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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现代外交知识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1640 2026-01-28 21:53

  凯旋的喧嚣如同潮水,汹涌而来,又渐渐退去。朱怀安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那身略显紧绷的亲王礼服,在京师百姓“王爷千岁”、“鲁王威武”的欢呼声中,从午门一路被迎进紫禁城,感觉骨头架子都快被震散了。老朱那几巴掌拍在肩膀上,力道着实不轻,估计明天得青一块。不过,看着朱元璋那张难得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还有太子朱标眼中由衷的欣慰,朱怀安心里的那点不适,也被一种混杂着成就感和荒诞感的情绪冲淡了不少。

  他,一个前世996的社畜,穿越成大明荒唐王爷,靠着半吊子的现代知识和一个不太靠谱的系统,居然真在战场上(虽然是远程遥控和技术支持)立了功,还被皇帝老子当众夸成了“大明的救星”。这事儿想想,就跟做梦似的,还是那种情节离谱到家的爽文梦。

  庆功宴设在华盖殿,极尽奢华。朱元璋高兴,破例让朱怀安坐在了御阶下左手第一位,仅次于太子朱标,连他那些年长的哥哥们(秦王、晋王等)都排在了后面。席间,老朱频频举杯,夸赞朱怀安“深通格物,善于机变”,“以奇制胜,扬我国威”,把朱怀安夸得脸上发烫,心里发虚,只能不断谦逊“父皇谬赞,全赖将士用命,儿臣微末之功,不足挂齿”。武将们,尤其是郭英和王弼派来献捷的副将,更是把朱怀安吹上了天,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神机妙算,火药破敌”,听得文官们嘴角抽搐,却又不得不跟着附和,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元璋借着酒意,又开始展望未来:“此战大捷,北虏丧胆,我西北边境,可保数年太平!老九,你那千里镜和新火药,立了大功!朕已下旨,工部、兵部全力督造,尽快列装九边!有此利器,何愁胡虏不灭?哈哈哈哈!”

  朱怀安陪着笑,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件事。仗是打赢了,系统任务“北疆靖平”应该算完成了吧?奖励呢?他偷偷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眼前立刻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主线任务:北疆靖平(阶段性)】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评价:A-(以技术优势与非常规战术,重创北元残余一部,极大提升了边境防御能力与明军士气,初步建立了技术支援边防的雏形。然,未能根除边患,未能建立长效治理机制。)】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外交知识(基础)!】

  【知识包加载中……包含:国际法基本原则、近现代外交礼仪与惯例、基本外交辞令、国书与照会格式、使节制度概述、谈判基础技巧、文化冲突与跨文化沟通注意事项等。】

  一股庞大的、杂乱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朱怀安的脑海。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无数陌生的名词、概念、规则、案例,在意识里翻滚碰撞:

  “唔……”朱怀安闷哼一声,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酒液洒出来些许。他赶紧稳住心神,做出一副不甚酒力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这系统灌顶式传功,每次都这么简单粗暴,也不怕把人整成傻子。

  “老九?怎么,不胜酒力了?”朱元璋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哈哈笑道,“今日高兴,多饮几杯无妨!来,朕再敬你一杯,为我大明贤王!”

  “儿臣……儿臣确实有些头晕,谢父皇。”朱怀安连忙举杯,一饮而尽,借着辛辣的酒液压下脑中的翻腾。现代外交知识?这奖励……有点意思,也有点坑啊。他现在身处的是大明,是洪武皇帝统治下的明朝!老朱搞的是“朝贡体系”,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讲究的是“厚往薄来”,是“怀柔远人”。这些东西,跟老朱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观念,完全是两套体系,不,是两个维度的东西!拿着这套去跟老朱说,怕不是要被当成失心疯,或者更惨,被怀疑有“不臣之心”——你想跟番邦平起平坐?你想让大明也受别国“法”的约束?

  不过……朱怀安慢慢消化着脑海里的知识,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朝贡体系,看似风光,实则弊端不少。那些藩属国,往往拿点土特产来,就能换回数倍甚至数十倍价值的赏赐,大明成了冤大头。而且,这种关系松散,全凭“天朝”的威慑和“厚赏”维系,一旦中央王朝衰弱,立刻树倒猢狲散。更重要的是,这种体系建立在“中国中心论”和“华夷之辨”的基础上,严重阻碍了平等、深入的经济文化交流,也让大明对世界的认知严重滞后。郑和下西洋那么大的阵仗,本质上还是“宣威异域,怀柔远人”的朝贡思维,虽然带来了短暂的万国来朝盛景,但劳民伤财,难以持续,最终随着政策转变而偃旗息鼓。

  如果能用现代外交的一些理念,哪怕是包装过的、符合大明当前国情的理念,对朝贡体系进行一些改良,或者至少,建立更有效、更平等(相对平等)的对外沟通渠道呢?比如,设立专门的外交机构,系统性地收集各国情报,规范外交礼仪和流程,减少因“礼”引发的冲突(历史上这类记载不少),甚至在朝贡贸易中,引入一些对等、互惠的原则,减少不必要的赏赐浪费,同时通过外交手段,更有效地维护边疆稳定,获取战略资源(比如战马、矿产),传播华夏文化(这个可以有)……

  越想,朱怀安越觉得这里面大有可为。当然,步子不能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用老朱能听懂、能接受的方式提出来。

  庆功宴在一片“万岁”声中结束。朱怀安被灌了不少酒,晕乎乎地被太监搀扶着送回王府。接下来的几天,他闭门谢客,一方面消化脑海里的现代外交知识,将其与大明现状、历史记载相结合,思考可行的切入点;另一方面,也躲躲风头——他这次立功太大,前来拜访、道贺、攀交情、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他深知木秀于林的道理,尤其在这种敏感时刻,还是低调点为妙。

  几天后,他递牌子求见朱元璋,说有关于“边事善后及长治久安”的浅见,想向父皇禀报。他特意没提“外交”,怕刺激到老朱那根“天朝上国”的敏感神经。

  在武英殿,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见他来了,放下朱笔,脸上带着笑意:“老九来了?身子可好些了?那日宴上,看你像是醉了。”

  “劳父皇挂念,儿臣无恙。”朱怀安行礼后,斟酌着开口,“父皇,甘肃之捷,实赖将士用命,天子洪福。然,胜仗易打,长治久安难求。北元虽遭重创,然其部族散落草原,此衰彼兴,边患恐难根除。此番巴图尔部,便有西域小国暗中接济。可见,漠北西域,诸部林立,关系错综复杂。”

  朱元璋点点头,神色严肃了些:“嗯,此言不虚。漠北鞑靼、瓦剌,西域诸国,畏威而不怀德,时叛时服,着实恼人。你有何见解?”

  “儿臣愚见,”朱怀安小心地说道,“对付此等化外之民,除却武力震慑,保境安民之外,或可辅以他策,刚柔并济。譬如,此番巴图尔部能得西域小国接济,可见其与外界勾连。我大明是否也可主动遣使,或接纳诸国来使,宣示天威,探查虚实,甚或……以利导之?”

  “遣使?来使?”朱元璋挑了挑眉,“我大明威加海内,万国来朝,年年皆有番邦使节入贡,何须特意遣使?至于探查虚实,边关守将、往来商旅,亦可为之。”

  “父皇明鉴,”朱怀安知道关键点来了,“然则,如今各国来使,多随商队而至,礼节不一,所言往往夸大其词,真假难辨。我朝接待,亦无常例可循,全凭主客司(礼部下属机构,负责接待藩属、外国使节)官员临时处置。有时因礼节疏漏,或赏赐厚薄,反生嫌隙,有损天朝体面。且诸国情形,我朝所知甚少,往往待其寇边,方知其势大,不免被动。”

  朱元璋沉吟不语。朱怀安说的倒是实情。大明朝贡体系虽然存在,但管理相对粗放。藩属国来朝,时间不定,人数不定,带来的“贡品”也千奇百怪,大明回赐的赏赐却往往是丝绸、瓷器、金银等硬通货,价值远超贡品,确实有点“亏本买卖”的意思。而且,正如朱怀安所说,对周边国家的内部情况、势力消长,明朝的了解往往滞后且片面。

  “你的意思是?”朱元璋看着朱怀安。

  “儿臣以为,”朱怀安打起精神,开始“夹带私货”,“可否在礼部之下,或单独设一衙门,专司与诸番外国之交涉事宜?此衙门可系统整理诸国地理、风俗、物产、强弱之情,绘制舆图,记录成册,随时更新。诸国遣使来朝,其国书格式、使节身份、随行人数、贡品清单,乃至觐见礼仪、宴饮座次、赏赐定例,皆由此衙门预先核定,照章办理,既可彰显我天朝礼仪之邦的气度,避免失礼争端,亦可暗中查其虚实。”

  “此外,”朱怀安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继续道,“我大明亦可主动遴选博学机智、通晓番语(或可培养译员)之官员,持节出使重要或邻近邦国。出使之目的,非仅为宣慰,亦可明确告知我朝疆界底线,探听其内部动向,若遇有对我朝怀有善意之部落或国君,不妨赐以金印、敕书,准其定时朝贡,给予优惠,令其感念天恩,约束部众,不为边患。甚至,可与其约定,若发现北元残余或叛逆部落踪迹,及时通报,我朝可予赏赐。此所谓‘以夷制夷’,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显然在思考。朱怀安这个提议,本质上是想将松散、随机的朝贡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制度化、规范化,并赋予其更多的情报收集和边境维稳功能。这有点类似汉唐的“羁縻”政策,但更系统,也加入了“外交”的雏形。对朱元璋这样重视控制力和实际利益的皇帝来说,有一定吸引力。

  “设一新衙门,专司番务……”朱元璋缓缓道,“倒也不是不可。然则,机构增设,必增冗员,所费不赀。且诸番情状,变幻莫测,岂是坐于堂上便能尽知?出使之议,更需慎重。使者代表天朝,若所托非人,或番邦无礼,反损国威。”

  “父皇顾虑的是。”朱怀安早有准备,“增设衙门,未必需要大量新增官员。可于礼部主客司原有基础上,增派精干人手,厘定章程,明确职司。出使之举,初期可选近处、小国试行,如朝鲜、琉球、安南乃至西域哈密等,遣一二稳重官员,携带适量赏赐,宣示恩德,察其情伪。即便无功,亦无大过。若有效,则可推而广之。至于经费……”朱怀安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儿臣以为,朝贡贸易,或可稍作调整。譬如,核定贡物价值,我朝回赐,可在其价值基础上,上浮一定比例,以示厚往薄来,而非不论价值,一概厚赏。如此,既可彰显天朝气度,又可稍节用度。再者,与诸国往来,若能建立稳定通道,我朝丝绸、瓷器、茶叶等物产,亦可更多输往城外,换回我所需之马匹、药材、珍奇等物,于国用亦有裨益。”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老朱是穷苦出身,对钱看得很重。朱怀安前面说的那些“洞察夷情”、“以夷制夷”的大道理,他听进去一半,但后面这个“节省赏赐”、“互通有无”,可实实在在挠到了他的痒处。朝贡赏赐,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很多时候是肉包子打狗。如果能稍微控制一下,还能换来好东西,那倒是划算买卖。

  “你这些想法,倒是有些见地。”朱元璋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兹事体大,涉及礼制、邦交、边贸,不可轻率。你且将你所思,详细写个条陈上来,朕让礼部、户部、兵部议一议。”

  “儿臣遵旨!”朱怀安心中一喜,有门!只要老朱愿意往下议,就有操作空间。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盯着朱怀安,“老九,你近日为何对这些番邦外务如此上心?可是在甘肃,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或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朱怀安心头一跳,老朱的疑心病又犯了。他连忙做出一副“赤诚为国”又带点“书生意气”的表情:“父皇明鉴!儿臣在甘肃,亲眼见到边关将士戍守之苦,亦闻知巴图尔部得西域接济之事。便想,若我能更知敌,更知彼,乃至能使其部分势力为我所用,则边关将士或可少流些血,朝廷或可省些征伐之费。儿臣掌管格物院,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理。这探查番情,规范往来,在儿臣看来,亦是‘格物’之一种,格的是‘人情’、‘邦情’、‘世情’。若能以此‘格’出些道道,于国于民,总非坏事。至于旁人,儿臣闭门数日,除府中属官,并未见任何外客,更无人对儿臣言及此事。此皆儿臣一人胡思乱想,若有不当,还请父皇训斥!”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见朱怀安眼神坦然(至少看起来坦然),不似作伪,这才微微颔首:“你有此心,是好的。只是番务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操之过急。条陈仔细写来,莫要空谈,多些实在可操作之策。”

  “是,儿臣明白!”

  退出武英殿,朱怀安后背又是一层细汗。跟老朱说话,真比打一场仗还累,时时刻刻得提着心吊着胆。不过,总算把“外交”这个概念,用“番务制度化”、“以夷制夷”、“节省开支”、“互通有无”这些老朱能接受的理由包装了一下,递了出去。剩下的,就是写一份足够有说服力、有可操作性的“条陈”了。

  回到王府,朱怀安立刻钻进书房,开始闭门造车(其实是调用系统灌输的现代外交知识,结合大明实际,进行“本土化改造”)。他先是回忆了一下明朝现有的外交(朝贡)管理机构:主要是礼部主客司,负责藩属、外国朝贡的接待、礼仪、赏赐等事;还有翰林院、鸿胪寺等机构也会参与一些礼仪性工作。但确实如他所说,缺乏系统性、专业性和主动性。

  他打算提出的新机构,暂时定名为“理藩院”或者“四夷馆”(历史上明朝后来确实有四夷馆,但主要是翻译机构)。这个机构的主要职能,他规划了几大块:

  情报收集与分析:系统搜集、整理、研究周边国家、地区、部族的地理、历史、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风俗情报,绘制地图,编写“国别报告”,定期更新。情报来源包括:往来使节、商人、边关将士、投降人员、甚至主动派出的“旅行者”(这个要小心)。

  使节管理规范化:制定统一的“外邦使节接待管理条例”,对各国来使的国书格式、使节身份认证、随行人数、贡品清单申报、入境路线、在京活动范围、觐见礼仪流程、宴会座次、赏赐标准等,做出详细规定,减少随意性和可能引发的争端。

  对外派遣制度化:在条件成熟时,尝试向重要或邻近国家(如朝鲜、琉球、安南,甚至西域、漠北的一些部落)派遣常驻或临时使节。使节的任务不仅是“宣慰”,更要收集情报,传达大明政策,调解边境纠纷,甚至尝试建立更稳定的双边关系(当然,是在大明为主导的前提下)。

  朝贡贸易改革试点:选择一两个关系稳定、恭顺的藩属国(比如朝鲜),尝试进行朝贡贸易改革。比如,明确贡物估价,大明回赐在估价基础上上浮一定比例(比如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并额外给予一些贸易优惠(如降低关税、指定互市地点)。改变过去不同贡物价值、一律厚赏的做法,让朝贡体系更可持续,同时通过规范化的贸易,获取大明需要的物资。

  文化交流与翻译人才培养:设立专门的翻译学校(可依附于四夷馆),培养通晓番语(蒙古、女真、朝鲜、安南、西域诸国语言等)的人才。同时,可以有选择地翻译一些番邦的典籍、律法(了解其社会),也将大明的经典、律令、农书、医书等,翻译成番文,作为赏赐或交流的一部分,进行文化输出。

  在写作条陈时,朱怀安小心翼翼地将现代外交概念,包裹在明朝人能理解的语境里。比如,“主权平等”绝口不提,只说“依其国情,区别对待”;

  他还特意引经据典,从《周礼》的“怀柔远人”,到汉唐的“羁縻政策”,再到本朝太祖(朱元璋自己)的“海外诸国,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说明与番邦打交道,应以“不劳中国”、“以德怀之”为主,但也要“知其虚实,明其好恶”,才能“制其要害,抚其顺逆”。

  最后,他重点强调了这么做的好处:节省不必要的厚赏开支;通过规范贸易获取战马等重要物资;更有效安抚或制约边疆部落,减少边防压力;提升大明“礼仪之邦”的文明形象;将潜在的边患消弭于无形,或提前预警。

  花了三天时间,斟字酌句,一份长达万言的《请设理藩院以善番务、固边防、节用度疏》终于出炉。朱怀安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犯忌讳的词句,也没有过于超前的理念,这才誊写清楚,递了上去。

  条陈递上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朱怀安知道,这种涉及制度变更的事情,必定会在朝堂引起争论。他趁着空闲,一边继续打理格物院和医院的日常事务(望远镜和新火药的生产已经步入正轨,由工部和兵部接手了大半,青霉素研究依然坎坷,但绘图所的标准化制图推广顺利),一边开始琢磨,如何为可能的新机构“理藩院”储备人才。

  他首先想到的,是翰林院里那些年轻、脑子活、对外部世界有点好奇心的庶吉士或低级官员。这些人有文化底子,学习能力强,如果加以引导,或许能成为第一批“外交官”的苗子。但他一个王爷,直接去翰林院挖人,太扎眼。于是,他曲线救国,以“搜集番邦异闻,以广见闻,或有益于格物”为名,在图书馆举办了一次小型的“番邦风物座谈会”,邀请了一些对地理、异闻感兴趣的文人、退休的老通事(翻译)、甚至常跑西域、南洋的商人(通过沈荣的关系)来讲课。他自己也偶尔去听听,并让图书馆的人将一些有趣的见闻记录下来。

  这活动不显山不露水,却吸引了不少好奇之士。朱怀安暗中观察,还真发现了几个好苗子:比如一个叫陈诚的年轻举人(历史上他后来多次出使西域),对西域诸国风土人情如数家珍;还有一个叫费信的落魄书生(历史上是郑和船队的通事),懂一些南洋语言,而且对海外充满向往。朱怀安悄悄让沈荣以“编纂异闻录”的名义,资助他们继续研究,算是提前埋下种子。

  半个月后,朱元璋的召见终于来了。这次不是在武英殿,而是在更加正式的奉天门偏殿,太子朱标和几位重臣都在,包括礼部尚书郑沂、户部尚书赵勉、兵部尚书沈缙,以及几位大学士。气氛有些严肃。

  朱怀安行礼后,垂手站在一旁。朱元璋将他的那份条陈放在御案上,开门见山:“鲁王所上《请设理藩院疏》,朕已览过,今日召诸位爱卿,便是议一议此事。鲁王,你将其中要旨,再简要说说。”

  “儿臣遵旨。”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将条陈的核心思想,用更精炼的语言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省费、制夷、通利、彰礼”四点好处。

  他刚说完,礼部尚书郑沂就出列了。郑老头是个老学究,最重“礼制”,胡子都气得有点抖:“陛下!鲁王殿下所奏,老臣以为大为不妥!我天朝上国,抚有四海,番邦外夷,来则抚之,叛则剿之,自有成法。岂可专设一衙门,与之对等交涉?此非尊中国、卑外夷之礼也!且朝贡之礼,厚往薄来,乃昭示天朝恩德,怀柔远人之大道。若斤斤计较于贡物价值,限定赏赐,岂不令番邦耻笑,以为我大明锱铢必较,有失上国风度?至于遣使外邦,更需慎重。使者代表天朝,若番邦无礼,羁留甚至加害使者,国体何存?昔张骞凿空,苏武牧羊,其艰危可知!不可不慎!”

  郑沂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守旧文官的观点:天朝高高在上,番邦只有来朝贡的份,怎么能设立专门机构去“管理”他们?那不是自降身份吗?朝贡厚赏是面子,是政治需要,不能谈钱。遣使风险大,没必要。

  户部尚书赵勉倒是有些不同意见,他出列道:“陛下,郑尚书所言,固是正理。然则,近年来,四方来朝之国日多,贡使繁杂,赏赐浩繁,于国库确是不小负担。若能稍加规范,量入为出,又不失大体,于国用不无小补。且若能通过番贸,换回所需马匹等物,亦是有利之事。只是,如何操作,需细细斟酌,不可因小失大,伤及国体。”

  兵部尚书沈缙则从军事角度考虑:“陛下,鲁王所言‘察其虚实’、‘以夷制夷’,于边防确有裨益。甘肃之役,巴图尔得西域接济,便是一例。若我能早知西域动向,或可防患未然。然专设衙门,是否必要?现有主客司、边关斥候,亦可探查。且遣使深入,风险不小,需得忠勇机敏之士方可。”

  几位大学士也各抒己见,有赞同规范节省的,有担心有损国体的,有认为可小范围试行的。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该不该设专门机构(有违礼制?),该不该改革朝贡赏赐(有失面子?),以及该不该主动遣使(风险太大?)。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看向朱怀安:“老九,诸位爱卿所言,你可听清了?你有何话说?”

  朱怀安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先对郑沂等人拱拱手:“郑尚书、各位大人所言,皆老成谋国之见,怀安受教。”先给个甜枣,然后话锋一转,“然,怀安窃以为,时移世易,对策亦当因地制宜,因时变通。我大明开国不过三十余载,北元未灭,四方未靖。此时与番邦打交道,非仅为彰显礼仪,更为固我疆圉,安我黎民。”

  “郑尚书忧心国体,怀安深以为然。然,国体之尊,在于威德并施,令其心服,而非仅仅厚赏。若番邦以朽木顽石充作贡物,而我不加甄别,一概厚赏,彼等暗地是否反笑我朝愚钝?此非尊国体,实损国体也。我设理藩院,正为明定章程,使其贡物有常,赏赐有度,往来有礼。此非轻视番邦,而是以礼仪规范之,使其知我天朝,非但富庶,亦且明礼、有法度。此方为长久怀柔之道。”

  “至于遣使之险,”朱怀安继续道,“沈尚书所虑极是。然,风险与机遇并存。昔张骞通西域,虽历艰辛,然开丝绸之路,功在千秋。我朝遣使,非为冒险而冒险。初期可选近处、恭顺之国,如朝鲜、琉球,遣一二稳重官员,赍带敕书、赏赐,察其国情,宣我德化。即便无功,亦无大损。若成,则可渐次推广。且,我遣使,非仅为宣慰,亦为耳目。甘肃之役,若有使节常驻西域,或能早知巴图尔与某国勾连,我便可提前应对,或施以威慑,或加以利诱,或可免此一战。此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遣使交涉,亦是‘伐交’之道,或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省却多少兵马钱粮,免除多少将士死伤?”

  朱怀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回应了礼制派的顾虑(我们是在用更高级的礼法规矩来彰显国体),又戳中了务实派(尤其是管钱的户部和管打仗的兵部)的痛点——省钱、省事、提前消除威胁。

  果然,赵勉和沈缙都微微点头。郑沂还想反驳,朱怀安又加了一句:“再者,设理藩院,并非要取代主客司,更非与番邦对等相交。乃是于礼部之下,增设一精通番务、专司其职之衙署,如同兵部之有职方司(管地图、边防)、车驾司(管驿传、马政),各司其职,相辅相成。主客司仍掌大礼,理藩院则专务其实。如此,既不违礼制,又能务实办事。至于赏赐定例,亦可灵活掌握,对恭顺者、贡献大者,不妨稍厚;对狡诈者、贡献微薄者,则按例而行,甚或加以训诫。此方为‘恩威并施’,非一味厚赏可比。”

  朱元璋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其实最看重实际利益和控制力。朱怀安这个“理藩院”的设想,本质是建立一个更高效、更可控的对外情报和交涉系统,既能省钱,又能更好地掌控周边局势,这很对他的胃口。至于什么“礼制”,在老朱看来,实用才是最大的礼。只要大明强盛,规矩自然由大明来定。

  “好了。”朱元璋一开口,殿内立刻安静下来,“鲁王所言,不无道理。与番邦往来,确需更明章法,更知虚实。一味厚赏,非长久之计;闭目塞听,更非明君所为。郑卿担忧国体,其心可嘉,然鲁王所奏,亦是务实之策。”

  皇帝定了调子,郑沂虽然心里还不完全认同,但也不敢再强硬反对,只是嘟囔道:“陛下圣明。然礼制攸关,不可轻废。纵要设署,其规制、职掌,亦需细细商榷,不可僭越。”

  “这是自然。”朱元璋点点头,“鲁王。”

  “儿臣在。”

  “你这份条陈,想法是好的,但具体如何施行,还需详加规划。设立新衙署,牵涉甚广,不可仓促。这样,朕命你,会同礼部、户部、兵部,详细议定一个章程出来。这‘理藩院’(朱元璋直接用了朱怀安提出的名字)该如何设置,隶属何部,官员品秩,职掌如何,经费几何,与主客司如何分工,与边关将帅如何协同,出使如何遴选人员、规定职责,赏赐如何定例,番贸如何管理……诸般细则,都要一一厘清,写个切实可行的方略上来。记住,既要务实有效,又要不损我大明国体威严。给你一个月时间,可能办妥?”

  朱怀安心头大喜,老朱这是松口了!虽然只是让他去“会同商议”、“拟定章程”,但这就是授权,是试点!他强压激动,躬身道:“儿臣领旨!定当尽心竭力,会同各部堂官,拟定详实章程,呈报父皇御览!”

  “嗯,去吧。”朱元璋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此事,先莫要声张,待章程拟定,朕览过再说。”

  “是!”

  走出奉天门,朱怀安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胜仗还累。但心里是兴奋的。系统奖励的“现代外交知识”,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而且开局还不错,至少获得了皇帝的初步认可和授权。虽然前面还有很多困难(保守派的阻力、具体章程的制定、人才的匮乏、第一次出使的风险等等),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一个月,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他频繁出入礼部、户部、兵部衙门,与那些或支持、或反对、或观望的官员们开会、争论、妥协。郑沂老头虽然勉强参与,但动不动就搬出“祖制”、“礼法”来挑刺,让朱怀安头疼不已。好在有皇帝的口谕,加上赵勉(为了省钱)和沈缙(为了边防)一定程度上的支持,工作总算在磕磕绊绊中推进。

  朱怀安充分发挥了从系统知识里学到的“谈判技巧”和“妥协智慧”。在机构设置上,他同意“理藩院”暂时作为礼部下属的二级机构,级别不高,主官称“提督四夷馆事”(暂时用这个历史上有过的名字,避免太扎眼),由礼部侍郎兼任,实际事务由两名郎中负责。在职能上,明确了以“收集番情”、“管理贡使”、“规范赏赐”、“建议边策”为主,暂时不提“主动遣使”,只说“必要时,经陛下批准,可临时遣员宣慰、探查”。在赏赐改革上,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将番邦分为“恭顺”、“常贡”、“泛泛”三等,制定不同的赏赐基准和浮动范围,既保持了“厚往薄来”的大原则,又引入了差别化和一定的弹性,避免当冤大头。同时,允许理藩院在核准贡物后,可按市价收购部分大明需要的特产(如马匹、皮毛、药材),充入国库或拨给边军,抵消部分赏赐支出。

  这套方案,照顾了各方的面子(礼部),节省了开支(户部),加强了情报和边防(兵部),虽然还有些理想化,但总算有了个初步框架。朱怀安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个架子搭起来,以后再慢慢完善、扩充。

  一个月后,一份厚厚的《理藩院设置及番务管理条陈细则》摆在了朱元璋的案头。老朱仔细看了整整一天,召朱怀安和几位相关大臣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最终朱笔一挥:“准奏。着礼部、户部、兵部,会同鲁王,依此细则,先行筹办理藩院(对外仍暂称四夷馆提督衙门),择员任事。朝鲜国王李芳远新近嗣位,遣使来朝,可依新例试行。另,琉球国中山王遣使贺正旦,亦照此办理。务必周全,以彰国体,以省浮费,以察夷情。”

  圣旨一下,尘埃落定。大明历史上第一个具有现代外交雏形的专职机构,就在朱怀安这个“不务正业”的王爷推动下,磕磕绊绊地开始筹办了。虽然它现在还很小,权力也不大,名字也不响亮,甚至很多人还不知道它的存在,但种子已经种下。

  朱怀安拿着圣旨,走出皇宫,看着蓝天白云,心情舒畅。系统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建立具有初级外交职能的机构,并促成朝贡礼仪与贸易的初步规范化改革。现代外交知识应用取得阶段性成果。】

  【隐藏任务触发:文明的碰撞与交流(长期)。】

  【任务描述:将现代外交、国际关系理念,以符合时代背景的方式,逐步引入并影响大明对外交往模式,促进更平等、理性、有效的国际(区域)关系,提升大明文化影响力与战略主动性。】

  【当前进度:1%(路漫漫其修远兮)。】

  【奖励:视任务进展阶段性发放。下一阶段目标:成功完成一次由理藩院主导的、相对规范的外交接待或出使任务,并取得积极成果。奖励:基础国际关系理论(启蒙思想影响下的早期国际法理念)。】

  朱怀安笑了。路还长,但总算有个像样的开始了。理藩院……不,四夷馆提督衙门,先把朝鲜和琉球这两个“好学生”的使节接待好吧。不知道那些朝鲜使臣,收到比以前“精打细算”但又“有章可循”的赏赐时,会是什么表情?还有,得赶紧把陈诚、费信那几个苗子弄到衙门里来培训了,嗯,还得找几个懂蒙古、女真话的通事……对了,图书馆那边“番邦风物座谈会”得继续办,最好能系统性地搜集、编译一些番邦的地理志、风物志……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走向自己的马车。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甘肃的血与火似乎已经遥远,眼前展开的,是一条同样充满挑战,但或许能改变这个古老帝国对外认知的新道路。这一次,他要用笔杆子、章程和智慧,去尝试撬动那扇沉重而古老的“天朝”大门,让一丝新的空气,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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