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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杂交水稻丰收,农民争相购买种子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1361 2026-01-28 21:53

  盛夏的酷暑,最终被那场姗姗来迟、却足够酣畅的秋雨彻底浇熄,也宣告了持续两月有余的旱情,在应天百姓,尤其是在安亲王朱怀安带领民夫们抢修出来的那套“神奇”水利系统面前,终于败下阵来。当清澈的玄武湖水,通过宽阔结实、用“三合神泥”浇筑的主渠,经由一道道木闸的精准控制,流入蛛网般分布的支渠、毛渠,再被“改良翻车”和日夜不停、吱呀呀欢唱的“大型筒车”提到更高的田地时,干裂的土地发出贪婪的吮吸声,蔫头耷脑的秧苗重新挺直了腰杆,舒展叶片,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畅饮着生命的琼浆。

  示范田,尤其是那三十亩“洪武丰登一号”,喝饱了水,更是铆足了劲儿地生长。原本就因为品种优势而茎秆粗壮、分蘖众多的稻株,在得到充足、及时的水分滋润后,展现出近乎狂暴的生命力。稻叶绿得发黑,油亮油亮,稻穗一天比一天饱满、沉重,金黄的颜色从穗尖开始,一点点向下渲染,远远望去,三十亩“丰登一号”犹如一片微微起伏的、厚实无比的黄金绒毯,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醉的、沉甸甸的光芒。而旁边那二十亩用老法子伺候的“黄粕稻”,虽然也因灌溉及时而得以保收,但两相对比,简直就像营养不良的豆芽菜站在了膀大腰圆的壮汉旁边——稻杆细,穗子小,颜色淡,稀稀拉拉,一副“我很努力了但真的不行”的委屈模样。

  这鲜明的对比,已经不再是秘密,而是整个应天府,乃至周边州府都津津乐道、翘首以盼的奇观。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就为了看一眼这“黄金稻海”。有附近的农人,扶老携幼,指着那沉甸甸的稻穗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渴望;有从外地赶来的粮商、士绅,围着田埂转了一圈又一圈,扒拉着稻穗数谷粒,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低声盘算着这要是推广开来,粮价得跌多少,自己家的田该怎么办;甚至还有从更远地方闻讯而来的官员,穿着便服,混在人群里,看着那“丰登一号”不可思议的长势,再看看旁边蔫头巴脑的“黄粕稻”,脸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怀安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农民王爷”皮肤——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挽着裤腿,蹬着草鞋,戴着破草帽,整天泡在田里。只不过,手里拿的不再是铁锹锄头,而是一根特制的、带刻度的竹竿,和一本厚厚的、用炭笔记录的本子。他在测量每株稻子的株高、茎粗,在数每穗的粒数,在估算千粒重,在记录不同地块的细微差异……为最后的测产,做着最详实的数据准备。陈禾、周墨等农学院的学生,以及方田主事,也带着人,在田里进行着同样的工作,每个人都神情专注,充满了一种收获前的、神圣的期待。

  “王爷,甲三区第七株,株高三尺一寸,有效分蘖二十八,穗长八寸七分,预估每穗结实两百三十粒左右…”周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穗稻谷,一边数一边报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乙一区第五株,茎粗一指半,穗子沉得压弯了腰,我估摸着,这一穗的谷子,能顶旁边‘黄粕稻’三穗还多!”陈禾用竹竿轻轻拨开稻叶,仔细查看稻穗基部,那里谷粒饱满,几无空壳。

  朱怀安点点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数据不会骗人,这“丰登一号”的表现,远超他最初的预期,甚至比系统描述的平均水平还要好一些。看来,精心选育的种子,加上科学的“垄作密植”、“合理水肥”,以及关键时刻救命的水利灌溉,产生了“1+1+1>3”的恐怖效果。

  “方主事,您老估摸着,这亩产…”朱怀安合上本子,看向身边同样激动得满脸红光的老农官方田。

  方田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捏了捏几粒稻谷,又掂了掂稻穗的重量,混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泪花,声音哽咽:“王爷…老朽种了一辈子地,侍弄了一辈子稻子…从未…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神稻!您看这杆子,这穗子,这谷粒…饱满,瓷实,几乎没什么秕谷!老朽…老朽大胆估个斤两,”他伸出三根手指,又颤巍巍地加了第四根,“至少…至少四石!不,看这长势,或许…或许能到五石!”

  四石!五石!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农学院学生和几个老农,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四石,已经是如今江南水田最高产量的两倍!五石?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朱怀安却比较冷静,他拍了拍方田的肩膀:“方主事,别激动,咱们用事实说话。等过几天,稻子完全黄熟,选个晴天,当众收割,当场脱粒,当场过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称一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对!当场过秤!”方田抹了把眼睛,重重点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也飞进了紫禁城。“丰登一号”即将开镰测产,安亲王要“当众过秤,以正视听”!

  测产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九,重阳节。一则取“重阳登高,五谷丰登”的吉兆,二则这天秋高气爽,适合收割晾晒。朱标得知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重阳那日,朕将携太子、文武百官,亲至玄武门外“皇家农业示范田”,观看“丰登一号”收割测产,与民同乐,共庆丰年!

  圣旨一下,更是全城轰动。皇帝要亲自来看割稻子、称粮食!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一时间,玄武门外那片原本只是田地的区域,成了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王朝目光的焦点。

  九月初九,天公作美,万里无云,秋风送爽。一大早,示范田周边,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不仅田埂上站满了人,连附近的土坡、树上,都爬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维持秩序的京营兵士,不得不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开辟出一条从官道到田边的通道。

  辰时正,鼓乐齐鸣,旌旗招展。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出现在了官道尽头。明黄伞盖下,朱标一身常服,面带微笑,携着同样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太子朱雄英,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而来。所到之处,百姓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朱标今天心情显然极好,不断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他身后的百官,表情可就丰富多了。郁新等务实派官员,面带微笑,与有荣焉。刘御史、王翰林等保守派,则一个个面色复杂,有好奇,有怀疑,有忐忑,也有强作镇定。更多的人,则是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神稻”,到底能产出多少粮食。

  朱怀安早已在田边恭候。今天,他难得地换上了一身比较正式的亲王常服(虽然料子还是半新不旧,而且很快就要脱掉),但脚上依旧顽固地蹬着那双沾了泥的草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见到御驾,他快步上前行礼。

  “臣弟参见皇兄,参见太子殿下。”

  “九叔(九叔爷爷)免礼。”朱标和朱雄英异口同声,朱标笑着打量了一下朱怀安的打扮,尤其是那双草鞋,忍俊不禁,“九弟,今日大日子,你这…还是不忘本啊。”

  朱怀安嘿嘿一笑:“皇兄,待会儿要下田开镰,穿靴子不方便,还是草鞋利索。再说,这稻子,可是臣弟和百姓们,穿着草鞋,一脚泥一脚水种出来的,今天收获,自然也该穿着它。”

  “说得好!”朱标赞许地点点头,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然后目光投向那片金灿灿、沉甸甸的稻田,眼中也露出了震撼和期待之色,“这…这便是那‘丰登一号’?”

  “正是!”朱怀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皇兄,百官,还有诸位父老乡亲,请看!这边三十亩,便是用新法种植的‘洪武丰登一号’!旁边二十亩,是用旧法种植的本地‘黄粕稻’。孰优孰劣,今日便见分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两片对比鲜明的稻田。金色的“丰登一号”稻浪,在秋风中微微起伏,稻穗饱满低垂,几乎要碰到地面,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稻田里的水光。而旁边的“黄粕稻”,虽然也是一片金黄,但稻秆细高,稻穗稀疏上举,在“丰登一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清高”。

  “嘶——”现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即便是早已听过无数传闻,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视觉冲击力极强的对比,还是让所有人,包括朱标和见多识广的百官,都感到了强烈的震撼。这差距…也太大了!就像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和一个营养不良的书生站在一起!

  “好!好!好!”朱标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容光焕发,“果然是‘嘉禾’!天佑我大明,赐此神稻!九弟,你功在社稷!”

  “陛下谬赞,此乃天时、地利、人和,更有皇兄洪福庇佑,方有此收成。”朱怀安难得谦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稻子长得再好,也得打下粮食,过秤见斤两,才算数。皇兄,时辰不早,可否开始测产?”

  “开始!即刻开始!”朱标大手一挥,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开镰——测产——!”随着司礼太监一声拖长了调子的高喊,早已准备多时、从附近村庄请来的几十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农(为了公平,特意选了只用过旧法种田,从未接触过新法的老把式),在朱怀安和方田的指挥下,分成两组,分别走向“丰登一号”田和“黄粕稻”田。他们手里拿着磨得锃亮的新镰刀(朱怀安特意准备的),表情肃穆,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割稻子,讲究个刀快、手稳、腰低、穗齐!诸位老把式,今日辛苦,务必割得干净,捆得整齐!”朱怀安站在田埂上,大声叮嘱。

  “王爷放心!瞧好吧!”老农们齐声应和,声如洪钟。能替皇帝和王爷割这“神稻”,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光荣,谁不铆足了劲?

  “下田——!”

  随着又一声号令,老农们赤脚下田(也都不约而同地穿了草鞋或干脆赤脚),弯腰,挥镰。嚓!嚓!嚓!锋利的镰刀割断稻秆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地响起,汇成一片丰收的乐章。

  “丰登一号”的稻秆粗壮坚韧,老农们起初还担心不好割,但一镰刀下去,发现虽然结实,但刃口过处,应声而断,反而因为稻秆整齐、密度大,割起来格外顺手,不一会儿就能割倒一大片。他们小心地将割下的稻子,整齐地摆放在身后。而另一边,“黄粕稻”田里,虽然稻秆细,割起来轻快,但稀稀拉拉的,老农们需要移动更多距离,才能割到同样面积的稻子。

  效率的差异,一目了然。

  很快,一片片金黄的稻子被割倒,在田里铺成整齐的稻铺。接着,是脱粒。没有用传统的连枷(效率太低),朱怀安早就在田边准备了十几个特制的、巨大的、可以旋转的木桶,桶内壁镶着粗糙的竹条或木条。将稻穗伸进去,用力转动稻把,谷粒便在碰撞中簌簌落下。这是朱怀安根据后世“半机械化”脱粒机的原理,简化改良的“脚踏式脱粒桶”,虽然还是人力驱动,但效率比连枷高了数倍。

  这新奇的脱粒方式,又引来一阵惊呼和围观。朱标和百官也看得啧啧称奇。

  谷粒如金色的瀑布,从脱粒桶下方的出口倾泻而出,落入准备好的巨大箩筐中。“丰登一号”的谷粒,颗粒饱满,大小均匀,色泽金黄透亮,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而“黄粕稻”的谷粒,则明显小了一圈,色泽也暗淡一些,夹杂着不少秕谷。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称重!

  田边早已摆好了数杆巨大的、经过工部、户部、以及应天府衙三方共同校准过的“官秤”。每一秤最多可称量两石(约240斤)。新打下来的稻谷,还带着田间的湿气,被一筐筐抬到秤前。

  “先称‘黄粕稻’!”朱怀安高声宣布,他要先用对照组的数据,来衬托主角的辉煌。

  负责“黄粕稻”测产的,是那块二十亩对比田。稻谷被仔细收集、脱粒、扬去杂质(秕谷和空壳单独存放,也要称重记录),然后过秤。

  “甲号田,实收毛谷,八秤又七斗!计一石七斗四升!”(注:明代容量单位,1石=10斗=100升,这里为方便理解,用秤计量,再折算,实际过程更复杂)

  “乙号田,实收毛谷,九秤整!计一石八斗!”

  一块块田的数据被报出来,经过现场书吏的飞快计算,最终,二十亩“黄粕稻”田,总计收获毛谷三十八石五斗。平均亩产……一石九斗二升五合。接近两石。这已经算是江南地区,在正常年景、精耕细作下的中上等产量了。若是算上晒干扬净后的净谷,大约在一石六斗到一石七斗之间。很不错的收成。

  围观的百姓中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不少老农点头,这个产量,靠谱,实在。刘御史、王翰林等人,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至少,这证明对比是真实的,没有故意糟蹋对照组的田。

  “下面,称‘洪武丰登一号’!”朱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朱标,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体。朱雄英更是紧张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袖。

  第一筐“丰登一号”的稻谷,被抬上了大秤。两个壮汉抬起秤杆,移动秤砣。

  “满秤!两石!”司秤的吏员高声唱道,声音都有些变调。

  “再添!”

  又一筐加上去。

  “再满!又两石!”

  第一亩田的稻谷,竟然足足称了五次满秤(十石),还有小半筐!折算下来,这一亩毛谷产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十石零三斗!是旁边“黄粕稻”亩产的五倍还多!

  “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赞叹声,不敢置信的吸气声,响成一片!五倍!整整五倍的差距!这已经不是差距,这是天堑!是鸿沟!

  “继续!下一亩!”朱怀安强压着狂跳的心,声音嘶哑地喊道。

  第二亩,十石一斗。

  第三亩,九石九斗。

  第四亩,十石二斗……

  称重在一秤一秤的震撼中进行,每报出一个数字,都引起一阵更大的轰动。三十亩“丰登一号”,产量略有浮动,但最低的一块,也有九石五斗,最高的一块,达到了十石三斗!最终,三十亩“丰登一号”示范田,总计收获毛谷——三百零六石四斗!平均亩产,高达十石二斗一升!即便扣除水分杂质,折算成净谷,亩产也稳稳超过八石!是旁边“黄粕稻”净谷亩产(约一石六斗五升)的接近五倍!

  当最后的总数被高声报出时,整个现场,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懵了。五倍!实打实的五倍产量!不是一星半点,是足足五倍!这意味着,同样一亩地,能多养活四口人!这意味着,同样的赋税,百姓手里能剩下更多的口粮!这意味着,饥荒的阴影,将被大大驱散!

  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相互拥抱,跳跃!许多老农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那片刚刚收割完的稻田,对着朱怀安,对着皇帝的方向,连连叩头,泣不成声:“天爷啊!亩产十石!十石啊!神稻!真是神稻啊!”“陛下万岁!王爷千岁!我们有救了啊!”“以后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再也不怕了!”

  朱标也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身前栏杆:“好!好一个‘洪武丰登一号’!亩产十石!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他转向朱怀安,眼中满是欣慰、骄傲,甚至还有一丝湿润,“九弟!你…你立下不世奇功!朕…朕要重重赏你!”

  朱怀安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他走到田埂中央,那里堆着小山般的、金灿灿的“丰登一号”稻谷。他弯腰,捧起一把谷粒,任由它们从指缝间如金沙般流泻。然后,他转身,面向激动的人群,面向神色各异的百官,面向眼眶微红的皇兄,高高举起手中残留的谷粒,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大人!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洪武丰登一号’!不是什么妖物,不是什么诡术!它就是稻子!是能多打粮食,能让咱们老百姓吃饱饭的稻子!”

  “五倍的产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咱们好好种,一亩地,能当五亩用!同样的辛苦,能换来五倍的收成!同样的田赋,交完之后,锅里能剩下更多的米!碗里能盛更满的饭!”

  他放下手,指向那堆稻谷,又指向旁边产量“平平”的“黄粕稻”谷堆:“今天,在这里,在陛下和百官面前,在老天爷面前,我朱怀安,用这实实在在的收成,用这秤杆子称出来的斤两,向所有人证明!良种,加良法,再加好的水利,就能从地里,刨出更多的食粮!就能让咱大明,再无饥馑之忧!”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姓的欢呼再次如潮水般涌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朱怀安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和真诚的笑容:“我知道,大家现在最想问的,肯定是——王爷,这种子,卖不卖?多少钱?咱们能不能也种?”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无数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大声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这种子,卖!但不是现在卖!”

  人群一静,有些骚动。

  “大家别急!”朱怀安笑道,“这‘丰登一号’,是头年育成,种子不多,得先紧着留种,扩大繁殖!但大家放心,这种子,本王不藏着掖着,更不会卖天价!本王会在‘劝农司’下,设立‘良种场’,专门培育、繁殖这种子!明年,最多后年,保证让想种的乡亲,都能用上便宜的、好的‘丰登一号’稻种!”

  “另外!”他提高了声音,“这种子的种法,跟老法子不太一样,大家也都看见了。垄要怎么起,肥要怎么施,水要怎么管,都有讲究。从明年开春起,本王的‘皇家学院农学院’,还有各地的‘劝农使’,会到各村各乡,教大家怎么种!免费的!管饭!哦,不管住,得回家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更加热烈。

  “还有!”朱怀安继续加码,“今天这三十亩示范田打下来的所有‘丰登一号’稻谷,除了留足种子,剩下的,全部由户部平价收购,充作各地‘常平仓’备荒粮!而旁边这二十亩‘黄粕稻’打下来的粮食,”他指了指那堆明显小得多的谷堆,“除去赋税,其余部分,全部就地分发给今日前来帮忙收割的乡亲,以及周边生活困难的百姓!算是本王和陛下,感谢大家今日的辛苦,也让大家先尝尝,咱们这新稻种打出来的米,到底香不香!”

  “万岁!王爷千岁!”这一次的欢呼,更加发自肺腑,更加惊天动地!分粮!王爷和陛下要当场分粮!这不仅是看到了希望,更是实实在在拿到了好处!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收买人心,更能推广新稻种的呢?

  朱标在一旁,看着自家九弟几句话就调动起全场情绪,将一场简单的测产,变成了推广良种、收拢民心、展示皇家恩德的盛会,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个九弟,行事虽然常常出人意表,但每每能切中要害,直达人心,这份手腕和见识,着实不凡。

  测产大会,在万众欢腾、感恩戴德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但“丰登一号”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应天府,乃至通过驿传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往各地的官府邸报,都在疯狂传播着同一个消息:“安亲王培育神稻‘洪武丰登一号’,玄武门外御前测产,亩产十石!五倍于常稻!陛下龙颜大悦,重赏安亲王!王爷宣布,将设良种场,广育良种,惠及天下百姓!”

  这消息,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瞬间炸开了花。惊叹,狂喜,怀疑,算计,各种情绪在民间、在官场、在士林、在商界,剧烈地涌动、发酵。

  而处于风暴眼的朱怀安,却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他要组织人手,将收获的“丰登一号”稻谷仔细晾晒、筛选、保存,这可是明年扩大种植的“命根子”,容不得半点马虎。方田主事带着农学院的学生和一群可靠的老农,几乎住在了晒谷场,日夜轮班看守,防鸟防鼠防潮还要防人偷(真有人敢来偷王爷的“神稻”种?)。

  另一方面,更大的“麻烦”来了——求购种子的人,踏破了“劝农司”和“皇家学院农学院”的门槛,也差点踏破了安亲王府的门槛。

  起初,还只是一些消息灵通、胆大又有钱的粮商、地主,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朱怀安,表示愿意出高价购买“神稻”种子,价格从每石五十两、一百两,一路飙升到有土豪喊出“千两白银求购一石”的天价!要知道,此时一石普通稻米,市价不过一两银子左右。千两一石,这是把“丰登一号”稻种当成了金粒子!

  对此,朱怀安一律回绝,态度坚决:“种子优先留种繁殖,一粒不卖!出再多钱也不卖!想要种子的,明年关注‘劝农司’和各地官府的告示,按规矩,平价购买!”

  粮商地主们悻悻而去,但更多的,是来自周边乡村,乃至更远处州府的普通农民。他们或许没有那么多钱,但他们有最朴素的渴望和最大胆的行动力。许多农人,扶老携幼,背着干粮,徒步几十上百里,来到应天,就为了亲眼看看那“神稻”,哪怕摸不到种子,看一眼那堆成山的金黄谷子,闻一闻那新米的香味,也心满意足了。更有那胆大脸皮厚的,或者实在被穷困饥饿逼急了的,直接跑到安亲王府或者“劝农司”衙门口,一跪就是半天,苦苦哀求:

  “王爷!青天大老爷!行行好,卖给我一点种子吧!哪怕就一把!我家就指望着那两亩薄田,年年不够吃,娃都饿得皮包骨了!求求您了!”

  “王爷!小老儿从滁州赶来,走了三天三夜!就想讨点神种,回去试试!咱不白要,咱给钱!砸锅卖铁也给!”

  “安亲王殿下!您是活菩萨!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您就发发慈悲,卖点种子给咱们吧!咱们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面对这些面黄肌瘦、眼神里却燃烧着炽热希望的农民,朱怀安硬起的心肠,也难免发酸。但他知道,规矩不能破。现有的种子就这么多,必须优先保证明年“良种场”的扩繁,以及朝廷计划在几处条件好的皇庄、官田进行更大规模的试种。如果现在就放开售卖,且不说杯水车薪,更可能因管理不善、种植不当而失败,反而坏了“丰登一号”的名声,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囤积居奇,炒出天价,背离初衷。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解释,承诺,安抚。

  “老乡,快起来!地上凉!”朱怀安亲自扶起一位跪在“劝农司”门口、头发花白的老农,看他干裂的嘴唇和破烂的衣衫,心里很不是滋味,“种子,现在真不能卖。不是本王吝啬,是实在不够分啊!你想想,就这么点种子,给你一点,给他一点,大家种得零零散散,不成规模,容易串花(杂交稻隔离种植要求高),也长不好,是不是?”

  他拉着老农,走到衙门口张贴的大幅告示前,指着上面通俗易懂的文字和图画(朱怀安特意要求画的):“你看,这上面写着呢!朝廷已经下了旨意,在江宁、上元、句容几个县,设立‘良种培育场’,就用今年收的这批最好的谷子做种,明年开春就播种,精心伺候!等明年秋收,就能收获好多好多的种子!后年,最多大后年,保证让你们都能用上!而且,价钱绝对公道,就跟普通稻种一个价,说不定朝廷还有补贴!”

  “真的?王爷,您…您没骗咱?”老农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但依旧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好的稻种,能跟普通稻种一个价?还有补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本王发誓!”朱怀安竖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若违此诺,天打雷劈!不但种子便宜,到时候,还会派‘劝农使’到你们村里,教你们怎么种!怎么起垄,怎么施肥,怎么管水,都教!免费的!只要你肯学,肯好好种,本王保你家的地,以后也能亩产…就算达不到十石,五六石,七八石,总没问题!总比你现在种的那两三石强得多吧?”

  “强!强太多了!”老农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下跪,被朱怀安死死拉住,“王爷!王爷!您是大好人!是活菩萨!小老儿…小老儿信您!我等!我等后年!不,大后年也行!只要能让我家用上这神种,等多久我都等!我回去就跟我家小子说,把地养肥了,等着种王爷的神稻!”

  “好!回去好好准备,把地养肥!”朱怀安拍拍老农的手,对旁边的书吏吩咐,“给这位老丈拿些干粮,再支…二十文钱做盘缠,天晚了,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回去。”

  “王爷!使不得!使不得啊!”老农连连摆手,眼泪却流了下来。

  “使得!听话!”朱怀安不由分说,将钱塞到老农手里,又对周围越来越多围拢过来的农民们高声说道,“大家都听到了!种子,会有的!好日子,也会有的!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相信朝廷,相信陛下,也相信我朱怀安!最多两三年,我让大家都能用上这‘丰登一号’!都能多打粮食,吃饱饭!”

  “王爷千岁!”

  “陛下万岁!”

  “我们有盼头了!”

  感恩戴德的呼喊声,再次响成一片。人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什么叫“良种扩繁”,什么叫“技术推广”,但他们听懂了王爷的承诺,看到了王爷的真诚,更看到了那堆成小山般的、金灿灿的稻谷,就在那里,实实在在地存在着,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在眼里。有暗中观察的官员,有混在人群中的士绅,也有闻讯赶来的读书人。有人不屑,认为安亲王“收买人心,其心可诛”;有人感慨,觉得这位王爷“虽行止不羁,然爱民之心拳拳”;更多的人,则是被那“亩产十石”的事实和朱怀安接地气的承诺所震撼、所折服。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随着秋收的彻底结束,冬小麦的播种,“丰登一号”带来的冲击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各地的奏报如雪片般飞向京城,有请求调拨良种的,有询问种植之法的,有报告本地农人翘首以盼甚至自发组织前来“取经”的,当然,也有隐晦地表示担忧——如此高产新稻,若推广开来,旧有粮赋征收方式、粮食流通格局、乃至土地价值、佃租关系,都可能发生剧变,恳请朝廷“慎重行事,缓图之”。

  对这些,朱怀安早有预料。农业革命,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深刻的社会经济变革。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手里,握着最硬的道理——能让百姓吃饱饭的道理。

  这一日,他正在“劝农司”的仓库里,和方田等人一起,最后检查精选出来、准备送往几个“良种场”的“丰登一号”原种。谷粒颗颗饱满,在灯光下犹如金砂。

  “王爷,第一批五千斤原种,已经分装完毕,随时可以启运。”方田禀报道,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这仓库里的,不是稻谷,是希望,是未来。

  “好。”朱怀安抓起一把稻种,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方主事,这些种子,是火种。运到各地,一定要选最可靠的人,用最稳妥的法子种植、看护。明年此时,我要看到,这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王爷放心!老朽晓得轻重!”方田郑重道。

  这时,陈禾拿着一封信,匆匆进来:“王爷,格物院急信,是…是关于那‘混凝土’和‘筒车’的。”

  朱怀安接过信,展开一看,是鲁老匠头写来的。信中说,根据王爷提供的“混凝土”配方,他们经过多次试验,已经能稳定制备出强度极高、凝固后坚如磐石的“神泥”,并成功用其在秦淮河一支流上,浇筑了一座小型“拦水堰”,效果极佳,蓄水、调节水位功能完美。而“大型筒车”经过优化,提水效率再次提升,且运行更加平稳。他们建议,可以在更多河流推广筒车,在关键水利节点使用“混凝土”修筑永久性水工建筑。

  朱怀安看完,脸上露出了笑容。水利,良种,良法……农业革命的几块关键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

  他走出仓库,望着院外萧瑟的冬日景象,但心中却是一片火热。来年春天,当这些金色的种子撒遍江南大地,当新的水利设施开始发挥效用,这片古老的土地,必将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王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朱怀安回头,见是一个农学院的低年级学生,名叫李穗,平时有些木讷,但做事极为踏实。

  “何事?”

  “学生…学生想请王爷给这‘丰登一号’的稻种,题个字。”李穗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上面用炭笔工工整整地画了一株饱满的稻穗,下面留了空白。

  朱怀安笑了,接过炭笔,在手帕的空白处,想了想,郑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民以食为天”。

  字体谈不上好看,但力透纸背。

  李穗如获至宝,紧紧将手帕捂在胸口。

  朱怀安拍拍他的肩膀,望向远方。那里,是广袤的、沉睡的田野,等待着春雷,等待着雨露,等待着,被金色的希望再次唤醒。

  而他,这个“泥腿子王爷”,将继续在这条充满希望也充满挑战的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带着他的良种,他的农法,他的水利,和他那颗,想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炽热而执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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