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培养下一代接班人
“天行客”事件的热度,在朝野上下足足持续了数月之久。尽管具体的“遗泽”内容被严格保密,但“鲁王夜观天象,得遇天外奇物,获赐天机”的故事,经过官方精心修饰和民间口耳相传的不断加工,已经演变成了多个神乎其神的版本。有的说鲁王乃是紫微星下凡,感召天外仙舟,获赠无字天书;有的说那“天行客”是上古炼气士遗留的法宝,被鲁王以浩然正气唤醒;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鲁王乘天球直上九霄,与仙人坐而论道,归来时袖中藏有星辰……流言越传越玄,连带着朱怀安“通天彻地鲁王爷”的名头也越发响亮,天工院更是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前来“参观学习”的官员、勋贵、乃至番邦使节络绎不绝,都被那巨大的热气球、轰鸣的蒸汽机模型(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检修)和据说能“窥见月亮疤痕”(环形山)的“窥天镜”所震撼。
朱怀安对此哭笑不得,但也乐见其成。神秘感有时是很好的保护色,也能吸引更多好奇者和人才。借着这股东风,他趁机向朱雄英申请,扩大了天工院的规模,增设了“格物学堂”,从各地选拔聪慧少年,不分士农工商,只要通过考核,便可入院学习“数算、格物、匠作”等“实学”,由天工院的大匠和朱怀安亲自编写的简易教材进行教导。虽然规模不大,且被正统儒生嗤为“奇技学堂”,但总算开了个头,为未来的技术人才储备打下了基础。
“天行客遗泽录”中的那些图谱和符号,自然成了天工院的最高机密和研究核心。朱怀安在系统奖励的【现代航天科技知识图谱(初级)】和【特殊材料工艺指南(航天入门级)】的指导下,结合那些残缺的外星资料(其实大部分靠他自己脑补和系统提示的“启发”),开始了艰难的解(忽)读(悠)和研(摸)究(索)工作。
材料小组负责研究那些“蜂巢结构”和“奇异材料图谱”。朱怀安引导他们尝试不同的金属配比和锻造方法,试图搞出强度更高、重量更轻的合金。经历了无数次爆炸、开裂、变形后,他们歪打正着地搞出了一种性能介于熟铁和低碳钢之间、被称为“鲁王铁”的合金,虽然距离真正的航天材料还差得远,但比同时代的普通铁料强了不少,至少用来做改进型蒸汽机的关键部件,耐用性提升了一截。他们还尝试用特殊粘土烧制、混合植物纤维等方法,捣鼓出一些具有初步隔热、耐高温特性的“奇泥”,虽然丑了点,但用在热气球喷灯附近和蒸汽机锅炉外层,确实减少了热量散失和烫伤风险。
能量小组则对着那些“流动光管”和“能量回路”图示发呆。朱怀安知道这玩意儿暂时没法搞,但启发他们研究更高效的热能利用。于是,更复杂的多回程烟管锅炉、简单的蒸汽过热装置、甚至初步的齿轮变速箱概念被提了出来,虽然制造起来困难重重,但至少思路打开了,工匠们开始思考如何让“火龙吐纳机”的“力气”更大、更“听话”。
最玄乎的是那个“星海航行推引机关枢机示意图”。朱怀安自己也看不太懂系统给的初级火箭原理和这外星图示的结合体,但这不妨碍他拿来忽悠。他召集工匠,结合“火龙出水”火箭的经验,提出了“多级推举”、“流线减阻”、“尾翼稳向”等概念,并煞有介事地宣称这是从“天行客遗泽”中悟出的“天外飞舟奥义”。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但“多级”和“流线”的概念相对直观,他们开始尝试将几个小型火箭捆绑在一起同时点燃(结果多半是炸得更绚烂),或者把火箭头部削尖(稍微改善了那么一点点飞行稳定性)。虽然距离可控火箭还差得远,但至少爆炸的艺术水平提高了,偶尔能有一两枚飞得又高又直,让围观群众惊呼不已。
至于那组指向火星的“坐标”和“感应频率”,则被朱怀安郑重其事地刻在铜板上,供奉在天工院新建的“观星楼”顶层,称为“星航秘钥”,声称需待“时机成熟、器用完备”之时,方能启用。这极大地满足了朱雄英的仪式感和期待感,每次来天工院视察,总要上去看看那铜板,摩挲一番,仿佛在触摸未来的星图。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混乱、偶有微小突破和经常性失败(爆炸)中一天天过去。朱怀安每天泡在天工院,跟工匠们一起灰头土脸,琢磨那些超越时代的难题,同时还要应付各方来客,向皇帝汇报进展(主要是报喜不报忧,强调困难但前景光明),偶尔还要被后宫娘娘们请去,用“窥天镜”看看月亮星星,给皇子皇女们讲讲“天外奇谭”(主要是改编版的科幻故事)。他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系统、皇帝和现实需求抽得团团转,虽然充实,但也累得够呛。系统积分在缓慢增长,【文明启迪点数】在“天行客”事件后跳到了10点,之后就没再动过,看来想要提升整个文明的“探索”倾向,任重道远。
转眼间,洪熙七年过去,八年到来。朱雄英的皇位坐得愈发稳当,朝政清明,国力持续恢复。皇长子朱文奎(历史上的朱允炆,本书设定为朱雄英长子,沿用原名便于区分)已经满了六岁,到了正式进学读书的年纪。按照礼制,皇帝为皇长子精心挑选了当世大儒担任讲师,教授儒家经典、治国之道。小文奎聪明伶俐,性情温和,颇有仁孝之名,很得朱雄英喜爱和朝野赞誉,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储君人选。
朱怀安对这个侄孙印象不错,偶尔在宫中遇见,小文奎总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叫声“叔爷爷”,眼神清澈,颇有礼貌。但他也隐隐有些担忧,因为他从历史上知道,这位建文帝,虽然仁厚,但性格有些优柔,且被身边一帮儒生教得过于“仁柔”,缺乏决断和变通,最终在靖难之役中……嗯,现在历史已经改变,朱棣还在北平当他的快乐藩王(被朱怀安的“分封海外”大饼忽悠得整天琢磨着找新大陆),靖难大概率是不会有了。但小文奎未来要当皇帝,治理这个已经开始悄然变化的大明,光会读四书五经、讲仁政爱民,够吗?他懂得那台还在吭哧作响的“火龙吐纳机”意味着什么吗?他能理解“天行客”带来的启示吗?他知道脚下的地球是圆的,天外还有无数星辰吗?
朱怀安也只是偶尔想想,他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操心皇帝怎么教儿子?那是朱雄英和翰林院的事儿。直到有一天,他正在“火龙吐纳机”改进车间,跟徐火旺争论是应该先解决气缸漏气问题,还是先优化齿轮传动效率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旁边蒸汽机噗嗤噗嗤地冒着白气,像是在给他们配乐),脑海中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以一种毫无感情、公事公办的语调响起:
“检测到本位面文明关键变量——皇位继承人(朱文奎)进入正式启蒙教育阶段。其受教育内容与方式,将直接影响未来数十年本位面文明发展走向。根据宿主已完成的引导任务及当前文明倾向,现发布长期引导任务:【储君的星辰之基】。”
“任务目标:在未来十五年内,深度介入并主导皇长子朱文奎(朱允炆)的教育培养过程,确保其成为具备以下素质的合格储君:1.对基础自然科学(数学、物理、地理初步)有基本认知与兴趣;2.理解技术进步对国家强盛的重要性,并持有开放、支持的态度;3.具备超越传统儒家的宏观视野(至少能接受地圆说、日心说等基础宇宙观);4.拥有一定的逻辑思辨与求真务实精神,避免成为迂腐教条的奴隶。”
“任务成功奖励:完整【现代K-12通识教育体系知识库(适配本位面文化背景版)】,包含从启蒙到高等教育的各学科核心知识框架、教学方法、经典案例及配套基础教材编纂指引。备注:该知识库不包含具体高科技知识,侧重于培养科学思维、人文素养与健全人格,助力本位面建立系统化、科学化的国民教育体系雏形。”
“任务失败惩罚:无直接惩罚。但若朱文奎最终成为顽固保守、敌视技术进步、思想僵化的统治者,将极大增加后续文明引导难度,宿主已取得的科技进展可能面临被扼杀风险。”
“任务提示:教育宜早不宜迟,方式宜潜移默化,避免与现有儒学教育体系发生正面激烈冲突。建议宿主从兴趣引导入手,结合朱文奎年龄特点,设计寓教于乐的‘课外启蒙’。系统可提供【儿童认知心理学基础】及【趣味科学实验100例(古代低配版)】作为辅助资料,需消耗积分3000点。是否兑换?”
朱怀安正和徐火旺争论到关键处,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提示砸得一愣,差点被蒸汽机喷出的热气呛到。“咳咳……等等,你说什么?培养朱允炆?当教育家?还K-12教育体系?”他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来搞科技攀树的,不是来当太子太傅的!我自己都半桶水,让我去教未来皇帝?还现代教育体系?你这奖励倒是挺诱人,可这任务……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徐火旺看王爷突然愣住,表情变幻不定,以为自己的意见惹王爷不快,连忙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觉得……是先解决漏气要紧?”
朱怀安回过神来,摆摆手,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蒸汽机上了:“啊?哦,漏气……漏气当然要紧!不过……传动效率也要提。这样,老徐,你先带人继续试那个新密封垫片的材料,齿轮传动优化我回头画个新图给你。我……我忽然想起有件急事要面圣,这里你先盯着!”说完,也顾不上徐火旺一脸懵,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勉强能见人的袍服,就直奔紫禁城而去。
一路上,朱怀安脑子飞速转动。系统这任务,看似离谱,细想之下,却直指要害。科技的传播和发展,归根结底要靠人,尤其是靠掌握最高权力的人。如果未来的皇帝对科学一无所知,甚至抱有偏见,那他现在搞的这些“奇技淫巧”,很可能在朱雄英之后就被束之高阁,甚至被打成“淫巧”加以禁止。看看历史上的明末,火器发展一度领先,后期不也停滞甚至倒退了吗?皇帝的态度是关键中的关键。
培养朱允炆,不仅仅是保护自己现有的成果,更是为大明未来的科技发展乃至社会变革,播下一颗最重要的种子。如果能让未来的皇帝从小接受科学启蒙,拥有开放的眼界和理性的思维,那意义可能比搞出十台蒸汽机都大。更何况,任务奖励是完整的现代教育体系知识库!这玩意儿要是能在大明推广开来,哪怕只是打个基础,其影响之深远,简直不可估量!这比单项技术突破重要多了!
“干了!”朱怀安一咬牙,“不就是教孩子嘛!还是教未来皇帝!大不了……就当是给侄孙开小灶,上点‘趣味科学实验课’!先从玩开始,培养兴趣!系统,兑换辅助资料!”
“叮!消耗积分3000点,兑换【儿童认知心理学基础】、【趣味科学实验100例(古代低配版)】成功。资料已传输至宿主记忆区,可随时调用。”
瞬间,大量关于儿童认知发展阶段、学习特点、兴趣引导方法的知识,以及一百个利用古代常见材料就能完成的简单有趣的科学实验步骤、原理和讲解要点,涌入朱怀安的脑海。他仔细“翻阅”着这些资料,眼睛越来越亮。好多实验确实简单有趣,比如用纸杯做“电话”,用水和油演示密度,用磁石和铁屑显示磁场,用棱镜分光,甚至还有简易的蒸汽船、热气球模型制作……这些实验蕴含的物理原理虽然浅显,但足以激发孩子的好奇心,引导他们去观察、思考、提问。
“有门儿!”朱怀安心里有了底。不能直接挑战正统的儒学教育,那就搞“素质教育拓展课”!以“叔爷爷”的身份,以“天工院新奇玩意”为引子,给皇长孙开开小灶,培养点“科学兴趣”,这总可以吧?朱雄英应该不会反对,毕竟他自己也对“天外奇物”、“火龙吐纳机”这些东西感兴趣。
到了乾清宫,通传之后,朱怀安见到了正在批阅奏章的朱雄英。几年皇帝当下来,朱雄英越发沉稳威严,只是眉宇间偶尔闪过的锐气,显示出他内心并未被繁重政务磨灭的开拓之心。
“九叔今日怎有空进宫?可是天工院又有新突破了?”朱雄英放下朱笔,笑着问道。他对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九叔,是越来越看重了。
朱怀安行礼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眯眯地问:“陛下,臣今日来,倒不是为天工院,而是忽然想起,文奎那孩子,该有六岁了吧?是不是已经开始正式进学了?”
朱雄英点点头,脸上露出慈爱之色:“正是。朕已命翰林院几位饱学鸿儒为他开蒙,讲授《孝经》、《论语》,文奎倒是聪慧,进度颇快,性子也沉静,朕心甚慰。”语气中满是为人父的骄傲。
“陛下,文奎天资聪颖,将来必是栋梁之材。”朱怀安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臣以为,皇子教育,关乎国本,不可不慎。如今之大明,四海升平,然未来之世,必有不同。陛下乃不世出之明君,高瞻远瞩,深知格物致知、探究天地之理,于强国富民之重要。天工院诸般器物,便是明证。”
朱雄英听出他话里有话,微微颔首:“九叔所言极是。朕常思,文奎日后继位,若只知诗书经典,不通实务,不明时变,恐非社稷之福。然则,祖宗成法,皇子教育自有定制,以儒家经典为本,此乃正途,不可轻废。”
“陛下圣明,儒家经典,修身齐家治国之根本,自然不可废。”朱怀安连忙附和,然后图穷匕见,“然,除经史子集之外,是否可略增些……开阔眼界、启发心智之内容?譬如,这天地万物运行之理,这工匠造物之妙,乃至这浩渺星空之奇?不以求其精通,但使略知大概,知晓这世间除了圣贤文章,尚有无数奥妙等待探索,如此,或可助其未来观事更明,决断更准。”
朱雄英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御案:“九叔的意思是……让文奎也学些格物之学?”
“不敢说‘学’,臣岂敢僭越,与翰林学士们争讲席?”朱怀安笑得像只狐狸,“只是,臣观文奎年幼,正是好奇心盛、乐于嬉戏之时。天工院里,颇有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小把戏,看似游戏,其中却暗含天地至理。臣想着,可否请陛下恩准,让文奎闲暇时,偶尔来天工院逛逛,臣这做叔爷爷的,带他瞧瞧热气求如何升空,看看水汽为何能推磨,玩玩磁石为何相吸相斥……全当是开阔眼界,增长见闻的游戏。若文奎对此道有些兴趣,日后自然会更留意实务;若无兴趣,也不过是孩童嬉戏,无伤大雅。陛下以为如何?”
朱雄英沉吟起来。他当然明白朱怀安的深意,这是想从小影响文奎,让他接触、了解甚至喜欢上那些“奇技”。若是换个人提,他或许会犹豫,甚至驳斥,认为这是带坏皇子,偏离正道。但提的人是朱怀安,是带来“天行客遗泽”、让大明看到星空可能的“九叔”。朱雄英自己就对那些新奇事物充满兴趣,也深知其潜在价值。让未来的继承人尽早接触,似乎……并非坏事。至少,能让他明白,他父皇和九叔这些年鼓捣的东西,并非玩物丧志,而是蕴含着可能改变未来的力量。
况且,朱怀安说得委婉,只是“逛逛”、“玩玩”、“游戏”,并非正式授课,不会冲击现有的儒学教育体系。这也给了朱雄英回旋的余地。
“九叔有心了。”朱雄英缓缓开口,“文奎确需开阔眼界。只是,此事不可张扬,亦不可耽误其正经功课。便依九叔所言,每旬可休沐一日,若文奎课业完成得好,朕便准他去天工院寻九叔玩耍片刻。但需有翰林官或朕信得过的内侍陪同,且不可接触危险之物,不可沉迷其中,荒废学业。九叔可能保证?”
成了!朱怀安心下大喜,面上却郑重其事地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小心谨慎,以安全为要,以启发为先,绝不强迫,只作引导。必不使文奎沾染丝毫恶习,亦不使其耽于嬉戏。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诶,九叔言重了。”朱雄英摆摆手,笑道,“你之为人,朕岂有不信?只是皇子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些。如此,便说定了。朕会吩咐下去,自下个休沐日起,若文奎表现得好,便许他去天工院一个时辰。”
“臣,谢陛下信任!”朱怀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一个时辰,旬休一次,虽然时间短,频率低,但开了这个口子,就是成功的第一步!有了皇帝的首肯,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朱文奎,开始他的“太子科学启蒙计划”了。
几天后,休沐日。天气晴好,朱文奎在两名翰林侍读和四名内侍的陪同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来到了天工院。小家伙穿着常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稳重的样子,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是透出对这座“神秘大院”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朱怀安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到小车,立刻笑着迎了上去:“文奎来啦?快进来,叔爷爷这里可有好玩的!”
朱文奎规规矩矩地行礼:“孙儿见过叔爷爷。父皇命孙儿来此……开阔眼界,有劳叔爷爷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旁边跟着的翰林侍读,一位姓周,一位姓李,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严肃,看朱怀安的眼神带着三分警惕,七分不以为然。他们早就听说这位鲁王爷不务正业,专好“奇技淫巧”,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皇长子头上,心中很是不满,但陛下有旨,不得不从,只好紧紧跟着,打定主意要盯紧,不能让王爷把皇长子“带歪了”。
朱怀安哪管他们想什么,笑眯眯地牵起朱文奎的小手(朱文奎稍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牵着),往院里走去。“文奎啊,今天叔爷爷带你玩几个有趣的戏法,好不好?”
“戏法?”朱文奎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板起脸,“先生教导,君子当正心诚意,不戏谑。”
“诶,这可不是寻常戏法。”朱怀安摇头晃脑,“此乃‘格物戏法’,玩的是天地间的道理。看了之后,你就知道,为什么鸟儿能飞,为什么水往低处流,为什么磁石能吸铁了。”
朱文奎毕竟是个六岁的孩子,再怎么被教导要稳重,对未知的好奇心是压不住的。他眨了眨眼,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叔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朱怀安信誓旦旦,领着他先来到一个安静的院落,这里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道具:一盆水,几枚铜钱,一片羽毛;一块磁石,几根铁钉;一个装了半杯水的透明琉璃杯(费了好大劲烧制的),一根筷子;几张颜色不同的纸,一把剪刀,浆糊。
“我们先玩第一个,叫‘轻功水上漂’。”朱怀安拿起一枚铜钱,问朱文奎,“文奎,你说,这铜钱放到水里,是沉还是浮?”
“自然是沉。”朱文奎不假思索。旁边的周侍读和李侍读也微微点头,这是常识。
“好,看好了。”朱怀安将铜钱轻轻平放在水面上,只见铜钱晃晃悠悠,居然浮在了水面!虽然边缘微微下沉,但确实没有立刻沉底。
“咦?”朱文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凑近去看。周、李两位侍读也露出讶色。
“这是因为水有‘表面张力’。”朱怀安开始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解释,“水啊,它表面的水娃娃们手拉手,拉得很紧,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皮’。铜钱轻轻的,放得又平,就能被这张‘皮’托住一会儿。你看,我要是这样——”他把铜钱竖着往水里一丢,铜钱立刻沉了下去。“或者放个重的东西——”他拿起一块小石头,一放就沉。“这就托不住了。”
朱文奎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趣。朱怀安又让他自己试试放羽毛,羽毛轻,能浮很久。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忘记了“君子不戏谑”的教导。
接着是磁石戏法。朱怀安用磁石隔着纸吸起铁钉,让铁钉“悬空”,又让两块磁石“隔着老远打架”(同极相斥),看得朱文奎惊奇不已。“叔爷爷,这是为何?磁石有神力吗?”
“这不是神力,这是磁力,是天地间本来就有的力量,就像我们吃饭有气力一样。”朱怀安尽量比喻,“磁石能吸引铁做的东西,两块磁石,有的地方能吸在一起,有的地方会推开,这里面有规矩,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然后是“筷子折了”。朱怀安将筷子斜着插入水杯,从侧面看,筷子在水面处好像“折断”了。朱文奎惊讶地伸手去捞,发现筷子完好无损。“这是因为光在水和空气里走的路不一样,骗了我们的眼睛。”朱怀安简单解释道,知道他现在理解不了折射原理,但留下印象就行。
最后是“纸鸟飞翔”。朱怀安用不同颜色的纸,剪出简单的鸟形,在鸟头别上一小段弯曲的苇杆,轻轻一抛,纸鸟能滑翔一小段距离。他让朱文奎自己选颜色,自己动手剪(当然,剪刀是特制的钝头安全剪刀),然后比赛谁的纸鸟飞得远。朱文奎完全投入了进去,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暂时抛开了皇长子的矜持,和朱怀安一起哈哈笑着,追着纸鸟跑。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当内侍提醒该回宫时,朱文奎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地上那几样简单道具,眼中满是不舍。他规规矩矩地向朱怀安行礼告别:“多谢叔爷爷,今日……今日玩得很开心。孙儿见识了许多有趣的事。”
朱怀安摸摸他的头,笑道:“开心就好。这些戏法背后的道理,以后叔爷爷慢慢讲给你听。回去好好读书,下次休沐,若你父皇准许,叔爷爷再带你玩新戏法,还有更大的‘天球’(热气球模型)看!”
“真的?”朱文奎眼睛一亮,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收敛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那……孙儿告退。”
看着朱文奎一步三回头地被侍读和内侍们带走,朱怀安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第一步,培养兴趣,成功!那些翰林侍读虽然全程板着脸,但看到皇长子确实只是玩了几个“无害”的小戏法,还问了些“为何如此”的问题,似乎并未“学坏”,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他们甚至私下讨论,鲁王爷这些戏法,虽然奇巧,但若能引皇长子思考“物之性理”,倒也不全是坏事,总比一味死读书强。当然,前提是不能耽误正经功课。
就这样,朱文奎旬休日来天工院“玩耍”,成了定例。每次一个时辰,朱怀安都会精心准备两三个简单有趣、蕴含科学原理的小实验或小制作。有时是“瓶子吞鸡蛋”(大气压),有时是“自制小水轮”(水力),有时是“彩虹制造”(三棱镜分光),有时是“会跳的青蛙”(弹性势能)……每次都不重样,每次都让朱文奎玩得开心,问个不停。
朱怀安从不填鸭式灌输原理,总是先让朱文奎自己观察、动手、提问,然后才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一二,留下更多悬念。他还会结合一些简单的故事,比如讲“曹冲称象”时,引申浮力原理;讲“孔明灯”时,引入热气上升的概念。他甚至在征得朱雄英同意后,小心翼翼地让朱文奎远远参观了“火龙吐纳机”(熄火状态),讲解了火能烧水、水变气、气推机器的简单道理,把小家伙看得目瞪口呆,对那台轰隆作响的铁家伙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随着次数增多,朱文奎对这位“会玩又会讲道理”的叔爷爷越来越亲近,也越来越喜欢来天工院。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问题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叔爷爷,为什么磁石只吸铁,不吸铜?”“叔爷爷,为什么热的气球能飞,孔明灯也能飞?”“叔爷爷,您说大地是圆的,那另一边的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有些问题朱怀安能回答,有些他也要查系统资料或者自己琢磨一番才能给出孩子能懂的解释,有时候被问得急了,只好说“这个道理更深,等你长大些,学了更多数算,叔爷爷再告诉你”,反而更激发了朱文奎的学习欲望。
两位翰林侍读的态度,也在悄然变化。一开始,他们只是严密监视,生怕朱怀安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但渐渐发现,鲁王爷教的这些“戏法”和道理,虽然与圣贤书所言不同,却也并非怪力乱神,反而能引导皇长子观察自然、思考因果,有些道理甚至能与经义中的“格物致知”隐隐相合。他们看到朱文奎在玩了“纸鸟飞翔”后,会主动思考“为何鸟翼如此形状”;在看了“小水轮”后,会联想到“水利灌溉”;在听了“大地是圆球”的说法后(虽然他们自己也不太信),会去翻看《浑天图注》等书籍求证。皇长子的思维似乎更加活跃,对“物之理”产生了探究的兴趣,这似乎……并非坏事?只要不耽误经义学习,开阔一下眼界,似乎也是皇子教育应有之义。他们甚至偶尔也会被朱怀安的有趣实验吸引,私下讨论几句。
当然,反对的声音一直存在。一些守旧的御史言官,听说皇长子常去天工院“嬉戏”,便上疏劝谏,认为“皇子教育,当以圣贤之道为本,奇技淫巧,恐移其性情,玩物丧志”,要求皇帝禁止。朱雄英对此的回应是,将朱文奎近期的功课成绩和一篇由朱文奎口述、侍读记录整理的《观物小记》拿给内阁和几位重臣传阅。
功课成绩自然优秀,而《观物小记》里,朱文奎用童稚却条理清晰的笔触,记录了他观察到的“水托铜钱”、“磁石引铁”、“纸鸟乘风”等现象,并写下了自己的思考和疑问,比如“水有皮,何以证之?”“磁石之力,源于何处?”“鸟翼之形,与飞何干?”虽然思考还很粗浅,但那种观察、记录、提问的探究精神,让杨士奇等有见识的大臣暗暗点头。皇帝朱雄英则对群臣说:“皇子读书,明理为先。格物致知,亦是理也。鲁王所授,乃天地自然之理,能启发心智,拓展见闻,于圣贤之道,相辅相成,有何不可?莫非诸卿以为,我朱家子孙,只能做死读诗书、不通世务的腐儒?”
皇帝话说到这个份上,加上朱文奎并未表现出任何“玩物丧志”的迹象,反而更显聪慧好学,反对的声音也就渐渐弱了下去。朱怀安的“皇长孙科学兴趣班”,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转眼一年多过去,朱文奎七岁多了,与朱怀安越发亲近,对“格物之理”的兴趣也日益浓厚。朱怀安见时机渐趋成熟,开始有意识地加入一些更系统的内容。他利用系统提供的【儿童认知心理学】知识,结合大明实际情况,开始编写一套适合儿童启蒙的“格物图说”小册子,用简单的图画和文字,介绍一些基础的自然现象和原理。当然,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比如日心说,暂时只提“地如鸡子”,是圆的),重点放在观察、描述和引发思考上。
他还开始教朱文奎一些最简单的数学概念,比如用围棋子教数数和加减,用绳结和尺子教长短测量和比较,用沙漏和日晷教时间概念。这些内容与日常生活结合紧密,朱文奎学得津津有味,觉得比单纯的背诵有趣多了。
系统面板上,【储君的星辰之基】任务进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着。朱怀安知道,这注定是一个长期工程,急不得。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朱文奎心中埋下科学和理性的种子,呵护它发芽,等待它慢慢长大。
这一日,又是旬休。朱文奎来到天工院,这次朱怀安没带他做实验,而是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了“观星楼”顶层的密室。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只供奉着那面“星航秘钥”铜板和一些重要的天文仪器。
“文奎,今天叔爷爷带你看看真正的好东西。”朱怀安让朱文奎站在那台最大的“窥天镜”前,调整好角度,对准了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
朱文奎好奇地将眼睛凑到目镜前。下一秒,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呀!月亮……月亮上怎么有坑?还有黑影!像……像癞蛤蟆的背!”
他一直以为月亮是光滑明亮的玉盘,或是嫦娥居住的宫殿,从未想过,在“窥天镜”中,月亮表面竟是如此坑坑洼洼,布满环形山和暗色的“月海”。
“那是月亮上的山和平地。”朱怀安在一旁轻声解释,“月亮和我们住的大地一样,上面也有高山、低谷,只是没有水和空气,所以看起来不一样。那些亮的地方是高地,暗的地方是平地。”
“月亮……也和大地一样?”朱文奎转过头,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可是,月亮在天上,那么小……”
“因为它离我们很远很远。”朱怀安指着星空,“你看那些星星,每一颗,可能都像太阳一样,是个大火球,有的甚至比太阳还大得多,只是因为离我们太远太远,才看起来像个光点。我们住的大地,其实也是这无数星星中的一颗,是圆的,绕着太阳转。”
地圆说,日心说!这是朱怀安第一次向朱文奎明确提及这些。他知道这冲击很大,但经过一年多的铺垫,朱文奎已经具备了接受这些概念的基础——他知道了水有浮力,磁石有磁力,光会拐弯,自然界的许多现象都有其道理。那么,天空中的日月星辰,是否也有其运行的道理呢?
朱文奎呆呆地看着目镜中坑洼的月球,又抬头望向璀璨的星空,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思考。他消化着叔爷爷的话,这与他从小听到的“天圆地方”、“日月绕地”的说法截然不同。但他信任叔爷爷,而且叔爷爷教他的那些“戏法”道理,都是真的。那么,叔爷爷说的关于星星和大地的话,会不会也是真的?
“那……叔爷爷,我们站在圆的大地上,为什么不会掉下去?”他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
“因为大地有吸力,就像磁石吸铁一样,不过它吸的是所有东西,把我们牢牢吸在地上。”朱怀安用磁石比喻,“这个吸力很大,所以我们都掉不下去。等你再大些,叔爷爷教你数算,就能算算这吸力有多大了。”
朱文奎似懂非懂,但眼中对星空的好奇和向往,却如同被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他看着那面刻着神秘符号的“星航秘钥”铜板,忽然问道:“叔爷爷,这上面的符号,真的能指引我们去星星上吗?就像……像‘天行客’那样?”
朱怀安蹲下身,看着朱文奎明亮的眼睛,认真地说:“文奎,这上面的路,很远很远,很难走。需要造出很大很大的船,需要懂得很多很多的道理,需要很多人一起努力,花很长很长的时间,也许要几十年,上百年。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只要我们去想,去做,去学,一代人接着一代人,总有一天,我们能造出那样的船,沿着这上面的路,飞到月亮上去看看,飞到火星上去看看,甚至飞到更远的星星上去。这,就是叔爷爷,还有你父皇,还有天工院里这么多叔叔伯伯,正在做的事情。虽然我们现在只能在地上看,只能造小气球,小火箭,但我们一直在为那一天做准备。你明白吗?”
朱文奎看着叔爷爷眼中闪烁的、他从未在其他长辈眼中看到过的光芒,那种混合着梦想、坚定和热情的光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很多话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记住了“去想,去做,去学”,记住了“一代人接着一代人”,记住了“飞到星星上去”。一颗种子,悄然落入心田,等待着未来的阳光雨露。
“叔爷爷,我以后也能帮忙吗?”他小声问,带着期待。
“当然能!”朱怀安笑着摸摸他的头,“你现在好好读书,学道理,学数算,观察身边万物,多问为什么。这就是在帮忙了。等你长大了,懂得更多,能帮的忙就更大。说不定到时候,那艘能飞向星星的大船,还要靠你来造呢!”
朱文奎的眼睛更亮了,他挺起小胸膛,仿佛肩负了某种重要的使命:“嗯!文奎一定好好学!将来帮叔爷爷,帮父皇,造大船,飞上天!”
看着小家伙认真的模样,朱怀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朱文奎未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要面对的阻力也不会少。但至少,他成功地在一个未来帝王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向往星空、相信科学、愿意探索的种子。这颗种子也许很小,很脆弱,但它已经发芽。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小心呵护,为它遮风挡雨,等待它长成参天大树。
“系统,这任务,我接得不亏。”朱怀安在心中默默说道。培养一个具有科学素养的皇帝,或许比搞出十项发明,更能改变这个时代的未来。而那份【现代K-12教育体系】的奖励,更是让他垂涎欲滴。有了它,也许有朝一日,他能在整个大明,播下更多科学的种子。那画面,想想就让人激动。
“文奎,来,叔爷爷再给你看个好玩的,这叫‘星空投影仪’,咱们把星星搬到屋里来看……”朱怀安牵着朱文奎的小手,走向另一个房间,开始了新一轮的“星空启蒙”。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注视着这间密室里的爷孙俩,以及他们正在编织的、关于未来的,充满理性与梦想的画卷。而大明的未来,是否会因今日这小小的启蒙,而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更加广阔的道路呢?时间,会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