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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朱怀安建议派郑和下西洋,朱元璋同意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2277 2026-01-28 21:53

  理藩院,不,现在官方名称还是“提督四夷馆事衙门”的筹备工作,在磕磕绊绊中推进。衙门暂时设在礼部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挂了块新匾,算是正式开张了。主官由礼部右侍郎李祺兼任——这位是已故宰相李善长的儿子,也算勋贵之后,为人还算稳重,不太激进但也不过分保守,是个合适的过渡人选。两个郎中,一个是原先主客司的老郎中调任,熟谙旧例;另一个则是朱怀安力荐的陈诚,那个对西域风土颇为了解的年轻举人,被破格提拔,算是朱怀安安插进去的“自己人”。此外,还招揽了几个通晓番语的老通事,以及费信等几个“番务爱好者”作为见习书办。

  麻雀虽小,五脏得先凑合着。朱怀安很清楚,这个新衙门要想立住脚,做出成绩,光靠规范朝鲜、琉球来使的接待流程,清点贡物价值,是远远不够的。这点“业绩”,在朝堂那些大佬眼里,不过是细枝末节,省下点赏赐银子罢了。要想真正让朱元璋和百官重视,让理藩院(姑且这么叫)发挥更大作用,必须得搞个“大新闻”,一个能彰显“天朝上国”气度,又能带来实实在在利益,还能顺便为大明“开眼看世界”铺路的大项目。

  什么项目够大?朱怀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和下西洋”。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啊!历史上,郑和下西洋发生在永乐年间,现在是洪武朝,时间提前了不少。但郑和这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宫里了,还是个年轻太监。下西洋的动因,历史上有寻找建文帝、宣扬国威、朝贡贸易、了解海外情势等多种说法。现在建文帝还没影儿,但“宣扬国威”、“怀柔远人”、“探查海外”、“互通有无”这些理由,完全成立啊!尤其是结合他刚刚推动建立的、旨在更有效管理对外关系的“理藩院”,下西洋简直可以成为理藩院的“开门红”和“样板工程”!一次大规模的、官方组织的航海远行,不仅能将大明的威名远播四海,震慑沿途不安分势力,还能实地了解南海、印度洋乃至更远地区的风土人情、国家虚实,建立更广泛的朝贡或贸易联系,甚至……寻找一些新的作物、新的资源、新的商路。

  更妙的是,朱怀安脑袋里那些来自现代的知识,比如大致的世界地图轮廓(虽然细节模糊)、季风洋流的基本规律、一些重要的航路节点(马六甲、印度、阿拉伯、东非),以及某些“特产”所在地的模糊记忆,都可以成为这次远航的“助力”和“预言”,增加他话语的分量。当然,得包装好,不能说是“我知道”,得说是“据古籍记载”、“据番商传闻”、“据格物推演”……

  而且,朱怀安还有个“私心”。他格物院搞出来的不少好东西,比如改良的指南针(罗盘)、简易的星图观测工具、甚至一些经过验证有效的防坏血病土方(多吃豆芽、喝松针茶?虽然效果存疑但聊胜于无),都可以借这次远航的机会进行实际测试和应用。这简直就是一场大规模的、官方背书的“海洋科学考察”兼“外交商贸使团”啊!比他自己小打小闹搞研究,影响力大多了。

  越想越兴奋,朱怀安立刻开始打腹稿,琢磨怎么说服朱元璋。老朱这个人,务实,控制欲强,不喜欢劳民伤财搞面子工程。直接说“为了宣扬国威,探索世界”,估计会被喷回来。得从老朱关心的角度切入:比如,宣扬国威的同时,可以震慑南海那些时常劫掠商船、甚至骚扰沿海的“番寇”(如陈祖义之流);可以招徕更多海外番邦来朝贡,彰显他老朱得国之正、天命所归(这个老朱肯定爱听);可以探查海外是否有前元余孽或敌对势力盘踞(虽然可能性小,但可以说);可以通过官方船队,规范海外贸易,打击走私,增加朝廷收入(这个对抠门的老朱有吸引力);可以寻找传说中海外仙山的“奇珍异宝”、“高产作物”(这个有点玄,但可以提);最后,还能为理藩院收集第一手的、详实的海外情报,完善他那“知己知彼”的设想。

  理由充分了,但还不够。这么大阵仗的行动,需要合适的统帅。郑和,无疑是历史证明的最佳人选。忠诚、干练、有胆识、有外交手腕,而且是太监,没有后代,不容易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深得皇帝信任。不过现在的郑和,还只是宫里的一个普通小太监,可能还没崭露头角。得想办法把他推到朱元璋,或者至少是太子朱标面前。

  朱怀安琢磨了几天,写了一份厚厚的、条理清晰的《请造巨舰、遣使巡弋西洋诸番国疏》。在奏疏里,他引经据典,从秦皇汉武遣使求仙(这个例子要小心用,重点在“遣使”而非“求仙”),说到唐宋海上丝绸之路的繁盛,再说到本朝海疆现状,指出东南沿海时有番寇、海匪为患,而海外诸国对大明了解甚少,甚至有“元朝尚存”的谬传。然后提出,应当派遣一支强大的皇家船队,巡弋西洋(主要指南海和印度洋),“宣教化于海外,播天威于远夷,招徕诸番,使其知中国有圣主出;察访情伪,以靖海疆;通商惠工,以利国家”。他详细列举了此举的诸多好处,并特别强调,船队规模不需过于庞大,但需舰坚炮利,以示威严;使节需精明强干,善于应对;可携带丝绸、瓷器、茶叶等中国特产,与诸番“公平交易”,换回香料、珍宝、药材、异兽,乃至“可能有益民生之新奇物种”;同时,广泛绘制海图,记录风土,为后世永固海防、开拓海贸打下基础。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凭记忆,画了一幅非常简略的“寰宇海路略图”,在上面标注了大明、占城、暹罗、满剌加(马六甲)、古里(卡利卡特)、忽鲁谟斯(霍尔木兹海峡)、乃至模糊的“非洲”和“天方”(阿拉伯)的大致方位,并注明了主要的季风和洋流方向(当然,是极其简略和示意性的)。这幅图虽然粗陋,但在当时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因为它打破了传统“天圆地方”、“中国居中”的观念,展示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朱怀安在图上特意注明:“此图乃综合历代海图、番商口述及臣之格物推演,谬误难免,仅供参考,然四海之大,远超前人所知,确凿无疑。”

  奏疏写好后,朱怀安没有直接递上去,而是先去找了太子朱标。他知道大哥朱标相对开明,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而且关心国计民生。如果能先说服朱标,由朱标在朱元璋面前敲敲边鼓,事情会好办很多。

  在东宫,朱怀安将奏疏和自己的设想,详细向朱标阐述了一遍。朱标听得极为认真,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惊讶发问。

  “九弟,你这想法……太过惊人!”朱标看着那幅“寰宇海路略图”,手指都有些发抖,“若此图所示哪怕有十一为真,则天下之大,远超我辈所知!遣使巡弋西洋,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是……”他眉头微蹙,“此乃前所未有之壮举,所需船只、人员、钱粮,必定浩大。父皇近年来与民休息,不喜大兴土木,耗费国帑。且茫茫大海,风波险恶,恐有不测。朝中诸公,亦必多有非议。”

  “大哥所虑极是。”朱怀安早有准备,“正因其前所未有,方显我大明气魄!国朝初定,正当宣示威德,使四夷宾服。至于耗费,弟以为,可量力而行。船队规模初始不必过大,择坚固海船数十艘,配以精兵、水手、通译、匠人即可。所携货物,以我朝丰饶之物产为主,与诸番交易,换回珍奇,其利或可抵偿部分花费,甚至有所盈余。且船队巡弋,可震慑海寇,保我海疆安宁,商路畅通,长远来看,于市舶税收亦大有裨益。风波险恶,确有其事,然我朝闽浙粤沿海,多有熟谙海道、不畏风涛之船工水手,可重金招募。再配以司南(指南针)、观星、测水等器具,小心规划航线,避风暴,顺季风,可保无虞。纵有损失,相比于所能获之利、所能扬之威、所能知之广,亦值得一试。”

  朱标沉吟良久,显然被朱怀安描绘的蓝图打动了。开疆拓土、宣扬国威是每个雄主(或储君)的梦想,了解更广阔的世界、获取海外利益,对治国也有莫大好处。而且,朱标深知自己这个九弟,虽然想法天马行空,但往往能搞出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从火药、千里镜到理藩院,都证明了其价值。

  “九弟,你所言不无道理。然此事体大,非父皇乾纲独断不可。你这奏疏,还有这幅图……太过惊世骇俗。直接呈上,恐父皇一时难以接受,或招致群臣激烈反对。”朱标考虑得更周全。

  “那大哥的意思是?”

  “不如,分步而来。”朱标缓缓道,“你可先将奏疏中关于海疆不靖、番邦情势不明、可遣使探查以示恩威这部分,择其要点,写成节略,呈给父皇。那幅图……暂且勿要拿出,以免骇人视听。待父皇略有心动,我再从旁进言。同时,你可先着手准备一二,比如,寻访精通海事、善于造船之人才,了解沿海水手、通译情况,甚至可让将作监或你格物院,试着改进一些海船用具、导航器物。待时机成熟,再行全盘托出。至于使节人选……”朱标想了想,“你心中可有人选?”

  朱怀安知道朱标这是老成谋国之见,点头道:“大哥思虑周全,弟遵命。至于使节人选,弟以为,此等重任,非忠勇睿智、胆大心细、且能代表皇家者不可。内官之中,或有合适人选。弟曾闻,宫内有一内官,原名马和,圣上赐姓郑,现任内官监太监,为人谨慎,通晓兵法,且有志于外事。或可留意。”他没敢直接说“非郑和不可”,那样目的性太强。

  “郑和?”朱标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哦,可是当年傅友德征云南时,带入宫中的那个小子?朕……我好像有点印象,人还算机灵。此事不急,待父皇有意,再行考察不迟。”

  有了朱标的支持,朱怀安心定了一半。回去后,他按照朱标的建议,将奏疏精简,去掉了最震撼的“寰宇全图”和部分过于远景的描绘,重点强调“靖海疆、示国威、通番情、利贸易”的现实需要,写成了一份相对“务实”的节略,递了上去。

  果然,这份“温和版”的提议,在朝堂上引起了激烈争论,但没有被直接拍死。以郑沂为首的守旧派,自然是极力反对,认为“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下西洋是“好大喜功,劳民伤财”,“重蹈隋炀帝、元顺帝覆辙”。但也有一些沿海出身的官员,以及户部、兵部中比较务实(想开拓财源、稳固海防)的官员,表示可以谨慎考虑,至少可以先派几艘船,往近处的古城、暹罗等地试试水。

  朱元璋的态度很关键。他一开始确实不太感冒,觉得没必要跑那么远。但朱标私下里又找朱元璋谈了几次,分析了利害,尤其是提到“可震慑海寇,保我海疆,市舶之利可增,且或可探知前元海外遗孽动向”(这是朱标自己加的,他知道老朱对前元势力很敏感),朱元璋的态度有所松动。加上朱怀安时不时在朱元璋面前,用“格物”的角度,描述海外可能存在的“奇异之物”、“高产作物”(比如他隐晦地提过,海外有“金薯”,耐旱高产,可活人无数——其实说的是番薯,但这时候还没传入),勾起了朱元璋的好奇心。

  就在朝堂上争论不休时,发生了一件事,间接推动了进程。东南沿海奏报,有疑似前张士诚、方国珍旧部,勾结倭寇及南海番匪,劫掠商船,骚扰沿海,气焰嚣张。地方水师进剿,因不熟海情,反遭挫败。这件事让朱元璋大为光火,也让他更加意识到,对海洋的掌控力不足。

  这时,朱怀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再次求见朱元璋,这次,他准备了一份更详细的方案,并带上了两样“实物”。

  在武英殿,朱怀安先是汇报了理藩院(四夷馆提督衙门)对朝鲜、琉球使节初步试行新规的进展(一切顺利,朝鲜使臣虽然对赏赐不如以往“丰厚”略有微词,但看到明确的章程和额外的“特许贸易”优惠,也表示理解并感激天朝恩典),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东南海患。

  “父皇,东南海寇,此起彼伏,实因我朝重于陆防,略于海疆。茫茫大海,岛屿星罗,寇易藏匿,我难清剿。若仅固守海岸,疲于奔命。”朱怀安道,“儿臣前番所请,遣使巡弋西洋,非仅为扬威异域,亦有经略海疆、清剿匪源之深意。大型宝船队出航,其本身便是强大水师,可巡航万里海疆,遇小股海寇,则顺势剿灭;遇大股匪巢,亦可查探虚实,回报朝廷,发兵进剿。更可宣示诸番,凡效顺我大明者,可受庇护,得其贸易之利;凡勾结海寇、扰我海疆者,天兵一到,齑粉无疑!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道于海上也!”

  朱元璋眯着眼睛,手指敲着扶手:“说得轻巧。大海无边,船队如何航行?补给如何解决?若遇风暴,或番邦不服,如何应对?”

  “父皇所虑甚是。”朱怀安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个改进过的罗盘(指南针),格物院根据古籍和实际测试,增加了方位刻度盘和防颠簸悬挂装置,指向更稳定精确。另一样,则是一个用厚纸板、玻璃片和蜡烛制成的简易“幻灯片”投影装置——其实就是个暗箱,前面有个凸透镜,后面可以放置画在透明薄纱上的图画,用蜡烛照亮,能将图画投射在墙上,虽然模糊,但能看个大概。

  “父皇请看,”朱怀安先展示罗盘,“此乃格物院改进之‘牵星板’与罗盘合用之法,可于海上较准确定位。再辅以观星、测水、记录更香(计时)之法,有经验之水手,可循固定海路航行,虽不能毫厘不差,但大致方位可保。”他让太监取来一张巨大的白纸挂在墙上,然后操作那个简陋的投影仪,将一幅画在薄纱上的、稍微详细些的“南海及西洋略图”投射上去。图上用简单的线条和标注,显示了大明沿海、占城、暹罗、满剌加、苏门答腊、锡兰山、古里等地的相对位置,并用箭头标注了冬季和夏季的主要风向(季风)。

  “父皇,此图乃儿臣综合前元海图、番商记述及多方考证所绘,虽不尽精确,然四海之大,主要番邦方位、海路走向、季风规律,已可窥大概。”朱怀安指着投影在墙上的模糊地图,解说道,“船队可于冬季,乘东北季风南下;于夏季,乘西南季风北归。沿途可于占城、满剌加等处靠岸补给淡水食粮,并与当地番王交涉,宣示诏书,赐予赏赉。茫茫大海,虽有风浪,然循此海路,借季风之力,择善水之人,备足粮秣,小心行驶,并非不可逾越之天堑。昔年蒙元亦曾跨海征爪哇、日本,虽未竟全功,亦说明泛海远航,非不可为。我大明国力远胜蒙元,船坚炮利,组织有序,更可为之。”

  朱元璋看着墙上那模糊但清晰展示出广阔海域和众多陌生地名、国名的影像,眼神中闪过一丝震动和深思。他虽然没见过这种“幻灯”,但对地图并不陌生。朱怀安这幅图,虽然简略,但呈现出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海路也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尤其是朱怀安提到蒙元也曾跨海远征,虽然失败了,但也说明这事有人干过。蒙元能干的,我大明为什么不能干?而且要比他们干得更好!

  朱怀安见朱元璋意动,趁热打铁:“至于使节人选,儿臣以为,内官监太监郑和,忠勇勤谨,通晓戎事,且为人沉稳,可担此任。父皇可先召其考察。另,船队所携,除赏赐番王之丝绸、瓷器、金银器皿外,儿臣斗胆,请准格物院制备几样新奇之物,作为‘国礼’,赠与诸番国王,以示我天朝不仅兵甲之利,亦有格物之奇,文明之盛,令其心悦诚服。”

  “哦?何物?”朱元璋来了兴趣。这老九总能搞出点新花样。

  朱怀安早有准备,从另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样东西。首先是一面脸盆大小的、镶嵌在精美紫檀木框中的玻璃镜子。这镜子是格物院玻璃工坊的最新成果,虽然还有些小气泡和轻微变形,但照人清晰无比,纤毫毕现,远超这个时代的铜镜,甚至比西方同期威尼斯产的玻璃镜也不遑多让(得益于朱怀安提供的“锡汞齐”镀银法改良方案,虽然汞有毒,但小心操作,做出几面精品还是可以的)。

  “父皇请看,此乃‘水晶明镜’,以特殊技法炼制,光可鉴人,毫发毕现。”朱怀安将镜子举起,对着朱元璋。

  朱元璋好奇地看去,只见镜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面容,连胡须的根数、眼角的皱纹都清清楚楚,比宫里最好的铜镜清晰十倍不止!老朱也是人,也有好奇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凑近看了看,啧啧称奇:“此镜……竟如此清晰?比之铜镜,不啻天壤之别!”

  “正是。”朱怀安笑道,“此镜制作不易,目前仅得数面。若以此馈赠番邦国王,彼等从未见过如此清晰明亮的镜子,必视为神物,惊叹我大明工艺之精奇,对天朝心生敬畏与向往。”

  朱元璋点点头,这东西确实够稀奇,够体面。

  接着,朱怀安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是几十块用油纸小心包裹的、深褐色、泛着光泽的块状物,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略带苦味的醇香。

  “此物名为……‘朱古力’。”朱怀安临时编了个名字,总不能直接叫巧克力吧,“乃是以海外一种名‘可可’的豆子,混合牛乳、砂糖、及数种香料,经特殊工艺秘制而成。其味初尝微苦,继而回甘,香醇浓郁,且有提神醒脑、补充体力之效。在海外极西之地,此物被视为‘神的食物’,极为珍贵。我格物院偶然得方,试制而成。父皇可尝一小块。”他掰下一小块,自己先吃下以示无毒,然后奉上一块给朱元璋。

  朱元璋将信将疑地接过,放进嘴里。初时一股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眉头一皱,但随即,浓郁的奶香、甜味和一种奇异的芬芳充满口腔,苦味与甜味、香味交织,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口感。老朱的眼睛微微睁大,慢慢咀嚼,感受着那股奇特的、令人愉悦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唔……此物味道,确实奇特。初时苦涩,后味甘香,颇有回味。”朱元璋点点头,虽然未必觉得多么惊艳(毕竟第一次吃黑巧纯度可能较高的巧克力,不一定符合所有人喜好),但确实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你说此物在海外极西之地被视为珍品?”

  “正是。据说只有国王和贵族才能享用。”朱怀安赶紧添油加醋,“若以此物馈赠番王,彼必感新奇珍贵,更能体会我天朝物产之丰饶,技艺之精湛,连海外‘神食’亦能制作,且更胜一筹!”他心想,可可豆还在美洲呢,郑和这趟估计是找不着的,但这不影响他先拿自制巧克力忽悠……哦不,是展示。反正这“朱古力”的配方是他“格物”出来的,独一无二。

  朱元璋又看了看那清晰的玻璃镜,嗅了嗅“朱古力”的奇特香气,再回想刚才那幅展示广阔海域的幻灯地图,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这个老九,总能拿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或许真能让那些海外番王,对大明刮目相看。而且,下西洋这事,如果操作得当,确实有可能带来不少好处:肃清海疆,宣扬国威,了解外情,甚至……找到些新的财路。老朱对钱,总是很敏感的。

  “你那‘朱古力’,可能大量制作?”朱元璋问。

  “回父皇,可可豆……呃,此物主料难得,目前仅能少量制作,作为国礼尚可。若欲贸易,恐需寻得稳定来源,或找到替代之物。”朱怀安如实回答。可可豆现在是别想了,但可以用其他坚果、香料尝试调制类似口感的“代巧克力”,这个可以慢慢研究。

  朱元璋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你所言下西洋之事,朕思虑再三,或可一试。然,此事耗费甚巨,牵涉甚广,不可不慎。郑和此人,朕会考察。你且将所需船只数目、人员配置、钱粮预算、航行路线、所携货物礼品清单,并可能遇到的诸般困难及应对之策,详细列出,与工部、户部、兵部、礼部详细商议,拟个切实可行的条陈上来。记住,务必详实,不可好高骛远。初始规模,不宜过大,以稳妥为上。若诸部议定可行,朕,准你所奏。”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朱怀安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下。成了!虽然还要经过繁琐的部门协商和规划,但老朱点了头,这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接下来的几个月,朱怀安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不仅要盯着理藩院(四夷馆)的日常运作,接待朝鲜、琉球使臣(按照新规,效果不错,赏赐支出节省了三成,还多换回了不少战马和药材),更要牵头组建“下西洋项目筹备组”。

  工部负责督造宝船。朱怀安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有限的流体力学知识(感谢九年义务教育),对传统的福船、广船提出了一些改良建议,比如采用水密隔舱增强抗沉性,改进船帆和索具以适应远洋航行,在船体关键部位包覆铜皮防蛀,在甲板预留安装火炮的位置(虽然目前火炮上船还有技术难度,但可以先预留)等等。负责督造的是工部侍郎张文显,一个老成持重的技术官僚,对朱怀安的一些“奇思妙想”最初将信将疑,但在朱怀安拿出小比例模型在池塘里测试,并解释了原理后,也渐渐接受了。最终定下的宝船方案,虽然比不上历史上郑和宝船的规模(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那太吓人了,洪武朝没必要也没那么多资源),但也堪称巨舰,长约二十余丈,宽约五六丈,采用多桅多帆,设计载重和适航性都远超当前沿海船只。

  户部则负责核算钱粮,心疼得直抽抽。朱怀安尽量压缩规模,最终第一期船队定为“宝船十二艘,粮船、水船、马船、坐船等辅助船只三十艘”,官兵、水手、匠人、医士、通译等总计约一万五千人。这规模比起永乐朝的庞大船队小得多,但在洪武朝已经是破天荒的大手笔了。朱怀安不得不一再保证,船队会携带大量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与诸番交易,扣除成本后,利润(如果有的话)可以分成填补国库,并且反复强调此举对肃清海疆、增加长期税收的好处,才勉强让户部尚书赵勉在预算书上画了押。

  兵部负责遴选官兵、准备武器。朱怀安特意提出,要多选福建、广东、浙江等沿海卫所的将士,尤其是熟悉水性的。他还从神机营“借调”了部分火器手和火炮,准备安装在最大的几艘宝船上,作为威慑。虽然这个时代的海战还是以接舷跳帮为主,但有几门能轰响的火炮,心理威慑力是巨大的。

  礼部和刚刚有点样子的理藩院(四夷馆),则负责准备诏书、赏赐清单、礼品、以及出使各国的“国书”和礼仪流程。朱怀安亲自操刀,设计了送给各国国王的“标准礼单”:包括丝绸、锦缎、瓷器、金银器、茶叶等传统项目,以及他的“秘密武器”——每人一面中等尺寸的玻璃镜,一匣子(十二块)特制“朱古力”,外加一本用汉文和简单图示编写的《大明天朝风物志》(介绍大明疆域、物产、文化,相当于国家宣传册)。他还特意嘱咐,玻璃镜要用豪华木盒包装,里面衬上绸缎;“朱古力”要用锡箔(暂时用锡片代替)单独包裹,再装入描金漆盒,显得格外珍贵。至于《风物志》,则请翰林院的书法高手誊写,配上宫廷画师绘制的精美插图,务求高大上。

  他还让格物院赶制了一批“友好小礼物”:比如改良的、更精确的航海罗盘(当然,是最简化的民用版),小型日晷,简易的放大镜(用天然水晶磨制),以及一些诸如“七巧板”、“九连环”之类的小巧智力玩具。这些礼物不贵重,但新奇有趣,能体现大明的“奇巧”和“智慧”,适合送给番国的王子、大臣们。

  最重要的使节人选,朱元璋在考察了郑和几次后,也基本认可了。郑和此时虽然年轻,但举止沉稳,应对得体,且确实对军事、地理颇有兴趣,在宫内风评不错。朱元璋亲自召见,询问对出海宣威的看法,郑和对答如流,表示“奴婢虽愚钝,然受皇爷天恩,敢不竭尽驽钝,扬我国威于万里波涛之外”。朱元璋见他忠心可用,便任命他为“巡海钦使总兵官”,全权负责此次下西洋事宜。同时,为了制衡和辅助,又任命了几位有经验的军官和文官作为副使。

  郑和接到任命,既激动又惶恐。他知道这是一项前所未有的重任,也是天大的机遇。他主动找到朱怀安,请教出海事宜。朱怀安对这个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航海家、外交家充满好奇和敬意,拉着郑和谈了整整一天。

  “郑大人,此次远航,任重道远啊!”在鲁王府的书房,朱怀安指着墙上那幅更加精细了一些的“南海西洋略图”(根据搜集到的商人、水手信息不断完善),对郑和说道。

  郑和恭敬地躬身:“全赖陛下天恩,王爷提携。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王爷有何教诲,奴婢洗耳恭听。”

  “教诲不敢当,只是一些想法,供郑大人参考。”朱怀安摆摆手,让人拿来他准备的“秘密武器”样品。他先拿起一面小号的玻璃镜,递给郑和:“郑大人请看此镜。”

  郑和接过,看到镜中清晰的自己,也是吃了一惊:“此镜竟如此清晰!真乃神工!”

  “此镜,还有此物,”朱怀安又打开一个锦盒,露出里面包装精致的“朱古力”,掰了一小块给郑和,“名曰‘朱古力’,乃海外奇珍,我格物院秘制。这两样,是送给诸番国王的重礼。郑大人可知其用意?”

  郑和仔细看了看镜子,又小心地尝了尝“朱古力”,感受着那奇特的味道,思索片刻,答道:“王爷是想以此新奇珍贵之物,彰显我天朝物阜民丰,技艺超群,令诸番国王心生敬畏与仰慕?”

  “不止如此。”朱怀安笑道,“镜子,可正衣冠,亦可照人心。送他一面明镜,寓意我大明胸怀坦荡,礼仪之邦,愿与其坦诚相见。而这‘朱古力’,味道独特,初尝微苦,回味甘甜,犹如相交之道,或许起始陌生艰难,但若能诚心交往,必能收获情谊与甘美。更重要的是,此二物,皆是他们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珍奇。当他们收到如此礼物,必会想:大明连这等神奇之物都能制造、拥有,其国力之强盛,文明之昌盛,可想而知。如此一来,他们对大明的态度,自然会更加恭敬,对与大明交好,也会更加热切。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于外交之上。”

  郑和听得眼睛发亮,深深一揖:“王爷高见!奴婢受教了!以此新奇之物为礼,确能收奇效。只是……此等珍宝,若番王贪得无厌,索求无度,或起了觊觎之心,如何是好?”

  “问得好!”朱怀安赞赏地看了郑和一眼,果然心思缜密。“所以,此等礼物,不可多送,只赠国王或最重要的人物。且要明言,此乃天朝独有之秘制,产量稀少,极为珍贵,乃陛下特赐,以示恩宠。若其恭顺,日后或可再得赏赐;若有不轨,则再无恩赏。同时,船队需军容严整,火炮犀利,让其既感天朝恩德,又畏天朝兵威。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郑和连连点头,拿出小本子(朱怀安推广的)认真记录。

  朱怀安又指着地图,详细讲解了季风规律、主要航线、可能停靠的港口和国家(占城、暹罗、满剌加、苏门答腊、锡兰山、古里等),以及这些地方的大致风土人情、物产、可能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提醒在满剌加要注意海盗,在锡兰山要尊重当地佛教习俗等)。他特别强调,要“以德服人,以利导之”,尽量和平交往,公平交易,传播大明的文化和善意。但同时,也要保持警惕,对怀有敌意的势力,要坚决打击,比如盘踞在旧港(今苏门答腊巨港一带)的海盗陈祖义(朱怀安“记得”历史上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就收拾了这家伙),就可以找机会剿灭,以靖海道。

  “还有,”朱怀安指着地图上非洲东海岸的大概位置,“若有可能,船队可尝试向西,越过‘黑水洋’(指阿拉伯海),抵达此处。此地有肤色黝黑之民,物产或有奇特。但切记,不可强求,安全第一。每到一处,务必详细记录其地理位置、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物产货殖、政治军情,绘制详细海图。此乃此行重中之重,所获信息,价值或许更胜金银。”

  郑和一一记下,对朱怀安的博闻强记和深远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王爷真乃神人也!竟对万里海外之情,了如指掌!奴婢谨记王爷教诲,定当详加记录,不负所托。”

  “另外,”朱怀安又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是格物院特制的“航海礼包”:改良罗盘、防潮火折子、驱蚊药膏、简易净水装置(用木炭和沙子过滤)、防治坏血病的“松针茶”和“豆芽”培育说明(要求船队尽量多带豆子,在船上发豆芽吃),还有一些常用中成药。“这些是格物院制备的一些小物件,或可助船队一臂之力。尤其是这‘松针茶’和‘豆芽’,务必让船员时常服用,可防‘海上坏血之症’(败血症)。”

  郑和感激地收下。两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包括如何与不同文化背景的番邦打交道,如何处理突发冲突,如何管理庞大的船队等等。朱怀安将系统灌输的现代外交知识中关于“跨文化沟通”、“危机处理”、“团队管理”的部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深入浅出地讲给郑和听。郑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临别时,朱怀安郑重地对郑和说:“郑大人,此次远航,非比寻常。你肩负的,不仅是陛下的重托,更是我大明探索未知、联通四海的第一步。前路或有风浪,或有险阻,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望大人善自珍重,不负此行!”

  郑和神色肃然,撩袍跪倒:“王爷放心!郑和在此立誓,必当竭尽忠诚,劈波斩浪,宣陛下天威于四海,播天朝文明于远夷,广交诸番,详察地理,定不辱使命,不负王爷厚望!这些礼物,和定会妥善保管,送达各国国王之手,让他们对我大明,刮目相看!”

  看着郑和坚毅的眼神,朱怀安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历史的车轮,或许真的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而稍稍偏转了方向。郑和下西洋,提前了,规模或许小了些,但目标更明确,准备( hopefully)更充分,还带上了玻璃镜和巧克力(伪)这样的“文化冲击弹”。这一次,会擦出怎样不一样的火花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面面清晰明亮的玻璃镜,照出番邦国王们震惊的脸;一块块奇特的“朱古力”,在他们口中融化,带来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庞大的大明宝船队,帆樯如林,犁开万顷碧波,将东方巨龙的身影,投向遥远的海平线……

  “一路顺风,郑大人。”朱怀安扶起郑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明,等你的好消息!”

  几个月后,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船队终于在福建长乐太平港集结完毕,即将择吉日出航。朱元璋亲自撰写了给“西洋诸番”的诏书,赏赐了印绶、冠服、仪仗等物。朱怀安作为“巡海钦使总兵官”兼“理藩院(筹)特别顾问”,也赶到港口送行。

  望着港湾里帆樯如林、旌旗招展的庞大船队,以及站在最大宝船“靖海”号船头、一身崭新麒麟服、意气风发的郑和,朱怀安心中充满了期待,也有一丝忐忑。他改变了一些东西,但大海的波涛,远方的未知,依然充满变数。

  “但愿一切顺利吧。”他默默祈祷。

  洪亮的号角声响起,吉时已到。郑和一声令下,宝船升起巨帆,在无数人的注视和祝福中,缓缓驶出港口,向着南方,向着那片广阔而神秘的海洋,开始了大明王朝第一次,也是他个人推动下,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的“下西洋”征程。

  海风猎猎,吹动着朱怀安的袍袖。他望着渐渐远去的船队,直到它们变成天边的几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蔚蓝的海平面下。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我这算不算,又改变了一点历史?”

  没有回答。只有海鸥的鸣叫,和港口人群渐渐平息的喧嚣。

  但朱怀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理藩院在筹建,下西洋的船队已出发,玻璃镜和巧克力(伪)即将漂洋过海……而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还将在这条改变历史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前方,或许有更多的惊喜,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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