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那夜“大放光明”，朱怀安“神仙王爷”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而且这次不是民间戏言，是当今天子朱元璋金口玉言御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应天府。朝野上下，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热议那“无火自明”、“亮如白昼”的“电灯”，以及鼓捣出这仙家宝物、被皇上亲口称为“神仙王爷”的鲁王殿下。

　　朝会上，原本对朱怀安种种“奇技淫巧”持保留态度，甚至暗地里批评他“不务正业”、“有辱斯文”的某些老臣，这次也闭上了嘴。没办法，皇上喜欢，太子夸赞，六部尚书（除了还有点别扭的礼部尚书）都赞不绝口，那电灯的神奇又是他们亲眼所见，再要唱反调，岂不是显得自己冥顽不灵，跟不上“神仙王爷”的仙家思路？没见皇上现在看鲁王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爱欣慰，比看太子也差不离了。

　　当然，也有人心思活络。工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在朝会上慷慨陈词，详细阐述了电灯对“夜间政务”、“城防警戒”、“教化百姓”（夜间读书）、“繁荣市井”（夜市）等诸多方面的巨大益处，并强烈建议在皇宫、各中央衙署、京城主要街道及城门率先推广使用，以彰我大明“煌煌天朝，光耀万邦”之气象。末了还不忘拍一下朱怀安的马屁，说此乃鲁王殿下体恤民情、格物致知之旷世奇功，当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户部尚书这次没心疼钱（反正内府和皇上内帑出大头，工部和他户部只出小头，还能省下未来的蜡烛灯油钱，这账划算），也附议表示支持，并提出可以酌情在几个税赋丰裕的州府试点，探索“以灯养灯”（收点亮费？）的可能。兵部尚书更是急不可耐，希望优先给九边重镇和沿海卫所配备，尤其是瞭望塔和夜间巡逻队，电灯一照，宵小无所遁形，边防治安水平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朱怀安自己反倒比较清醒。他知道，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和产能，大规模推广电灯纯属天方夜谭。乾清宫那几十盏灯，几乎耗尽了电力工厂小半个月的合格品库存，而且其中一半是“特供”精品，灯丝寿命长，亮度高，造价自然也感人。那两条从城外电力工厂拉到皇宫的“输电线路”，损耗大得吓人，送到皇宫的电压已经掉了一大截，就这，还是因为距离不算太远，而且用的是相对粗的铜线（心疼死户部了）。真要铺开，光是铜线就能把国库掏空一半。

　　所以，在朝会上，当朱元璋带着“我儿立了大功，赶紧把好东西给大家都用上”的豪迈心态，询问朱怀安何时能让“整个应天府都亮起来”时，朱怀安赶紧出列，泼了一盆（温和的）冷水。

　　“父皇，各位大人厚爱，儿臣愧不敢当。”朱怀安一脸“我很想但臣妾暂时做不到”的表情，“电灯虽好，然其制造繁难，所耗甚巨。灯丝脆弱，寿命有限；玻璃泡制作不易，良品率低；电力输送，损耗颇大，铜线耗费更是惊人。目前而言，大规模推广，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看到朱元璋和几位尚书略显失望但又理解的眼神，话锋一转：“然，事在人为。电力工厂现已步入正轨，工匠技艺日渐纯熟，产能有望逐步提升。儿臣以为，当分步推行，稳扎稳打。”

　　“哦？如何分步？”朱元璋来了兴趣。

　　“第一步，”朱怀安伸出食指，“巩固根本，扩大产能。继续改进电力工厂，提升发电机效率，稳定电力输出；研发更耐用、更廉价的灯丝材料；改进玻璃泡工艺，提高良品率；同时，培养更多懂得发电、输电、安装、维护的工匠，此乃‘电工’。可于制造局下，设‘电工学堂’，招募聪慧子弟，专司学习此道。”

　　“第二步，”他又伸出中指（这个手势在明朝没啥特别意思），“以点带面，重点照明。在确保皇宫、重要衙署、城门、钟鼓楼等关键地点稳定供电照明后，可选取几条主要商业街道、繁华市口，架设线路，安装路灯。一则便利百姓夜行，繁荣夜市经济；二则震慑宵小，利于治安；三则，让更多百姓亲眼目睹电灯之利，口口相传，为日后推广铺垫。”

　　“路灯？”朱元璋和众臣对这个新词感到新奇。

　　“正是。便是于街道两旁，树立灯杆，上置电灯，夜间点亮，照亮道路。可设专人管理，定时开关。”朱怀安解释。

　　“妙啊！”应天府尹（首都市长）立刻拍手，“若主干道皆有明灯，则夜禁或可稍弛，夜市必然更旺，商税可增，百姓称便！王爷高见！”

　　朱怀安笑了笑，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步，技术成熟，成本降低后，可逐步允许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乃至寻常百姓之家，申请接入电网，安装私用照明。当然，需收取一定费用，以维持电厂运转、线路维护及后续研发。如此，以公带私，以商养工，循序渐进，方能使电灯之利，渐泽万民。”

　　他这套“三步走”战略，既考虑了现实技术瓶颈，又规划了未来发展路径，还兼顾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应，听得朱元璋连连点头，众臣也深以为然。就连最挑剔的户部尚书也觉得这账算得过来——前期国家投入搞基建、树标杆，后期吸引民间资本接入，收回成本，形成良性循环。而且电灯这玩意儿，用过就知道好，不愁没人装。这鲁王，不仅会搞发明，还挺会做生意！

　　“好！就依老九所言！”朱元璋一锤定音，“电力工厂及电工学堂之事，老九全权负责，一应所需，各部协同，不得有误！先行将皇宫大内、各部衙署、城门要地之照明办好，再图其他。应天府尹，你与老九商议，选定几条街道，先行架设那……路灯，所需钱粮，由内府与户部共担。朕要让我大明京城，成为这不夜之城！”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

　　有了最高指示，朱怀安更加忙碌了。他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不，是通了高压电的马达，在电力工厂、制造局、皇宫、街头、甚至工部和户部衙门之间来回穿梭。电力工厂扩大了规模，新建了几个车间，专门生产发电机部件、灯泡、绝缘子。蒸汽机从两台增加到四台，锅炉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污染问题暂时顾不上），带动着巨大的发电机嗡嗡作响。铜线的需求量暴增，导致铜价都小涨了一波，户部尚书看着账单，一边心疼，一边安慰自己这是“光明的前期投资”。

　　“电工学堂”也挂牌开张了。第一期学员五十人，都是从制造局年轻工匠、军中机灵士卒、甚至民间招募的有点文化（认识几个字）的年轻人中挑选的。教材？没有教材！朱怀安亲自上阵，兼任“客座教授”，用最通俗易懂（往往也是漏洞百出）的语言，讲解什么是“电”，为什么磁能生电，电怎么让灯丝发热发光，电路怎么接通断开，什么叫“短路”（他让人做了个简易演示：拿一根粗铜线直接连在电池两极，铜线瞬间发红冒烟，吓得学员面如土色），为什么要“绝缘”（又演示了不绝缘的手摸裸露铜线被电得嗷嗷叫的场面）。教学方式极其“生动活泼”，经常是理论课听着像天书，实操课鸡飞狗跳。学员们经常被电得头发竖起（静电）、手脚发麻（漏电），但也迅速记住了“电老虎会咬人，绝缘保命第一条”的真理。

　　皇宫的电路改造工程全面铺开。从乾清宫开始，向东西六宫、御花园、奉先殿、武英殿、文华殿等主要宫殿建筑延伸。太监宫女们看着那些穿着奇怪蓝色短褂（朱怀安设计的“电工工作服”）、背着工具袋、爬上爬下安装瓷瓶、拉扯“神绳”（电线）的“电工”，既好奇又敬畏。经常有胆大的小太监凑近了看，被老师傅呵斥：“去去去，离远点！这‘电’看不见摸不着，可厉害着呢！前儿个王老五不小心摸了下没包好的线头，现在胳膊还麻着呢！”

　　电路安装过程中，笑料百出。有个老太监负责的偏殿，电工告诉他晚上试灯，让他把原来烛台都撤了。老太监认真执行，结果晚上电工合闸试灯时，发现灯不亮。检查半天，发现是殿内总闸被老太监当成了“邪物”，用红布包起来，还上了三炷香，说是“镇着这通天的线，免得惊扰了殿里的贵气”。电工哭笑不得，解释了半天“电”不是妖魔鬼怪，是王爷弄出来的“人造雷火”，用来点灯的，老太监将信将疑，才肯撤了香案。

　　还有个宫殿的线路要穿过一道假山，负责施工的工匠图省事，把电线直接塞进了假山的缝隙，外面用泥巴糊了糊。结果晚上一亮灯，没多久就跳闸了（原始保险丝烧了）。检查发现，假山缝隙潮湿，电线绝缘层破损，漏电了，把躲在假山洞里睡觉的一窝野猫电得嗷嗷直叫，炸着毛跑出来，把巡夜的侍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闹了妖怪。

　　最离谱的是慈宁宫（假设是某个太妃的宫殿）的一位太妃，听说要装电灯，坚决不让“那些粗鲁的工匠”和“乱七八糟的绳子”进她精心礼佛的小佛堂。朱怀安亲自去解释，说电灯明亮，礼佛时更能看清经文，是功德。太妃将信将疑，最后达成妥协：电线从外面窗棂悄悄进来，灯装在佛龛上方，开关拉绳做成了一串念珠的样子，垂在太妃手边。试灯那天，太妃一拉“念珠”，佛龛上方大放光明，佛像宝相庄严，纤毫毕现。太妃愣了半天，然后激动得直念阿弥陀佛，说这是“佛光普照，王爷引之”，转头就给朱怀安送了一堆自己手抄的佛经，说要给“神仙王爷”祈福。

　　皇宫的照明工程在磕磕绊绊中推进，虽然小事故不断（漏电、短路、灯泡烧毁是家常便饭），但总体上，随着电工们经验积累，工艺改进，皇宫里亮灯的地方越来越多。到了晚间，从紫禁城外望去，往日只有零星灯火（烛火）的庞大宫殿群，如今不少地方都透出稳定明亮的光芒，虽然还谈不上“不夜城”，但那与烛火截然不同的、更集中更明亮的光晕，已然成为京城一景，引得无数百姓在远处翘首观望，啧啧称奇。

　　宫里亮了，该轮到宫外了。应天府尹亲自划定了三条最繁华的街道：一条是官署集中的千步廊街，一条是商铺林立的棋盘街，一条是酒楼茶馆汇聚的秦淮河畔夫子庙附近大街。电力工厂的工人们开始在这三条街上竖立“路灯杆”。

　　这路灯杆也是朱怀安“设计”的——其实就是一根刷了桐油防腐的粗木杆，顶端钉个带伞状铁皮罩（防雨）的横木，横木下悬挂电灯，电线沿着木杆内部或外侧的瓷瓶固定引下，埋入地下或接入附近建筑的线路。开关统一由街道更夫兼管，每晚定时点亮、熄灭。

　　竖杆子、拉电线的过程，又成了京城百姓的大型围观现场和八卦源泉。

　　“嘿，瞧见没？又立了一根‘光棍’！”

　　“什么光棍！那叫路灯杆！鲁王殿下说了，晚上这上面会挂上电灯，跟皇宫里一样亮堂！”

　　“真的假的？那咱们晚上走路，岂不是跟白天似的？再也不怕踩狗屎了！”

　　“何止不怕踩狗屎！晚上做买卖也能看得清秤星了！说不定夜市能开到更晚！”

　　“就是这杆子立得歪歪扭扭的，线也拉得跟蜘蛛网似的，会不会倒下来砸到人？”

　　“呸呸呸，乌鸦嘴！王爷弄的东西，能差？”

　　“听说装这灯要收‘亮钱’？是不是以后从这路过，还得交钱？”

　　“好像是沿街的商铺要分摊一些，过往行人不用。不过以后家里想装，肯定要交钱。”

　　“家里装？那得多少钱？俺可装不起。”

　　“现在装不起，以后说不定就便宜了呢？王爷不是说了嘛，要‘渐泽万民’……”

　　百姓议论纷纷，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算经济账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更有些胆大的孩子，趁着工匠休息，偷偷去摸那电线杆子，被工匠发现，拎着耳朵教训：“小兔崽子，不要命啦！这线有电！摸着了浑身哆嗦，比雷劈还难受！”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但“电线杆摸不得，有电！”的传说，也迅速在孩童间流传开来，成了新的“禁忌”。

　　线路铺设也不是一帆风顺。有沿街住户觉得电线从他家墙头过，坏了风水，死活不让，得应天府衙役出面协调，甚至补偿点银子。有商铺老板精明，想多接几个灯头，自家店铺晚上也能亮堂做生意，偷偷贿赂电工想私接线路，被负责巡查的“电网监理”（朱怀安新设的岗位）抓个正着，罚了款，还差点被断了电。还有小偷，看那铜线黄澄澄的，以为是铜条，半夜去偷剪，结果一剪子下去，火光四溅，小偷惨叫一声被电晕在当场，成了京城治安宣传的典型反面教材——看，这就是偷电线的下场！王爷的“电”老爷会发怒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施工（主要是协调各种破事耽误时间），三条街的路灯终于安装完毕。通电试灯那天晚上，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涌到了这三条街附近。朱元璋甚至带着太子和几位重臣，登上了正阳门城楼，要亲眼看看这“路灯”点亮的一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传统的灯笼、烛火陆续点亮），三条试点街道却一片昏暗，只有零星店铺透出烛光。人们翘首以盼，等着那传说中的“电灯”亮起。

　　负责开关的，是三条街上选出来的更夫头子，此刻紧张地站在各自街道中央的总闸刀旁，手里拿着铜锣，只等电力工厂那边传来信号。

　　城外电力工厂，今晚是全体总动员。四台蒸汽锅炉火力全开，烟囱浓烟滚滚（环保？不存在的）。三台发电机并联运行（留一台备用），输出功率开到最大。总工程师（老钱）紧张地盯着各种简陋的仪表（主要是蒸汽压力表、转速计和自制的电压电流指示器），手心全是汗。这可是第一次同时给三条街供电，负载前所未有，线路能不能扛住，发电机能不能稳定，都是未知数。

　　“报——！皇宫线路负荷稳定！”

　　“报——！千步廊街线路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报——！棋盘街线路正常！”

　　“报——！夫子庙街线路正常！”

　　探马（其实是骑着快马的学徒）来回飞报。

　　老钱看向朱怀安。朱怀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今天也守在电厂，心里同样紧张。成败在此一举，要是大面积熄灯或者跳闸，那笑话可就大了。

　　“时辰到！合闸，送电！”老钱嘶哑着嗓子大吼。

　　巨大的闸刀被合力推上。一阵更响亮的嗡鸣声从发电机房传出，粗大的输电线微微震颤。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条试点街道上，站在总闸旁的更夫头子看到了约定的灯火信号（电厂高处点亮了一串特定颜色的灯笼），他们深吸一口气，举起锣锤，用力敲响铜锣！

　　“哐——！”

　　“哐——！”

　　“哐——！”

　　三声锣响，在相对寂静的夜晚传得老远。紧接着，更夫头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闸刀旁的拉杆，狠狠向下一拉！

　　“咔！咔！咔！”

　　三声轻响（实际上听不见，是脑补），三条街道两旁，每隔二三十步一根的木杆顶端，那些带着铁皮罩的、奇形怪状的琉璃灯泡，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不是一盏两盏，而是整条街，数十上百盏灯，同时绽放出明亮、稳定、柔和的黄白色光芒！那光芒连成一片，宛如两条光带，沿着街道延伸开去，将原本昏暗的街道、两侧的店铺、行走的人群、甚至地上的石板，都照得清清楚楚！与周围那些摇曳昏黄的烛火灯笼相比，这电灯的光芒，是如此的不同，如此的耀眼，如此的……令人震撼！

　　“亮了！真的亮了！”

　　“我的天爷！这么多灯！全亮了！”

　　“好亮！比月亮还亮！看得好清楚！”

　　“快看地上！连砖缝都能看见！”

　　“神仙手段！真是神仙手段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和赞叹。人们仰着头，看着那一盏盏散发着稳定光晕的“路灯”，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惊喜、甚至一丝惶恐（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孩子们在灯下兴奋地奔跑、追逐，他们的影子在明亮的地面上拉得老长。沿街的店铺老板们也激动不已，纷纷把自家店铺的灯笼吹熄，借着路灯的明亮，将货摊摆得更靠外，吆喝声都响亮了几分。更有那卖小吃、杂耍的，见这里亮如白昼，人流如织，也赶紧推着车子聚拢过来，一时之间，三条试点街道竟比平时白天还要热闹几分！叫卖声、欢笑声、惊叹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合着明亮的光芒，驱散了夜的黑暗，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繁华夜市景象！

　　正阳门城楼上，朱元璋和众臣也被眼前这“火树银花不夜天”（虽然还没到那个程度，但对比太强烈了）的景象深深震撼。看着那三条明亮的光带在京城棋盘般的街巷中格外醒目，看着下面涌动的人潮和热闹的夜市，朱元璋龙颜大悦，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好！好！好一个不夜之城！老九，你这电灯，不仅照亮了街巷，更照亮了民心，照亮了我大明的盛世气象啊！”

　　太子朱标也感叹道：“九弟此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自此，百姓夜行无忧，市井繁荣可期，治安亦将好转。更难得者，此物彰显我大明格物之精，国力之盛！”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这一刻，再无人质疑电灯的用处，再无人觉得朱怀安是“奇技淫巧”。这实实在在的光明，这眼前可见的繁华，比任何雄辩都更有说服力。

　　电灯试点，大获成功！

　　接下来的日子，电灯和“电”彻底火了。三条试点街道成了京城最火爆的“打卡地”，每到夜晚，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附近原本冷清的巷子，都因为借光而热闹起来。夜市规模空前扩大，营业时间延长，税收增加，应天府尹笑得合不拢嘴。治安也确实好转，明亮的路灯下，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明显减少。更夫也轻松了，不用提个昏暗的灯笼来回走，还能兼个“路灯管理员”，多领一份津贴。

　　朝中官员、富商巨贾们坐不住了。宫里亮了，街上亮了，自家府邸还点着蜡烛油灯，多没面子！多伤眼睛！于是，各路请托、走关系、递条子，甚至直接捧着银子找到电力工厂或者鲁王府，请求“接电”。价格？好说！只要能让家里亮堂起来，多少钱都行！第一批“民用”电灯安装订单，迅速排到了几个月后。电力工厂的订单接到手软，工匠们三班倒，灯泡车间日夜不停，铜线工坊炉火不熄。电工学堂的学员们还没毕业，就被各府提前“预订”一空，学得好的甚至被许以重金挖角。

　　朱怀安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制定了详细的“民用接电章程”和收费标准：按灯泡数量、功率（瓦数？现在还没这概念，按亮度分档）收取初装费和月度“亮费”（电费）。初装费根据距离主干线路的远近、施工难度而定，价格不菲，足以让普通百姓咋舌。但架不住有钱人多啊！尤其是那些盐商、海商、皇亲国戚，不差钱，要的就是这个面子，这个“亮”儿！

　　于是，京城里又出现一新景：穿着蓝色工服的“电工”小队，扛着梯子，背着工具袋，拉着线圈，穿梭于各个高门大户之间。今天这家伯爵府装上了“满堂亮”，明天那家尚书第实现了“全院光明”，后日某个大盐商宅邸里办夜宴，特意把所有电灯都打开，亮如白昼，宾客惊叹，主人脸上倍有光。电灯成了身份、财富和紧跟潮流的象征。没装电灯？那你家肯定不够阔，或者不够“新派”。

　　安装过程中，自然又是笑料百出。有家勋贵，老太太死活不让在正堂梁上打眼走线，说会坏了家族风水。电工解释半天不通，最后把线从窗户悄悄引进，沿着墙脚踢脚线走，灯从侧面墙壁伸出，总算搞定，结果开灯时，因为线路绕得长，电阻大，灯明显比别家暗，主人家还不乐意。有家官员，要求在所有房间，包括茅房，都装上电灯，而且要“声控”（听说王爷的实验室有这玩意儿，一咳嗽就亮），把电工难为得够呛，最后装了个拉线开关在茅房门口，美其名曰“入门即亮，手动声控”。最逗的是一家土财主，大字不识几个，暴发户，非要赶时髦装电灯。装好后，电工教他开关，说“拉一下亮，再拉一下灭”。土财主学会后，兴奋不已，晚上宴客，炫技般在宾客面前拉开关，灯一亮一灭，一亮一灭，跟舞厅灯光似的，把宾客眼睛都晃花了。他还得意洋洋：“瞅见没？这叫‘神仙灯’，听俺指挥！亮！灭！亮！灭！”结果玩得太嗨，开关拉坏了，灯一直亮着关不掉，他还纳闷：“咦？这灯咋不听俺话了？是不是俺刚才拍马屁拍得不够响？”宾客憋笑憋出内伤。

　　电灯的普及，也带来了新的“行业”和新的问题。有人开始琢磨怎么“省亮费”，于是出现了最早的“偷电”行为——私接线路，或者用更细的铜丝偷偷替换保险丝（导致频繁短路烧毁）。有“聪明”的工匠发现了商机，开始仿制灯泡（当然质量差得远，亮度低寿命短，还容易炸），搞起了山寨货，价格便宜，吸引了不少图便宜的客户，结果用了没两天就坏了，还差点引起火灾。朱怀安不得不成立“电力稽查队”，打击偷电和山寨，并制定了简单的“用电安全规范”，到处张贴，比如“勿用湿手摸开关”、“电线破损及时报修”、“勿在同一线路上接过多灯盏”等等，配以简陋漫画（一个人被电得头发竖起，口吐黑烟），倒也通俗易懂。

　　但无论如何，电灯，这个来自“神仙王爷”的“仙家宝物”，正以惊人的速度，改变着大明京城的夜晚。越来越多的地方被点亮，夜晚的京城不再是一片沉寂的黑暗，而是有了星星点点的、稳定明亮的光斑，并且这些光斑还在不断连接、扩大。夜市更加繁荣，茶馆酒肆生意兴隆，甚至出现了专门在灯下说书、卖艺、下棋的“夜市文化”。读书人晚上读书写字不再费眼，绣娘晚上做活计看得更清楚，更夫巡夜更加安心……虽然电灯的价格依然昂贵，普通百姓家用不起，但至少，他们走在装了路灯的街上，能享受这便利的光明。而且所有人都相信，就像王爷说的，总有一天，这“神仙灯”的价格会降下来，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一晚，朱怀安微服走在已经装了路灯的棋盘街上。看着街道两旁明亮的光芒，看着熙熙攘攘、面带笑容的行人，听着商贩热情的吆喝，孩子欢快的笑声，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虽然这光亮还远不及后世，虽然问题还很多，但这毕竟是一个开始。他点亮的不只是灯，更是一种对更便利、更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信心。

　　几个晚归的菜贩，推着空车，借着路灯的光亮，边走边聊。

　　“张二哥，今儿生意咋样？”

　　“托王爷的福，好得很！这路亮了，收摊晚，多卖了两筐！”

　　“是啊，以前这天黑了就得赶紧回，怕看不清路摔着。现在好了，这灯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多卖会儿也不怕。”

　　“王爷真是活菩萨……不，是神仙王爷！这灯，可比蜡烛亮堂多了，还不怕风！”

　　“听说宫里、大官家里都装了，咱们老百姓虽说家里装不起，但能在这么亮的街上走，心里也亮堂！”

　　“可不是嘛！有了这灯，晚上走夜路，心里踏实！再也不怕摸黑了！”

　　“盼着王爷能把这灯弄得再便宜点，啥时候咱家里也能用上，那就美咯！”

　　“会有那一天的！王爷啥时候让咱老百姓失望过？”

　　听着百姓朴实而充满感激的议论，看着他们脸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笑容，朱怀安也笑了。他抬起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而地上，他点燃的“星星”更多，更亮，正一点点，驱散着千百年来笼罩人间的沉沉黑夜。

　　“电气时代么……”他低声自语，笑容扩大，“这才刚刚开始呢。电报、电话、电影（想远了）……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等着我去‘发明’。大明，准备好迎接更多的‘亮瞎眼’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电报线纵横南北，电话铃响彻京城，电动机在工厂轰鸣，甚至……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互联网”、“智能手机”这些过于超前的念头甩出脑海。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让这电灯，照亮更多地方吧。

　　他转身，哼着跑调的小曲，身影融入那明亮而温暖的灯火阑珊处。身后，是逐渐被光明点亮的，大明的不夜天。前方，是属于他这个“神仙王爷”的，更加令人啼笑皆非、脑洞大开的“电气时代”大冒险。而历史的车轮，就在这明亮的灯光和百姓的欢笑声中，轰隆隆地，朝着一个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向，加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