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第165章 社会保障制度建立,百姓拍手称快

  春雨贵如油,淅淅沥沥地滋润了南京城一整个三月。到了四月,春光正好,南京城里也悄然发生着一些润物细无声的变化。这些变化,起初如嫩芽破土,细微难察,但渐渐汇聚成流,开始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坊市田间,成为百姓们津津乐道、拍手称快的新鲜事、实在事。

  制造局里,那套《职工伤亡抚恤保障基金试行章程》正式运行了两个月。起初还有几个老工匠将信将疑,每月发薪时看到那被扣掉的区区十几文钱(按薪俸百分之一计算,对于高薪的工匠而言确实不多),心里头还难免嘀咕一下。但很快,现实就给所有人吃了颗定心丸,不,是强心丸。

  四月初八,锻造坊一个叫赵铁柱的年轻工匠,在锻打一个大型蒸汽机连杆毛坯时,因铁渣飞溅,不慎伤了左眼。虽经弗朗机顾问带来的“西洋药水”(其实就是稀释的酒精和简单消毒包扎)及时处理,保住了眼睛,但视力受损,短期内无法再从事精细的锻造工作,需要静养数月。

  这事若放在以往,赵铁柱要么自己认倒霉,回家歇着,没了工钱,家里立刻陷入困境;要么主家(以前是工部作坊)发点烧埋银子(抚恤金)打发了事,以后是残是废,自生自灭。但这次不同了。

  事故发生的当天,制造局总管太监老黄就亲自带着“基金管理会”的人(由局里管事、工匠代表和账房组成)前来核实情况,确认属于“因工受伤”。第二天,章程规定的“工伤待遇”就开始启动了:先是从“工伤保障基金”里支取一笔钱,支付了赵铁柱在惠民药局(已初步与制造局建立合作)治疗的所有费用;接着,根据医师出具的“需静养三个月”的证明,基金管理会裁定,赵铁柱在养伤期间,每月可领取“工伤津贴”,数额相当于他原本基本薪俸的七成!同时,他养伤期间的伙食,由制造局食堂免费提供,每日有荤有素,还有病号餐(加了鸡蛋)。

  消息传开,整个制造局,不,是整个南京城的工匠圈子都震动了!真给钱!真管治!还管饭!鲁王殿下说话算话,那章程不是贴在墙上好看的!

  赵铁柱一家,本是揪心不已,顶梁柱倒了,往后日子怎么过?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仅治伤不用花钱,家里每月还能拿到相当于赵铁柱大半薪俸的“津贴”,虽然比全薪时少点,但维持一家老小生活,加上制造局食堂的免费伙食,竟是绰绰有余!赵铁柱那瞎了一只眼的老娘,拉着前来送第一次津贴的管事和工匠代表,老泪纵横,就要下跪磕头,被众人连忙扶起。

  “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这是章程里定好的,是王爷的恩典,也是赵兄弟自己平日干活踏实,该得的!”管事的连忙说道。

  “王爷仁义啊!王爷是活菩萨啊!”赵铁柱的娘泣不成声,“我儿这是积了什么德,能在王爷手下做事……这要是换了别处,我老婆子就只能拖着儿子去要饭了啊……”

  赵铁柱本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红了眼眶,哽着嗓子对前来探望的工友们说:“兄弟们,我赵铁柱没瞎的那只眼看得清楚!王爷这章程,是真替咱们卖命的匠人着想!我这眼睛,值了!等我养好了,哪怕只剩一只眼,不能干精细活了,我去看仓库,去扫院子,我也要留在制造局,给王爷效死力!”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南京。以前人们谈起鲁王朱怀安,多是“那个能造铁马汽车的王爷”、“想法稀奇古怪的王爷”,现在,又多了一个称呼:“仁义王爷”、“把匠人当人看的王爷”!许多在其他衙门作坊、私人匠铺里做活的工匠,听得心头发热,眼红不已,私下里打听制造局还招不招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连带着,朱怀安之前搞的那套“职事员章程”和“高薪养廉(效)”,也被更多人提及和认可——规矩是严,考核是难,可待遇也是真好啊!出了事,是真管啊!这样的东家,上哪儿找去?

  制造局的工匠们,腰杆挺得更直了,干活更加卖力了,那股“以局为家”的凝聚力,简直爆棚。生产效率和质量,又往上蹿了一截。连带着,蒸汽机的订单都多了不少——许多外地的商贾、甚至官府,都听说了南京有个“皇家制造局”,不光东西好,规矩也新奇,匠人尽心,出的货色格外扎实可靠。

  朱元璋听着锦衣卫和工部报上来的消息,看着制造局月月攀升的产量、质量和利润报表,再对比一下工部其他作坊那半死不活、事故频出、还老伸手要钱的德行,心里那杆秤,越发向老九那边倾斜了。这“工伤保障”,看着是花了点小钱(而且大部分还是从工匠薪俸和局里盈余里出),可换来的,是匠人的死心塌地,是效率的飙升,是名声的远扬,这买卖,简直赚大了!老九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如果说制造局的“工伤保障”是给工匠群体吃了颗“定心丸”,那南京城两个试点坊推行的“医药互助”和“养济院改良”,则像一缕春风,吹进了更多普通百姓,尤其是贫苦人家的心里。

  南城的“仁寿坊”和北城的“安业坊”,作为第一批“医药互助”试点,起初报名者不过三四成,多是些家里略有积蓄、或者有老人孩子、担心生病的中等人家。大部分赤贫户,是拿不出一斗米或十五文钱的,只能观望,或者根本不信官府能办好事。

  但试点开始后,情况慢慢起了变化。惠民药局在试点坊设了“互助用药专柜”,药材虽然算不上多名贵,但常见病的药是齐全的,而且有两个坐堂大夫轮流值守(薪俸由试点经费和药局补贴共同支付)。参加互助的坊民,拿着盖了坊里和药局章的“互助凭帖”来看病抓药,账目清晰,该减免多少,写得明明白白。

  起初,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药费减免五成,自己再出点,确实比去外面药铺便宜不少,而且省了诊金。消息渐渐传开。后来,坊里一个姓孙的篾匠,他老婆得了急症,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若是以前,孙篾匠要么咬牙去请昂贵的郎中,要么就只能硬扛,听天由命。这次,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着“互助凭帖”把老婆送到了惠民药局。坐堂大夫诊了脉,开了药,药费算下来要两百多文。按照章程,减免五成,孙篾匠只出了一百文出头,就拿到了药。老婆连服了几剂,病情竟渐渐好转了。

  孙篾匠激动得逢人便说:“管用!真管用!惠民药局的大夫,是真看病!那药,也真治病!才花了一百多文,我婆娘的命就保住了!这互助,入得值!入得太值了!”

  一传十,十传百。仁寿坊和安业坊那些原本观望的,甚至一些原本拿不出钱的赤贫户,也开始想方设法凑钱,或者几家合着入一份(章程不允许,但民间自有变通,比如以某一户名义加入,约定生病了大家分摊自付部分),也要加入这“医药互助”。到四月底,两个试点坊的加入率,竟然飙升到了七成以上!没加入的,要么是实在穷得揭不开锅,要么是家里确实没病人、觉得用不上的。

  惠民药局也一改往日门可罗雀、药材发霉的景象,开始有了些人气。虽然看病抓药的大多是贫苦百姓,药局本身还是赔钱(朝廷补贴是大头),但看到那些原本可能在家等死的穷苦人,因为这点“互助”,能看上病,吃上药,捡回一条命,药局的医官和吏目们,心里也多了几分成就感和底气——原来,这“惠民”二字,不是光贴在墙上的。

  与此同时,南京养济院的整顿和“散养”试点,也在朱怀安派出的“督导小组”(其实就是老黄带着几个识字的宦官和应天府小吏)的雷厉风行下,有了起色。揪出几个蛀虫,追回些钱粮,院内老人的伙食从清汤寡水变成了偶尔能见点油星,破败的屋舍也简单修葺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散养”开始落实了。

  经过坊里老人、里甲的初步核实,两个试点坊里,共有三十多位符合“散养”条件(年过七十,无子女或子女无力赡养,无产业)的孤寡老人,被登记在册。每月初一,由坊里小吏和老人代表一起,按名册,每人发放糙米一斗,盐半斤,有时还有点陈年布头。东西不多,但足以让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勉强糊口,不至于饿死街头。

  发放第一回米盐的那天,场面让人心酸又感动。许多老人捧着那不算沉的一斗米,手都在抖,浑浊的老眼里泪水直打转。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习惯了被遗忘在角落,自生自灭。没想到,黄土埋到脖子了,居然还能每月从官府手里,领到活命的口粮!

  “皇上万岁!王爷千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那些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人,都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朝着皇城的方向磕头。他们不懂什么“社会保障”,他们只知道,是皇上,是那位“仁义王爷”,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一幕,被路过的行人看到,迅速传遍了南京城。百姓们议论纷纷,感慨万千。

  “听说了吗?养济院真发米了!不是做样子,是真发!仁寿坊的王瞎子,每个月能领一斗米呢!”

  “何止!安业坊那个瘫了多年的李婆子,也领到了!以前就靠左邻右舍有一口没一口的接济,现在好歹饿不死了。”

  “还是鲁王殿下仁义啊!这主意,肯定是王爷想出来的!”

  “那还用说!除了王爷,谁还能想到咱们这些升斗小民、孤苦老人的死活?”

  “我娘家二舅公,都快八十了,一个人住在城隍庙后巷,也不知道能不能也领到这个‘散养’米?”

  “你去坊里问问啊!听说只要是够岁数,没人养的,都可以去登记。王爷这是活人无数啊!”

  “医药互助”和“养济散养”两件事,像两块巨石投入平静(其实并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超朱怀安的预期。它们不仅让受益的百姓感激涕零,更在更广泛的人群中,营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希望感。原来,朝廷除了收税、派役、审案,还能干点“人事”?原来,他们这些小民,在走投无路时,还可能有一条官府给的、虽然狭窄但确实存在的活路?

  这种心态的微妙变化,反映在具体事情上。以往,百姓见到官府胥吏,多是畏惧、躲闪、或者被迫讨好。现在,在一些试点坊,尤其是那些受益的百姓,看到穿着公服的小吏,虽然依旧恭敬,但眼神里少了些恐惧,多了点别样的东西。而当这些小吏,是来发放“互助”凭证或者“散养”米粮时,甚至会收获一些真诚的感谢和作揖。这种感觉,让许多习惯了作威作福、或者麻木不仁的底层胥吏,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原来,好好办事,不克扣,不刁难,也能被人感谢?虽然这点感谢不值钱,但……感觉似乎还不错?

  当然,阻力依然存在,怀疑从未消失。朝中一些清流言官,已经开始上疏,批评朱怀安这些举措是“滥施恩惠,收买人心”、“耗损国帑,邀名市义”、“不合祖制,扰乱常纲”。但朱元璋把这些奏章留中不发,只是私下里对朱标说:“这些人,只会空谈仁义,何曾见他们拿出一个能让孤寡老人每月领到一斗米的法子?老九做事,或许孟浪,或许耗费,但他在做事,在做实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朱标深以为然。他比朱元璋更清楚民间疾苦,也更能体会这些“小恩小惠”对底层百姓的意义。那不仅仅是几斗米,几副药,那是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是对朝廷、对“天子”的一点点信任的回归。这份信任,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转眼到了五月,初夏的天气开始炎热。这一日,朱怀安正在王府里,对着系统灌输的那本《初级公共卫生与防疫指南(古代适用版)》发愁。这玩意儿太超前了!喝开水?老百姓习惯喝生水,你让他烧开水,多费柴火啊!垃圾处理?城里倒是有夜香郎和垃圾车,但都是敷衍了事,城外乱倒。粪便管理?更别提,不少地方还是露天粪坑,夏天苍蝇乱飞。灭鼠灭蝇?怎么灭?养猫?用夹子?至于疫情上报、隔离消毒……想想明朝那低下的行政效率和普遍的瞒报习俗,朱怀安就觉得头大如斗。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朱怀安自我安慰,“先从最简单的卫生宣传和制造局内部做起吧。”

  他决定先在《大明周刊》上开辟一个“健康生活小常识”专栏,用最浅白幽默的语言,写一些卫生知识。比如第一期,他就打算写《喝水那点事儿——为什么王爷我只喝煮开的水?》。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煮沸可以杀死水中大部分病菌和寄生虫卵”这个科学道理,用明朝人能听懂的方式(比如“水中有看不见的‘小虫’,喝了会生病,煮开能烫死它们”)写出来,还得写得有趣,让人看了能记住,能照做。这比写奏章难多了!

  就在这时,老黄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紧张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王爷,王爷!宫里来人了,皇上急召您入宫!”

  “急召?”朱怀安放下笔,心里咯噔一下。老朱很少“急召”他,除非出了什么大事。“可知何事?”

  “传旨的公公没说,但看神色,似是……似是喜事?”老黄也不太确定,“只说让王爷速速进宫,皇上和太子殿下,还有几位部堂大人,都在武英殿等着呢。”

  朱怀安不敢怠慢,赶紧换了朝服,跟着传旨太监匆匆进宫。一路上心里直打鼓,喜事?自己能有什么喜事?制造局又创收了?不对,那不用这么急。徐州扬州的试点出大成果了?好像也没那么快。难道是……自己偷偷让工匠试着改进的“高压锅”式蒸汽机原型机炸了?不能啊,那玩意儿还在图纸阶段呢。

  胡思乱想间,已到了武英殿。进殿一看,嚯,人还真齐。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上居然带着难得的、轻松的笑意。太子朱标侍立一旁,也是面带微笑。下面站着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个个神色恭谨,但眼神里也透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儿臣(臣)叩见父皇(陛下)。”朱怀安赶紧行礼。

  “老九来了,平身,看座。”朱元璋今天格外和蔼。

  朱怀安心里更毛了,这架势……不太对劲啊。他谢恩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挨着边坐了半边屁股。

  “老九啊,”朱元璋开口了,声音里透着愉悦,“你搞的那个什么……‘医药互助’、‘养济散养’,还有制造局的‘工伤保障’,最近,可是在南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啊。”

  朱怀安心头一紧,难道是那些言官的弹劾奏章起作用了?老朱这是要敲打自己?他赶紧躬身:“父皇,儿臣只是遵循父皇‘以民为本’的圣训,做些力所能及的尝试。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父皇训示。”

  “不当?有什么不当?”朱元璋哈哈一笑,指着下首的几位大臣,“朕今日召几位卿家来,就是让他们也听听,看看你这些‘尝试’,到底有何‘不当’!”

  朱怀安心里更没底了,这是要公开审判?他偷偷瞄了一眼朱标,见大哥对自己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心下稍安。

  户部尚书率先开口,这位管钱袋子的老大人,向来以精明(抠门)著称:“鲁王殿下,老臣近日查看南京及直隶钱粮簿册,发现用于养济院增补、惠民药局补贴及‘散养’、‘互助’试点的钱粮,数目……似乎比预算要少?”

  朱怀安一愣,少了?难道被贪了?他刚想辩解,朱元璋却接过话头:“不是少了,是根本没花完!据应天府和礼部报上来的账目,试点两月,实际支出,不足预算的三成!尤其是那‘医药互助’,百姓自缴的‘互助金’,竟略有盈余!而养济院经过整顿,清除蠹虫,追回钱粮,加上‘散养’所费,比往年同期开支,还节省了一成!”

  “啊?”朱怀安也傻眼了。节省了?还有盈余?这……这跟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他原本是准备着往里贴钱的,毕竟搞福利嘛,哪有不花钱的?所以他跟老朱要政策、要试点权的时候,都是往“花小钱办大事”、“长远看有益”的方向忽悠,心里其实是做好了短期赔本赚吆喝的准备的。

  礼部尚书也捻着胡须道:“陛下,老臣掌管礼部,亦知惠民药局之事。以往,惠民药局岁有定额钱粮,然往往药材不济,医者怠惰,施药惠民,徒具虚文。今番试点,钱粮虽增补不多,然因有‘互助金’为引,百姓就医者众,药局药材周转加快,反不易积压霉变。坐堂医者因有薪俸,亦较以往尽心。两月来,两试点坊百姓因病致贫、因病告贷者,较去年同期,减少了近五成!此乃实打实的惠民之举,且所费并未大增,反有循环增益之效。老臣以为,此法大善!”

  工部尚书也插话道:“陛下,鲁王殿下于制造局所行之‘工伤保障’,臣亦有所闻。所费者,不过从工匠薪俸与局中盈余略取毫厘,然换得工匠归心,效力倍增,事故反减。据闻,制造局近月产出,较章程推行前,又增两成,废品率再降。此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殿下深谙御下之道,更兼仁心,老臣佩服。”

  都察院左都御史也难得地说了句公道话(可能是扬州苟书办事件让他对“新法”有了点好感):“陛下,老臣听闻,自南京试行此等‘保障’之政以来,民间对朝廷颇多称颂,尤以试点坊及制造局左近为甚。百姓感念皇恩,舆情欢洽,此乃盛世之象。且此等举措,条理清晰,有章可循,有账可查,较之以往随意施恩,更不易滋生弊端,亦便于督察。”

  几位部堂大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都是夸赞之词!虽然有些话可能只是顺着朱元璋的意思说,但能说到这个份上,也足以证明,朱怀安搞的这几项“社会保障”试点,不仅没出乱子,没怎么花钱,反而取得了不错的社会效果和经济效益,甚至收获了民心,改善了官府(一点点)形象!

  朱怀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那点忐忑,渐渐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原本只是想试试水,挖几个小池塘,没想到,这几个小池塘,居然自己连通了活水,还开始反哺了!医药互助金略有盈余,可能是初期加入的都是相对健康、看病少的群体,但至少说明这个模式有可持续性!养济院整顿后开支反而节省,说明以前被贪墨、浪费的有多严重!制造局的效率提升和事故减少,更是直接的经济效益!民心所向,那更是无价之宝!

  朱元璋看着老九那副又惊又喜、还有点懵的表情,心里越发满意,也越发觉得这老九是个福将,歪打正着的本事一流。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老九,你听到没有?你搞的这些‘小打小闹’,几位卿家都看在眼里,都说好!百姓更是拍手称快!朕也派人去市井间暗访了,听到的都是称颂‘皇上仁德’、‘王爷仁义’!有人说,‘有了这互助和散养,再也不怕一场病拖垮全家,不怕老了无人管了!’此言,朕心甚慰!”

  朱怀安赶紧离座跪下:“此乃父皇圣德感召,百姓归心。儿臣只是依父皇旨意,略尽绵力,岂敢居功。”

  “行了,起来吧,别跟朕来这套虚的。”朱元璋笑骂,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的功劳,朕记着。今日召你来,一是让你听听,你做的事,没错,而且做得很好!二来,朕与太子、诸位卿家议过了,你这套‘社稷保障’的法子,既然在南京可行,在制造局有效,那便不必再小打小闹了!”

  朱怀安猛地抬头,心脏不争气地砰砰跳起来。难道……老朱要扩大试点?甚至……全面推广?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话,石破天惊:“朕决意,自即日起,将南京试行之‘医药互助’、‘养济散养’之法,择其善者,略作调整,推行于直隶各府、州、县!户部、礼部、工部,会同有司,速拟详细条陈章程,务求切实可行,杜绝弊端!所需钱粮,由朝廷与地方共担,具体比例,户部去算!总之一条,此事要办,就要办好,要真让百姓得实惠,而不是流于形式,更不许有人借此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若有不法,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几位大臣齐声应道。虽然心里可能各有小九九(比如户部尚书已经在肉疼钱了),但皇上金口已开,而且此事确实于国于民有利,名声也好听,他们也只能领旨。

  朱元璋又看向朱怀安:“至于制造局的‘工伤保障’,以及你那套‘职事员章程’,亦可在皇店、皇庄,乃至朝廷有司的某些作坊、局厂中,酌情参酌推行。具体如何办,老九,你与工部、内府(管理皇室产业)商议,也拿个条陈上来。总归一条,既要有激励,又要有约束,既让效力者无后顾之忧,又要防着有人钻空子,懒政怠工!”

  “儿臣领旨!定当尽心竭力,拟定详章,不负父皇重托!”朱怀安强压住心中的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成了!真的成了!虽然只是“择其善者”、“酌情参酌”,虽然只是在直隶和皇产范围内推广,但这已经是天大的突破!这意味着,他那套来自未来的、经过魔改的“初级社会保障”理念,正式被这个帝国最高统治者认可,并即将从南京一隅,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这是里程碑式的一步!

  “另外,”朱元璋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几位大臣,“徐、扬二府‘厘清权责、试行考成’之事,亦要抓紧。着吏部、都察院再加派人手,切实督导,勿要再如之前般敷衍了事。要见实效!若再有如扬州苟某之辈,顶风作案,勒索百姓,不必再奏,就地严办!朕要看到,吏治为之一新,百姓真正能感受到朝廷德政!”

  “臣等遵旨!”吏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心头一凛,知道皇上这是借鲁王之事,给他们加压呢。看来,这“新法”之风,真的要刮起来了。

  从武英殿出来,朱怀安觉得脚步都有些发飘,像是踩在云端。阳光正好,照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成了!虽然只是开始,虽然前路依然漫漫,但种子已经播下,土壤已经松动,阳光雨露也已具备。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直隶的百姓,或许能享受到一点点基础的医疗和养老庇护;为皇家产业工作的工匠伙计,或许能有一份工伤的保障;那些胥吏贪官,或许在伸手时,会多掂量一下那“考成”和“举报箱”……

  “王爷,王爷?”旁边引路的小太监见他站着发愣傻笑,小心翼翼地提醒。

  “哦,哦,走,回府!”朱怀安回过神来,意气风发地一挥手。他得赶紧回去,把系统给的《公共卫生与防疫指南》好好消化消化,这可是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还有驿传商会的筹备,也得加快,社会保障的网要铺开,高效的物流和信息网络也不能少!对了,蒸汽机的改进,高压锅式……啊不,是高压蒸汽机,也得提上日程了!

  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有干不完的事,有无限的可能。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帝国,就像一台沉重而精密的机器,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为它注入一点点新的润滑剂,更换一两个生锈的齿轮。过程注定漫长而艰难,但至少,机器已经开始发出不一样的、或许更轻快一点的轰鸣声了。

  而此刻的南京城街头,关于“皇上要推广鲁王殿下的仁政,以后咱们看病、养老都有靠了”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随着商旅、随着流言,飞出了南京,飞向了直隶,飞向了更远的地方。无数在困苦中挣扎的百姓,心中悄然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

  “听说没有?皇上要把南京那‘医药互助’和‘养济’的好法子,推行到咱们这儿来了!”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以后再生病,就不用硬扛了!”

  “鲁王殿下真是活菩萨啊!这法子,怎么就想得出来呢?”

  “有了这保障,咱们老百姓,心里踏实多了!再也不怕一场病、一次灾,就家破人亡了!”

  “皇上圣明!王爷仁义!”

  百姓的议论,或许朴实,或许夸张,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盼,却真实地回荡在大明初年的天空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活菩萨”、“仁义王爷”朱怀安,正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下一期《大明周刊》“健康生活小常识”专栏,该怎么用通俗易懂又搞笑的方式,向明朝百姓解释“饭前便后要洗手”的重要性……

  “有了社会保障,我们再也不怕老无所依、病无所医了!”这或许只是理想,距离实现还很遥远。但至少,通往这个理想的道路上,已经有人,笨拙而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而历史的车轮,或许就会因为这微小的一步,悄然偏转一点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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