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给朱允炆上课,现代知识惊众人
自从“观星楼密室启蒙”之后,朱文奎对“天上的事儿”产生了近乎痴迷的兴趣。每次旬休来天工院,不再满足于玩水、玩磁石、玩纸鸟,而是缠着朱怀安问东问西:“叔爷爷,星星到底有多远?”“太阳真的比大地大很多很多倍吗?”“如果大地是圆的,那另一面的人头朝下,会不会掉下去?”“月亮上那些坑是怎么来的?是神仙打架砸出来的吗?”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常常问得朱怀安抓耳挠腮,不得不连夜翻看系统资料,或者绞尽脑汁用孩子能懂的方式解释。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教小孩,而是在给一个好奇宝宝做宇宙学科普,还是明朝限定版。
这当然是好事,说明种子在发芽。但朱怀安也意识到,零敲碎打、寓教于乐的兴趣班模式,已经有点跟不上朱文奎日益增长的求知欲了。这小家伙聪明,记忆力好,逻辑性也开始萌芽,需要更系统、更深入一点的引导。而且,总这么偷偷摸摸、小打小闹地教,影响力有限。是时候,给未来的小皇帝,来点“正儿八经”的课程了。
他把这个想法跟朱雄英提了提,当然,说得非常委婉:“陛下,文奎天资聪颖,对天地万物之理兴趣日浓,所提问题也越发深邃。臣以为,孩童如白纸,此时正是塑其心性、拓其眼界之良机。除经史文章外,若能有计划、有次第地,授其一些天地运行、万物生化之基本道理,于其未来观事、明理、决断,必有裨益。臣不才,愿为皇长子开一门‘格物致知’的蒙学小课,不必多,旬日一次,每次一个时辰,循序渐进,以答疑解惑,略窥门径。”
朱雄英捻着胡须,沉吟不语。他亲眼见过朱文奎玩那些“戏法”时的兴奋,也看过朱文奎写的《观物小记》,条理清晰,观察入微,确实展现了不凡的潜质。让皇长子多了解些“实学”,他内心是赞同的,尤其在他自己见识过“天行客遗泽”、对星空充满向往之后。但“开课”不同于“玩耍”,这意味着一套相对固定的教学内容,一种更正式的知识传授,必然会引起朝堂上那些理学大儒的警惕和反弹。翰林院那帮老学究,怕是要跳脚。
“九叔,开课之事,非同小可。”朱雄英缓缓道,“文奎乃皇长子,未来国之储君,其所学所闻,天下瞩目。若正式开设格物之课,恐遭物议,言其舍本逐末,动摇国本。此事,需得谨慎。”
“陛下所虑极是。”朱怀安早有准备,拱手道,“臣亦知此中关隘。故臣以为,此课不必张扬,可暂定为‘经筵之余,辅以广闻’,或称之为‘皇子博识课’。授课地点,可设于天工院‘格物学堂’旁静室,参与之人,除文奎外,亦可挑选数名年龄相仿、品性端良的宗室子弟或勋贵子弟伴读,一则掩人耳目,二则亦有切磋之益。所授内容,臣可先拟就大纲,呈陛下御览,确保皆为正道启智之言,不涉怪力乱神,不悖人伦纲常。陛下可遣一心腹翰林或内官旁听,以监督臣之所言。如此,既可遂文奎向学之心,开阔其眼界,亦可堵悠悠众口,陛下以为如何?”
朱雄英听罢,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折中方案颇为周全。不公开设课,不冲击经筵主体,有小范围伴读作掩护,有教学大纲可审查,还有人旁听监督,最大程度减少了风险。他看向朱怀安,见对方目光坦诚,全无私念,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这位九叔,虽然行事天马行空,但对文奎的喜爱和教导之心,他是能感受到的。让文奎在正统教育之外,多一扇看世界的窗户,或许真是好事。
“也罢,便依九叔之言。”朱雄英最终拍板,“此事便由九叔费心。伴读人选,朕会让皇后斟酌挑选。授课大纲,九叔拟好后呈给朕看。旁听之人……便让太子少师、礼部右侍郎,兼国子监司业刘仲质去吧。刘先生学问渊博,品性刚直,有他旁听,朕也放心。”
刘仲质?朱怀安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位的信息。嗯,国子监的二把手,典型的老牌儒生,学问是好的,但也以古板守旧、维护道统著称。让他来旁听,与其说是监督,不如说是皇帝派来“踩刹车”的,防止自己讲得太“出格”。也好,有这位“卫道士”在场,反而更能证明自己课程的“纯洁性”,只要操作得当,或许还能化阻力为助力……或者至少,看场热闹。
“臣,遵旨。”朱怀安躬身领命,嘴角微微上扬,已经预见到未来课堂上可能出现的“精彩”场面了。
几天后,朱雄英的旨意下来,朱文奎的“博识课”正式设立。皇后马氏(朱雄英的皇后)精心挑选了四位伴读:朱文奎的弟弟、年仅五岁的朱文圭(历史上早夭,本书设定存活),魏国公徐辉祖的幼子徐钦(徐达之孙,与朱文奎年纪相仿),以及两位素有“聪敏好学”之名的勋贵子弟。至于旁听监督的,果然是那位胡子花白、面容严肃、看谁都像欠他二百两银子的国子监司业刘仲质刘老先生。
第一次“博识课”,安排在天工院“格物学堂”旁边新整理出来的“澄观堂”。堂内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坤舆万国全图》(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大明在中心)和一幅巨大的《二十八星宿图》,案几摆放整齐,笔墨纸砚俱全,还特意准备了几个沙盘和一些简易的模型。
朱文奎身穿常服,小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端坐在主位。四个小伴读也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好奇地东张西望。朱文圭年纪最小,坐不住,扭来扭去,被旁边的徐钦偷偷拉了一下衣角,才老实点。刘仲质刘老夫子则板着脸,坐在朱文奎侧后方特意设置的“监督席”上,面前也摆着纸笔,准备随时记录“不当之言”。他那双老眼锐利地扫视着堂内一切,尤其是墙上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图把大明画在中间也就罢了,可这大地怎么是个圆球?还标着什么欧罗巴、亚墨利加?荒谬!真是荒谬!
朱怀安穿着一身简单的道袍(他觉得这打扮比较有“格物”气质),笑眯眯地走进来,先向朱文奎行了礼,又对刘仲质拱了拱手:“刘先生也来了,有劳旁听,还望不吝指教。”
刘仲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态度冷淡得很。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位不务正业的王爷,觉得他搞什么“天工院”,尽是奇技淫巧,蛊惑君心,现在居然还要来“污染”皇长子的圣学,简直是士林之耻!今天他来,就是要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但凡鲁王有一句离经叛道之言,他立刻就要驳斥、记录,上奏皇帝!
朱怀安也不介意,转身面向几个小萝卜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第一课”。
“今日,我们这‘博识课’开张,不讲四书五经,咱们聊点别的。”朱怀安声音温和,带着笑意,“文奎,还有你们几个小家伙,你们抬头看天,看到的是什么?”
“天!”朱文圭抢着回答,声音脆生生的。
“嗯,是天。那白天呢?”
“太阳!”徐钦回答。
“晚上呢?”
“月亮和星星!”另一个伴读说。
“很好。”朱怀安点点头,“那我们脚下呢?”
“地!”孩子们异口同声。
“对,天,地,日,月,星辰。”朱怀安走到那幅《坤舆万国全图》前,用手拍了拍那个绘制的球体,“那我们今天就聊聊,我们头顶的这片天,脚下的这块地,还有那日、月、星辰,到底是什么?它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刘仲质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来了来了!果然要讲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提起笔,准备记录。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看天像一口倒扣的锅,看地像一块方方正正的棋盘,这就是‘天圆地方’之说。”朱怀安缓缓说道,先肯定传统认知,“这很自然,因为我们站在大地上,极目远眺,地平线似乎是平的,天空像个穹顶罩着我们。古人这么想,很有智慧。”
刘仲质闻言,脸色稍霁,心说这鲁王还算知道点分寸,没有一上来就胡说八道。
“但是呢,”朱怀安话锋一转,“后来人们走的地方多了,看得远了,就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好像和‘天圆地方’不太一样。”他拿起一根教鞭(其实就是一根细竹竿),指向地图,“你们看,我们大明在东方,如果有人一直往西走,走了很远很远,穿过沙漠,翻过高山,渡过大海,最后会怎样?”
孩子们面面相觑。朱文奎想了想,迟疑道:“会……会走到天边?掉下去?”
“哈哈,很多人也这么想过。”朱怀安笑了,“可是,有一些非常勇敢的人,他们真的驾着船,一直向西航行。你们猜怎么着?他们没有掉下天边,而是……又回到了东方!”
“啊?”几个孩子都惊讶地张大了嘴。连刘仲质也抬起头,露出怀疑的神色。这简直是胡扯!一直向西,怎么能回到东?除非……
“除非,我们脚下的大地,它不是一块平板,而是一个……圆球!”朱怀安说出了结论,同时用手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圆球?!”孩子们惊呼。朱文奎虽然听朱怀安提过,但再次听到,还是感到震撼。朱文圭则直接跑到沙盘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圈:“大地是球?那我们住在球上?球是圆的,我们怎么站得住?不会滚下去吗?”
刘仲质终于忍不住了,重重咳嗽一声,沉声道:“王爷!此等惊世骇俗之言,岂可轻易宣之于口,尤其不可误导皇子!天圆地方,乃圣人之教,典籍所载,千古不易!岂有大地如球之理?若地为球,另一侧之人岂非倒悬?江河湖海之水,又如何能存?此乃悖谬之论,王爷慎言!”
朱怀安早就料到他会跳出来,也不生气,转身笑眯眯地说:“刘先生稍安勿躁。圣人亦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圣人未曾乘船环游四海,亦未从极高处俯瞰大地,其所言天圆地方,乃据当时所见所感,推想而得,此乃圣人之智,亦有其局限。我辈后人,当继圣人之志,格物致知,以求真知。若确有实证表明大地为球,难道因圣人未言,我们便闭目塞听,指球为方吗?”
“你……强词夺理!”刘仲质气得胡子直抖,“有何实证?无非是些荒诞不经的海外奇谈,岂能取信?”
“实证嘛,自然是有一些的。”朱怀安不慌不忙,从旁边拿起一个准备好的木制船模,走到沙盘边,“诸位请看,我们假设这沙盘上的泥球,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他把船模放在“泥球”大明的位置,“如果大地是平的,船一直向西航行,它会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对吧?”
孩子们点头,刘仲质也冷哼一声,表示这还用说。
“但如果大地是球,”朱怀安将船模沿着泥球的曲面,缓缓向西移动,“船先会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下,先是船身,最后是桅杆尖。然后,它继续航行,会从我们的视线里完全消失。但如果它一直沿着这个球面航行……”船模绕了泥球半圈,出现在“泥球”的另一侧,也就是“东方”的位置,“它最终,会从东边回来!”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这个简单的模型演示,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朱文奎眼睛发亮,朱文圭则拍手道:“真的会回来!船从另一边出来了!”
刘仲质脸色铁青,驳斥道:“荒谬!区区模型,焉能模拟浩渺大地?此乃偷换概念!焉知海外归来之船,非是绕行,而非直行?”
“刘先生问得好。”朱怀安似乎就在等他这句,“那我们再看另一个证据。”他走到窗边,此时正是白天,他指着远处停泊在秦淮河码头的一艘帆船,“诸位看那艘船,当我们看它驶向远方时,是什么先消失?”
朱文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道:“是船身先看不见,最后是桅杆顶。”
“正是!”朱怀安一击掌,“如果大地是平的,我们应该看到整艘船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但实际我们看到的是船身先消失,桅杆后消失。这就像……”他拿起一个苹果,用毛笔在中间画个小人,“小人站在苹果上,看远处另一艘‘船’(在苹果另一处点个点),因为苹果是弧形的,所以远处的‘船’的底部会被弧形挡住,先看不见,顶部后看不见。这就是大地是球的一个证据!”
这个例子更直观。孩子们都听懂了,纷纷点头。连刘仲质也一时语塞,这个现象他倒是观察过,但从未深想,如今被朱怀安这么一解释,似乎……有点道理?但他嘴上不肯认输,梗着脖子道:“此……此或是水汽氤氲,或是目力所限,不足为凭!”
“好,就算这个证据刘先生觉得牵强。”朱怀安也不急,又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管,两端装有透明的琉璃片(简易潜望镜原理,但此时用作另一演示),“那我们再看月食。”
“月食?”刘仲质一愣。
“对,月食。古人云,月食乃天狗食月。但我们细看月食时,月亮上出现的阴影,其边缘是什么形状?”朱怀安问朱文奎。
朱文奎回忆了一下,他跟着钦天监官员观测过月食,印象深刻:“是弧形的!像……像被咬了一口的饼,但那咬痕的边缘是弯的。”
“没错,是弧形的。”朱怀安用竹管对着一个圆形灯笼(代表太阳),在灯笼和墙壁之间,放了一个泥球(代表地球),又拿一个小泥球(代表月亮)放在地球的影子区域,“大家看,当地球转到太阳和月亮中间,挡住了太阳照向月亮的光,月亮就会进入地球的影子,发生月食。而这个影子……”他调整位置,让地球的影子投射到作为“月亮”的小泥球上,墙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弧形的阴影边缘,“因为地球是圆的,所以它的影子边缘,自然也是弧形的!如果地球是方的,那影子边缘就该是直的!诸位可曾见过方形的月食阴影?”
这演示太直观了!孩子们“哇”地一声,连一直板着脸的刘仲质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墙壁上那清晰的弧形阴影,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拍在“天圆地方”说的脸上。
“这……这……”刘仲质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他熟读经史,却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解释过月食!这鲁王,从何处得来这些歪理邪说?可这演示,又似乎……无懈可击?
朱怀安不给老学究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还有,刘先生,您可曾注意,我们向南行,见到一些北方看不到的星辰;向北行,见到一些南方看不到的星辰。若大地是平的,四海之内,仰观天象,星辰分布应当一致才是。为何有此差异?因为大地是球面,不同地方的人,看到的星空角度不同啊!”
“再有,不知刘先生是否读过前朝郭守敬、赵友钦诸位先贤的著作?他们在进行大规模大地测量时,发现南北相距千里,北极星出地高度便差一度有余。这用平面大地是无法解释的,唯有将大地视为球面,方可吻合!”
朱怀安引经据典,把郭守敬等人的测量成果搬了出来。刘仲质是博学之人,自然知道这些,但他从前只当是测算之数,未作深想,如今被朱怀安一点破,联系起来,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原来,古人早已在无意中证明了地圆,只是囿于成见,未敢直言,或言之而未受重视!
看着刘仲质变幻不定的脸色,朱怀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再追击,转向孩子们,语气轻松地说:“所以啊,小家伙们,我们脚下的大地,很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球。我们住在球上,被一股力量——我们暂且叫它‘地心引力’——牢牢吸住,所以不会掉下去。江河湖海的水,也因为被吸住,才附着在球面上。至于另一面的人是不是头朝下……”他笑了笑,“对他们来说,他们也是站在地上的,他们的‘下’就是他们的地面方向。就像蚂蚁趴在球上,各个方向的蚂蚁,都觉得自己的脚是朝下的。明白了吗?”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大地是球”这个概念,已经通过几个简单直观的演示,深深印入了他们的小脑瓜。朱文奎更是双眼放光,觉得自己窥见了天地间一个大秘密,兴奋得小脸通红。
刘仲质脸色灰败,坐在那里,半晌无言。他一生信奉圣人之言,恪守经典,从未想过,那些被视为圭臬的认知,竟然可能并非完全正确。朱怀安没有引用任何怪力乱神,只是用简单的观察、模型和古人自己的数据,就把他批驳得体无完肤。这种基于事实和逻辑的推理,比任何玄虚的说法都更有力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难道……难道先贤所言,真有谬误?难道这大地,真的如这鲁王所言,是个圆球?
“刘先生,”朱怀安走到他面前,语气诚恳,“格物致知,贵在求真。圣人亦鼓励探究事物之理。地圆之说,非我杜撰,实乃古今中外无数先贤观测推断所得。我今日所言,并非要否定圣人之伟大,只是想告诉孩子们,学问之道,当不盲从,不轻信,要自己去看,去问,去验证。如此,方能接近真理,不负圣人格物致知之本意。先生以为然否?”
刘仲质抬起头,看着朱怀安平静而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眼中充满好奇与思索光芒的皇子、伴读,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鲁王这番话,堂堂正正,无可指摘。他教给孩子们的,不是离经叛道,而是一种观察、思考、求证的方法。这与圣人所言“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何其相似!
良久,刘仲质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对着朱怀安,也像是自言自语,低声道:“王爷所言……老朽……受教了。是老夫……坐井观天,固步自封了。”他虽然一时难以完全接受地圆说,但朱怀安展现出的这种求真务实的态度,以及那些无法轻易驳倒的“证据”,已经动摇了了他根深蒂固的某些观念。他提起笔,在记录纸上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写下任何批评之语,反而将朱怀安关于船行、月食、星辰差异的论述,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并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其说虽异,然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可备一观,启发童蒙智思。”
朱怀安心中暗笑,知道这老学究虽然嘴硬,但心里那堵墙已经裂了条缝。他也不指望对方立刻成为“日心说”拥护者,能不再激烈反对,愿意记录,就是巨大胜利。
“好了,大地是球,我们先知道这一点。”朱怀安拍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拉回来,“那么,这个球,有多大呢?”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指着上面的大明疆域:“这是我们大明,幅员万里,够大了吧?”
孩子们点头,大明在他们心中,就是天朝上国,无边无际。
“但是,”朱怀安用手比划了一下整个地球,“放在这个球上,我们大明,大概就像……”他拿起一颗芝麻,贴在泥球上,“这么大。”
“啊?!”孩子们再次震惊了。他们心目中浩瀚无边的天朝,在这个“球”上,竟然只有芝麻大小?
“这……这不可能!”徐钦也忍不住了,“王爷,我大明物华天宝,人烟稠密,疆域辽阔,怎会如此之小?”
“不是大明小,是这个世界,这个大地之球,太大了。”朱怀安感慨道,“古人云,‘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宇’,是上下四方,空间;‘宙’,是古往今来,时间。宇宙之大,超乎我们的想象。我们脚下这个球,虽然巨大,但在宇宙中,或许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转身,指向墙上那幅《二十八星宿图》:“我们晚上看到的星星,绝大多数,都是像太阳一样,自身能发光发热的巨大火球,我们叫它们‘恒星’。它们离我们非常非常遥远,远到我们无法想象。所以看起来才是一个个小光点。太阳,也是这些恒星中的一颗,只不过它离我们特别近,所以看起来特别大,特别亮,给我们光和热。”
孩子们,包括刚刚遭受“打击”的刘仲质,都呆呆地听着。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冲击太大了。日月星辰,不是悬挂在天穹上的装饰,而是遥远世界的巨大火球?太阳只是无数恒星中普通的一颗?
“而月亮,”朱怀安指向窗外,此时是白天,但月亮依稀可见,“它自己不发光,我们看到的月光,是它反射的太阳光。它围绕着我们的大地转动。我们的大地,以及金、木、水、火、土等其他几颗行星,则围绕着太阳转动。”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提“日心说”,而是用了相对模糊的“围绕太阳转动”,毕竟哥白尼还要等一百多年才出生,一下子抛出日心说,怕把刘老头当场吓死,也超出孩子们的理解范围。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刘仲质果然又坐不住了,颤声道:“王爷!此言……此言更甚于前!日月星辰,焉能……焉能如此运转?天尊地卑,日月为阴阳之精,岂可与凡火等同?且大地居中,日月绕行,此乃天经地义!何来……何来绕日而行?”
朱怀安叹了口气,知道这关更难过。他想了想,道:“刘先生,我们暂且不争大地是否居中。我们只说,日月星辰东升西落,是它们在动,还是我们在动?”
“自然是日月星辰在动!”刘仲质不假思索。
“好,假设我们在一条大船上,船平稳前行。我们看岸边的树,是树在动,还是船在动?”朱怀安问。
“自然是树在向后动。”一个伴读回答。
“可树明明没动,是船在动。”朱怀安道,“我们感觉树在动,是因为我们在动的船上。同样,我们感觉太阳东升西落,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脚下这个球,自己在转动呢?”
“地……地自己在转?”孩子们惊呼。连朱文奎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想法太颠覆了!
“荒谬!无稽之谈!”刘仲质猛地站起,气得浑身发抖,“若地自动,其上万物岂不倾覆?人何以立?水何以平?此等怪论,实乃骇人听闻!王爷,你……你莫要再蛊惑人心了!”
朱怀安也知道,地动说比地圆说更难让人接受,尤其在这个时代。他摆摆手:“刘先生息怒,此亦是一家之言,一种推想。我们今日暂且不论对错,只当开阔思路。或许未来,会有更多证据,告诉我们答案。”他见刘仲质气得脸色发白,怕这老先生真背过气去,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宇宙之宏大,非我们一时所能尽知。我们且收收心,先看看我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走到墙边,揭开一块蒙着的布,露出一个用硬纸和薄纱制作的、直径约三尺的巨大球体模型,球体表面粗略地画着大陆海洋的轮廓,正是地球仪!这是朱怀安让工匠们赶工做出来的,比例和精度自然谈不上,但大致形状和主要陆地轮廓(以这个时代的知识)是有的。
“这是?”朱文奎好奇地凑近。
“这是我大明工匠,根据古今图志、海客见闻,制作的‘地球仪’。”朱怀安转动地球仪,“看,这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之球。这是大明,在这里。这边是欧罗巴,这边是亚墨利加,这边是阿非利加,这边是南方不知名的大陆……”他粗略地指点着,孩子们围拢过来,小脑袋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这个“圆球世界”。
刘仲质也忍不住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大明只占了一小块,而大片大片的区域标注着奇奇怪怪的名字,心中又是别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若此图有万分之一可信,那这世界,该是何等广阔?大明虽大,也不过是其中一隅?
朱怀安又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泥球,代表太阳、地球和月亮,用细线吊着,给孩子们演示简单的“地月绕转”和“月相变化”,虽然极其粗糙,但胜在直观。看着月亮泥球围着地球泥球转,被太阳灯笼照亮的部分不断变化,形成新月、上弦、满月、下弦,孩子们恍然大悟,原来月有阴晴圆缺,是这么回事!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飞快过去。朱文奎和伴读们听得如痴如醉,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思考的光芒。这堂课,彻底颠覆了他们以往对世界的认知。大地是球,世界很大,日月星辰是遥远的火球……这些观念,如同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朱怀安看着孩子们发亮的眼睛,心中欣慰。他知道,今天播下的这些种子,或许有些会被遗忘,有些会被质疑,但总有一些,会在未来生根发芽,长成支撑他们认知世界的理性之树。
“今日之课,就到这里。”朱怀安拍拍手,“方才所言,多是猜想、推论,未必全对。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观察,学会思考,学会去验证。格物致知,其路漫漫。希望你们以后,也能保持这份好奇,多问几个为什么。”
“是!谢叔爷爷/王爷教诲!”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清脆,带着由衷的敬意和兴奋。
刘仲质也缓缓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朱怀安,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对着朱怀安拱了拱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今天听到、看到的一切。这位鲁王爷,看似离经叛道,所言所行,却似乎又暗合“格物穷理”之真意。是自己错了,还是时代变了?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学问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一丝丝求知的渴望。
朱怀安看着刘仲质略显佝偻的背影,微微一笑。他知道,这第一堂课,效果出奇的好。不仅成功在朱文奎和伴读们心中种下了科学的种子,还顺便“震撼”了一下顽固的老学究。虽然过程有点“惊世骇俗”,但至少,没人能说他“怪力乱神”,因为他用的都是观察、模型和推理。
“好了,小家伙们,下课了。”朱怀安笑道,“回去后,可以把今天听到的,看到的,想想。有不明白的,下次来可以问。也可以试着观察一下身边的日月星辰,看看是不是和叔爷爷说的一样。记住,学问之道,贵在存疑,贵在求证。”
孩子们意犹未尽地行礼告退。朱文奎走在最后,拉着朱怀安的衣袖,小声问:“叔爷爷,您说的那个能看到月亮上坑坑洼洼的镜子,能再让我看看吗?”
朱怀安摸摸他的头:“下次,下次一定。今天说的够多了,先好好消化。去吧,你父皇该等急了。”
送走了孩子们,朱怀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心情舒畅。第一堂课,开门红!虽然“宇宙的奥秘”只讲了点皮毛,但至少开了个好头。刘仲质那边,算是暂时稳住了,至少没当场掀桌子。接下来,可以慢慢加入更多有趣的内容了,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慢慢来,不着急。
“系统,这‘储君的星辰之基’任务,应该能推进不少吧?”他在心里问道。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对关键目标朱文奎及其伴读进行了系统性的基础天文与科学思维启蒙,初步动摇了其原有宇宙观,引入了观察、推理、验证的初步方法。任务进度评估中……评估完成。当前任务进度:8%。朱文奎对自然科学的兴趣显著提升,初步接受地圆说等基础观念,逻辑思辨能力开始萌芽。刘仲质(本位面主流儒学代表之一)对宿主教育方式的抵触情绪降低,对部分科学论证方法产生思考。奖励:系统积分500点,【趣味科学实验手册(进阶篇)】已解锁。”
才8%?朱怀安撇撇嘴,系统真抠门。不过想想也是,这才第一堂课,万里长征第一步。能让朱文奎感兴趣,让刘仲质不反对,已经算是巨大成功了。那本【趣味科学实验手册(进阶篇)】倒是及时雨,里面肯定有更多好玩又能说明原理的实验,下次课可以用上。
他正盘算着下次课讲什么(是讲大气压力还是讲光学呢?),徐火旺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王爷!王爷!‘火龙吐纳机-己型’的密封问题,好像有眉目了!老张头用您说的那种混合油脂浸泡过的麻绳和牛皮,配合新打磨的铜活塞环,试运行了三个时辰,漏气减少了七成!就是噪音还是有点大,但力量确实上来了,能稳定带动那个大石磨了!”
“真的?!”朱怀安一听,也兴奋起来。蒸汽机的密封是个老大难问题,能减少七成漏气,简直是突破性进展!“走!看看去!”他也顾不上休息了,拔腿就往工坊跑。一边跑一边想,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文奎那边启蒙顺利,天工院这边技术也有突破。双重喜悦啊!
至于下次课讲什么?嗯,或许可以把蒸汽机的原理,用孩子们能懂的方式,简单讲讲?让他们看看,知识是如何转化为力量的?朱怀安想着,脚步更快了。大明的未来,或许就在这“澄观堂”的童言稚语和“天工院”的机器轰鸣声中,悄然改变着方向。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