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朱瞻基沉迷现代知识,朱允炆欣慰
自那日文华殿“寰宇初识”第一课,朱瞻基小朋友的世界观,仿佛被皇叔祖用那个神奇的“窥天镜”和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说法,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缝隙外面,是一个光怪陆离、颠覆认知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新天地。八岁孩童那旺盛到近乎贪婪的好奇心,如同嗅到蜜糖的蚂蚁,瞬间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瞻基彻底迷上了“承天授业”的课程,尤其是皇叔祖亲自讲授的“寰宇初识”和那位年轻巧匠徐光启带来的“格物穷理”。相比之下,翰林院老夫子们讲的经史子集、治国之道,虽然依旧重要(朱怀安和朱允炆都反复强调这个不能丢),但在小瞻基心里,已经从“必须认真学的主课”,悄悄变成了“有点枯燥但不得不完成的功课”,而皇叔祖的课,则成了他每天最期盼的、能带来无数惊奇和乐趣的“奇妙冒险时间”。
“皇叔祖!皇叔祖!”这天“格物穷理”课刚结束,徐光启布置了一个“观察不同树叶形状并思考为何如此”的课后小任务后告退,朱瞻基就迫不及待地抱着自己的小本本(朱怀安让人给他特制的“格物笔记”,用来记录观察和问题),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正准备离开文华殿的朱怀安身后,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未褪的好奇红晕,“您上次说,大地可能是个圆球,所以我们感觉不到它在动,就像……就像人在大船里,船平稳行驶时,人也感觉不到船在动一样。可是,如果大地真的是个转动的球,那为什么我们不会被甩出去呢?还有,如果它在转,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太阳月亮星星,不是‘嗖’一下就从天这边飞到天那边,而是慢慢移动的呢?”
朱怀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扯住自己衣袖、眼睛里闪烁着“十万个为什么”光芒的小家伙,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欣慰的是,这小家伙不但接受了“大地可能是圆的”这个惊人观点,还开始主动思考由此衍生出的问题了,这说明他真正在动脑子,而不是死记硬背。好笑的是,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已经开始触及经典力学和参照系的概念了,给一个八岁孩子讲清楚这个,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瞻基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朱怀安先给予高度肯定,然后牵着他走到殿外回廊下,指着庭院中一个石桌,“来,我们坐下说。你这个问题,涉及到‘力’和‘动’的玄妙。还记得徐师傅讲的吗?物体会动,是因为有‘力’在推它或者拉它。物体会停,或者保持不动,也是因为‘力’。”
朱瞻基点点头,这个他记得,徐师傅还用小车和绳子演示过。
朱怀安从袖子里(他这袖子简直像个哆啦A梦的口袋)掏出一个小皮球,放在石桌上。“假设这个皮球,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他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木头雕成的小人,放在皮球上。“这个小人,就是我们。”
朱瞻基睁大眼睛看着。
朱怀安用手指轻轻拨动皮球,让它缓缓转动。“看,大地在转动,就像这样慢慢转。”随着皮球转动,上面的小木人也不断改变位置,但始终“站”在皮球上,没有掉下来。“小人为什么没被甩出去?因为有一种看不见的、强大的力量,把它牢牢地‘吸’在大地上,就像磁石吸铁一样。这种力量,我们暂时叫它‘大地之力’吧。这股力量指向地心,非常非常大,所以我们,以及地面上的一切,包括江河湖海,都被这股力量牢牢地‘抓住’了,即使大地在转动,我们也跟着它一起转,就像粘在转动的球上一样,所以感觉不到被甩出去,也感觉不到大地在动。”
他停下来,看着朱瞻基:“明白了吗?”
朱瞻基皱着眉头,盯着转动的皮球和上面的小人,想了又想,迟疑道:“好像……明白了。就像……就像蚂蚁粘在转动的磨盘上?可是皇叔祖,如果大地之力把我们都吸住了,那为什么鸟儿能飞上天?为什么我们跳起来还能落回原地?”
朱怀安:“……”小家伙,你问题可真多啊!这都开始质疑万有引力定律的细节了?还好我早有准备……大概。
“这个嘛……”朱怀安硬着头皮,开始用他能想到的最浅显的比喻来解释,“大地之力虽然大,但也是有范围的,就像磁石,离得越近,吸得越紧,离得远了,吸力就变小了。鸟儿扇动翅膀,产生了一股向上的力,如果这个力暂时比它受到的那部分大地吸力大,它就能飞起来。但它不能一直飞离大地,因为翅膀会累,向上的力会变小,而大地之力始终存在,所以它飞一阵,总要落下来,或者找地方歇着。我们跳起来也一样,我们用腿的力量对抗大地之力跳起来,但跳起的力很快用完了,大地之力就把我们拉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物理启蒙老师,正在用一堆似是而非的比喻糊弄好奇宝宝。但没办法,总不能现在给他讲牛顿定律和重力加速度吧?那得从微积分讲起……算了,先糊弄过去,激发兴趣最重要。
朱瞻基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努力消化着,又指着还在缓缓转动的皮球问:“那,皇叔祖,如果大地像这个球一样转,为什么太阳月亮不是‘嗖’一下过去,而是慢慢移动呢?”
“这个问题更妙!”朱怀安精神一振,这个他准备过。他停止转动皮球,拿起那个代表“太阳”的小蜡丸(没错,他连教具都带了一套简易的),放在离皮球稍远的地方。“你看,如果我们离太阳非常非常远,远到难以想象,”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距离,“那么,即使大地在转动,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变化,也会显得很慢。就像……嗯,就像你坐在缓缓转动的马车里,看远处一座高山,山好像移动得很慢,甚至感觉没动,但你看近处的树,就‘嗖’一下过去了。太阳离我们极远,所以我们感觉它移动得慢。而星星,离我们更远更远,所以它们看起来好像一动不动,只有少数几颗‘游星’(行星)会慢慢改变位置。”
他摆弄着皮球和小蜡丸,模拟着自转和公转(当然是非常简化的)。“实际上,可能不只是大地自己在转,太阳、月亮、星星,或许也都在以某种方式运动,只是离得远近不同,看起来快慢不一样。这就好比,你站在码头上,看远处的船好像走得很慢,看近处的船就走得快。道理是相通的。”
这一连串的比喻和演示,信息量有点大,朱瞻基听得小脑袋有点发晕,但他听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叔祖手里的皮球和蜡丸,努力理解着那些关于远近、快慢、转动的概念。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那种探索未知、发现事物之间联系的奇妙感觉,让他深深着迷。
“皇叔祖,您懂得真多!”朱瞻基由衷地赞叹,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这些道理,书里都没有写!那些夫子们也不会讲!”
朱怀安笑着摸摸他的头:“书里没有,是因为写书的人可能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却无法证实。夫子们不讲,或许是他们也没想过这些,或者觉得这些不重要。但瞻基,你要记住,这世上的道理,无穷无尽。圣贤书教我们做人、治国的道理,很重要。但头顶的星空,脚下的土地,万物运行的规律,也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因为它们关乎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如何更好地生活在这片天地间。格物致知,便是要我们不止读圣贤书,还要用眼睛去看,用手去做,用脑子去想,去发现那些书本之外、天地之间的道理。”
“嗯!瞻基记住了!”朱瞻基用力点头,把小本本抱得更紧,“皇叔祖,我回去就把今天您讲的,还有徐师傅留的功课,都好好记下来,好好想!”
看着朱瞻基蹦蹦跳跳离开,回去完成他“观察树叶”功课的背影,朱怀安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长舒了一口气。给穿越者前辈丢脸了,讲点基础物理天文,还得靠比喻和糊弄。不过,效果看来不错。小家伙的求知欲是彻底被点燃了,这就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朱瞻基对“新学”的沉迷,很快就不止于课堂了。这孩子一旦对某件事产生兴趣,那股子钻研劲儿和联想能力,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也让他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们,日子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几天后,朱允炆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贴身太监王瑾脸色古怪地进来禀报:“皇爷,太孙殿下……求见。”
“哦?瞻基来了?快让他进来。”朱允炆放下朱笔,脸上露出笑容。他最近忙于政务,又惦记着滇西“窥天”基地的进度,好些日子没考较儿子功课了,正好问问“承天授业”学得如何。
只见朱瞻基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扮(据说是为了“做实验”方便,让尚衣监特制的),小脸上还沾着一点墨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装满水的琉璃碗,碗里漂着几片形状各异的树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朱瞻基规规矩矩地行礼,但眼睛亮得惊人。
“平身。瞻基,你手里拿的这是……”朱允炆看着那碗水和树叶,有些疑惑。儿子这是要来给朕演示茶道?不像啊。
“父皇!这是儿臣的功课!”朱瞻基献宝似的把琉璃碗放到朱允炆的御案上,差点碰翻一个笔架,吓得旁边的王瑾赶紧扶住。“徐师傅让儿臣观察不同树叶的形状,想想为什么长这样。儿臣观察了宫里好多种树的叶子,发现有的叶子宽大,有的细长,有的有锯齿,有的光滑……然后儿臣就在想,这是为什么呢?”
朱允炆来了兴趣,鼓励道:“哦?我儿可有所得?”
“儿臣觉得,可能跟它们怎么‘吃饭’、怎么‘喝水’、怎么晒太阳有关系!”朱瞻基语出惊人,指着碗里的树叶开始滔滔不绝,“皇叔祖说,万物生长,离不开阳光、水和……和土里的‘养分’。叶子就像是树的‘嘴巴’和‘鼻子’,要晒太阳,要呼吸,还要‘喝水’(蒸腾作用)。宽大的叶子,晒的太阳多,但可能也容易干;细长的叶子,比如松针,晒的太阳可能少一点,但不容易干,也不怕冷(他联想到松柏常青)。有锯齿的叶子,是不是能更好地抓住露水?或者……防止被虫子咬?儿臣还没想明白。但儿臣觉得,它们长成不同的样子,肯定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就像……就像人穿不同的衣服适应不同的天气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小脸因为兴奋而通红。这番“树叶功能形态学”的儿童版论述,虽然粗浅,甚至有些异想天开(比如锯齿防虫是他猜的),但里面蕴含的“结构适应功能”、“生物与环境关系”的朴素思想,让朱允炆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是朕那个八岁的儿子能想出来的?观察树叶形状,居然能联想到这么多?还“吃饭喝水晒太阳”?这说法虽然俚俗,但仔细一想,好像……有点意思?
“还有还有,父皇您看,”朱瞻基完全没注意到他爹惊讶的眼神,又指着琉璃碗里的水,“皇叔祖说,水有‘浮力’,东西放在水里,会被水向上托。重的托得少,轻的托得多。儿臣试了,木头能浮起来,石头就沉下去。可是父皇,为什么船是铁做的,那么重,也能浮在水上呢?”
朱允炆:“……”这问题有点超纲,朕只知道船是浮的,为什么?朕没想过啊!好像……是船的形状?空心?
没等朱允炆想好怎么回答,朱瞻基已经自问自答了,显然他思考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儿臣觉得,可能是因为船虽然是铁做的,但它是空心的!它排开的水,比它本身的铁重!皇叔祖说过,浮力大小跟排开的水的多少有关……嗯,就是船肚子里的空气也算!所以铁船也能浮起来!父皇,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允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甚至觉得儿子说得……好像挺对?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旁边的王瑾,王瑾也是一脸懵,只能陪着干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太孙殿下这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树叶形状?铁船浮水?这跟圣贤书有一文钱关系吗?
“呃……瞻基所言,甚有……甚有见地。”朱允炆干咳一声,努力摆出慈父和明君的表情,“能如此细心观察,勤于思考,很好。这……便是格物致知的精神,你皇叔祖教得不错。”
得到了父皇的肯定(虽然是有点勉强的),朱瞻基更高兴了,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他最近的其他“发现”和“疑问”:“父皇父皇,儿臣还发现,宫里的日晷,影子长短会变,皇叔祖说这是因为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在变,是因为大地在绕着太阳转,而且地轴是歪的!所以才有四季!皇叔祖还用灯笼和橘子给儿臣演示了,可有意思了!就是地轴为什么是歪的,皇叔祖说可能很久以前被别的星星撞过……父皇,星星也会撞来撞去吗?那不会把天撞破吗?”
“还有还有,儿臣看到蚂蚁搬家,皇叔祖说可能是因为要下雨了,蚂蚁能感觉到空气变湿。人感觉不到,但蚂蚁能,好厉害!皇叔祖还说,可能有些动物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人看不到的颜色,就像……就像‘窥天镜’能让我们看到人眼看不到的‘他界’一样!父皇,您说,会不会有些动物,其实每天都能看到‘他界’的东西,只是我们不知道?”
“对了父皇,御花园的池塘,有时候水看起来是绿色的,有时候是蓝色的,皇叔祖说跟天色、水深还有水里的小东西有关,还让儿臣用三棱镜看太阳光,能看到七种颜色!原来太阳光不是白色的,是由好多种颜色光混在一起的!好神奇!那彩虹是不是就是天上的大水珠把太阳光分开了?”
朱瞻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天马行空,从天文地理到物理生物,中间还夹杂着“他界”、“蚂蚁感官”、“光的颜色”等等,把朱允炆听得是目瞪口呆,脑瓜子嗡嗡的。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被皇叔带得……有点过于“活跃”了?这思维跳跃的,朕都快跟不上了!不过,看着儿子那闪着求知光芒的眼睛,兴奋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充满活力的模样,朱允炆心里那点小小的不适应和茫然,很快就被一种更大的欣慰和喜悦取代了。
瞻基以前虽然也聪慧好学,但总显得有点过于安静和老成,被那些古板的夫子们教得有点少年老成,少了点孩童的鲜活气。可如今,他变得活泼了,爱动脑筋了,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会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甚至会自己去动手“做实验”(虽然经常弄得一团糟)。这种变化,是朱允炆乐于看到的。尤其是,儿子思考的这些,看似“不着调”,但细想起来,似乎又隐隐契合“仙长”所启示的“格物穷理”、“探索未知”的精神。这不正是他希望储君具备的素质吗?开阔的眼界,活跃的思维,求知的欲望,敢于质疑和探索的勇气。
至于那些问题本身是否“合乎圣贤之道”……朱允炆现在没那么在意了。他自己就是被“仙长”和“多元宇宙”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人,深知固守旧说、闭目塞听的局限。只要儿子大的方向不走偏,懂得仁义礼智信,明白治国安邦的道理,这些“奇思妙想”和“格物致知”,不仅无害,或许大有裨益。毕竟,未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更加复杂、甚至需要与“他界”打交道的大明,一个只会死读经书的皇帝,如何能驾驭得了?
想到这里,朱允炆脸上的笑容越发慈和,他招手让朱瞻基近前,替他擦去脸上的墨迹,温言道:“我儿能有如此多奇思妙想,勤学好问,朕心甚慰。你皇叔祖学究天人,能得他亲自教导,是你的福分。这些道理,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天地至理,仙长妙法。你当用心学习,多思多问,但也不可偏废了经史根本,治国之道,须知为君者,当文武兼修,新旧并蓄,方是正理。”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瞻基用力点头,“皇叔祖也说了,经史是根本,如同大树之根,格物寰宇之学是枝叶,可以让我们看得更远,长得更高,但根扎得深,树才立得稳。儿臣明白的,上午跟夫子学经史,下午跟皇叔祖和徐师傅他们学新学,儿臣都喜欢!”
“好,好,我儿明白就好。”朱允炆龙颜大悦,对朱怀安更是满意得不得了。看看,皇叔不仅教得好,还不忘提醒储君根本,真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
接下来的日子,朱允炆越发关注儿子的“新学”进展,不时把朱瞻基叫来问询,听着儿子用稚嫩但充满热情的语言,讲述“杠杆原理”(皇叔祖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虽然儿臣不知道地球在哪,但儿臣用棍子撬起了石头!)、“浮力定律”(儿臣做了小船,放了东西,真的沉下去一些!)、“光的色散”(彩虹真的是七种颜色!皇叔祖给儿臣看了!),甚至还试图用简陋的图画解释“为什么会有风”(皇叔祖说是因为有的地方空气热了往上跑,别的地方冷的空气过来补位……)。每次听完,朱允炆都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点,同时也对朱怀安更加佩服——这些道理,皇叔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还都能用那么简单有趣的方式讲给孩子听,让瞻基如此着迷?果然是仙长点化,非常人也!
当然,朱瞻基的“沉迷”和“学以致用”,也闹出了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比如,他在学了“物质不灭,形态转换”的粗浅概念后(朱怀安用冰融化、水烧开变成汽来举例),某天看到御膳房倒掉的剩菜,突然“悟”了,跑去跟他父皇郑重提议:“父皇,御膳房每日剩下那么多饭菜,倒了多可惜!皇叔祖说了,万物皆由‘微尘’(他理解的基本粒子)构成,形态可变但不会消失。这些剩菜剩饭,埋在地下,会被小虫子小到看不见的‘微尘’慢慢吃掉,变成土里的‘养分’,然后被庄稼吸收,长出新的粮食!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剩菜集中起来,找个地方专门让它们变成‘养分’呢?这样不就循环利用,不会浪费了吗?”
朱允炆当时正在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循环利用?剩菜变养分?这……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怎么感觉怪怪的?把皇宫的泔水集中起来堆肥?这……这成何体统?可看着儿子那认真又充满“科学探究”精神的小脸,他又不忍心打击,只能含糊道:“我儿有此仁心,惜物爱物,甚好,甚好……此事,朕会着人商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过据说后来宫里有太监受了启发,真偷偷把一些菜叶果皮埋在东宫一个小角落的花圃里,美其名曰“试验太孙殿下之妙法”,后来那花圃的花草长得格外茂盛,倒是后话了。
又比如,朱瞻基对“杠杆原理”和“滑轮组”产生了浓厚兴趣,徐光启用几个简易模型给他演示了如何省力后,小家伙就琢磨开了。他觉得父皇每日御门听政,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虽然威严,但上下丹陛(台阶)肯定很累(其实有轿辇),尤其是那些年老的大臣。于是,他异想天开地画了一张草图,兴冲冲地跑去献给朱允炆:“父皇!儿臣设计了一个‘省力御辇’!用滑轮和绳子,只需要两个小太监轻轻拉,就能把御辇连同父皇您一起,稳稳地拉上丹陛!这样父皇上下朝就不累了!还有那些老大人,也可以做个小的,拉着他们上殿!”
朱允炆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有滑轮、绳索和古怪支架的草图,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用滑轮组把皇帝拉上殿?这像话吗?!朕是皇帝,不是货物!还有,让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坐“升降椅”上殿?画面太美不敢想……他强忍着嘴角的抽搐,拍了拍儿子的头:“我儿孝心可嘉,心思巧妙……不过,上下丹陛,乃显天子威仪、臣子恭敬之礼,不可轻废。此物……此物甚好,可应用于别处,譬如搬运重物,倒是极佳。”转头就让太监把那张草图“妥善收藏”了,估计是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最让朱允炆哭笑不得的,是一次小朝会后,朱瞻基扯着他的龙袍,指着大殿顶上的鎏金藻井,一脸严肃地问:“父皇,您说,为什么宫殿的屋顶,大多是尖的或者弯的?皇叔祖说,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形状,下雨时雨水流得快,不容易积水,冬天落雪也容易滑落,不会压坏屋顶。还有,皇叔祖还说,可能跟……跟‘力’的传递有关,尖顶或穹顶,能把上面的重量,更好地分散到柱子和墙上。儿臣觉得有道理!那为什么我们的房子要这样盖,而不是盖成平的或者别的样子?是不是别的形状不结实?”
朱允炆抬头看看那象征着皇家威仪、工艺精湛的藻井,又看看儿子那充满探究欲的小脸,突然觉得有点心累。朕的傻儿子啊,宫殿屋顶的样式,那是礼制,是规制,是艺术,是匠作心血!跟雨水流得快不快,雪会不会压塌,力的传递……好吧,可能有点关系,但那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威严、美观、合乎礼法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儿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瞻基啊,宫殿屋顶的样式,是历代工匠智慧与艺术的结晶,亦要合乎礼制。尖顶弯顶,确有泄水承重之利,但更显巍峨庄严,上应天象,下合地理。此事……颇为复杂,非一言可尽。你能想到这些,很好,但亦需知,世间万物,非独‘利’之一字可概,尚有‘礼’、‘艺’、‘道’等诸多考量。”他感觉自己把一辈子关于“祖宗成法”、“礼制规矩”、“艺术审美”的大道理,都用最浅白的话浓缩在这几句里了。
朱瞻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显然对“力”的传递更感兴趣,已经开始琢磨大殿的柱子有多粗,是怎么把那么重的屋顶撑起来的了……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朱瞻基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什么都带着“格物”的眼光。看到宫灯,他会想里面的蜡烛是怎么燃烧的,为什么需要灯罩;看到太监扫地,他会想扫帚的形状为什么能扫起灰尘;甚至吃饭时,他都会对着碗里的米饭思考,稻谷是怎么从一颗种子变成这么多米粒的,为什么有的米粒长,有的米粒圆……
伺候他的太监宫女们,也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得有点“害怕”这位太孙殿下了。因为殿下随时可能会问出一些他们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打雷先看到闪后听到声?”“为什么镜子能照出人影?”等等,搞得他们战战兢兢,生怕被问住,显得自己无知。更麻烦的是,殿下还喜欢“动手验证”,比如为了验证“空气占有地方”,他把一个空琉璃瓶倒扣进水里,发现水进不去,兴奋地大叫,结果不小心打翻了水盆,弄湿了半个书房;为了看看蚂蚁到底怎么搬东西,他蹲在御花园墙角看了整整一个时辰,耽误了下午练字,还被蚂蚁爬上了身,吓得宫女们一阵鸡飞狗跳;为了试试“摩擦生热”,他拿着两块木片拼命摩擦,手都磨红了也没见生火(方法不对),最后气鼓鼓地去找皇叔祖,才知道还需要引火的干草和技巧……
朱允炆听着王瑾忍着笑汇报太孙殿下近日的种种“奇闻异事”,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他的儿子,没有被那些陈腐的教条束缚,没有被深宫的围墙局限,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最纯粹的好奇和探索的热情。这种热情,是那些只会死读经书、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们永远无法给予的。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皇叔。
这一日,朱允炆特意召朱怀安入宫,不是在乾清宫,而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摆了些茶点,像是家常闲谈。
“太叔,坐。”朱允炆心情很好,亲自给朱怀安倒了杯茶,“近来辛苦太叔了。瞻基那孩子,没少给太叔添麻烦吧?朕可是听说了不少他的‘丰功伟绩’。”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怀安接过茶,也笑了:“陛下言重了。太孙天资聪颖,敏而好学,能举一反三,常有些出人意表的奇思妙想,正是可造之材。所谓‘麻烦’,不过是孩童天性,好奇好动罢了。臣倒是觉得,有此赤子之心,有此探究之欲,方是治学、乃至未来治国之良材。若只知死记硬背,墨守成规,反倒失了灵性。”
朱允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太叔所言极是。瞻基近来之变化,朕皆看在眼里。以前虽也勤学,但总觉少了些生气,被那些夫子教得有些板正。如今却大不相同,思维活跃,眼界开阔,遇事总爱问个‘为何’,总想探个‘究竟’。虽有时想法天马行空,行事略显跳脱,但这份求真之心,探索之勇,实属难得。尤其难得的是,他并未因喜新学而厌旧学,于经史功课亦未懈怠,反而常能以新学视角,理解旧典,时有令人耳目一新之见解。此皆太叔教导有方!”
朱允炆这话倒不是纯粹夸奖。朱瞻基确实在努力平衡新旧之学。比如读《史记》,读到项羽垓下之围,他会联想到“天时地利”,进而思考地理环境对战争的影响;读《孟子》的“斧斤以时入山林”,他会想到“循环利用”和“可持续发展”(当然是朱怀安灌输的概念)。虽然有些联系略显牵强,但这种跨领域思考的苗头,已经让朱允炆和那些负责经史的老夫子们暗暗吃惊了。
“陛下过誉了,此乃太孙自身勤勉,兼有灵性。”朱怀安谦逊道,心里却在想,能不“勤勉”吗?天天追着我问东问西,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我这个“伪先知”都快被掏空了,得天天熬夜“复习”系统给的那些基础科学知识碎片,还得琢磨怎么用八岁孩子能懂的话讲出来,我容易吗我!
“太叔不必过谦。”朱允炆摆摆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朕今日请太叔来,一是道谢,二是有事相托。”他放下茶杯,目光恳切地看着朱怀安,“瞻基的教育,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乃至天下大儒,无人能出太叔之右。太叔不仅学识渊博,通晓仙长妙法,更难得的是深谙教导之道,能因材施教,引而不发,激发瞻基求知之欲,开拓其眼界胸襟。此等大才,若只让太叔偶尔授课,实乃大材小用,亦是瞻基之损失。”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朕意已决,自即日起,瞻基之‘承天授业’,便全权交由太叔负责!一应课业安排,师资调配,进度考较,皆由太叔定夺。翰林院之经史讲授,亦需配合太叔之总纲,务求新旧融合,相辅相成。朝中若有闲言碎语,或那些老学究再有非议,太叔不必理会,朕自会为太叔做主!”
朱允炆这是正式将太子的教育大权,完全交给了朱怀安。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托付,将他最看重的继承人,将他开创的“探索诸天”伟业的未来希望,完全交到了朱怀安手中。
朱怀安心中一震,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敢不尽心竭力,以报陛下!太孙殿下乃国本所系,臣定当竭尽所能,循循善诱,因势利导,务必使殿下德才兼备,文武兼修,新旧并蓄,成一代明君,不负陛下之厚望,亦不负仙长之期许!”
“好!有太叔此言,朕心甚安!”朱允炆起身,亲手扶起朱怀安,脸上满是欣慰和如释重负的笑容,“瞻基能得太叔教导,实乃他之大幸,亦是我大明之福!太叔放手施为便是,朕,全力支持!”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凉亭中气氛融洽。远处,传来朱瞻基清脆的、带着兴奋的喊声:“找到了!皇叔祖!徐师傅!我找到那种有锯齿的叶子了!你们快来看,它的锯齿是不是真的能挂住水珠!”
只见小家伙手里举着几片锯齿状的叶子,像只欢快的小鹿,从花丛后跑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又宠溺的徐光启,还有几个气喘吁吁的太监宫女。
朱允炆和朱怀安闻声望去,看着阳光下那个充满活力、对世界万物充满好奇的小小身影,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朱允炆是欣慰的笑,仿佛看到了大明充满希望和无限精彩的未来。
朱怀安是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任重道远”的笑。系统任务,培养储君,这担子算是正式压下来了,而且比想象中更重。但看着朱瞻基那闪闪发亮的求知眼神,他觉得,这一切的“麻烦”和“熬夜备课”,似乎都值了。
“皇叔祖!父皇!你们看!”朱瞻基跑到近前,献宝似的举起叶子,小脸上汗津津的,却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发现新知的满足。
朱允炆接过叶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赞道:“嗯,我儿观察入微,此叶锯齿锋利,或可挂住晨露,以资水分,亦或可防虫蚁啃食,确有可能。我儿能举一反三,联系徐师傅所教,甚好!”
朱瞻基得到父皇和皇叔祖的双重肯定,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朱怀安则蹲下身,指着叶脉,开始引导式提问:“瞻基,你看这叶子的脉络,像什么?它为什么要长成这样的纹路?是不是像我们身体里的血管,用来输送水分和养分?不同的叶子,脉络是不是也不同?这跟它的形状、大小,有没有关系?”
新的问题,又引发了小家伙新的思考,他立刻皱起小眉头,仔细观察起叶脉来,嘴里还嘀咕着:“像血管……输送……那宽的叶子脉络是不是更粗更多?……”
看着又沉浸到探索中的儿子,朱允炆对朱怀安投去一个“全靠太叔了”的眼神。
朱怀安回以一个“陛下放心”的微笑。
阳光下,御花园里,大明的皇帝,摄政王,和未来的储君,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一个在欣慰地观看,一个在无奈又自豪地引导,而那个小小的身影,则蹲在花草间,举着一片普通的叶子,仿佛举着整个宇宙的奥秘,眼中闪烁着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光芒——对未知的好奇,与对真理的渴望。
这条路还很长,朱瞻基的“现代知识”学习才刚刚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惊奇、更多的笑话、更多的挑战,或许也会有迷茫和挫折。但至少此刻,种子已经种下,幼苗正在茁壮成长。而园丁朱怀安知道,他必须小心呵护,耐心引导,让这棵幼苗,在未来长成一棵既能深深扎根于华夏文明的厚土,又能尽情舒展枝叶,拥抱无限星空的参天大树。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那里或许真有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种可能。而在这个世界,在他和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太孙的共同努力下,大明,会不会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更加灿烂的星空之路呢?
朱怀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管怎样,这趟穿越,这“仙长”的戏码,这培养储君的麻烦差事,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至少,比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陪着朱允炆在南京城里担惊受怕,或者被朱棣追得亡命天涯,要有趣多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