮丁,朱怀安甚至忽悠了几个来图书馆看书的穷书生,以“提供抄书兼职和免费看书权限”为条件,聘他们当兼职教员),那就扩招!不过加了限制:必须是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有正当职业(或户籍),需有保人,且要通过简单的“面试”(其实就是看看人老不老实,是不是真心来学)。学费?没有!书本费?自己买那本《三字经》就行,才几文钱。纸笔?初期可以用沙盘,学得好、有进步的,奖励纸笔!

  告示一贴出,报名的人差点把图书馆的门槛踏破。最后精挑细选(主要是怕混进捣乱的),又招了二百多人,分成了四个班,轮流在晚上上课。于是,每天华灯初上,图书馆一楼靠边的几间教室里,就传出参差不齐但异常响亮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那声音,穿透夜色,传出去老远。附近的住户从最初的惊奇、不适应,到后来的习惯、甚至自豪。“听见没?咱家那小子,在图书馆夜校念书呢!跟着鲁王爷学认字!”成了左邻右舍炫耀的资本。偶尔有那酸腐的老学究路过,听着这“靡靡之音”,摇头晃脑地叹息“世风日下,工匠也敢渎圣贤书”,立刻就会被周围的百姓怼回去:“认字咋了?认字吃你家大米了?鲁王爷说了,认字是为了把活干好!你读书多,你给咱修个千里镜看看?”

  夜校的学员们劲头十足。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机会捧着书本,跟着先生一字一句地念。虽然学得吃力,常常今天学了明天忘,握笔比拿锤子还累,但没人喊苦喊累。因为教书的先生(其实很多是兼职的穷书生或格物院的文书)很有耐心,不骂人,还经常表扬。因为学得好的,真有奖励!笔墨纸砚,甚至偶尔还能得一小块香皂、一个玻璃杯!更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认了字,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格物院的学徒,能看懂更复杂的图纸说明了;医院的学徒,抓药出错少了;店铺的伙计,算账更快了;连回家教自己孩子认两个字,都觉得腰杆挺直了!

  朱怀安也没闲着。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策划总监”的才能,在图书馆搞起了“文化普及活动”。他让徐光启定期在图书馆的小广场(雨天就在一楼大厅)举办“格物讲座”,内容包罗万象:可以是徐光启自己讲“望远镜里的星空”,可以是陈太医讲“常见伤病急救小知识”,可以是格物院的巧匠讲“木工工具的使用与改良”,可以是沈荣商队里见过世面的老伙计讲“海外风物奇谈”,甚至朱怀安自己偶尔也上去讲一段“趣味算学”或者“生活中的小窍门”。讲座不设门槛,谁都可以来听。每次开讲,广场上都坐满了人,听得津津有味,结束后还围着主讲人问这问那。

  朱怀安还别出心裁,在图书馆里搞了个“读书心得交流角”,鼓励来看书的人,把自己看书的感想、疑问、甚至发现书中的错误,写在特制的小纸条上,贴在指定的布告板上。可以实名,也可以匿名。起初没什么人敢写,后来朱怀安自己匿名写了几条,比如“《天工开物》中记载的炼铁法,似可加入焦炭,提高炉温”、“《本草纲目》中某药材附图有误,叶形不对”等等,很快就有懂行的人出来反驳或补充,一来二去,布告板上贴的纸条越来越多,成了一个小小的、自发的学术交流平台。虽然水平参差不齐,偶尔还有骂战,但那种自由讨论的氛围,让徐光启等真正做学问的人欣喜不已。

  最让朱怀安得意的,是他授意图书馆“编辑部”(就是几个文笔好的书生)编印的一份小报,名叫《格物月谈》。每月一期,八开大小,十几页,用廉价的毛边纸和活字印刷(活字印刷术在朱怀安的“指导”和匠人们的努力下,有了初步改进,虽然排版麻烦,但印这种周期长、数量不大的刊物正好)。内容有格物院的新发明介绍(比如最新款望远镜的效果图和使用心得,当然是吹捧为主),医院的成功病例分享(隐去病人姓名),实用的农事节气提醒、生活小常识,还有从读者投稿中选登的、有趣的读书心得或疑问解答。每期只卖三文钱,几乎就是成本价,但很受欢迎。很多不识字的人,也买回去让识字的念给自己听。这份小报,成了连接图书馆与普通百姓、传播实用知识和新鲜见闻的重要渠道。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图书馆和夜校火了,麻烦也随之而来。

  有那等迂腐的老儒生,联名上书,痛心疾首地指责“格物院图书馆,藏污纳垢,竟容贩夫走卒、工匠贱役登堂入室,与士子同列,玷污斯文,淆乱贵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朱怀安看到抄送来的奏章副本(朱标派人送来的,让他心里有数),嗤之以鼻,提笔给朱标回了封长信,大意是:图书馆旨在汇集知识,服务所有“向学之人”。士子可读圣贤书求功名,工匠为何不可读工书求精技?医者读医书救命,农人读农书增产,皆为利国利民。若因出身而剥夺其学习实用知识之权,才是真正误国。至于“同列”之说,图书馆内分区明确,阅览有序,何来“淆乱”?况且,太子殿下曾言,“天下英才,无论出身,皆可为国所用”。此正其时也。

  朱标把朱怀安的回信和自己的意见,一起报给了朱元璋。老朱对什么“玷污斯文”不太感冒,他更关心实际效果。听说图书馆人气旺盛,夜校的工匠学徒干活更麻利出错更少,那小报《格物月谈》还教百姓不少有用东西,觉得挺好。至于那些穷酸文人的叽叽歪歪,老朱大手一挥:“有益民生,便是好事。些许浮言,不必理会。”有皇帝和太子背书,那些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图书馆日益高涨的人气中了。

  还有那等不开眼的地痞流氓,见图书馆人来人往,以为有机可乘,想进来偷书(书很值钱)或者敲诈勒索来看书的穷书生。结果刚露出苗头,就被伪装成普通读者的“青衫卫”(赵铁柱派来维持秩序的退伍老兵)给揪住,一顿胖揍后扭送官府。朱怀安放出话去:图书馆乃太子殿下关注、利国利民之善地,敢在此闹事者,严惩不贷!地痞们掂量了一下鲁王和太子的分量,又看看那些眼神凌厉、身手矫健的“青衫卫”,彻底熄了心思。

  最头疼的,是书籍损坏问题。虽然三令五申,损坏书籍要赔偿,但总有人不小心。有看书入迷把茶水打翻弄污书页的,有翻页太用力把线装书扯散的,有在书上乱写乱画的(被抓住后还振振有词“我觉得这里写错了,我帮他改改”),甚至还有那等“爱书成痴”的,偷偷把喜欢的几页撕下来想带走,被管理员人赃并获。朱怀安只好制定了更细致的赔偿细则,并加强了巡查。同时,让印刷工坊加印了一批《阅览守则》小册子,进门就发,还得听引导员念一遍重点。

  这天,朱怀安正在图书馆的“馆长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小隔间)里,听管理员汇报这个月的书籍损坏和赔偿情况,一个引导员慌慌张张跑进来:“王爷!王爷!不好了!阅览大厅,打……打起来了!”

  “什么?”朱怀安一惊,这还了得?在图书馆打架?他赶紧起身往外冲。

  跑到阅览大厅,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正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竖子!安敢毁我典籍!”“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

  旁边的人劝架的劝架,看热闹的看热闹。一个管理员死死护着地上的一本书,封面已经被扯坏了一角。几个“青衫卫”已经赶到,但碍于打架的是读书人,一时没上前。

  “都住手!”朱怀安一声断喝,分开人群走了进去。众人见鲁王来了,顿时安静下来。打架的两个书生也停了手,但依旧怒目而视。

  “怎么回事?在图书馆内喧哗厮打,成何体统!”朱怀安沉着脸。

  “王爷明鉴!”一个瘦高个、面容清癯的书生抢先道,指着地上的书,“学生正在阅览这本《梦溪笔谈》宋刻本,去如厕片刻,回来便见此獠(指着对面一个微胖的书生)正偷偷撕扯书中地图,欲藏匿带走!学生出言制止,他竟反诬学生毁书!”

  “你放屁!”微胖书生气得满脸通红,“分明是你自己看书毛手毛脚,把书页扯坏了,却来诬陷于我!我不过是在你走后,见书落在地上,好心捡起查看而已!”

  两人各执一词,又吵了起来。围观众人也议论纷纷,有说瘦高个先看到的书,微胖的嫌疑大;有说无凭无据,不好断定。

  朱怀安听得头大,弯腰捡起那本《梦溪笔谈》。这是一本难得的宋刻善本,是某位致仕官员捐赠的,颇为珍贵。只见其中一页绘有地图的地方,确实被撕开了一个小角,但并未完全脱落。

  他仔细看了看撕痕,又看了看两个书生的手。瘦高个书生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微胖书生手指稍短,右手食指指甲缝里,似乎有一点点……纸屑?很细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朱怀安心中一动,有了计较。他不动声色,对微胖书生道:“你说你是好心捡起书查看,那你捡起书时,这书页就是坏的?”

  “正是!学生捡起时便是如此!”微胖书生斩钉截铁。

  “哦?”朱怀安转向瘦高个书生,“你说你去如厕前,书是好的?”

  “千真万确!学生素爱此古籍,翻阅时极为小心,绝无损坏!”瘦高个书生愤然道。

  “好。”朱怀安点点头,对管理员说,“去,取一碗清水,一张白纸,还有放大镜来。”他又对众人道,“诸位稍安勿躁,本王自有办法查明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鲁王要清水白纸和放大镜作甚。很快,东西取来。朱怀安让微胖书生伸出手:“请摊开右手。”

  微胖书生不明所以,依言摊开手。朱怀安用镊子(从医院顺来的)小心地将他右手食指指甲缝里那点微不可查的纸屑剔出来,放在白纸上。然后,他又从被撕坏的书页边缘,轻轻刮下一点点极细的纸纤维,放在旁边。

  “大家看好了。”朱怀安拿起放大镜(单筒的简易版),对着那两小点东西,调整焦距。然后,他示意瘦高个书生和旁边几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模样的围观者上前:“你们来看看,这两处纸屑,纹理、颜色、质地,是否相同?”

  几个书生好奇地凑过去,透过放大镜仔细观看。只见白纸上那两点几乎看不见的纸屑,在放大镜下露出了真容:从书生指甲缝里取出的,纹理较粗,颜色微黄;从书页上刮下的,纹理较细,颜色稍白。明显不是同一张纸!

  “不一样!”瘦高个书生首先叫起来,“从书页上刮下的,质地更细密,颜色也更白些!从他指甲里取出的,粗糙发黄!”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确实不同!”

  微胖书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朱怀安直起身,冷冷看着他:“你指甲缝里的纸屑,纹理颜色与这本书的纸张明显不同,却与你袖口内衬的布料颜色质地颇为相似。如果本王没猜错,是你撕书时,用力过猛,不仅撕下了书页一角,自己的指甲也划破了袖口内衬,留下了这点布屑吧?而你,为了掩盖撕书的行为,故意将这点从自己袖口带出的、与书页不同的纸(布)屑,说成是捡书时沾上的?”

  “我……我……”微胖书生额头冷汗涔涔,语无伦次。

  朱怀安不再理他,对“青衫卫”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仔细讯问。按馆规,损坏书籍,照价赔偿,并永久禁止其入馆。若查实是故意毁坏、偷盗,扭送官府,按律处置!”

  “是!”两个“青衫卫”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的微胖书生带走了。

  围观众人发出惊叹和欢呼。

  “王爷明察秋毫!”

  “这放大镜真是神了!连那么点纸屑都能看清楚!”

  “活该!让他偷书撕书!这种人就不配进图书馆!”

  瘦高个书生对朱怀安深施一礼:“学生多谢王爷主持公道!还学生清白!”

  朱怀安摆摆手:“不必多礼。爱护书籍,人人有责。以后若有发现类似行为,可直接告知管理员,不可再动手厮打,坏了馆内清净。”

  “学生遵命!”瘦高个书生和其他人连忙应道。

  一场风波,以朱怀安用“高科技”手段迅速破案而告终。图书馆“鲁王断案如神,巧用放大镜辨纸屑”的故事,很快传扬开来,不仅没人再敢轻易损坏书籍,连带着放大镜也火了一把,不少书生和喜好格物的人都跑到格物院的售卖点,问有没有放大镜卖。

  朱怀安趁机推出了“读书专用放大镜”——其实就是个固定在手柄上的凸透镜,做工精致些,包装漂亮些,价格嘛……自然也不便宜。但销路很好,尤其是那些眼神不好的老书生,简直视若珍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图书馆和夜校的运转越来越顺畅。来看书、抄书、听讲座、买小报的人络绎不绝。夜校的第一批学员,已经学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开始磕磕绊绊地读《千字文》了。不少人已经能认得上千个字,能写简单的书信,看懂工坊里的简单告示和图纸说明。格物院和医院的管事们惊喜地发现,识字的工匠学徒,理解指令更快,犯错更少,有些机灵的甚至能提出改进工艺的建议。医院的学徒认了字,学习医书药方事半功倍,抓药出错率直线下降。

  更让朱怀安高兴的是,系统任务面板上,“文明的种子”任务进度在缓慢但坚定地前进着。【建立图书馆,并维持运营一年以上】的进度条已经走了十分之一(按天算)。【开展文化普及活动】那一项,公开借阅、免费识字班、专题讲座、书籍抄录与廉价印刷推广,四个小目标后面都打上了勾,显示已完成。【提升区域识字率】的进度条也动了,从最初的预估2%左右(主要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和部分商户),慢慢涨到了3.5%,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对于古代来说)增长。照这个趋势,一年内提升5%,大有希望!

  这天傍晚,朱怀安处理完公务,信步走到图书馆门口的小广场。夕阳西下,给图书馆的玻璃窗镀上一层金边。馆内依旧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书生在挑灯夜读(图书馆提供免费的油灯,但只到亥时)。夜校的教室里,又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这次念的是《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广场上,几个下工后的工匠,蹲在台阶上,就着最后的天光,翻看着新买的《格物月谈》,一边看一边讨论:“嘿,这期说用凸透镜聚光能点火,真的假的?赶明儿试试!”

  “这上面说,鸡瘟的时候,要把病鸡隔开,鸡舍用石灰水洒地……有道理,回头跟东家说说。”

  “你看这,说海外有种叫‘甘薯’的作物,亩产极高,耐旱耐瘠……要是真的,咱们这里能种不?”

  不远处,一个母亲牵着刚放学的孩子(朱怀安在图书馆旁边,又利用沈荣的赞助和玻璃生意的利润,开办了一所小小的“蒙学堂”,主要教附近的穷苦孩子识字和简单算学,束脩极低,甚至减免),孩子兴奋地指着图书馆大楼:“娘,我以后也要进去看书!看好多好多书!”

  母亲慈爱地摸摸孩子的头:“好,好,你要用功,跟着先生好好学,将来就能像那些秀才公一样,进去看书了。”

  听着这些话语,看着这一幕幕,朱怀安心里暖暖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知识的光芒,或许微弱,但确实开始照亮这片古老土地的一些角落。他仿佛看到,一颗颗文明的种子,正在这里生根,发芽,虽然缓慢,但充满了生机。

  “王爷,”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朱怀安回头,是徐光启,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望远镜工坊那边,按照您上次说的‘凹凸透镜组合’的思路,试制出了新的镜片,装在镜筒里试了试,看远处的东西,比之前的清晰了许多!尤其是看星星,木星的卫星都能看到四颗了!还有,您要的‘钟摆’模型,工匠们也做出来了,虽然还不准,但确实能规律摆动……”

  朱怀安笑了,拍拍徐光启的肩膀:“好,好啊!走,看看去!”

  图书馆的灯火,格物院的实验室,医院的诊室,夜校的读书声……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南京城里,一幅奇特而又充满希望的画卷。朱怀安知道,路还很长,但他相信,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

  “有了图书馆,有了这些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知识和改变,大明的未来,或许真的会不一样吧。”他抬头看看已经露出星辰的夜空,喃喃自语,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和徐光启一起,朝着格物院那亮着灯的实验室走去。那里,有他下一个要摘取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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