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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发明步枪,蓝玉嗤之以鼻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2912 2026-01-28 21:53

  辽东的烽火,并未能长久燃烧。在朱元璋的严令和朝廷的迅速反应下,征虏大将军冯胜率军驰援,依托坚城,稳扎稳打,同时利用冬季不利于骑兵机动的气候,逐步挤压北元辽王阿扎失里的活动空间。阿扎失里见无机可乘,加之后勤不继,在掳掠一番后,于次年开春前,主动北撤,缩回了草原深处。一场边患,有惊无险地平息了。但朝廷上下,尤其是朱元璋,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北元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而此次边军火器在受潮后效能大减的问题,再次暴露无遗,让老朱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朱怀安主持的、秘密进行了一年多的“西山匠作丙组”火器改良项目,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足以拿出来“见人”的成果。

  经过无数次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丙组”的工匠们,在朱怀安“系统性瞎指挥”(主要是提供方向性原理和不断念叨“标准化”、“可靠性”、“人机功效”)和陈禾等人提供的有限理论计算支持下,硬是靠着锉刀、锤子、简易车床和无穷的耐心,攒出了三把堪用的“试验型崇祯元年式燧发步枪”(朱怀安恶趣味地提前用了崇祯的年号命名,反正现在没人知道这是未来的年号,只觉得这名字怪,但王爷喜欢,那就叫呗)。之所以是“步枪”而非“火绳枪”或“鸟铳”,是因为朱怀安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要有枪托抵肩射击以提高稳定性,要有准星和照门以提高瞄准精度,枪管长度和口径要标准化,最重要的是,采用燧发击发机构,并配套使用定装纸壳弹药。

  这三把“崇祯元年式”,就是这一指导思想的产物。

  枪身长约四尺五寸(约1.4米),核桃木制成的枪托线条比明军现用的手铳或鸟铳更为符合人体工学,尾部有弯曲的托肩板。枪管采用精铁卷绕打造、内壁镗光(得益于为蒸汽机气缸摸索出的镗孔技术),内径严格控制在三分(约9.5mm),以保证弹药通用。枪管前端装有简易的三角准星,尾部有带缺口式照门的表尺(虽然只有固定距离的缺口,聊胜于无)。最为关键的燧发机构,经过反复优化,采用了改进的弹簧钢片(来自“高碳钢”炼钢法的副产品)和精心挑选的优质燧石,在无数次调整击砧角度和燧石夹力度后,在无风无雨的理想条件下,击发成功率稳定在了八成五左右。这个数据,比起最初那支简陋的簧轮手铳,已经是质的飞跃。

  与火枪配套的,是同样经过无数次试验的纸壳定装弹药。用浸过硝石和桐油的厚实桑皮纸,卷成小指粗细的空心纸管,一端填入标准重量的颗粒黑火药(“丙组”试验了多种配比和颗粒化工艺,找到了燃烧相对更充分、残渣较少的一种),另一端塞入一枚铅铸的球形弹丸(用标准模具铸造,重量、直径一致),然后将纸筒两端拧紧封口。使用时,射手只需用牙齿咬掉纸弹一端,将火药倒入枪管,再将弹丸连同剩余的纸壳一并塞入,用通条压实即可。纸壳本身在发射时燃烧,基本不留残渣。相比传统的从火药壶倒药、用牛角筒装弹丸的繁琐步骤,这种定装弹的装填速度,在训练有素的射手操作下,能快上将近一倍,而且大大减少了装药量出错的风险。

  当然,问题依然不少。枪管寿命(连续射击后的磨损和发热)、燧发机构的耐久性(簧片疲劳、燧石消耗)、弹药在潮湿环境下的可靠性(虽然浸了油,但长时间泡水还是不行)、射程和精度(有效射程大约八十步,五十步内有一定精度,再远就听天由命了)等等,都远远达不到朱怀安心目中的“现代步枪”标准,甚至比历史上明末清初出现的燧发枪还有差距。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是跳出了火绳枪窠臼的第一步。最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这条路,在大明现有的技术条件下,是走得通的!

  朱怀安抚摸着其中一支还散发着枪油和木蜡混合气味的“崇祯元年式”,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多的时间,耗费了内帑数千两银子,经历了无数次令人抓狂的失败(炸膛三次,幸好防护到位无人重伤;哑火次数多到懒得数;零件断裂、磨损更是家常便饭),终于得到了这三支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的“成品”。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这一步,至关重要。

  他将其中两支枪和一批定装弹,连同详细的测试数据、改进建议、生产工艺要点(尽量简化、标准化)等,写成密奏,由王景弘亲自送入宫中,呈给朱元璋。剩下一支,他留在了“丙组”,用于进一步的改进和训练测试人员。

  密奏送上去的第三天,宫里来了口谕,宣朱怀安即刻进宫。

  武英殿内,只有朱元璋一人,正拿着那两支“崇祯元年式”步枪,仔细端详。旁边的御案上,摊开放着朱怀安的密奏和几张简单的结构图纸。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枪油和硝石味。

  “老九,你这‘崇祯元年式’,咱看过了。”朱元璋没有抬头,用手指摩挲着枪托光滑的曲线,“比咱见过的所有火铳,都更……规整。这木头托子,抵在肩上,是比拿在手里稳当。这前面的尖,后面的缺口,是用来瞄准的?”

  “回皇兄,正是。此谓‘准星’与‘照门’,三点一线,可助射手瞄得更准。”朱怀安解释道。

  “嗯。”朱元璋点点头,又拿起一枚纸壳定装弹,在手里掂了掂,“这纸包弹,想法甚妙。省时,省事,不易出错。军中若用,当可省去许多麻烦。你密奏里说,熟练射手,用此枪此弹,每分钟……哦,一炷香(约五分钟)能发四到五弹?可是真的?”

  “回皇兄,在‘丙组’测试场,由最好射手,在无干扰情况下,确实可以达到。然实战之中,敌军当前,心神激荡,装填必然放缓,能保持三发已属不易。但即便如此,也比现今鸟铳快上一倍有余。且无须火绳,不惧微风,阴雨天气亦有一定战力。”朱怀安谨慎地回答,不敢把话说满。

  朱元璋放下弹丸,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朱怀安:“你密奏中说,此枪五十步内,可破棉甲,八十步仍有杀伤。精度亦优于现用鸟铳。可曾实射验证?”

  “验证过多次。‘丙组’设有测试场,以包铁木人、披甲草人为靶,五十步内,十中七八,可入木半寸,破棉甲无碍。八十步,十中三四,可伤无甲之人。然此乃静止射击,若目标移动,或射手慌乱,则命中大减。”朱怀安如实禀报。这精度,在朱怀安看来惨不忍睹,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精准火器”了。现役的明军火铳,三十步外能不能打中,全靠信仰。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在权衡。作为从最底层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皇帝,他太清楚武器在战场上的作用了。火器的优点和缺点,他都了然于胸。眼前这支“崇祯元年式”,无疑在火器的几个关键短板上——装填慢、怕风雨、精度差——都做出了明显的改进。如果真如朱怀安所说,那对大明军队,尤其是步兵和守城部队,战力提升将是显著的。

  但,这毕竟是新事物。未经大规模实战检验,可靠性如何?成本如何?部队换装,涉及训练、后勤、战术改变等一系列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朝中那些勋贵将帅,尤其是一些靠着弓马骑射起家的老将,能接受这“奇技淫巧”的铁疙瘩吗?他们会不会认为,这是对传统武艺的亵渎,是对他们地位的挑战?

  “此枪造价几何?若量产,一年可造多少?”朱元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之一。

  朱怀安早有准备:“回皇兄,此三支为试制品,精工细作,不计工本,单支耗费约在八十两至一百两白银。然若能实现量产,简化工艺,采用标准化零件,臣弟估算,成本可控制在三十两左右。若建专门工场,集中工匠,采用流水线作业,一年制造千支,应有可能。至于定装弹药,若批量制造,每发成本可控制在五文钱以内。”

  “三十两……千支……”朱元璋沉吟着。三十两银子一支,对于军国利器而言,不算特别昂贵。现役的一些精良鸟铳,造价也在二十两上下。年产千支,初期或许够装备一支精锐火器部队了。弹药便宜,更是好事。

  “此事,你怎么看?”朱元璋忽然把问题抛了回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朱怀安。

  朱怀安知道,这是老朱在考较他,也是在试探他对军队、对兵权的态度。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皇兄,此枪虽利,然终究是器。器之利钝,在人运用。臣弟以为,新式火器,当先小范围装备精锐,加以严格训练,摸索新战术。待其战法成熟,性能稳定,再逐步推广。至于朝中议论……新事物初现,必有非议。然利器在手,可保国安民,可慑服不臣。边军将士,浴血沙场,若有此等利器助阵,或可少流鲜血,多建功勋。是非功过,当由实战检验,由将士评说,而非坐而论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此物乃皇兄圣明,命臣弟暗中研制。用与不用,如何用,何时用,皆在皇兄圣裁。臣弟只知研制器物,于军国大事,不敢置喙。”

  这番话,既表明了支持装备新武器的态度,又强调了循序渐进和实战检验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明确划清了界限——我只负责造,用不用、怎么用,皇上您说了算,我对军队没想法。

  朱元璋脸色稍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老九,虽然能折腾,但大节上还是清楚的,知道分寸。

  “嗯,你这话,还算稳妥。”朱元璋点点头,“不过,光是咱和你说了不算。军国利器,终需将士用命。得让那些带兵的老杀才们看看,试试,他们认可了,这东西才用得上。”

  他思索片刻,道:“这样,过几日,永昌侯(蓝玉)从北边巡边回京述职。他在北边和鞑子打交道最多,对火器也有使用。咱让他去你那‘丙组’看看,试试你这新家伙。他若说好,那便有些分量。他若看不上……”朱元璋哼了一声,“那便是他蓝玉有眼无珠!”

  蓝玉?朱怀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可是大明开国名将中,以勇猛骄悍、战功赫赫著称的主,更是太子妃常氏的舅父,是太子朱标的坚定支持者,在军中威望极高。但同时,他也是出了名的倨傲,尤其看不起文人,对“奇技淫巧”恐怕更是不屑一顾。让他来试枪?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但朱元璋既然说了,朱怀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臣弟遵旨。定当妥善准备,请永昌侯指教。”

  “嗯,你去准备吧。记住,给蓝玉看的东西,要实在,别玩虚的。他那双眼睛,毒得很。”朱元璋摆摆手,又拿起那支步枪端详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朱怀安领旨出宫,心里开始盘算。蓝玉来试枪,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如果能让这位骄横的名将点头,那“崇祯元年式”的推广之路,将会顺畅很多。反之,如果被蓝玉嗤之以鼻,那即便有朱元璋支持,想在军中推行,也会阻力重重。

  回到西山,朱怀安立刻召集“丙组”核心人员开会。木匠出身、心思缜密的鲁有明,精通数算、负责数据记录的陈禾,以及两位从五军都督府借调来的老百户——赵百户和钱百户,再加上王府护卫统领徐彪(负责安保和部分体能、射击训练),五人小组紧急商讨应对之策。

  “蓝玉?永昌侯?”赵百户一听这名字,脸就有点发苦,“王爷,这位侯爷可不好伺候。末将当年在他麾下当过小旗,那脾气……唉,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皇上和太子,谁都不放在眼里。尤其瞧不起咱们这些使火铳的,说那是娘们和懦夫用的玩意儿,真汉子就该骑马砍杀!让他来试咱们的新铳,怕是……”

  钱百户也点头附和:“是啊,王爷。侯爷重骑射,喜冲锋陷阵,对这种需列阵、慢慢瞄准的火器,怕是看不上眼。得想个法子,让他亲眼见识到这新铳的厉害才行。”

  陈禾推了推眼镜(朱怀安用天然水晶给他磨的简易近视镜),迟疑道:“或许,我们可以重点展示其射速和风雨下的可靠性?与现用鸟铳对比?”

  鲁有明则更关心技术细节:“王爷,给侯爷试的这几支枪,得再仔细校验一遍,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有那定装弹,也得挑最好的。”

  徐彪瓮声瓮气地说:“王爷,要不要安排几个身手好的兄弟,演示一下快速装填和连续射击?再弄些披甲靶子,展示下破甲能力?”

  朱怀安听着众人的意见,脑子飞快转动。蓝玉是猛将,信奉的是骑兵冲锋、短兵相接、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劳。对于火器这种“远距离杀伤”、“不够痛快”的武器,有偏见是正常的。要打动他,靠理论、靠数据都没用,必须靠实打实的、他能直观理解的“威力”和“效用”。

  “诸位说的都有理。”朱怀安敲了敲桌子,“首先,枪和弹,必须万无一失!鲁师傅,你带人,把最好的三支枪,再从头到尾检查、调试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紧固的紧固,确保连发三十枪不出大问题。弹药也挑最好的,防潮处理再做一遍。”

  “其次,展示要‘对症下药’。”朱怀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蓝侯爷瞧不起火器,无非是觉得其射速慢、怕风雨、准头差、近身无用。那咱们就偏偏要在这几方面做文章!”

  “第一,比射速!用咱们的定装弹和新枪,和最好的鸟铳手比,看同样时间内,谁发射的次数多,打得准!”

  “第二,比环境适应性!找个有点小风,或者洒点水雾的天气……算了,这个有点刻意。但我们可以演示燧发机构不惧微风,以及快速清理药池的动作。”

  “第三,比破甲和精度!设置不同距离的披甲靶(棉甲、皮甲、甚至简易的铁片甲),让他看看,五十步、八十步,咱们的枪能不能打穿!再摆几个模拟鞑子骑兵冲锋的移动靶(用马拉的草人),试试在压力下的命中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要让蓝玉自己上手试!”朱怀安斩钉截铁地说,“他这种猛将,只信自己手里试出来的东西!咱们把枪调教好,装好弹药,让他亲自打几发!只要有一发打得漂亮,让他感受到这玩意的威力,比我们说一万句都管用!”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王爷考虑得周全。

  “不过,”朱怀安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有点蔫坏的笑容,“蓝玉脾气大,架子大,咱们礼数要周全,但气势上也不能弱了。他若出言不逊,咱们也得有点应对。这样,徐彪,你挑几个机灵点、手稳的护卫,加紧训练,那天就由他们负责演示。赵百户,钱百户,你们熟悉军中规矩,也了解蓝玉,那天就负责接待和讲解,不卑不亢。陈禾,你负责记录数据,无论好坏,如实记下。鲁师傅,你是技术保障,枪弹有任何问题,立刻处理。”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准备。接下来几天,“丙组”基地仿佛进入了战备状态。工匠们反复调试枪械,护卫们加班加点练习装填射击,赵、钱两位百户则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用蓝玉能听懂的话,介绍这新式火铳的妙处。

  三天后,蓝玉来了。

  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十来个亲兵护卫,便服简从,但那股子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凛冽杀气,以及身为顶级勋贵、太子舅父的傲然气势,是掩盖不住的。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顾盼之间,精光四射,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即使穿着普通的锦袍,也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虎。

  朱怀安带着徐彪、赵百户等人,在“丙组”基地门口迎接。基地守卫早已得到严令,检查了蓝玉及其亲兵的武器(要求解除佩刀,但蓝玉哼了一声,他的亲兵手按刀柄,怒目而视,最后还是朱怀安打圆场,允许蓝玉带一短刃,亲兵武器留在门外),才放行入内。

  蓝玉大步流星,对朱怀安的拱手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略显神秘、守卫森严的院子。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工棚、简易的靶场,以及空气中淡淡的硝石和金属味道,他粗重的眉毛挑了挑,没说话,但眼中的轻视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王爷这地方,倒是别致。”蓝玉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金铁之音,“听说王爷弄出了些新花样,能帮我大明将士更好地杀鞑子?本侯在塞外吹了这么多年风沙,砍了不知多少鞑子脑袋,倒要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奇技淫巧’,能比得过将士们的血勇和刀枪!”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直接定性为“奇技淫巧”,并将之与将士血勇对立起来。赵百户和钱百户脸色微变,徐彪眉头一皱,手按上了刀柄。朱怀安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依旧笑容可掬:“侯爷说笑了。将士血勇,自是根本。小子不过是想弄点小玩意儿,看能否让将士们杀敌时,更顺手些,少流点血。侯爷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正需侯爷这等行家,来品评指点,看看这些玩意儿,到底中不中用。”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怀安姿态放得低,话也说得漂亮。蓝玉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嘲讽,但脸上那“看你玩什么把戏”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侯爷,这边请,靶场已准备妥当。”朱怀安侧身引路。

  来到靶场,只见场地一侧摆着两张长桌。一张桌上,放着几支制式鸟铳和火绳、火药壶、弹丸袋等传统火铳手装备。另一张桌上,则整齐地摆放着三支崭新的“崇祯元年式”燧发步枪,旁边是几排黄澄澄的纸壳定装弹,还有通条、清理工具等。

  蓝玉的目光首先被那三支造型“怪异”的步枪吸引了。相比明军常见的短粗手铳或细长鸟铳,这枪更长,线条更流畅,尤其是那个弯曲的枪托和明显的准星照门,让他觉得有些新奇,但也仅此而已。

  “这便是王爷弄出的新铳?”蓝玉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比划了一下,“倒是不轻。这木头托子,抵在肩上?倒是新鲜。这前面的铁尖,后面的缺口,作甚用的?”

  赵百户连忙上前,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恭敬地解释:“回侯爷,此乃准星与照门,用于瞄准。三点一线,可提高射击精度。这枪托抵肩,可使射击时更稳,减少晃动。”

  “瞄准?”蓝玉撇撇嘴,将枪口对着远处的靶子,眯起一只眼,瞄了瞄,又放下,“花里胡哨!战场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敌人骑马冲来,瞬息即至,哪有工夫让你慢悠悠地瞄这三点一线?靠的是感觉,是手熟!本侯用三石弓,百步之内,说射你左眼,绝不沾右眼眉毛!靠的可不是这些零碎!”

  他放下枪,又拿起一枚纸壳定装弹,看了看,用手指捏了捏,不屑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纸包弹?倒是省事。不过,这纸糊的玩意儿,能防潮?塞进枪里,不怕烧不干净堵了枪管?哗众取宠!”

  朱怀安依旧面带微笑,不气不恼:“侯爷高见。战场瞬息万变,感觉与手熟自是至关重要。不过,若有器械能助将士更快、更准、更稳地杀敌,总非坏事。至于这纸壳弹是否实用,不妨试过再说。”

  “试?当然要试!”蓝玉大手一挥,指了指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目光冷峻的亲兵,“这是本侯的亲兵队长,刘一刀。使的一手好铳,在边军时也是有名的铳手。王爷,让你的人,和咱这刘一刀比比?就用你们这新铳,和咱们常用的鸟铳比比,看看谁打得更快,更准!如何?”

  这是要直接打擂台了!朱怀安心中暗笑,正合我意!他看向徐彪,徐彪会意,上前一步,抱拳道:“侯爷,末将徐彪,愿与刘兄切磋。”

  “好!”蓝玉来了兴致,“怎么个比法?”

  朱怀安道:“简单些。百步距离(约150米),设置胸靶。一炷香时间为限,看谁发射次数多,中靶多。刘兄用惯用鸟铳,徐彪用这新式步枪。每人配发弹丸二十发。侯爷看可好?”

  “百步?鸟铳能及百步,然准头难保。你这新铳能行?”蓝玉有些怀疑。

  “侯爷一看便知。”朱怀安卖了个关子。

  靶场很快布置好。百步外,立起了两个蒙着白布、画着同心圆的木质胸靶。刘一刀走到鸟铳桌前,熟练地检查火铳,清理枪膛,准备火绳、火药、弹丸。徐彪则拿起一支“崇祯元年式”,检查燧石、簧片,然后将十发纸壳定装弹插在胸前的皮制弹袋上(朱怀安设计的简易携行具),又拿了十发放在旁边桌上。

  蓝玉亲自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中,喝道:“开始!”

  刘一刀不愧是老手,动作麻利。咬开火药壶塞子,将定量火药倒入枪口,从牛角筒倒出弹丸塞入,抽出通条捣实,然后点燃火绳,夹在龙头(火绳夹)上,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火绳落下,点燃药池……“砰!”一声巨响,白烟弥漫。远处靶子上,似乎溅起一点木屑,但离靶心颇远。

  他顾不上看结果,立刻开始重复装填步骤。动作熟练,但步骤繁多,尤其是捣实和点燃火绳,颇费时间。

  另一边,徐彪的动作则让蓝玉和其亲兵们看得一愣。只见他右手持枪,左手从胸前弹袋取出一发纸壳弹,用牙齿咬掉弹头一端(露出火药),将火药倒入枪口,随后将弹丸连同残余纸壳塞入枪口,放下枪,用通条快速捣实两下,举枪,扳开击锤(燧发枪待击发状态),略一瞄准,扣动扳机。

  “咔哒!”燧石重重击打在钢片上,溅起一簇火花,落入药池。

  “轰!”枪声比鸟铳略显清脆,白烟也少一些。远处靶子中心位置,猛地一震,木屑纷飞!正中靶心附近!

  蓝玉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看得分明,徐彪从装填到击发,用时明显比刘一刀短!而且,没有点燃火绳的步骤!更重要的是,这一枪,打得极准!

  徐彪毫不停歇,再次重复动作。咬开纸弹,倒药,塞弹丸,捣实,举枪,瞄准,击发!“轰!”又一枪,依然命中靶子,虽然略偏,但仍在靶上!

  刘一刀此时才打出第二发,烟雾缭绕中,勉强看到弹丸似乎也上靶了,但不知具体位置。

  徐彪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练习。装填、捣实、瞄准、击发,节奏稳定。而刘一刀虽然同样熟练,但在点燃火绳、等待火绳燃烧到位的环节,明显多花了时间,而且有两次因为紧张,火绳熄灭,需要重新点燃,更是耽误了工夫。

  一炷香,很快燃尽。

  “停!”蓝玉喝道。

  两人停下动作。刘一刀额头见汗,他总共发射了七发。徐彪气定神闲,他打完了十发定装弹,桌上还剩十发。

  报靶的护卫跑过去查看,很快回来禀报。

  刘一刀,七发,三发中靶,其中一发接近靶心,两发在靶边缘。脱靶四发。

  徐彪,十发,十发全中!其中五发命中靶心区域,三发在靶心附近,两发在靶子边缘。

  高下立判!不仅是命中率和精度,射速更是快了近一倍!而且,徐彪全程没有使用火绳!

  蓝玉的脸色,从最初的不屑,到惊讶,再到现在的凝重。他大步走到靶子前,亲自查看。刘一刀的靶子上,弹孔分布松散,深浅不一。而徐彪的靶子,弹孔明显更集中,尤其靶心区域,几乎被打烂了!

  “这……”蓝玉抚摸着徐彪靶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弹孔,尤其是靶心处那几个几乎连成一片的窟窿,半晌无语。他是行家,太清楚这其中的差距了。在百步距离上,鸟铳能上靶已属不易,而徐彪用这新铳,不仅打得快,还打得准!这要是换成披甲的敌人,或者冲锋的战马……

  “侯爷,此乃静靶射击,无干扰。”朱怀安适时开口,“若在战场,命中率必然下降。然其射速与精度,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且无火绳之忧,阴雨微风,亦可击发。”

  蓝玉走回场中,拿起那支徐彪用过的“崇祯元年式”,再次仔细端详。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不屑,而是审视,是探究。“这燧石打火,次次都能着?”

  “回侯爷,不敢说次次,但十之八九,是可以的。比火绳在微风下的可靠性,高得多。”赵百户答道。

  “这纸弹,防潮如何?”

  “浸油处理,寻常潮湿无碍。若遇大雨,仍需妥善保管,但比裸露火药,强上许多。”钱百户补充。

  蓝玉沉默着,忽然道:“给本侯试试。”

  朱怀安心中一喜,连忙示意护卫帮忙。徐彪上前,快速清理枪膛,然后装好一发定装弹,递给蓝玉,并简单讲解了持枪、瞄准、击发的动作要领。

  蓝玉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枪,但他武艺高强,身体协调性极佳,很快掌握了要领。他学着徐彪的样子,抵肩,瞄准百步外的另一个新靶子,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咔哒——轰!”

  枪身一震,后坐力传来。蓝玉身形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远处靶子,木屑飞溅,弹孔出现在靶子左上角,虽然没中靶心,但稳稳上靶!

  “好枪!”蓝玉脱口赞道。这后坐力,这精度,这发射的顺畅感,远超他之前用过的任何火铳!虽然比不上他弓箭的精准(在他手中),但这只是一个新手第一次使用!而且,发射速度确实快!

  他兴致勃勃,又连续打了三发。一发射偏,脱靶。另外两发,皆中靶,其中一发甚至打到了靶心附近!

  “有点意思!”蓝玉放下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比鸟铳是强些。不过,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站着让你打。骑兵冲锋,转瞬即至,你这装填再快,能快过骑兵的马刀?一轮齐射之后,若不能阻敌,便是待宰羔羊!”

  朱怀安知道,蓝玉这是用他习惯的骑兵思维来考量。他笑着指向靶场另一侧:“侯爷请看那边。”

  那边,早已立起了几个披着不同铠甲的草人靶子。有只穿棉袄的,有套着棉甲的,有披着皮甲的,甚至还有一个胸前挂着简易铁片的。

  “侯爷,可否让徐彪,试试这枪,在不同距离,对这些‘敌人’的杀伤?”朱怀安道。

  “可!”蓝玉一挥手。

  徐彪换了一支枪(避免枪管过热),在护卫的帮助下,从五十步开始,对各个披甲靶进行射击。

  “砰!”棉袄靶,轻易穿透。

  “砰!”棉甲靶,弹丸嵌入,背面凸起,明显具有杀伤力。

  “砰!”皮甲靶,同样击穿。

  到了那个挂铁片的靶子,五十步,弹丸“铛”的一声,在铁片上留下一个凹痕,未能击穿,但冲击力将草人打得向后一晃。七十步,再次射击,弹丸被铁片弹开。

  “侯爷,此枪五十步内,可破寻常棉甲、皮甲。对轻型铁甲,五十步可伤,七十步以外,力有未逮。”朱怀安解释道,“然,鞑子骑兵,披全铁甲者甚少,多为皮甲或棉甲。我军若列阵而战,以密集排枪射击,五十步内,当可给予其重创。一轮齐射若不能阻敌,可后撤,由第二排继之。若辅以拒马、壕沟,效果更佳。”

  蓝玉摸着下巴,看着那些被铅弹打得破烂的草人靶,沉思不语。他不得不承认,这新式火铳,在特定的战术条件下——比如守城、守寨、结阵而战——对无甲或轻甲目标,确实有很强的杀伤力,尤其是其射速和精度,远超现有火器。如果装备给步兵,在对抗骑兵冲锋时,或许能多一轮齐射的机会,那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但他骨子里,还是更相信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相信将士的武勇。“王爷,你这铳,对付步卒,守城守寨,或许有用。但战场辽阔,瞬息万变,骑兵来去如风,你这铳手,一旦被近身,便是待宰牛羊。我大明将士,还是要靠弓马刀枪,方能决胜千里!”

  朱怀安知道,要改变一个绝世名将根深蒂固的军事观念,绝非易事。他也不指望一次演示就能让蓝玉彻底信服。他今天的目的,只是让蓝玉看到这新武器的价值,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侯爷所言极是。骑兵驰骋,将士用命,自是根本。小子这铳,不过是件利器,如同强弓硬弩,如何运用,全在将帅之谋,士卒之勇。利器善用之,则可如虎添翼,减少伤亡,扩大战果。小子绝无以此物取代弓马刀枪之意,只是觉得,若能让我大明将士多一件趁手的杀敌利器,总是好的。”朱怀安语气诚恳。

  蓝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这话听着顺耳,没有贬低骑兵和传统武艺的意思,只是补充。他沉吟片刻,忽然道:“王爷,你这新铳,可能连续击发?装填终究需要时间。若遇悍不畏死之敌,冒着弹雨冲至近前,又当如何?”

  朱怀安笑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拍了拍手。

  只见徐彪和另一名护卫,各持一支“崇祯元年式”,快步跑到射击位。在他们旁边,还站着另外四名护卫,每人手里拿着两支装好弹药的步枪。

  “侯爷,此乃‘轮替射击’之法。”朱怀安解释道,“将铳手分为两列或三列。第一列射击后,后撤装填;第二列上前射击;第三列准备。如此轮替,可保持火力不绝。若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足以在敌军冲至阵前,给予其数次打击。”

  随着朱怀安示意,徐彪和第一名护卫举枪,瞄准八十步外的几个草人靶(模拟冲锋阵型),几乎同时开火。“轰轰!”两枪,两个草人靶颤动。

  射击完毕,两人立刻后撤,将空枪交给身后的同伴,接过同伴递来的装填好的步枪,而接枪的同伴则快速开始装填空枪。与此同时,第二对护卫上前,举枪,射击!“轰轰!”又是两枪。

  紧接着,第三对……虽然只有六个人,模拟的是小型轮替,但射击的节奏保持得相当连贯,几乎没有长时间的火力中断。

  蓝玉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闪烁。他是沙场老将,瞬间就明白了这种战术的价值。如果火铳的射速、威力和可靠性真能达到刚才演示的水平,那么这种轮替齐射,确实能给冲锋的敌军造成持续而可怕的杀伤!尤其是对付缺乏重甲保护的蒙古骑兵!

  演示结束。蓝玉久久不语,只是盯着那些枪,那些靶子,目光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少了之前的倨傲,多了几分郑重:“王爷,此铳……造价几何?制造可难?士卒习练,又需多久?”

  朱怀安心中大定,知道蓝玉至少是认可了这武器的战场价值。他如实答道:“回侯爷,此乃试制品,耗费颇多。若能量产,每支约需三十两白银。制造工艺比鸟铳复杂,尤以这燧发机关为最,需熟练工匠。士卒习练,若只求能放响,不难。然若要精熟,发挥其射速精度优势,非数月严格操练不可。”

  “三十两……数月操练……”蓝玉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价格,可以接受。训练时间,对于精锐来说,也等得起。关键是,这东西真的有用。

  他忽然抬头,看向朱怀安,嘴角咧开一个有些桀骜的笑容:“王爷,你这新铳,看着是有点门道。不过,光打这些死靶子,可看不出真本事。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哪能如此从容装填、瞄准?真正的悍卒,是在马背上,是在冲锋中,是在血肉横飞中,练就的本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亲兵队长刘一刀:“刘一刀,不仅铳使得好,刀法、马术,亦是军中翘楚。王爷,你这些护卫,用你这新铳,可敢与我这亲兵,玩点更‘真’的?”

  朱怀安眉头一挑:“侯爷想如何比试?”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简单。就在这场中,划一片地方。我让刘一刀,骑马持刀,模拟骑兵冲锋。你派两名护卫,用你这新铳,模拟阻敌。距离嘛,就从百步外开始。刘一刀冲锋,你的护卫开枪。看看在‘骑兵’冲到面前之前,你的护卫能开几枪?能否‘阻敌’于阵前?当然,不用真弹,用去掉弹头的训练弹(朱怀安搞出来的,用湿泥或软木塞代替铅弹,有动静但无杀伤),刀也用木刀。如何?”

  这是要模拟实战条件下的对抗了!比静止打靶刺激多了,也更能检验火枪手在压力下的表现。

  朱怀安看向徐彪。徐彪神色凝重,但眼中并无惧色,反而跃跃欲试。他手下这些护卫,经过这一年多的秘密训练,对燧发枪的掌握已相当熟练,心理素质也不错。

  “侯爷有此雅兴,小子自当奉陪。”朱怀安笑道,“不过,既是比试,总得有个彩头。若是侯爷的亲兵赢了,小子在京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摆酒三日,向侯爷请教兵法武艺。若是小子的护卫侥幸……嘿嘿,也不要侯爷破费,只需侯爷答应,在皇上问起此铳时,如实禀报今日所见即可。如何?”

  蓝玉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好!王爷爽快!就这么定了!刘一刀!”

  “末将在!”那魁梧亲兵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去,牵马!拿木刀!让王爷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边军骁骑!”

  “是!”

  “徐彪!”

  “属下在!”

  “挑两个最稳的兄弟,准备‘接客’!”

  “遵命!”

  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试,即将在这西山脚下秘密基地的靶场上演。一方是久经沙场、刀马娴熟的侯爷亲卫,模拟无坚不摧的骑兵冲锋。一方是手持新式火枪、训练有素的王府护卫,要验证这“奇技淫巧”在动态对抗中的成色。朱怀安的心,也提了起来。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新旧两种作战理念,在这小小靶场上的一次碰撞。结果如何,将直接影响“崇祯元年式”乃至未来大明军事革新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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