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现代科技知识
朱怀安正对着《大明周刊》的稿纸抓耳挠腮。他刚写完一篇《喝水那点事儿——为什么王爷我只喝煮开的水?》,绞尽脑汁用“水中小虫论”解释煮沸杀菌的原理,还画了幅简笔漫画:一个长得像毛毛虫的抽象生物在生水里游泳,旁边一个被煮得冒泡的锅里,同样的“虫子”翻着白眼、舌头吐得老长。他自己觉得挺形象,但不知道明朝百姓看了会不会觉得王爷脑子有坑,或者把他画的“虫子”当成什么邪祟。
“唉,科普之路,任重道远啊……”他叹了口气,琢磨着下一篇写什么。《饭前便后要洗手——看不见的脏东西会从嘴巴跑到肚子里闹事》?这个标题好像还行,但怎么解释细菌病毒呢?难道要说“手上沾了‘秽气’,入口会生‘秽病’”?好像有点牵强。要不写《垃圾莫乱丢——聚蚊成雷,腐臭生瘟》?这个相对好理解点,但怎么督促执行呢?罚款?搞“卫生先进坊”评比?头疼。
就在他对着稿纸上的墨点发呆,思考着如何在明朝推广基础卫生习惯,对抗各种“看不见的敌人”时,脑海里那熟悉又悦耳的“叮”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初级社会保障体系’在南京试点并获准在直隶及皇产范围推广,对当前位面基层民生保障与治理模式产生显著正向影响,社会稳定性评估+1.5%,百姓福祉显著提升,社会创新潜力微幅激活。符合‘制度创新先驱’与‘民生改善者’双重成就。阶段性奖励结算中……】
朱怀安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来了来了!系统的阶段性奖励总是这么及时雨!社会保障的推广刚刚拿到“许可证”,奖励就来了!会是什么?更详细的社会保障操作手册?还是公共卫生管理工具包?最好是能直接解决粪便处理的“现代化粪池设计图”,或者简易“漂白粉”制作方法?他充满期待。
【结算完成。鉴于宿主在制度构建与民生改良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触及本世界‘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初步调和’隐藏节点。特发放‘科技跃迁’鼓励性奖励:《基础电力与有线通信技术原理及应用图册(初级工业时代适配版)》知识灌输,附带《简易发电机、电动机、蓄电池、电报机、有线电话设计与制造指南(材料及工艺降级版)》。请注意查收。】
朱怀安:“!!!”
他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稿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但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外焦里嫩,呆若木鸡。
电……电力?电话?!系统你没开玩笑吧?!直接从“蒸汽朋克”(还没完全朋克起来)跳到“电气时代”预备役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我这边连蒸汽机都还没完全普及,公共卫生宣传稿都写得磕磕绊绊,你直接给我上电了?还有电话?这玩意儿放在明朝,跟仙法有什么区别?
然而,不等他吐槽,那股庞大、精密、充斥着线圈、磁铁、铜线、酸液、碳精、振动膜、电磁铁、电路图……的信息洪流,已经粗暴而有序地灌入他的脑海。这一次的信息量,远超以往!从电的本质(电荷、电场、电流、电压、电阻),到磁生电、电生磁的基本原理(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当然系统没提名字,只给了现象和公式的简化版),到直流电、交流电的初步概念,到简易手摇发电机、永磁发电机、甚至最原始的水力发电机的设计图和工作原理;从电动机的构造,到铅酸蓄电池(简化再简化版)的制作方法(需要铅板、稀硫酸、二氧化铅,明朝能搞到吗?);再到有线电报的原理(莫尔斯电码附带)、有线电话的构造(贝尔早期的磁性电话机简化版)……
信息流不仅包含原理和图册,甚至贴心地考虑了明朝现有的材料和技术水平。比如发电机,重点推荐“手摇永磁式”和“水车带动永磁式”,因为对材料和工艺要求相对最低。电话的话筒和听筒,用电磁铁和薄铁片振动膜代替了更精密的碳精送话器,虽然音量小、失真大,但勉强能用。电报更简单,就是电池、电键、电磁铁、纸带或声音器(用电磁铁吸合铁片发出“嘀嗒”声)。所有材料清单,都尽可能替换成了明朝可能找到的替代品:铜线可以用较纯的铜拉丝(这个有难度,但能解决),磁铁用天然磁石(磁力弱,但凑合),绝缘材料用丝绸、桐油浸泡的棉布、甚至干燥的竹子……
信息灌输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朱怀安坐在那里,两眼发直,嘴巴微张,像极了后世网速太差时看视频卡住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快要爆炸了,无数的公式、图纸、零件拆解图、化学方程式、物理原理在脑海里旋转、碰撞、组合……
终于,灌输停止了。朱怀安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关于电磁学的深度梦境中醒来,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21世纪理工科大学生的全部专业课本。
“电……电话……发电机……电报……”他喃喃自语,眼神从呆滞,慢慢变得迷茫,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无法抑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哈哈哈哈!”朱怀安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把进来送茶点的老黄吓了一跳,差点把托盘扔了。
“王爷?您……您没事吧?”老黄看着状若癫狂的朱怀安,担心王爷是不是写稿子写魔怔了。难道是因为那篇关于“水中小虫”的文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没事!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朱怀安双眼放光,扑到老黄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老黄!你相信光吗?不是,你相信……闪电能被抓住,关在铜丝里,让它听话地跑来跑去,还能用来照明、传信、甚至让铁家伙自己转起来吗?”
老黄被摇得头晕眼花,心里更慌了:“王……王爷,您说的……是雷公电母的法术吗?那个……那个奴才可不敢信,也信不起啊!王爷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请太医……”
“法术?不!这不是法术!这是科学!是……是格物致知的最高境界!”朱怀安松开老黄,在书房里兴奋地踱步,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对对对!就是格物!格电之物,格磁之物!老黄,我告诉你,咱们要发……不,是大明要发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来了!比火汽机还要厉害一百倍,不,一千倍的时代!”
老黄一脸懵,完全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什么格电格磁,什么新时代,王爷怕不是真的中邪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您是不是又得了什么……神仙指点?”他想起了之前王爷搞出火汽机、搞出“社会保障”时,也常常有这样“灵光一现”的状态。
“神仙?对!就是神仙!系统就是我的神仙!”朱怀安哈哈大笑,也懒得解释,“老黄,快去!把制造局里手艺最好、脑子最活、最敢想敢干的工匠,尤其是那几个会做钟表、会琢磨机巧的,还有那几个冶炼铜铁的师傅,都给我叫来!还有,去市面上,不,去宫里,找最好的磁石,天然磁石,越大越好,磁力越强越好!还有纯铜,越纯越好,拉成细丝,越细越长越好!还有丝绸,桐油,瓷罐子,铅……算了,铅我知道去哪儿搞。快去快去!”
老黄被朱怀安连珠炮似的命令砸得晕头转向,但看王爷虽然兴奋,眼神却清明(甚至有点过于清明,像燃烧着两团火),不像是失心疯,只好压下疑惑,连连应着,小跑着出去安排了。
打发走老黄,朱怀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电力!电话!这玩意儿太超前,太震撼,绝不能贸然行事。直接跟老朱说“父皇,儿臣能抓住闪电,还能让闪电帮我们传话千里”?怕不是要被当成失心疯关起来,或者被当成妖人烧了。得循序渐进,得有个由头,得让老朱和所有人,能理解、能接受、至少不觉得是妖法。
他坐下来,铺开新的纸张,开始写写画画。先画了个简易的手摇发电机示意图:一个马蹄形天然磁石(或者用铁块人工磁化),中间是铜线圈绕成的电枢,用手摇柄转动,切割磁感线产生电流。旁边写上:人力生电机(初号机)。原理:磁石有磁性,铜线转动,可生“电火”(先用电火这个直观但不太准确的说法)。
然后又画了个更简陋的原始电话示意图:两个木头盒子,里面是线圈绕在铁芯上(电磁铁),前面蒙上薄铁片当振动膜,用两根长长的铜线连接。旁边写上:传声筒(试验型)。原理:人说话,振动铁片,带动线圈产生变化之“电火”,电火沿铜线传到另一端,驱动线圈吸引铁片,重现声音。注:目前仅能短距离试验,声音微弱。
接着是电报机示意图:电池(用铜片、锌片和稀硫酸溶液,最简单原始的伏打电池)、电键、电磁铁、小铁片和纸带。旁边写上:闪电传信机(构想)。原理:利用“电火”通断,使远处电磁铁吸合铁片,发出声响或留下印记,不同组合代表不同文字,可瞬间传讯千里!注:此物若能成,则军情急报,瞬息可至!此乃国之利器!
画完这几个草图,朱怀安自己都激动得心跳加速。电报!如果能搞出哪怕最原始的电报,那对整个大明的军事、政治、商业意味着什么?信息传递的速度将从“日行百里(驿站快马)”跃升到“瞬息千里”!这简直是降维打击!相比之下,电话虽然更神奇,但技术难度更高,传输距离也更受限,暂时可以放放。发电机是基础,有了稳定的(哪怕是微弱的)电流,才能玩电报和电话。
“得先搞出点动静,让老朱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空口白牙。”朱怀安打定主意。发电机和原始电报,是突破口。电话可以当“玩具”或者“奇技淫巧”先做着玩。
他仔细回忆系统灌输的知识里,关于材料的要求。磁石,宫里或者钦天监应该有,用来做指南针的。铜,纯度要高,要拉成细丝……这个难度不小,明朝的拉丝技术能达到多细?绝缘……丝绸包裹铜线,再刷桐油,应该能勉强绝缘短距离。电池……铜片、锌片(明朝有锌吗?好像叫“倭铅”?得查查),稀硫酸……这个有点麻烦,硫酸……绿矾(硫酸亚铁)加热能制硫酸,但纯度和产量……先试试最简单的柠檬电池?用铜片和锌片插在柠檬里?好像电流太弱。不管了,先都试试!
就在他沉浸在未来科技蓝图(低配版)中时,老黄带着几个被紧急召来的工匠头子气喘吁吁地赶来了。来的有制造局里手艺最精湛的钟表匠兼“奇技淫巧”爱好者老钱,有负责铜铁冶炼锻造的刘大锤,还有两个脑子活、喜欢琢磨新东西的年轻工匠。
“王爷,人给您找来了。磁石和铜料,奴才也派人去寻了,最迟明日能有消息。”老黄回禀道。
朱怀安看着眼前这几个或老成持重、或跃跃欲试的工匠,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知道,接下来他说的话,在这几个明朝顶尖工匠听来,可能比天书还天书。但没办法,为了大明的电气时代(哪怕只是萌芽),他必须说。
“各位,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做几样……嗯,几样前所未有、匪夷所思,但若能做成,必将改变世界……至少改变咱们制造局,甚至改变大明的东西。”朱怀安开场白就镇住了几人。
改变世界?工匠们面面相觑,王爷又要搞什么大动静?火汽机已经够吓人了,还能有什么比那更匪夷所思?
朱怀安拿起他画的草图,指着那个手摇发电机:“这个,我叫它‘人力生电机’。它的作用,是把咱们摇动这个手柄的力气,变成一种……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而且能用来做很多事的力量,我叫它‘电’,或者‘电火’。”
“电?电火?”老钱是钟表匠,对精细机械敏感,但对物理一窍不通,“王爷,这……电火,莫非是天上打雷闪电的那个‘电’?”
“聪明!”朱怀安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电!但不是天上那种狂暴的、能劈死人的闪电。我们要做的,是把它变得温顺,变得可控,关在铜线里,让它为我们所用。”
“把闪电关在铜线里?”刘大锤是打铁的,力气大,脑子直,“王爷,这……这听着像神仙法术啊?咱们凡人,怎么能抓住闪电?还不被劈成焦炭?”
“不是直接抓天上的闪电。”朱怀安努力解释,“我们是自己‘生’出小号的、温和的电。你看这个图,这块是磁石,磁石有磁性,能吸铁,这个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点头,磁石吸铁,常识。
“好,看这里,这些铜线绕成的线圈,放在磁石中间。当我摇动这个手柄,让线圈在磁石中间快速转动时,因为一种……嗯,天地间的奇妙道理(电磁感应原理),线圈里就会产生电!就像用火镰打火石,能打出火星一样,只不过这火星是电,而且能顺着铜线跑出来。”
朱怀安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比喻。但工匠们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磁石和铜线转圈,就能生出“电火”?这比火汽机烧水产生气推动活塞还难以理解。火汽机好歹看得见水开气冒,这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啊。
“王爷,这……就算能生出您说的‘电’,那这电有啥用啊?能点火?能烧水?”一个年轻工匠好奇地问。
“问得好!”朱怀安就等着这个问题呢,他拿起另一张电报机的草图,“这电的用处可大了!暂时不能直接点火烧水,但它能用来传信!瞬间传信,比千里马,比信鸽,比烽火台,快上千倍万倍!”
“瞬间传信?”众人惊呼,这比“生电”还玄乎。
“对!你们看这个。”朱怀安指着电报机图,“这里有个小盒子,里面放上药水(稀硫酸),插上铜片和锌……呃,一种像锡的金属片,就能产生稳定的、持续的电。然后,我在这里按动这个扳手(电键),一按一松,电路就一通一断。电顺着这根长长的铜线,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驱动那里的一个电磁铁(也是线圈绕在铁芯上),电磁铁就会一吸一放,带动这个小铁片,发出‘嘀、嘀、嘀、嗒、嗒、嗒’的声音。”
他模仿着莫尔斯电码的声音,然后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点(·)和划(-):“不同的声音组合,代表不同的字。比如,‘嘀嗒’代表‘甲’,‘嗒嘀’代表‘乙’。这样一来,我在这边按动扳手,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那边的人听到,就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哪怕相隔百里、千里,只要铜线够长,信号瞬间即至!”
静。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工匠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朱怀安,又看看他手里鬼画符一样的图纸,仿佛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用铜线连着,这边按几下,那边就能知道这边说什么?还能传百里千里?这……这不是神话里的“千里传音”是什么?不,比千里传音还厉害,千里传音还得是神仙自己说,这个只要是懂“嘀嗒”意思的人,都能用!
“王……王爷……”老钱声音发颤,“您说的这个……这个‘闪电传信机’,真……真能做出来?不是戏言?”
“千真万确!”朱怀安斩钉截铁,“原理就在这图上。难点在于材料:要很纯的铜,拉成又细又长、还要包裹丝绸或刷油绝缘的铜线;要磁力强的磁石,或者我们能自己把铁块弄成磁石;要能稳定产生电的药水(电池);要把铜线绝缘,防止电跑掉;还要设计一套简单易用的‘嘀嗒’密码(电码)……这些都是难关,但并非不能攻克!”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当初,我说能用火烧水产生的气推动机器,你们不也觉得不可思议吗?现在呢?火汽机就在那里,轰隆作响,带着铁马奔驰!格物之道,就在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今天,我请诸位来,就是和我一起,求证这个‘电’的世界!若能成,诸位之名,必将随此神物,载入史册,光耀千秋!”
载入史册!光耀千秋!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几个工匠心上。他们或许不懂什么“电”,不懂什么“电磁感应”,但他们懂手艺,懂钻研,更懂王爷从不无的放矢!王爷能搞出火汽机,能搞出那么多新奇的章程,现在说要搞“闪电传信机”,说不定……真有可能?
年轻人总是更易被热血鼓动,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得脸都红了:“王爷!小的愿意跟着您干!管他电啊火的,王爷说能做,咱就做!大不了多试几次!”
刘大锤也一捶胸膛:“王爷,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咱有力气,会打铁炼铜!您说要纯铜,要拉丝,咱就带着徒弟们,没日没夜地试!总要试出来!”
老钱抚摸着钟表匠特有的灵巧手指,眼神也渐渐坚定:“王爷,这机巧之物,最重精密。这线圈如何绕制,这手柄轴承如何顺滑,这接触之处如何紧密,老朽或可参详一二。纵然不成,能为王爷此等奇思妙想尽一份力,也是我辈匠人的福分!”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朱怀安大喜,“老黄,从今日起,在制造局内,单独辟出一个院子,挂上牌子,就叫……‘格物院’!专门研制这‘生电机’和‘闪电传信机’!一应所需材料、人手、银钱,优先供应!参与此事的工匠,薪俸翻倍!若有成果,另有重赏!”
“是!王爷!”众人齐声应道,虽然心头依旧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和迷茫,但更多的是被朱怀安描绘的蓝图和重赏激励起的昂扬斗志。跟着王爷,总是能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这次,说不定真能搞出个“抓住闪电”的神器呢?
接下来的日子,制造局内那个新挂上“格物院”牌子的僻静小院,成了整个局里最神秘、最忙碌,也最“鬼哭狼嚎”的地方。
首先是材料。纯铜好办,明朝的冶炼技术,提纯红铜能达到很高的纯度。但拉丝,尤其是拉出又细又长、还要保持一定强度和导电性的铜丝,就难了。刘大锤带着徒弟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捶打拉伸、钻孔拉拔、甚至模仿制针的工艺……失败,失败,还是失败。不是拉断了,就是粗细不均,或者表面毛糙影响绝缘。最后,还是一个老银匠(被临时借调来的)出了主意,用拉银丝的精细孔板和润滑油脂,慢慢试验,才勉强拉出了符合要求的、勉强能用的铜丝,产量低得令人发指,而且良品率不高。
磁石倒是在钦天监找到了几块大的天然磁石,磁力尚可。但朱怀安知道天然磁石磁力弱且不稳定,想试试人工磁化。他记得似乎可以用电流通过绕在铁芯上的线圈来制造电磁铁,但问题是现在没电……死循环。只能先凑合用天然磁石。
绝缘材料,丝绸包裹铜丝,再刷上桐油,晾干。测试绝缘性……怎么测试?没电表啊!朱怀安一拍脑袋,想起一个土法子:用湿手分别捏住铜丝两头,如果感觉到麻(微弱电流),就说明绝缘不好,漏电。于是,经常可以看到“格物院”里,工匠们拿着包好的铜线,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用湿手去捏,然后被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电流(如果有的话)刺激得一哆嗦,或者毫无感觉,然后争论到底绝缘好不好。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最麻烦的是电池。朱怀安首先排除了需要硫酸的铅酸电池和伏打电池(锌片不好搞,硫酸更麻烦)。他尝试了最原始的“柠檬电池”或者“水果电池”:铜片和铁片(没有锌片,用铁片凑合)插入柠檬、橙子甚至醋里。用系统知识里提到的“验电器”(两片极薄的金箔,有电会分开)来检测。结果……金箔是有轻微动静,但那电流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别说驱动电磁铁,连让人手发麻都做不到。
“王爷,这……这‘药水果子’,好像不太行啊?”老钱看着铜片铁片上析出的奇怪物质和几乎不动弹的金箔,苦着脸说。
朱怀安也挠头。系统给的材料降级版,也没降到用水果就能驱动电报机的程度啊。看来,还是得搞原始化学电池。硫酸……必须搞硫酸了。
“绿矾……对,绿矾加热能得矾油(硫酸)。”朱怀安回忆着初中化学知识,“虽然不纯,但应该能用。去找绿矾!再去弄些瓷的、玻璃的(这个更少)器皿,要耐酸的。还有,铅!找铅来,我们试着做铅板!”
于是,“格物院”里又支起了炉子,开始加热绿矾(硫酸亚铁晶体),收集那呛人、腐蚀性强的“矾油”蒸汽,用瓷罐冷凝收集。那味道,简直感人,附近的工匠都被呛得眼泪汪汪,以为王爷在炼什么毒药。铅板倒是好弄,但要用铅板和这粗糙的“矾油”做电池,还要解决密封、防止酸液泄漏、电极制作等一系列问题。进展缓慢,事故频发,不是瓷罐裂了,就是酸液溅出来烧了衣服,有一次还差点引起小火。
朱元璋听说老九又在制造局里“瞎鼓捣”,这次好像是在搞什么“抓闪电”、“千里传音”的玩意儿,还弄出呛人的怪味,差点失火,不由得有些头疼,也有些好奇。这小子,社会保障的事儿刚有点眉目,又去鼓捣更玄乎的了?他派了个心腹太监悄悄去打听。
太监回来禀报,说鲁王殿下带着一群工匠,关在一个叫“格物院”的院子里,整天神神叨叨,又是烧石头(绿矾)收集怪水,又是拉铜丝包丝绸,还拿着磁石和铜线圈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电生磁、磁生电”、“回路”、“绝缘”,听得人云里雾里。还看到他们用湿手捏铜线,一脸怪相。总之,行为十分古怪,不似常人。
朱元璋听得眉头直皱,这老九,别是走火入魔了吧?他决定亲自去看看。当然,不是正式摆驾,而是微服,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悄悄来到制造局。
来到“格物院”外,就闻到一股酸溜溜、还有点刺鼻的味道。院子里叮叮当当,还夹杂着工匠们的惊呼和朱怀安兴奋的叫喊。
“动了!动了!老钱你看,那根针真的动了!虽然就颤了一下!有电!我们发出电了!”这是朱怀安的声音,充满了狂喜。
朱元璋示意侍卫不要声张,悄悄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铜丝、磁石、坛坛罐罐。朱怀安衣衫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正围着一个奇怪的装置手舞足蹈。那装置有一个木头架子,上面固定着一块马蹄形的大磁石,磁石中间是一个手工绕制的铜线圈,线圈连着两根包着丝绸的铜线,铜线另一端伸进一个打开的瓷罐里,罐子里似乎有液体,插着几片金属。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用针尖和薄铁片做的、颤巍巍的“电流计”(朱怀安自制的,原理是电流通过线圈产生磁场,吸引铁针偏转,极其粗糙)。
朱怀安正在用力摇动一个连着线圈的手柄,摇得飞快,一边摇一边盯着那“电流计”的针尖。针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动了!王爷,真的动了!”老钱也凑近了看,老眼昏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是动了!虽然小,但肯定动了!我们成功了!人力生电机,初号机,成功发出直流电了!虽然是脉冲的,不稳定,电压也低得可怜,但它是电!是电啊!”朱怀安松开手柄,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仿佛刚刚不是摇动了一个手柄,而是撬动了地球。
朱元璋在门外看得一头雾水。动了?什么动了?那根小破针?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还有,老九说的“电”在哪儿?他怎么没看见闪电?也没看见火花?就摇了摇那个把手,就“生电”了?骗鬼呢?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众人闻声回头,看到是朱元璋,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怀安也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驾到,有失远迎,请父皇恕罪!”他心里打鼓,老朱怎么突然来了?还这么悄无声息的?难道是自己搞的动静太大,还是那呛人的酸味把他引来了?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却落在那奇怪的“人力生电机”上,又看看旁边瓷罐里浑浊的液体和金属片,皱了皱眉:“老九,你又在搞什么名堂?弄得这院子乌烟瘴气,味道刺鼻,听说前几日还差点走了水?还有,你方才大呼小叫,说什么‘生电’了?电在何处?朕怎么没看见?”
朱怀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能不能争取到老朱的支持(至少是默许和好奇心),继续他的电气大业,就看现在怎么忽悠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简陋的装置,用尽可能通俗易懂、还带点神秘色彩的语气说道:“回父皇,此物名为‘人力生电机’,是儿臣近日格物所得。其原理,乃是利用磁石之性与铜线转动,生出一种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之力,儿臣称之为‘电’。此电非天上雷霆那般暴烈,而是温顺可控,可沿铜线流动。”
“无形无质?朕如何信你?”朱元璋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父皇请看此物。”朱怀安拿起那个自制的、简陋无比的“电流计”,“此物名为‘验电针’。当有电通过其上铜线时,会产生微弱磁力,吸引此铁针偏转。方才儿臣摇动手柄,父皇可曾见那针尖微动?”
朱元璋回想了一下,好像那针尖确实抖了一下,但幅度极小,几乎看不清。“似有微动,然幅度甚小,焉知不是风吹,或是你摇动之震动所致?”
“父皇明鉴。”朱怀安早有准备,“可令人以布罩之,隔绝微风。儿臣再摇,请父皇细观。”他让人拿来一块布,罩住电流计大部分,只留针尖部分在外。然后,再次握住手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飞快地摇动起来。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摇动更猛,或许是因为那原始发电机偶尔能输出一个稍强的脉冲,在朱元璋和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那“验电针”的铁针尖,竟然清晰地、颤抖着,向外偏转了一点点!虽然很快又弹了回去,但确实动了!不是风吹,不是震动,是真的动了!
“嘶——”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了。虽然只是针尖微小地一动,但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不用火,不用水,不用任何看得见的“力”,只是摇动手柄,让铜线圈在磁石间转动,就能让一根铁针自己动?这……这确实神奇!难道老九真的抓住了“电”的皮毛?
朱怀安累得满头大汗,停下摇动,但脸上充满兴奋:“父皇看到了吗?这就是电!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存在,并且被我们‘生’出来了!这只是开始!有了电,我们就能做更多事!比如这个——”他指向旁边另一个更简陋的装置,那是用两个小线圈、一块小铁片、一个薄铁皮筒做的原始听筒(还没话筒部分),用铜线连着一块他刚刚用水果(失败品)和金属片做的、几乎没电的“电池”(其实已经没电了,但他不知道)。
“此物名为‘传声筒’,尚是雏形。若能得稳定强劲之电,以此铜线相连,一人在这边对着这铁皮筒说话,声音便能化为电,瞬息传至另一端,驱动铁片振动,重现声音!虽眼下电力不足,无法演示,但原理已通!若假以时日,必能成功!届时,两人纵相隔百丈,亦可如面谈!”
相隔百丈,如面谈?朱元璋心头再次一震。这比刚才那个“生电机”更玄乎了。但有了刚才“验电针”的实证,朱元璋的怀疑,变成了将信将疑。老九虽然爱折腾,但似乎每次折腾,最后还真能折腾出点实在东西。火汽机如此,那套“社会保障”章程如此,莫非这虚无缥缈的“电”,真的也能被他折腾出来?
“还有这个!”朱怀安趁热打铁,又指向一张画在木板上的电报机示意图(实物还没做出来),上面画着电池、电键、电磁铁、纸带。“此物名为‘闪电传信机’!其原理与‘传声筒’类似,但更简单,只需用‘电’的通断,控制远处电磁铁,使其发出‘嘀、嗒’之声,不同声音组合,可代表不同文字、军情!一旦制成,则前线战报,瞬息可传至京师!边关烽火,片刻可达御前!此乃军国利器,国之重器也!”
“闪电传信机?瞬息传讯?”朱元璋彻底动容了。作为皇帝,他太清楚信息传递速度的重要性了!边关一个军情,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也要数日甚至十数日才能到京。若是遇到阴雨泥泞,耽误更久。若真有此等神器,能瞬息传讯……那对军事、对统治,将是何等助力?!简直不敢想象!
他看着朱怀安,眼神复杂。这个儿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火汽机已经让大明有了“铁马”,现在又要搞“抓住闪电”、“千里传音(信)”?这些东西,听着像神话,但看老九那认真的样子,那已经能微微驱动铁针的“生电机”,似乎又不仅仅是神话。
“你所言……这‘电’,真能如此神妙?”朱元璋缓缓问道,语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质疑,而是带着一丝探究和期待。
“千真万确!父皇!”朱怀安斩钉截铁,“此乃格物之理,绝非虚妄巫术。只是眼下,我们刚刚起步,‘电’力微弱,材料难寻,工艺粗糙。但儿臣相信,只要给予时日,投入人力物力,定能将此物研制成功!届时,我大明将拥有远超历代的传讯之能!甚至,以此‘电’力,未来或可驱动更大机器,照亮黑夜(电灯),远胜烛火!”
照亮黑夜?朱元璋想象了一下,夜晚无需烛火,便有明亮如昼的光……那又是何等景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隐隐的激动。
“老九,你可知,若此事不成,乃是虚耗钱粮,空费人力?”朱元璋沉声道,目光锐利地看着朱怀安。
“儿臣知晓。”朱怀安坦然迎上朱元璋的目光,“然格物之道,本就有成有败。火汽机初时,亦是屡败屡试,方有今日。此‘电’之一道,更是前所未有之新域,艰难更甚。但若能成,其利之大,无可估量!儿臣恳请父皇,允儿臣继续研制,所需钱粮人力,可从儿臣王府用度及制造局盈余中支取,绝不多耗费国帑一分一毫!只求父皇,给儿臣,给这‘格物院’,一个机会!”
朱元璋沉吟不语,目光在朱怀安脸上,在那简陋的“生电机”上,在那“闪电传信机”的图纸上,来回扫视。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准了。这‘格物院’,你只管去弄。钱粮人力,若有不足,可向内府支取一些。但记住,莫要太过招摇,也莫要伤了人命。你方才说,此‘电’亦可为军国利器。那‘闪电传信机’,若真能研制出来,哪怕只能传个三五里,也是大功一件!朕,等着看你的成果。”
“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朱怀安大喜过望,赶紧跪下磕头。有了老朱这句“准了”,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虽然老朱没完全相信,但至少给了机会,还允诺了资源!这就足够了!
朱元璋又看了看那还在散发着酸味的瓷罐,皱了皱眉:“此间气味不佳,你等也须小心,莫要中毒。朕回宫了。”说罢,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或许,在他心中,也对老九鼓捣出的这“无形之力”,生出了一丝期待?
目送朱元璋离开,朱怀安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忽悠皇帝,真是一项技术活加体力活。不过,总算过关了!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同样激动又忐忑的工匠们,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都听到了?皇上准了!咱们的‘格物院’,以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老钱,继续改进线圈绕制和磁石固定,想办法提高发电效率!刘师傅,铜丝拉制不能停,还要想办法搞到更纯的铜,或者试试其他金属!电池组那边,继续试验‘矾油’电池,注意安全,戴好我让你们做的厚布手套和面罩!还有电报机的模型,可以先做个小号的,用咱们现在这点微弱的电试试,‘嘀嗒’声听不见,看看电磁铁能不能吸动一个小铁片!”
“是!王爷!”众人齐声应道,干劲十足。连皇上都惊动了,还准了他们继续干,这说明什么?说明王爷搞的这个“电”,说不定真是了不得的东西!他们这些工匠,能参与其中,与有荣焉!
朱怀安走到那个简陋的“人力生电机”前,再次握住手柄,轻轻摇动。虽然那“验电针”只是微微颤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朱怀安眼中,那颤动的针尖,仿佛撬动了一个时代的大门。
“电啊电……”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和憧憬,“大明的电气时代,哪怕只是最原始的、微弱的一点点星光,就由我,来为你点亮吧!先从这‘嘀嘀嗒嗒’的电报声开始……”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穿越时空的、代表着一个全新时代序曲的、微弱而坚定的“嘀嗒”声,正在这明朝的“格物院”中,悄然孕育。而更远处,电话、电灯、甚至更多不可思议的电气应用,似乎也在地平线上,露出了模糊的轮廓。这一切,都始于今日,始于这个酸味弥漫、杂乱无章,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