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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军事革新刻不容缓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3010 2026-01-28 21:53

  西郊的皇家第一纺织工场,已然步入正轨,机器的“嗡嗡”声与女工们穿梭忙碌的身影,成了这片河滩地最寻常的风景。廉价优质的棉布,如同长了翅膀,从应天飞向江南,飞向更远的地方,悄然改变着无数家庭的用度,也为朝廷的府库和内帑,带来了实实在在、叮当作响的银钱。朱元璋看着内承运库太监呈上来的、明显厚实了不少的账簿,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看朱怀安的眼神,更是慈祥得能滴出蜜来。朝堂之上,那些原本对“奇技淫巧”颇有微词的御史言官们,在“利国利民”、“充盈国库”的实打实功劳面前,也暂时收起了挑剔的舌头,偶尔还会捻着胡须,夸一句“安亲王虽行事跳脱,然于实务一道,确有惊世之才”。

  西山皇庄的“一号研发基地”,也越发忙碌。“珍妮—甲型”纺纱机已进入稳定量产阶段,由鲁有明的徒弟们带着一批新培养的工匠负责,按照初步标准化的流程,一台台制造出来,除了供应自家工场,也开始尝试向少数几家信誉良好、与沈家关系密切的江南织坊,有限地出售机器和提供技术指导(收取不菲的费用)。而基地的核心研发力量,则在鲁有明、陈禾的带领下,向着两个更宏伟的目标发起冲击。

  其一,是利用水力驱动,实现更大规模、更自动化纺纱的“骡机”(水力纺纱机)。在朱怀安提供的原理图和思路指引下,工匠们正对着长江的一条小支流较劲,试图设计出稳定、高效的水力传动机构,来替代人力摇动那沉重的曲柄。这涉及到复杂的水车设计、齿轮变速、长轴传动等一系列难题,进展缓慢,但每次解决一个小问题,都能引来工棚里一阵欢呼。

  其二,则是那被称为“天工开物”、“非人力所能驭”的蒸汽机。这玩意儿比水力纺纱机还要玄乎,图纸上那些锅炉、气缸、活塞、连杆、飞轮,看得鲁有明等大匠们头晕眼花,直嘬牙花子。但朱怀安不断给他们打气,拿出系统奖励的那本《图解基础蒸汽机制作与原理(本位面低配魔改版)》,结合实物模型(用铜皮、铁片敲打出来的简陋模型),一点点讲解热胀冷缩、大气压力、冷凝产生真空等“歪理邪说”。工匠们从最初的一头雾水,到将信将疑,再到抱着“管他什么道理,王爷说能成,咱就试试”的心态,开始了艰难的摸索。目前,他们卡在了两个关键点上:一是气缸的加工精度和密封性,用传统锻打、镗孔(简易镗床正在研制中)做出的铁制气缸,内壁粗糙,漏气严重,活塞运动起来像是得了痨病的老牛,喘不上气;二是锅炉的承压和安全性,用普通铁板铆接的锅炉,烧不了多大压力就开始“滋滋”漏气,吓得工匠们不敢使劲烧火,生怕“轰”的一声,大家集体上天。进展堪称龟速,但好在没人受伤,工匠们的胆子也在一次次“放炮”(轻微漏气或安全阀喷气)中练大了,至少敢围着冒气的锅炉指指点点了,美其名曰“听声辨位,查找漏点”。

  朱怀安也不急。他知道,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心脏,技术门槛极高,没有几年的水磨工夫,没有材料、工艺、理论的一系列突破,想造出实用的蒸汽机,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播下种子,提供方向,创造条件,然后耐心等待,偶尔浇浇水,施施肥。重点,还是放在已经看到成效、且能快速推广、惠及民生的纺织业革新上。

  然而,就在朱怀安忙于穿梭于西山基地、纺织工场、劝农司和皇家学院之间,感觉生活充实而平稳,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该把“飞梭”或者“珍妮织布机”也提上日程,进一步打通纺织产业链时,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让他又爱又恨的“坑爹系统”,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叮”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复杂的选项,只有一行简单粗暴、金光闪闪的大字,直接“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阶段性成果检测通过。宿主成功推动本位面手工业初步技术革新与社会经济模式微调,影响力达标。新主线任务发布:推动大明军事力量现代化革新(初步)。任务目标:在三年内,使大明军队至少在一个关键军事领域(如火器、后勤、训练、战术等),获得显著且可量化的代际提升。任务奖励:视完成度与革新方向,提供相应‘现代’(本位面可实现魔改版)军事技术图纸、原理详解及关键材料制备指南。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系统能力或奖励。是否接受任务?(倒计时:10,9,8……”

  朱怀安当时正站在西山基地的“蒸汽机攻坚组”工棚里,看着工匠们围着那个依旧“哮喘”的锅炉模型争论是该加厚铁板还是改进铆接工艺。系统的提示音和那行金光大字,让他瞬间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用来比划活塞运动轨迹的木棍给扔出去。

  军事现代化?!还三年?!系统你丫是看不得我过两天安生日子是吧?!我刚把纺织这摊子理顺,你就要我去搞军队?那是能随便搞的吗?!老朱对军队看得比命根子还重!兵权、武器,那是绝对的禁忌!我一个藩王,跑去跟皇帝说“哥,我觉得咱的军队不行,得升级武器,我这儿有点好东西……”这话说出去,怕不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太稳固,想试试锦衣卫诏狱的伙食合不合口味?

  还“可量化的代际提升”?火器?后勤?训练?战术?哪个是能轻易碰的?大明的军队,尤其是北方的边军,确实是当世强军,但那是在冷兵器时代和早期火器时代!面对北元残余势力的骑兵袭扰,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边患,现有的军事技术确实有提升空间,尤其是火器!明初的火器,如碗口铳、手把铳、将军炮,虽然种类不少,也广泛应用于战场,但普遍存在射程近、精度差、射速慢、可靠性低、受天气影响大等缺点。如果能引入燧发枪、定装弹药、甚至前装线膛炮的技术……那画面太美,朱怀安不敢想,一想就心跳加速。

  但问题是,怎么搞?从哪里入手?直接拿出燧发枪图纸?且不说工艺能否达到,光是“藩王私造军械”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通过朝廷,通过工部军器局?那里的水有多深,利益关系有多复杂,朱怀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一个“不务正业”的藩王,突然跑去对专业的军器制造指手画脚,那些靠着传统工艺和祖传手艺吃饭的匠户、官吏,能买账?不暗中使绊子才怪!

  更关键的是,如何说服朱元璋?老朱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对军队、对武备的重视无人能及,但同时,他的猜忌心和掌控欲也强得可怕。自己之前搞农业、搞纺织,虽然也触及利益,但说到底还是“民用”、“富民”范畴,而且成果喜人,老朱乐见其成。可军事……这是国之重器,是皇权的根基!自己去碰,会不会触动老朱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会不会让太子朱标,或者其他兄弟,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朱怀安的脑子飞速转动,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系统的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5,4,3……”

  接受?风险巨大,但奖励也诱人。“现代”军事技术,哪怕是“本位面魔改版”,对如今的大明军队来说,也绝对是降维打击!如果真能成功推动哪怕一项革新,对提升国防力量,震慑北元,乃至改变未来可能的战争形态,都有不可估量的意义。而且,系统的奖励往往能带来连锁反应,比如材料技术的突破,可能反过来促进蒸汽机或其他民用技术的发展。

  不接受?失败惩罚是“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系统能力或奖励”。鬼知道会剥夺什么?是“农神之眼”?还是那些超越时代的“工具套装”?或者直接让自己变回普通人?任何一个,都是他无法承受的损失。没有系统帮助,他之前的种种“奇迹”,恐怕都难以为继,未来的路也会难走无数倍。

  “……2,1……”

  “接受!”朱怀安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心里默念。去他娘的谨慎!富贵险中求,军工改革更是如此!为了大明,也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前途,拼了!大不了……小心一点,从边缘切入,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先试探一下老朱的口风。

  “叮!任务接受成功。支线任务生成中……请宿主尽快确定军事革新主要方向,并制定可行性计划。系统将根据宿主选择,提供初步技术指引(基础原理与方向性建议)。提示:当前本位面基础条件下,建议优先考虑‘火器改良’或‘标准化与后勤体系’方向,相对易于入手且见效较快。预祝宿主,武运昌隆!”

  系统的声音沉寂下去,但朱怀安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他敷衍地鼓励了还在争论的工匠们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西山基地,骑马返回城中王府。一路上,他眉头紧锁,脑子里全是燧发枪、米尼弹、开花弹、标准尺、定量包装、参谋部、军校……这些杂乱的念头在翻滚、碰撞。

  回到王府书房,他屏退左右,关紧房门,摊开纸笔,开始梳理思路。系统的提示有道理,火器改良和后勤标准化,是相对容易切入的点。火器,大明本身就有使用火器的传统,军中装备不少,军器局也在不断研发改进,自己介入,不算完全无迹可寻。后勤标准化,更是可以从民用领域(如纺织工场的标准化零件)自然延伸过去的概念,涉及的是管理、制度、度量衡,相对不那么敏感。

  但具体怎么做?直接上书,洋洋洒洒万言,论述火器之重要与改进之必要?那太突兀,也容易引起文官集团(尤其是那些崇尚“弓马娴熟”的武勋和保守派)的反弹。最好的办法,是创造一个“契机”,一个让老朱自己意识到现有武备不足,或者看到新式武器巨大潜力的契机。

  朱怀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大明混一图》上,落在了北方的草原。“北元……鞑子……”他喃喃自语。老朱对北元的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数次北伐,虽然沉重打击了北元主力,但其残余势力依旧盘踞在草原,时不时南下侵扰,是大明北疆最大的威胁。如果能从对抗北元骑兵的角度切入,论证新式火器或战术的必要性,或许能引起老朱的共鸣。

  他回想起历史上明朝中后期,面对蒙古骑兵,明军越来越依赖车营、火器,发展出了诸如“佛朗机炮”、“鸟铳”等装备,以及相应的战术。这说明,大明的有识之士,早已意识到火器对抗骑兵的优势。自己只是把这个过程提前,并提供更“先进”一点的技术思路。

  “或许……可以先从‘献宝’开始?”朱怀安眼睛一亮。不直接谈改革,而是以“偶然所得”、“海外奇技”、“古法新用”之类的名义,先拿出点“小玩意”,引起老朱的兴趣。比如,燧发枪的核心机构——燧石打火装置,相比现在明军大量使用的火绳枪,不怕风雨,射速更快,操作更简便。可以先做个简化版的燧发手枪,当做“防身利器”献给老朱,让他直观感受其便利。又比如,标准化,可以先从“弹药”开始。现在的火铳,发射药和弹丸是分开的,战时手忙脚乱,还容易出错。如果能推行定装弹药(纸壳定装弹),哪怕是最简单的,将定量火药和弹丸用纸包在一起,也能大大提高装填速度和安全性。这个改进不涉及核心武器,只是后勤保障的一部分,阻力应该小很多。

  越想,思路越清晰。朱怀安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

  切入点:以防身利器、海外新奇火器(燧发手枪)进献,引起皇帝兴趣。

  突破口:以对抗北元骑兵,提高边军防御/反击效率为由,提议改良现有火器(重点:燧发机构、定装弹药)。

  依托:借助“皇家第一纺织工场”成功经验,提出“军工生产标准化、流程化”概念,先从弹药、配件等非核心部件试行。

  人才:尝试从工部军器局、兵仗局,甚至民间,挖掘、网罗对火器感兴趣、有动手能力、思想不那么守旧的工匠。可以“格物院”需研究“力学”、“化学”为名,招揽相关人才进行基础研究(比如研究更好的火药配比、更稳定的击发药)。

  试验:争取在京城附近,找一处偏僻的皇庄或卫所,建立一个小型的、隐秘的“火器研发试验场”,进行小范围测试和改进。此事必须得到朱元璋的默许甚至支持。

  说服策略:动之以情(北患未靖),晓之以理(火器优势),诱之以利(提升军力,震慑敌胆,节省军费),更要打消其疑虑(表明无意插手军权,只提供“器物”与“方法”,一切由皇帝和兵部定夺)。

  计划有了轮廓,但如何开口,何时开口,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直接冲进宫说“哥,我们要升级武器”,太莽撞。最好是能有一个由头,比如,边境传来不太妙的军情?或者,某次京营演练,火器表现不佳?

  朱怀安正琢磨着,机会似乎就来了。几天后,例行朝会上,兵部奏报,辽东都司传来急报,北元一股残骑,约千余人,趁秋高马肥,绕过边墙,入寇辽东某卫所,虽被击退,但卫所军械库中一批存放的火药,因保管不慎,受潮严重,导致守军火铳、火炮大半无法使用,未能给予敌骑有效杀伤,使其从容遁去,还掠走了边民数十、牲畜百余。虽然战果上说是“击退”,但明显是吃了亏,还暴露了火器保管和使用中的问题。

  朱元璋闻奏,龙颜大怒,当庭斥责兵部及辽东都司官员疏于防务,保管不力,责令严查。朝堂上一时噤若寒蝉。老朱对边事向来重视,尤其是涉及北元,更是碰不得的逆鳞。

  退朝后,朱怀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磨磨蹭蹭,等到百官散去,才凑到脸色依旧阴沉的朱元璋身边,低声道:“皇兄,还在为辽东之事烦心?”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一群废物!火药都能保管到受潮!火铳成了烧火棍!若非将士用命,凭血肉之躯击退鞑虏,岂不是要酿成大祸!北元鞑子,亡我之心不死!边备如此松懈,岂能不怒!”

  朱怀安心中一动,暗道:机会来了!他做出一副感同身受又若有所思的样子,叹了口气:“皇兄息怒。此事固然是边将疏忽,但臣弟以为,也暴露出我军中火器使用的一些……痼疾。”

  “哦?”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有何见解?”对于这个总能冒出奇思妙想的儿子,尤其是在“器物”和“实务”方面,朱元璋现在是很愿意听听他的看法的。

  “皇兄,火器之利,在于其声威震慑,及远破坚。然其弊亦显,一惧风雨,二惧潮湿,三则装填繁复,射速缓慢。如辽东之事,火药受潮,则铳炮成废铁。即便火药完好,若遇风雨,火绳难燃,亦是无用。且临阵装填,步骤繁多,敌军骑兵转瞬即至,往往不及二三发,便已短兵相接。”朱怀安侃侃而谈,这些分析,既有他超越时代的认知,也是对当前明军火器使用现状的客观描述。

  朱元璋听得微微点头。他是马上皇帝,对火器的优劣自然清楚。“你说的不错。然此乃火器天性,难以避免。唯有严加保管,勤加操练,择天时用之。”

  “皇兄所言极是。然,若能稍改其‘天性’,使其不那么惧风雨潮湿,装填更快少许,是否于边军更为有利?”朱怀安试探着问。

  朱元璋眼睛眯了起来,看着朱怀安:“老九,你又有何鬼点子了?莫非你那些木匠铁匠,除了会造纺纱机,还能造出不惧风雨的火铳不成?”

  朱怀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皇兄明鉴。臣弟那些工匠,造火铳自然是不行的,那是军国重器,臣弟岂敢擅专。不过……臣弟近日,从一海外番商处,偶得一小巧火器,其发火之机关,颇为新奇,似乎……不惧寻常风雨。臣弟觉得有趣,便留了下来把玩。今日听皇兄说起边事,忽有所感,或许……此物能给我大明火器改良,带来些许启发?”

  “海外番商?新奇火器?”朱元璋来了兴趣,“是何模样?取来与咱瞧瞧!”朱元璋对海外之物并不排斥,郑和下西洋带回的奇珍异宝他也喜欢,对于可能增强军力的东西,更是敏感。

  “此物就在臣弟府中。皇兄若有暇,不如移驾臣弟府上?那番商还附赠了一些相关的机巧图纸和说明,颇为杂乱,臣弟正好一并呈给皇兄御览。”朱怀安趁机提出邀请。在宫里看火器,太扎眼,去他王府,就自然多了。

  朱元璋略一沉吟,便点头道:“也好。今日便去你府上瞧瞧。若真有用,记你一功。若是无用奇技,耽误咱工夫,看咱不收拾你!”

  “皇兄放心,必不让您失望!”朱怀安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有点打鼓。那所谓的“海外番商所赠新奇火器”,自然是他让西山基地的工匠,按照系统提供的、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簧轮枪”(燧发枪的早期雏形,结构更简单,但可靠性差些)原理,偷偷摸摸打造的一把“燧发手铳”。只有一把,而且很多细节因为工艺问题做了妥协,比如燧石夹是固定的,不能调节,击发成功率大概只有六七成,射程和威力也远不如制式手铳,但胜在结构新奇,不用火绳,扣动扳机,燧石打击钢片产生火花,引燃火药池里的引火药,进而点燃枪管内的发射药。不怕风雨是夸张了,但在微风小雨天气,确实比火绳枪可靠那么一点点。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让陈禾等人,根据系统提供的燧发枪基本原理图,结合大明现有的工艺水平,画了一份极其简略、重点突出“燧石击发”和“简化装填步骤”(暗示定装弹药)的“概念图”和说明文字,故意弄得像是番商携带的、残缺不全的海外图纸。

  回到王府,朱怀安将朱元璋请入书房,屏退左右,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密室(其实就是个加了锁的结实柜子)里,取出了那把精心包装的“燧发手铳”和那卷“海外图纸”。

  手铳长约一尺,木制枪托,铁制枪管,造型粗糙,但那个明显的燧石夹和钢片,以及没有火绳钩的设计,还是让朱元璋一眼就看出了不同。“此铳……无须火绳?”朱元璋拿起手铳,掂了掂,仔细端详。

  “皇兄好眼力!”朱怀安赶紧解释,“此铳发射,全靠这个机关。”他指着燧石夹和钢片,“扣动这个扳机,这个夹子会带动燧石,猛烈撞击这块钢片,产生火花,火花落入这个‘药池’,引燃里面的引火药,进而点燃枪管里的火药,将弹丸发射出去。无须火绳,故而不惧微风小雨,且省去了点燃、调整火绳的步骤,发射更快。”

  朱元璋毕竟是行家,立刻听出了关键:“无需火绳,确是一大便利。然,这燧石打火,可能确保次次成功?若哑火,岂不误事?”

  “皇兄所虑极是。”朱怀安点头,“此乃番商所赠,工艺粗糙,哑火难免。但臣弟以为,其思路可贵。我大明能工巧匠无数,若能得其原理,加以改进,选用更佳燧石,优化机关,必能提高 reliability……呃,可靠性。且,皇兄请看这图纸……”他展开那卷“海外图纸”,指着上面简化的结构图和一些符号文字(其实是陈禾他们用半文半白加自创符号瞎画的,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这图纸虽残缺,但提及,若能配以‘定量药包’与‘合装弹丸’,可使装填步骤大为简化,兵卒训练亦更易。”

  “定量药包?合装弹丸?”朱元璋盯着图纸上那画着的小纸包和圆球,若有所思。

  “正是。皇兄试想,若将每次发射所需火药,预先用油纸或薄绸包成固定分量的小包,弹丸亦标准化。临敌时,兵卒只需咬开药包,将火药倒入枪管,再放入弹丸,用通条压实即可。省去了用火药壶称量、用牛角筒分装弹丸的步骤,不仅更快,且能避免慌乱中装药过多炸膛,或过少无力。此乃番商称之为‘定装弹药’之法。”朱怀安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朱元璋拿着那把简陋的燧发手铳,又看看图纸,沉吟不语。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朱怀安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等待着老朱的裁决。

  良久,朱元璋放下手铳,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缓缓开口:“此物……此想法,确有可取之处。无火绳,不惧风雨,装填简化……若真能实现,于我大明边军,尤其是守城、守堡之军,颇有裨益。骑兵或许不惯用,然步卒、铳手,若持此等火器,列阵而战,射速当可快上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怀安:“老九,你实话告诉咱,这东西,当真是海外番商所赠?还有这图纸,真是偶然得来?”

  朱怀安心里一突,知道瞒不过精明的老朱,硬着头皮,半真半假道:“不敢欺瞒皇兄。手铳是儿臣让手下工匠,参照番商描述之原理,试制而成,粗陋不堪,仅堪验证想法。图纸……确是番商所携,然残缺不全,语焉不详,许多地方乃是儿臣与府中略通格物之人,揣摩补全。然其‘燧石击发’、‘定装弹药’之思路,儿臣以为,确为改善火器之良方。至于能否制成实用军械,还需我大明军器局之能工巧匠,深入研究,反复试验,方可成器。”

  他没敢说自己有完整图纸,也没提系统,只说是参照番商“描述”试制,图纸是“揣摩补全”,把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海外番商”,把自己摘出来,只提供一个“思路”和“原型”。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朱怀安后背发毛,才忽然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意味深长:“你这滑头!什么番商?怕是跟你那纺纱机一样,又是你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古书,或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吧?怕咱怪你窥伺兵事,才推到番商头上?”

  朱怀安冷汗差点下来,连忙躬身:“儿臣不敢!此物确与番商有关……”

  “行了行了,”朱元璋摆摆手,打断了他,“咱不管你从哪儿弄来的。咱只问你,若将此物,还有这‘定装弹药’的想法,交给军器局,让他们依样研制,改进现有火铳,你有几分把握能成?需多少时日?耗银几何?”

  朱怀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老朱这是动心了,而且默认了他的“模糊”说法。他想了想,谨慎答道:“回皇兄,此非一蹴而就之事。燧发机关,涉及精密簧片、燧石材质、击发角度等诸多细节,需反复试验。定装弹药,涉及火药颗粒、包装材料、防潮处理等,亦需摸索。若以军器局之能,集中精干匠人,专事研制,加以儿臣从旁提供思路(主要是系统给予的原理性指导),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两三年,当可出初步可用之样品。至于耗费……初研制,所耗不会少,但一旦定型量产,成本应不会比现有火绳铳高出太多,而定装弹药,长远看反能节省火药,减少损耗。”

  “一年半载……两三年……”朱元璋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花费些银钱,若能得此利器,倒也值得。北元未灭,边患不止,武备不可一日松懈。火器乃守御利器,若能更上层楼,于国大有裨益。”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决然道:“此事,咱准了!但不可声张。老九,你既提出此议,便由你暗中主持。不过,你不能直接插手军器局。”

  朱元璋目光炯炯:“军器局隶属工部,然关系兵事,牵涉甚广,盘根错节。你一个藩王,不宜直接介入。这样,咱给你一道手谕,许你以‘研习古法,改进军械’为名,在……就在你那西山皇庄,划出一块僻静地方,建立一处‘军械研习所’。人员嘛,不从军器局直接调,免得惹人注意。咱让兵仗局、内官监,还有锦衣卫里,挑些可靠又懂些手艺的工匠、力士,拨给你用。再让五军都督府,选派几个沉稳可靠、精通火器的老将,暗中协助,提供军中实情需求。一应用度,从内帑支取,不走工部、户部的帐,免生是非。你只需定期向咱密奏进展。如何?”

  朱怀安一听,大喜过望!这安排,简直是瞌睡送枕头!隐秘,独立,有皇帝直接支持,资源也有保障,还能避开工部军器局那潭深水!至于人员来自兵仗局(负责宫廷用具和部分御用兵器)、内官监(宦官机构,里面也有工匠)和锦衣卫,虽然成分复杂,但正因如此,更容易掌控,也更能保密。老朱的政治智慧,果然不是盖的!

  “皇兄圣明!如此安排,最为妥当!儿臣必当尽心竭力,早日将此利器研制成功,以报皇兄!”朱怀安连忙躬身应道。

  “嗯。”朱元璋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记住,此事关系重大,务必慎之又慎!研制过程,严格保密,参与人等,皆要仔细甄别,严防消息外泄,尤其不能流入北元等敌国之手!图纸、样品,更要严加看管!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儿臣明白!定当谨守机密,万无一失!”朱怀安肃然应道。他知道,老朱这是把双刃剑交到了他手里,用好了是大功一件,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你尽快拟个详细的章程,需要多少人,多少物料,何处选址,如何保密,一一列明,呈报于咱。至于这把铳和图纸,先留在咱这儿,咱再瞧瞧。”朱元璋将那份“海外图纸”卷起,连同那把燧发手铳,一起收了起来。

  “是,皇兄。”朱怀安恭声应道。

  从王府出来,朱怀安只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虽然前途依旧布满荆棘,但最难的一关——取得朱元璋的许可和支持——总算是过去了!而且老朱的支持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直接给了他一个独立于现有体制之外的“研习所”!

  回到西山皇庄,朱怀安立刻召集核心幕僚——王景弘、陈禾,以及闻讯赶来的沈荣(他现在是朱怀安商业上的重要合伙人,也是消息灵通人士),关起门来,将面圣经过和朱元璋的旨意,简要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系统和自己的小心思,只说是献上了海外得到的火器新思路,皇上很重视,命他秘密研制)。

  王景弘听得脸色发白,他是宫中老人,深知涉及兵事和军械的敏感,但见朱怀安神色坚定,又有皇上密旨,也只能压下担忧,表示会全力协助,管好后勤和保密。

  陈禾则是兴奋不已。他本就对格物致用充满热情,之前参与纺织机、蒸汽机的研制,已经让他大开眼界,如今竟然能参与到“军国利器”的改进中,更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研究燧发机关和火药配方。

  沈荣则是目光闪烁,他是商人,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机遇和风险。风险自不必说,一旦泄密或者失败,可能牵连甚广。但机遇也同样巨大!若能成功,这将是比纺织业更庞大、更持久的生意!当然,他清楚自己的位置,这种皇家主导的军工研制,他能参与的不多,但若能提供些物料、渠道上的便利,或者将来量产时负责一些非核心部件的供应,那利益也是惊人的。他当即表示,沈家可以暗中提供一些优质的材料渠道,比如上好的精铁、木料、油脂等,还可以帮忙寻找一些民间隐姓埋名的能工巧匠。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盯着纺织工场和蒸汽机、水力纺纱机的进展,一边要秘密筹建“军械研习所”。

  选址很容易,西山皇庄够大,在远离纺织工场和“一号研发基地”的后山脚下,有一处废弃的砖窑,地方僻静,有现成的几间破屋和窑洞,稍加修缮、扩建,围墙加高,再派上可靠的王府护卫和锦衣卫混合守卫,就是个理想的秘密基地。朱怀安给它起了个低调的名字——“西山匠作丙组”,对外宣称是研究“新型水车传动机构”和“特殊耐火材料”(为蒸汽机锅炉打掩护)。

  人员也陆续到位。兵仗局和内官监派来了十几个老实巴交、手艺不错、但不太得志的老匠人。锦衣卫则派来了一队精干的力士,名义上是护卫,实则也参与一些体力活和简单制作。五军都督府推荐了两位因伤退下来的老百户,一个姓赵,擅用火铳,对现有火器的优缺点如数家珍;一个姓钱,曾管理过军器库,对火器保养、弹药配置颇有心得。这两位老行伍,就是朱怀安了解明军火器现状和实际需求的最佳顾问。

  朱怀安将这些人集中到“丙组”基地,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兼保密会。他也没瞒着,直接告诉他们,这里是奉皇上密旨,研究改进火器的地方,目标是造出更不怕风雨、打得更快更准的火铳。所有人必须签署保密契约(按手印画押),吃住都在基地,未经允许不得外出,不得与外人谈论此地任何事。相应的,俸禄加倍,伙食从优,家属也会得到照顾。有功者,重赏!泄密者,严惩不贷!

  在“皇上密旨”和“重赏严惩”的双重作用下,这些匠人和老兵都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既紧张又兴奋,纷纷表示愿效死力。

  “丙组”的研究,就此秘密展开。朱怀安将系统提供的、关于燧发枪和定装弹药的基础原理,用尽可能通俗、零散的方式,一点点灌输给两位老百户和为首的几位匠人头目。他没有直接拿出完整图纸,而是提出“目标”和“思路”,引导他们自己去想,去试。

  “赵师傅,你看,这是番商那手铳的燧发机关,咱们的想法是,不用火绳,用燧石打火。但现在的毛病是,打火有时灵有时不灵,你们看看,是燧石不够硬?还是敲击的力道角度不对?这个夹燧石的簧片,力道如何?”

  “钱师傅,定装弹药,关键是一是防潮,二是分量准。用油纸包火药,行不行?分量如何保证每次一样?弹丸的大小、重量,能不能统一?用模子浇铸行不行?”

  “各位师傅,咱们现在的火铳,枪管粗细不一,装药量全凭经验,这不好。咱们能不能定个标准?比如,统一枪管口径,比如……三分(约合9.5mm)?这样,火药包和弹丸都能标准化生产。还有,这枪管里面,是不是可以拉上几条‘膛线’,让弹丸转着出去,打得更准更远?就是这拉膛线的法子……”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一开始,匠人们和老兵们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这位王爷想法天马行空,匪夷所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朱怀安不断的“启发”和“鼓励”(主要是银子奖励和画大饼)下,在陈禾带领的格物院学生(以研究“力学”、“材料”为名,抽调了几个数学好、动手能力强的加入)协助下,一些想法开始慢慢落地。

  燧发机关,经过无数次试验不同材质的燧石、不同形状的击砧、不同强度的簧片,终于初步找到了一个可靠性达到八成以上的组合。定装弹药,试验了各种纸张、绸布浸油后的防潮效果,设计了简易的定量火药匙和标准弹丸模具。标准化口径,遇到了很大阻力,因为这需要现有军器局生产体系的配合,暂时只能在“丙组”内部,用于试验铳的制造。至于膛线……那更是遥遥无期,以现在的技术,在铁制枪管内拉出均匀的螺旋线,难度堪比登天,暂时只存在于朱怀安的设想和工匠们的惊叹中。

  进展缓慢,困难重重,但每一天,都有微小的进步。朱怀安很满意,他知道,真正的军事革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能做的,就是播下种子,提供方向,创造条件,然后耐心等待。

  就在“丙组”的研制工作艰难推进,燧发试验铳经历了无数次哑火、炸膛(小规模)、零件损坏,终于快要攒出一把能看、能响、有一定可靠性的样品时,辽东再次传来急报。这一次,不是小股骑兵骚扰,而是北元一部,号称三万骑,在辽王阿扎失里的率领下,大举入寇辽东,连破数堡,兵锋直指辽阳!边关告急!

  消息传到京师,朝野震动。朱元璋紧急召集群臣议事,调兵遣将。朝堂上,主战之声高涨,但也有人对边军火器在之前战斗中暴露出的问题表示担忧。

  退朝后,朱元璋将朱怀安单独留了下来,面色凝重。

  “老九,你那个‘丙组’,搞出的新火铳,眼下可能用上?”朱元璋直截了当地问。

  朱怀安心中一惊,知道老朱这是急了。他老实回答:“回皇兄,样品已有,然工艺未精,产量全无,恐难堪大用。且新铳需配新弹药,士卒亦需重新操练,非一朝一夕可就。辽东战事紧急,远水难解近渴。”

  朱元璋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了然。他本也没指望能立刻用上,只是心存万一之想。

  “不过,”朱怀安话锋一转,“‘丙组’对现有火器,亦有些许改良之想,或可应应急。”

  “哦?速速道来!”

  “其一,便是那‘定装弹药’。”朱怀安道,“此物无须改变现有火铳结构,只需将火药预先定量分装,与弹丸配合发放。战时,铳手无须再手忙脚乱称量火药,只需咬开药包,倒入即可,可略微提升装填速度,减少差错。其二,‘丙组’试验了几种新的火药配比,燃烧更充分,烟雾略小,或许可增射程与威力少许。其三,改进了引火药池的防潮盖,略有小效。此三者,皆可立刻用于现有军械,只需工部军器局依样赶制,分发边军即可。”

  朱元璋眼睛一亮:“此三项,可能立刻交付军器局,令其速速制备,发往辽东?”

  “可!”朱怀安肯定道,“‘丙组’有成品样品,亦有制备之法。然皇兄,此等小改,或可略增战力,但难改大局。辽东之战,关键仍在将帅用命,士卒效死。”

  “这个咱自然晓得!”朱元璋一挥手,“但能强一分是一分!你即刻将样品与制法,秘密送往军器局,令其挑选可靠匠人,日夜赶工,制成之后,火速发往前线!所需银钱物料,内帑支应!告诉军器局,这是圣旨,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朱怀安领命,心中也升起一股紧迫感。战争,是检验技术最好的试金石,也是最残酷的考场。他提供的这些小改良,究竟能在即将到来的血战中,起到多大作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军事革新的道路,必须加快脚步了。辽东的烽火,让这项任务,变得更加刻不容缓。

  系统任务“推动大明军事力量现代化革新”的倒计时,仿佛在他耳边滴答作响。而远方,北元的铁蹄,正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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