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建立电力工厂,朱怀安发明电灯
自打朱元璋那日“微服私访”格物院,留下句“朕准了”之后,朱怀安和他的“电力研究小组”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不,是像通了电一样(虽然电还很微弱),干劲彻底爆棚。皇上都点头了,虽然只是“看看成果”,但这就是最大的尚方宝剑啊!内府也真的拨下了一笔不算多但够启动的经费,以及“酌情调用物料”的许可。制造局里其他部门的管事,看格物院的眼神都带着点羡慕嫉妒,以及浓浓的好奇——这帮家伙整天神神叨叨,不是烧石头冒怪烟,就是摇手柄看铁针,居然还真入了皇上的眼?
朱怀安很清楚,老朱的耐心是有限的,投资是要看回报的。那“闪电传信机”的画饼虽然诱人,但若长时间只听见“雷声”(花钱的动静)不见“雨点”(实际成果),怕是这尚方宝剑就要变成催命符了。所以,必须尽快拿出点像样的、看得见摸得着、最好还能让老朱直观感受到“电”之妙用的东西。
“闪电传信机”(电报)是远期目标,技术难点太多,尤其是稳定的电源(电池)和可靠的电磁铁,还有那长得要命、绝缘要求高的铜线。这玩意儿要实用化,路还长。得先搞个短平快的、能炫技的、视觉效果炸裂的成果出来。
电灯!就是它了!朱怀安一拍大腿。还有什么比“黑夜变白昼”更具冲击力?想想看,在老朱和满朝文武面前,啪嗒一按(或者一拉)开关,一个玻璃泡子就发出稳定、明亮、远超烛火的光,那场面,绝对震撼!比什么颤巍巍的“验电针”有说服力一万倍!
目标锁定:白炽灯。虽然LED、节能灯什么的更高级,但那玩意儿对现在的明朝来说属于魔法范畴。白炽灯,原理简单粗暴——电流通过高电阻的细丝,发热到白炽状态发光。难点在于:灯丝材料(要耐高温、不易氧化)、真空(或惰性气体)环境、稳定的电流、可靠的电源和电路。
“一步一步来,先解决有无问题!”朱怀安给自己和团队打气。他把人手分成了几个攻关小组。
第一组,继续由老钱带队,改进“人力生电机”。手摇的功率太低,累死人也发不了多少电。朱怀安想到了蒸汽机。用蒸汽机的澎湃动力来驱动发电机!于是,一台小型蒸汽机被挪进了格物院,通过皮带轮和齿轮组,连接到一个加大号、改良版的线圈和磁铁系统上。当锅炉烧开,蒸汽推动活塞,带动曲轴旋转,再通过传动装置带动发电机转子……“呜呜呜——吱吱嘎嘎——”蒸汽机的轰鸣和发电机内部的摩擦声混杂,经过无数次调试(主要是解决转速不稳、传动损耗、线圈发热、磁铁退磁等问题),终于,在某个蒸汽弥漫的下午,这台“蒸汽-发电机”原型机,成功输出了比手摇发电机稳定得多、也强劲得多的电流!用朱怀安自制的、稍微改进了一点的“电流计”测量,指针的偏转幅度明显大了不少,甚至可以用这电流,让一个用细铜丝绕成的小电磁铁,吸起一小片薄铁片了!虽然吸起来晃晃悠悠,随时会掉,但这是巨大的进步!这意味着,他们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电源!虽然电压、电流都极不稳定,输出是直流脉冲式的,但对于点亮一个灯丝来说,至少有了能量来源。
第二组,由刘大锤负责,攻关“灯丝”材料。这是最头疼的。朱怀安知道,后世白炽灯用的是钨丝,熔点超高。但明朝上哪儿找钨去?就算有,也提纯不了,拉不出细丝。系统给的“材料降级版”知识里,列举了几种可能的替代材料:碳化竹丝、碳化棉线、铂金丝(想都别想)、甚至用昂贵的“倭铅”(锌)合金试试?但明朝的金属提纯和拉丝技术……
只能先从最简单的试起。碳化!把有机材料在缺氧环境下高温加热,得到碳纤维。竹子、棉花、头发(这个有点恶心)、甚至蚕丝,都成了试验品。格物院里又支起了几个密封的小坩埚炉,整天烟熏火燎,把各种细丝放进去“烤”,然后拿出来测试导电性和耐热性。结果嘛,大部分都是一通电就“噗”一下烧成灰,或者亮一下就断。竹丝相对结实点,但亮度低,寿命短得可怜。工匠们看着那些瞬间“阵亡”的丝线,心疼得直抽抽——那可都是钱啊!尤其是试验铂金(偶然得到一小块,据说是番邦进贡的“白金”,极其昂贵)时,仅仅拉出了一小段比头发还细的丝,通电后倒是亮了片刻,光芒还挺耀眼,但很快就熔断了。朱怀安看着那截化为乌有的白金丝,心也在滴血——败家啊!这要换成银子,能堆个小山了!
第三组,由心灵手巧的年轻工匠小陈负责,攻克“灯泡”和“抽气”。玻璃,明朝有,但透明度、均匀度、耐热性都不行。朱怀安找来最好的玻璃匠,反复试验配方和吹制工艺,要求吹出尽可能薄、均匀、圆润,还要能耐受高温骤变的玻璃泡。玻璃匠们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吹出来的泡泡不是有气泡就是厚薄不均,一加热就炸。最后还是一个老玻璃匠想起祖上传下的一个偏方,调整了石英砂和碱的比例,又加了点别的东西,终于吹出了一批勉强可用的、透明度还不错的玻璃泡。虽然形状大小不一,有的还歪瓜裂枣,但至少像个灯泡样子了。
抽气更是难题。没有真空泵。朱怀安只能土法上马:在玻璃泡上留个小管子,用蜡密封好,然后用一个特制的大号注射器(用黄铜和皮革做的,气密性感人)往外抽气。抽几下,赶紧用火烤软玻璃管末端,用钳子夹死密封。这样得到的“真空”,其实里面还有很多空气,但聊胜于无。朱怀安知道,这样灯泡里的灯丝会很快氧化烧毁,但没办法,先解决“亮”的问题,寿命以后再说。
电源、灯丝、灯泡、抽气……各个小组在无数次失败、炸泡、烧丝、漏气、电人(是的,绝缘不好,经常有人被电得龇牙咧嘴)中,缓慢地前进。格物院里整天充斥着焦糊味、酸味、玻璃破碎声、蒸汽机的轰鸣、工匠们的惊呼和朱怀安“再来一次”的嚎叫。所有人都蓬头垢面,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里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王爷说了,这是在创造“光”!是比烛火亮千百倍的“人造小太阳”!虽然他们大多数人还是搞不懂“电”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但看到那颤抖的电磁铁,看到偶尔有灯丝在玻璃泡里短暂地发出过耀眼的光芒,他们就相信,王爷指的路,前方一定有光!
时间在忙碌和失败中飞快流逝。转眼到了七月,盛夏炎炎,格物院里更是热得像蒸笼。但比天气更热的,是朱怀安和工匠们的心。因为,经过不知道第几百次失败,他们似乎,可能,也许……要成功了!
这一次,他们选用了一种处理过的、掺了少量特殊矿物的竹丝(经过无数次碳化温度和时间试验),小心翼翼地封入一个好不容易吹制得比较圆润、抽气也相对“干净”的玻璃泡里(用上了改进的、多个注射器串联抽气的土装置)。玻璃泡的尾部,用铜帽和焊锡(朱怀安搞出了简易焊锡)密封,引出两根细铜线,连接灯丝的两端。这个丑陋的、脖子细长、肚子圆滚滚的玻璃泡,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个木架子上。两根引出的铜线,连接着那台不断嘶吼、冒着蒸汽和黑烟的“蒸汽-发电机”原型机。发电机输出的不稳定直流电,先经过一个“水池”(充当缓冲和稳压,屁用没有),再连接到灯泡。
所有人都围在几丈开外,屏住呼吸,脸上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恐惧。老钱的手放在蒸汽机的进气阀门上,刘大锤握着连接灯泡电路的闸刀(一个简陋的黄铜片开关),小陈负责记录,朱怀安则站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玻璃泡。
“各就各位……”朱怀安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老钱,保持蒸汽压力稳定!刘师傅,听我口令,合闸!”
“是!”两人应道,额头冒汗。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合闸!”
刘大锤猛地将黄铜闸刀推了上去!
“滋啦——”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玻璃泡里,那截弯弯曲曲的碳化竹丝,猛地亮了起来!发出一种昏黄偏红、但确实比蜡烛要明亮、稳定的光芒!它持续亮着,一秒,两秒,三秒……十秒!没有瞬间烧毁!没有炸裂!
“亮了!亮了!王爷!它亮了!”小陈第一个尖叫起来,激动得跳起来。
“我的亲娘嘞!真亮了!没炸!”刘大锤死死握着闸刀手柄,手都在抖。
“稳住!老钱,稳住压力!”朱怀安也激动得心脏狂跳,但他强自镇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灯。光芒虽然不算特别亮,大约相当于后世十几瓦白炽灯的亮度,而且光线偏黄红色,但在习惯了昏暗烛火和油灯的明朝工匠眼中,这简直是神迹!一个没有火焰、没有灯油、就靠那看不见的“电”和一根细细的丝,就能持续发光的东西!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朱怀安终于忍不住,挥舞着拳头大喊起来。格物院里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工匠们互相拥抱,又蹦又跳,有几个甚至喜极而泣。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失败挫折,多少材料化为灰烬,终于换来了这一刻!这团在玻璃泡中稳定燃烧(虽然只是发热发光,不是燃烧)的光芒,照亮了他们满是汗水和烟灰的脸,也仿佛照亮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快!记下参数!蒸汽机转速、压力、电流……大概电压,灯丝材料处理工艺、灯泡抽气时间……”朱怀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指挥记录数据。这盏灯的寿命还是个未知数,必须抓住机会,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
这盏原始的、丑陋的、光芒昏黄的白炽灯,足足亮了将近一炷香(约五分钟)的时间,然后,那碳化竹丝终于承受不住高温,在一声轻微的“噗”响中,断裂、变暗,化作了玻璃泡内壁上的一点点黑色痕迹。
灯光熄灭的瞬间,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兴奋淹没。五分钟!稳定发光五分钟!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
“快!换备用灯丝和灯泡!我们继续测试!记录不同材料、不同真空度、不同电流下的表现!”朱怀安像打了鸡血,立刻投入到下一轮试验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格物院进入了疯狂测试模式。一种又一种处理过的植物纤维被尝试,竹丝、棉线、麻线、甚至桑皮纸卷成的细条……玻璃泡的吹制和抽气工艺也在不断改进。蒸汽发电机被折腾得快要散架,又不断被加固、改良。电流的稳定性依旧是个大问题,灯泡的寿命依旧短暂,从几分钟到一刻钟不等,能稳定亮半个时辰(一小时)的,就已经是“长寿明星”了。而且亮度、色温都不稳定,时明时暗,有时还闪烁。
但无论如何,电灯,这个划时代的东西,在明朝永乐年间(朱怀安穿来后蝴蝶效应,年号可能变了,不管它),就在这个杂乱、喧闹、充满焦糊味和汗酸味的“格物院”里,被一群连“欧姆定律”都没听说过的工匠,在朱怀安这个“半桶水”穿越者的指导下,硬生生地搞了出来!
当朱怀安拿着一个“最新款”——能够稳定发光近两刻钟(不到半小时)、亮度相当于25瓦白炽灯、玻璃泡相对圆润、还配了一个简陋木头灯座的“电灯泡”,来到朱元璋面前时,老朱正在武英殿批阅奏章,殿内点着数十根粗大的牛油烛,光线依旧有些昏暗。
“父皇,儿臣有个小玩意儿,想请父皇鉴赏。”朱怀安捧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神秘兮兮地说。
朱元璋从奏章中抬起头,看到朱怀安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又鼓捣出什么新东西了。他放下朱笔,有些好奇,也有些疲惫:“又是什么?不会又是那‘嘀嗒’响的传信机吧?”他记得老九上次吹得天花乱坠的“闪电传信机”,好像还没下文。
“非也非也,父皇,此物与传信无关,但与‘光’有关。”朱怀安卖着关子,“请父皇暂熄殿内烛火。”
“熄灯?”朱元璋皱了皱眉,这老九搞什么鬼?但他还是挥了挥手。伺候的太监连忙将殿内的蜡烛一盏盏吹灭。随着烛火渐熄,武英殿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
“老九,你到底要……”朱元璋话音未落,就见朱怀安掀开了红布,露出了托盘上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圆圆的玻璃泡,里面有一根弯弯曲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细丝,连接着几根铜线,下面是个木头底座。
只见朱怀安在底座上鼓捣了一下(实际上是把两根裸露的铜线,接到了他随身带来的、一个用厚重木箱装着、里面不断发出轻微嗡嗡声的“便携式蒸汽发电机组”上,这玩意儿是临时赶制的,体积不大,但死沉,靠几个太监抬进来的,藏在殿外廊下,用粗铜线引进来),然后,他手指轻轻一拨底座上的一个小铜片(简易开关)——
刹那间,那玻璃泡里的细丝,亮了起来!发出稳定、明亮、柔和的白黄色光芒!瞬间将朱怀安周围数尺范围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如此稳定,毫无烛火的摇曳跳动之感,光线均匀地洒开,亮度远超任何蜡烛,甚至比得上多支牛油大烛聚集的效果!
“这……这是?!”朱元璋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发光的玻璃泡。他身旁侍立的太监,更是吓得“啊”了一声,后退半步,差点坐到地上。殿内其他侍立的宫女太监,也全都目瞪口呆,看着那“无火自明”的神奇之物,仿佛见到了神迹。
“父皇,此物名为‘电灯’。”朱怀安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托着那盏灯,仿佛托着普罗米修斯盗来的天火,“以电力驱动,使灯丝发热至白炽,从而发光。无需灯油,无需烛火,光亮稳定,无烟无味,开关自如。”
说着,他又拨动开关,电灯熄灭。再拨动,电灯复明。一明一灭,完全受他控制。
朱元璋走下御阶,来到近前,仔细端详着这盏发光的电灯。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怕烫,也怕那神秘的“电”),脸上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无火自明……开关自如……此等光亮,确胜烛火百倍!老九,这……这真是你用那‘电’弄出来的?”
“千真万确,父皇!”朱怀安肯定道,“此灯丝乃特制竹丝碳化而成,玻璃泡内抽去空气,以防烧毁。电力则由殿外那台‘便携发电机’提供。其原理,便是儿臣之前所言,将蒸汽之力转为旋转之力,再以磁石铜线转为电力,电力通过灯丝,便生光明。”
朱元璋围着那盏灯转了两圈,看着那稳定散发光芒的玻璃泡,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虽然对“电”的原理一知半解,但这实实在在的、远超烛火的光明做不了假!这东西若能量产,用于宫中,用于夜间署衙办公,用于城防警戒,甚至用于百姓照明……其意义,绝不亚于当年的火汽机!不,或许更甚!火汽机是力,而这电灯,是光!是驱散黑暗,延长白昼的光!
“此物……造价几何?制作可难?这光亮能持续多久?”朱元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回父皇,目前制作不易,尤其这灯丝和玻璃泡,成品率低,寿命……也有限。”朱怀安实话实说,“这盏灯,大约能持续照明两刻钟左右,灯丝便会烧毁,需更换。造价嘛……单论材料,不算人工和研发,大约相当于百支上等牛油烛。但儿臣相信,假以时日,改进工艺,扩大生产,其成本必将大幅下降,寿命也能延长。届时,其便捷、明亮、洁净,远非烛火油灯可比。”
“两刻钟……百支牛油烛的价……”朱元璋沉吟。寿命短,造价高,这是问题。但它的优势同样巨大。而且,这只是初代!老九鼓捣东西的本事,他是知道的,火汽机不也是从笨重不堪到越来越精巧吗?
“你需要什么?人?钱?物料?”朱元璋直接问道,目光灼灼。他已经看到了这“电灯”背后巨大的潜力和象征意义。宫中若能用上此灯,那是何等气象?夜间处理政务,再也不用担心烛火伤眼、烟气熏人了。
“父皇,此物若要推广,不能只靠格物院小打小闹。”朱怀安趁机提出早已想好的计划,“儿臣恳请,在制造局旁,单独划出一块地,建立‘大明电力工厂’!专司发电设备、电灯及相关电器之研制、生产。初期可先供应宫中、重要衙署及制造局自身使用。待技术成熟,成本降低,或可逐步推广。工厂需更多熟练工匠,尤其琉璃匠、铜铁匠、木匠,还需专司发电、维护之技工。物料方面,纯铜、磁石、优质煤炭(供蒸汽机)、特殊矿石(用于改进灯丝和玻璃)需求甚大。另外,架设输电线……呃,就是传送电力的铜线,也需要大量物料和人工。”
“电力工厂?”朱元璋琢磨着这个词,“便如那火汽机车厂一般?”
“正是!甚至更为重要!”朱怀安趁热打铁,“电之力,用途极广,照明仅是其最直观一用。将来或可驱动小型机器,或可用于那‘闪电传信’,潜力巨大。建此工厂,并非只为造灯,实是为我大明开辟一新力之源也!父皇,这电力,或许将是继人力、畜力、水力、火力之后,又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力’!”
朱元璋被朱怀安描绘的前景打动了。一种全新的“力”?比火汽机的蒸汽之力更神奇?他想起那颤动的铁针,想起老九说的“千里传信”,再看看眼前这无火自明的电灯……或许,老九所言非虚。
“准了!”朱元璋大手一挥,“就在制造局旁划地,建立‘电力工厂’!一应人手物料,由工部、内府协同,优先调配!老九,朕给你三个月,不,半年!朕要看到这‘电力工厂’建成投产,朕要在这武英殿,不,在乾清宫,在奉天殿,都装上你这电灯!你可能办到?”
朱怀安心中狂喜,连忙躬身:“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半年之内,必让父皇与百官,于明亮电灯之下,处理国事!”
有了老朱的全力支持和“半年之约”,大明第一家“电力工厂”的建设,以惊人的速度拉开了序幕。制造局旁边原本的一片空地,立刻被圈了起来,围墙高筑。工部的匠作大匠被调来规划厂房,内府的钱粮物料如流水般拨付。朱怀安将格物院的原班人马作为核心骨干,又招募了大量琉璃匠、铜匠、铁匠、木匠、泥瓦匠。他亲自画草图,讲解厂房布局:这边是发电车间,要安置大型蒸汽机和发电机;那边是灯丝车间,要严格控制温度和空气;那里是吹制玻璃泡的工坊,需要高温炉窑;还有绕制线圈的,制作绝缘材料的,组装调试的,甚至规划了未来可能的“变电站”和“配电房”……
整个工地热火朝天,蒸汽机的轰鸣声,铁器的敲打声,工匠的号子声,日夜不息。朱怀安几乎住在了工地上,和工匠们同吃同住,解决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大型发电机的转子如何平衡,如何提高发电效率;灯丝材料的配方和碳化工艺如何标准化、批量化;玻璃泡如何吹得更圆、更薄、更均匀;绝缘材料如何改进(尝试了更多的桐油、生漆、甚至尝试烧制陶瓷绝缘子);简单的开关、闸刀、熔断器(用细铜丝代替)如何制作;还有最头疼的输电线——用包覆丝绸和桐油的铜线,成本高,易损坏。朱怀安试着让人用多股细铜线绞合,再包裹浸油棉纱,外面套上竹管或木槽,埋入地下(原始电缆沟),虽然原始,但总比露天强。
进度在艰难中推进。灯丝的寿命从一刻钟,慢慢延长到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甚至出现了能亮两个时辰以上的“极品”。发电机也从单台,开始设计并联,以提供更稳定的电力。第一批粗糙但能用的瓷质绝缘子烧制出来了。简易的“配电板”也弄了出来,上面装着黄铜闸刀和充当保险丝的细铜丝。
随着电力工厂的厂房渐渐成型,设备陆续安装,朱怀安开始规划第一条“供电线路”——从电力工厂到皇宫的线路。这工程可不小,要穿街过巷,要避免被人破坏,还要考虑电压损耗(虽然他们连电压是什么都一知半解,只知道线越长,灯越暗)。最后决定,采用相对较高的电压(通过多组电池串联和发电机设计实现)输送,在皇宫内再设置简单的“降压”装置(其实就是多并联几个灯泡分担电压,原理懵懂,但有效),同时,线路尽量走相对僻静的宫墙内侧或地下沟渠。
架设线路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粗大的、包裹着浸油棉纱和刷了桐油的铜线,被固定在瓷绝缘子上,然后架设在沿途立起的木杆上。百姓们看到宫里来的工匠和太监,在路边、墙上立杆子、拉“绳子”,都好奇地围观,指指点点。
“这又是鲁王殿下搞的新鲜玩意儿吧?”
“听说是能发光的‘电灯’用的线?”
“电灯?就是不用火自己会亮的那个?听说皇上都夸好呢!”
“这线看着怪吓人的,不会漏电吧?听说那‘电’跟天上的闪电是一家,摸着了会死人!”
“嘘,别瞎说!王爷弄出来的东西,能有错?你看那火汽机,不也挺好?”
“这倒也是……”
就在这纷纷议论和好奇目光中,第一条从城外制造局电力工厂到皇城的“输电线路”,在磕磕绊绊中架设完成了。虽然长度不过数里,但已经是这个时代了不起的工程。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电路改造”也在悄悄进行。首先从乾清宫开始。在朱怀安的指导下,太监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宫檐、梁柱,布置包着棉纱桐油的铜线,安装上瓷质灯座和拉线开关(最原始的那种,一拉就通,再拉就断)。每个房间,根据大小,安装一盏或数盏电灯。灯是特制的,灯丝用了目前最好的配方,玻璃泡也更透亮。为了确保“首秀”成功,朱怀安甚至准备了双倍数量的备用灯泡,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更换。
终于,在朱元璋给出“半年之约”的第四个月末,一个华灯初上(传统烛火)的夜晚,一切准备就绪。电力工厂里,最新式的、经过多次改进的蒸汽锅炉早已烧足压力,两台并联的、体型庞大的发电机(在工匠们眼中已经是庞然巨物)蓄势待发。粗大的铜制输电线,从工厂引出,沿着木杆和瓷瓶,一路通向暮色中的紫禁城。
乾清宫内,朱元璋特意召来了太子朱标,以及几位内阁重臣、六部尚书。殿内依旧点着明亮的牛油巨烛,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那些悬挂在殿顶、梁间,造型古怪的琉璃罩子(灯泡)和垂下的细绳(开关拉线)。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鲁王又在鼓捣新玩意儿,是一种不用火就能亮的“电灯”,皇上今天特意召他们来,就是为了“观灯”。
朱标是知道些内情的,眼中带着期待。几位大臣则表情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将信将疑。礼部尚书还低声跟旁边的户部尚书嘀咕:“无火自明?岂非怪力乱神?鲁王殿下未免过于奇技淫巧……”
户部尚书则捻着胡须,盘算着这玩意儿要是真成了,宫里每年能省下多少蜡烛灯油钱,又能多亮堂,处理公务能多方便……不过,看这架势,前期投入怕是海了去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朱怀安一身利落短打扮(方便活动),脸上还带着点油污,兴冲冲地进来了。他先向朱元璋和朱标行礼,然后对众大臣团团一揖。
“父皇,各位大人,一切准备就绪,请稍候片刻,儿臣这便让人‘送电’!”
“送电?”众臣不解。
“便是将电力从城外的电力工厂,通过线路送来。”朱怀安解释了一句,然后对身旁一个太监点点头。那太监立刻跑到殿外,对等在那里的小太监打了个手势。小太监飞奔而去,一路传递信号,直到守在皇宫门口专门设立的“接电房”的工匠那里。工匠接到信号,深吸一口气,推动了一个沉重的闸刀。
与此同时,城外电力工厂。得到皇宫传来的灯火信号,负责的工匠大吼一声:“合闸!送电!”
巨大的蒸汽机发出更响亮的轰鸣,传动皮带紧绷,两台并联的发电机转子开始飞速旋转。粗大的铜制汇流排上,一阵不易察觉的嗡鸣声掠过,强大的(相对而言)电流顺着埋设和架设的线路,涌向皇城。
电流沿着线路,穿过街巷,越过宫墙,进入乾清宫屋檐下、梁柱间布置的铜线。殿内,朱怀安站在一个总开关旁(其实就是一个大号闸刀),手放在拉杆上,能感觉到闸刀微微的震动和发热(绝缘做得不好,漏电?)。他心中默数,计算着电流传输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具体速度,但光速很快,主要是线路电阻和电感造成的延迟?其实他也不知道),然后,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他朗声道:
“大明电力工厂首次供电,乾清宫电灯,亮!”
说完,他用力向下一拉总闸刀的拉杆!
“咔哒”一声轻响。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悬挂在乾清宫殿堂各处的那几十个琉璃灯泡,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亮了起来!稳定、明亮、柔和的白黄色光芒,瞬间充满了这座宏伟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那光芒是如此均匀,如此明亮,将原本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昏暗、阴影幢幢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梁柱上的彩绘清晰可见,御座上的金龙纤毫毕现,大臣们脸上惊愕的表情也一览无余。没有烛火的摇曳,没有灯油的烟气,只有一片纯净、稳定、令人心安的光明!
“嘶——”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们认知的光明震撼了。几位老臣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以适应这突然的强光,随即又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头顶、身旁那些发光的琉璃泡。真的亮了!无火自明!而且如此之亮!数十盏这样的灯同时亮起,竟将这偌大的乾清宫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比白天的自然光透过窗棂时还要明亮、均匀!
朱元璋也震惊了,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几十盏电灯同时点亮,将这座他熟悉的宫殿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辉煌,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走下台阶,仰头看着离他最近的一盏电灯。那柔和的光芒洒在他脸上,没有了烛火的烟熏火燎之感,只有一片温暖明亮。他伸出手,靠近灯泡(朱怀安连忙提醒:“父皇小心,灯泡表面很烫!”),感受着那玻璃泡散发出的微微热度,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惊叹,有欣慰,有骄傲,也有对未知的一丝敬畏。
“这……这便是电灯?”朱元璋喃喃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回父皇,正是!”朱怀安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朗声答道,“此灯以电力驱动,光色稳定,无烟无味,开关自如。父皇请看——”他走到另一盏灯下,拉动垂下的细绳,那盏灯应声而灭。再一拉,复又点亮。“一灯之明,可抵十数烛火。且无需时时剪烛花,亦无走水(失火)之虞。”
众大臣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顿时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也!”工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是懂行的,知道这背后涉及到的冶炼、琉璃、机巧之术,绝非易事,忍不住击节赞叹,“无火而明,光亮如昼,开关如意!鲁王殿下,此真乃巧夺天工之物!”
“了不得!了不得啊!”吏部尚书也捻须叹道,“昔日匡衡凿壁偷光,车胤囊萤照读,皆因光之难得。今有此灯,何愁夜读无光?于朝廷而言,夜间署衙办公,再无需受烛火之限,其利大焉!”
礼部尚书虽然刚才还嘀咕“怪力乱神”,此刻也瞠目结舌,看着满殿明光,说不出话来。这光芒,虽是人造,却堂堂正正,并无丝毫邪异之感,反而给人一种安定、恢弘之气。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不合礼法”的话来驳斥,最终只能喃喃道:“此物……此物实乃天工,非人力所能为也……王爷真乃神人也!”
户部尚书则已经开始飞快地心算:一盏这样的灯,亮如十烛,若宫中、各衙署尽数换用,长远来看,节省的蜡烛灯油钱,怕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前期建厂架线花费巨大,但值!太值了!他看向朱怀安的眼神,简直像看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兵部尚书想得更远:“陛下,此灯若用于城防,夜间敌情,一览无余!若置于边关哨所、城墙垛口,其利更甚烽火!”
朱标也难掩激动,对朱元璋道:“父皇,九弟此物,不仅利在照明,更昭示我大明格物之道,已入前人未至之境!此灯之光,便是文明之光,智慧之光!”
朱元璋听着众人的赞叹,看着满殿辉煌,心中豪情激荡。他走回御座,环视被电灯照得熠熠生辉的殿堂,看着下方神色激动的臣子,再看向一脸笑容、眼中闪着光的朱怀安,朗声大笑:
“好!好一个电灯!好一个‘人造小太阳’!老九,你这次,又给了朕,给了大明,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喜悦:“昔日你造火汽机,朕称你为‘我大明之鲁班’。今日你造此电灯,照亮乾清,亦将照亮我大明万里河山!此等奇技,巧夺天工,惠及百姓,利在千秋!九弟,你真是……”
朱元璋目光炯炯,看着朱怀安,一字一句,声震殿宇:
“真是个‘神仙王爷’啊!”
“神仙王爷”四字一出,众臣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附和,赞叹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陛下圣明!鲁王殿下实乃神仙手段!”
“王爷真乃天纵奇才,星宿下凡!”
“有此神灯,我大明如虎添翼,盛世可期!”
朱怀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拱手:“父皇过誉,各位大人谬赞了。此非儿臣一人之功,乃格物院、电力工厂上下工匠,殚精竭虑,历经无数失败,方有今日微末之果。此灯尚有许多不足,寿命有限,造价不菲,电力输送亦颇多损耗。然儿臣相信,假以时日,必能改进工艺,降低成本,让更多地方,甚至百姓之家,也能用上此灯。”
“好!有志气!”朱元璋更加高兴,“老九,你不骄不躁,心念百姓,朕心甚慰。这电力工厂,你要好生经营。这电灯,要好生改进。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要让我大明宫禁,率先大放光明!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明的‘神仙王爷’,造出了何等利国利民之神器!”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期望!”朱怀安大声应道,心中豪情万丈。电灯亮了,电力工厂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虽然前路依然漫漫,发电机效率、输电损耗、灯泡寿命、成本控制……一堆问题等着解决。但至少,他点亮了这第一盏灯,照亮了这座古老的宫殿,也照亮了通往电气时代的最初的道路。
他看着满殿赞叹不已的君臣,看着那散发着稳定光芒的电灯,仿佛看到了未来,电线如蛛网般延伸,电灯如繁星般点亮城市乡村,电报滴滴答答传递着千里之外的信息,甚至更遥远的,电动机驱动着机床轰鸣……那是一个属于电的时代,而他,朱怀安,将亲手为这个古老帝国,按下那个时代的开关。
“大明的电气时代,就从今晚,从这乾清宫开始吧!”他在心中默念,嘴角露出了灿烂而自信的笑容。而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仿佛也恰到好处地、愉悦地“叮”了一声,似乎也在为这划时代的灯火,点亮了一枚无形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