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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给朱瞻基上课,现代知识惊众人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3489 2026-01-28 21:53

  皇太孙朱瞻基的“承天授业”特别进学,在文华殿偏殿正式开课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自然也传到了那些对“新学”嗤之以鼻、对摄政王朱怀安“蛊惑”储君深感忧虑的守旧派耳朵里。其中,尤以国子监祭酒周文彬,这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以学问严谨、恪守程朱理学著称的老学究,最为愤懑不平。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国子监的衙署内,周文彬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茶水四溅,他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储君之教,关乎国本,向来是以圣贤之道为本,经史子集为用,习治国安邦之术,修齐家平天下之德。岂可混杂那些奇技淫巧、荒诞不经之物?什么‘格物穷理’、‘寰宇初识’,还要去那劳什子‘诸天聆讯台’感受氛围?那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专行诡道,以怪力乱神蛊惑君上!如今竟要将储君也拖入那等境地,此非误国,乃是祸国!”

  旁边几位同样对“新学”不满的国子监司业、博士纷纷附和。

  “祭酒大人所言极是!那摄政王仗着‘仙长’名头,行事愈发乖张。先前弄些奇巧器物,尚可说是强国富民之术,虽非正道,却也于国有利。可如今竟将手伸向储君教育,欲以歪理邪说淆乱储君心智,其心可诛!”

  “听闻那‘承天授业’之中,竟有一门‘寰宇初识’,要讲授什么‘日月星辰运行之道’、‘风雨雷电成因’,还要提及那虚无缥缈的‘平行宇宙猜想’、‘诸天万界玄奇’!这岂不是要将太孙殿下引入歧途,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去追寻那些子虚乌有之物?”

  “还有那‘格物穷理’,竟要让太孙殿下亲手摆弄那些匠人之物,做什么‘实验’!殿下万金之躯,将来要统御万民,执掌乾坤,岂可如匠户般操持贱业?成何体统!”

  “更遑论那‘异闻博览’,搜集些志怪传奇、番邦异俗,岂不是要乱殿下心神,使其不务正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仿佛朱怀安不是在给太孙开蒙,而是在把大明朝未来的皇帝往火坑里推,往邪路上引。

  周文彬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铁青,沉吟半晌,猛地一拍桌子:“不行!老夫身为国子监祭酒,有匡正学风、辅弼储君之责!岂能坐视殿下被奸佞之言所误?明日那‘寰宇初识’第一课,据闻是摄政王亲授,老夫便要亲往文华殿,以请教之名,当面质询!倒要看看,他那套歪理邪说,有何凭据!若是虚妄荒诞,老夫拼着这项上乌纱不要,也要在陛下面前,力谏废止此等误人子弟之‘邪学’!”

  “祭酒高义!”众人纷纷拱手,仿佛看到了正道的光,即将驱散笼罩在储君头上的妖氛。“我等愿随祭酒同往,为祭酒助威!”

  于是,在朱瞻基“承天授业”开课的第二天,当朱怀安准备开讲“寰宇初识”第一课时,文华殿偏殿的课堂里,除了端坐在书案后、满脸好奇与期待的八岁小太孙朱瞻基,以及侍立在一旁的几位东宫属官、太监之外,还多了一群不速之客——以国子监祭酒周文彬为首,七八位穿着青色或绿色官袍、年龄各异但都板着脸、一副“我是来找茬”表情的官员,齐刷刷地坐在了特意为他们添加的座位上。

  朱怀安走进课堂,看到这阵势,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是来找茬的,而且是组团来的。他目光扫过周文彬那张写满“正气凛然”和“我是来找你辩论”的老脸,心里非但不恼,反而有点想笑。正愁这“寰宇初识”第一课,光给小孩子讲可能不够震撼,效果不够好,这就送上门来一群“经验包”兼“气氛组”?妙啊!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对着周文彬等人拱了拱手:“周祭酒,诸位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莅临这小小课堂?可是陛下有旨,让诸位来观摩太孙进学?”

  周文彬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学究的迂直:“回禀王爷,陛下并无旨意。只是老夫忝为国子监祭酒,听闻王爷今日为太孙殿下开讲‘寰宇初识’之课,心中好奇,特来聆听高论。这几位同僚,亦是闻讯而来,欲一睹王爷之妙论,开开眼界。还望王爷不吝赐教。”话虽客气,但那股子“我是来踢馆”的意味,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旁边几位官员也纷纷起身附和,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什么“久闻王爷得仙长点化,通晓寰宇之妙,特来请教”,什么“储君之教,事关国本,我等身为臣子,关心则乱,还望王爷勿怪”,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朱瞻基虽然年纪小,但也感觉气氛不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朱怀安,又看了看那群面色不善的官员。

  朱怀安却浑不在意,笑容更盛:“原来如此。周祭酒与诸位大人关心太孙学业,拳拳之心,本王感佩。既然来了,那便请坐,一同听听。只是本王才疏学浅,所讲若有疏漏谬误之处,还望诸位不吝指正。”他特意在“指正”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心里已经在盘算,待会儿用哪个“知识点”来打脸比较疼,效果比较好。

  众人落座。周文彬等人自然是正襟危坐,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的审视姿态。朱怀安则走到课堂前方,那里已经竖起了一块涂了黑漆的大木板(简易黑板),旁边放着几支粉笔(用石灰和粘土自制的,不太光滑,但能用),还有他准备的一些“教具”——一个巨大的、绘制在绢布上的简易星图,一个粗糙的地球仪(按照“天如鸡子,地如卵黄”的浑天说概念做的,不太精确,但大致是个球),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模型。

  朱怀安先对着朱瞻基温和一笑,道:“瞻基,昨日我们看了‘窥远镜’,见识了格物之妙用。今日,皇叔祖便带你,还有在座的诸位大人,一起推开一扇窗,看看我们头顶这片天空,脚下这片大地,以及那天空大地之外,可能存在的、无穷无尽的、令人惊叹的奥秘。这,便是‘寰宇初识’。”

  小瞻基立刻坐直了身子,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是,皇叔祖,瞻基听着呢!”

  朱怀安点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点。“我们便从最熟悉的开始。瞻基,你看,假设这个点,便是你我此刻所处的位置,文华殿。”

  他又在点外面画了一个稍大的圈。“这是我们所在的皇城。”

  再外面画了更大的圈。“这是京师顺天府。”

  然后圈越画越大,越画越多,最后几乎覆盖了整个黑板,形成了一个层层嵌套的图案。“这是北直隶,这是大明两京十三省,这是我们已知的天下,四海八荒,寰宇之内……”

  朱瞻基看得津津有味,觉得皇叔祖的画虽然简单,但很明白。周文彬等人则暗自撇嘴,心想这有什么,舆图而已,小孩子把戏。

  朱怀安画完,指着那几乎占满黑板的、最外面代表“已知天下”的大圈,问道:“瞻基,你看,我们所在的位置,与这整个‘已知天下’相比,如何?”

  朱瞻基想了想,认真答道:“回皇叔祖,我们所在,犹如沧海之一粟,极为渺小。”

  “不错!”朱怀安赞许地点头,“我大明疆域万里,子民亿万,已堪称庞然。然,在真正的‘寰宇’面前,我大明,或许连这一粟,都算不上。”

  他转身,拿起那个巨大的简易星图,展开。星图上绘制着一些主要的星座、银河,以及日月运行的简单轨迹。“此乃我华夏先贤,观测星空,绘制之星图。上有日、月,及诸多星辰。瞻基,你可知,我们头顶的太阳,有多大?”

  朱瞻基仰着小脑袋想了想:“书上说,‘日大,地小’,但具体多大……瞻基不知。”

  “那月亮呢?”

  “月亮……比太阳小?”

  “星星呢?”

  “星星……很小,像萤火?”

  朱怀安笑了,看向周文彬等人:“周祭酒,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周文彬捻须,傲然道:“《周髀算经》有云,‘日兆月,月光乃生,故成明月’。日月星辰,皆悬于天,运行有常。日大月小,众星熠熠,此乃天象,有何可问?”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觉得朱怀安问的都是废话。

  朱怀安也不反驳,只是拿起那个粗糙的地球仪。“那请问周祭酒,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何形状?”

  周文彬一愣,随即有些不悦:“天圆地方,此乃自古之理。王爷何出此问?莫非又要标新立异?”他特意加重了“标新立异”四个字。

  “天圆地方?”朱怀安做出惊讶状,“可据本王所知,我华夏先贤,亦有‘浑天说’,认为‘天体如弹丸,地如卵中黄’,天地皆圆。前汉张衡制浑天仪,亦是此理。何以周祭酒笃信‘天圆地方’?”

  周文彬被噎了一下,强辩道:“‘浑天说’不过一家之言,且与圣人经典、世间常理有悖。人立大地,四平八稳,何来圆转?此乃妄言!”

  “哦?是吗?”朱怀安不置可否,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船,又在远处画了一座山的尖顶。“假设这是一艘船,从海上远航。当它驶向远方,渐渐消失时,周祭酒可知,最先看不见的,是船身,还是船帆?”

  “自然是船身先没,船帆后没,此乃常理,与地圆何干?”周文彬下意识回答,随即觉得不对。

  “为何船身先没?”朱怀安追问。

  “这……自然是渐行渐远,目力不及……”周文彬有些卡壳。

  “若大地是平的,无论船行多远,只要足够大,我们应当能看到整个船身,只是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消失,对吗?”朱怀安画出平地上的视线示意图,“但实际并非如此。我们总是先看不到船身,最后消失的是船帆的顶端。这恰恰说明,大地表面是弯曲的,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船身先被弧形的地面挡住了,所以我们先看不见船身,然后才是更高的船帆。”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弧形地面和视线被遮挡的示意图。虽然画得粗糙,但道理浅显易懂。朱瞻基看得似懂非懂,但觉得皇叔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周文彬和其他官员则皱起眉头,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朱怀安趁热打铁,又指向星图:“再说日月星辰。周祭酒说日大月小,众星微小。可若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巨大的圆球(他拍了拍地球仪),而太阳,是另一个比大地大得多的、炽热燃烧的巨型火球,高悬在极其遥远的空中。月亮,是另一个围绕大地旋转的、较小的星球,它本身不发光,反射太阳光,所以我们看到它有圆缺变化。而满天星辰,每一颗,都可能是一个如同太阳般巨大、甚至更加巨大的、遥远的‘太阳’,只因离我们太过遥远,所以看起来才如萤火般微小。”

  “荒谬!”周文彬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气得胡子直抖,“王爷此言,简直骇人听闻,离经叛道!太阳乃天之阳精,金乌所化,岂是……岂是什么‘火球’?月亮乃太阴之精,上有广寒宫、嫦娥仙子,岂是……岂是绕地旋转之石球?星辰乃天之神明,各有司职,岂是……岂是遥远的‘太阳’?此等言论,非但无稽,更是亵渎天地,不敬神明!王爷以此等歪理邪说教导储君,是何居心?!”

  其他官员也纷纷起身,义愤填膺。

  “王爷!储君年幼,心智未固,岂可灌输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天地有常,日月有恒,此乃圣人定论,万世不移!王爷欲颠覆纲常乎?”

  “什么大地是圆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若地是圆的,那另一面的人岂不头下脚上,坠入虚空?海水岂不倾泻而下?”

  “王爷莫要再以妖言惑众,误导殿下了!”

  课堂上一时间群情激愤,唾沫横飞。朱瞻基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小脸有些发白,不知所措地看着朱怀安。

  朱怀安却老神在在,等他们吵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周祭酒,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本王所言,是真是假,是正是邪,非靠圣人言语、祖宗成法可断,亦非靠音量高低可定。格物致知,贵在实证,贵在推演,贵在合乎逻辑。诸位若不信,我们可以慢慢推演,也可寻找证据。”

  他走到地球仪旁,轻轻拨动,让它旋转起来。“方才有人说,若地是圆的,另一边的人岂不头下脚上,坠入虚空?此言差矣。我等所谓上下,乃相对而言。我等被大地吸引,向下坠落,此力指向地心。所以,无论站在这个圆球的哪个位置,”他在地球仪上不同位置点了点,“‘下’的方向,都是指向地心。在另一边的人,他们的‘下’,也是指向地心,所以他们也是稳稳站在地面上,不会掉下去。就像蚂蚁爬在一个巨大的球上,无论爬到哪个位置,它的脚都贴着球面,不会掉下去一样。”

  “至于海水为何不倾泻……”朱怀安拿起桌上一个茶杯,里面有大半杯水,他倾斜茶杯,水在杯口边缘晃动,但因为有杯壁阻挡,并未流出。“因为大地这个‘球’足够大,对万物(包括海水)的吸引之力,将它们牢牢吸附在表面。且这‘吸引之力’无处不在,指向地心,故海水不会无故流向一处倾泻。当然,潮起潮落,乃因月亮(和太阳)之引力牵引所致,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他这套说辞,结合了简单的万有引力概念(只说“吸引之力”,不说“万有引力”这个词)和相对方向的道理,虽然粗浅,但逻辑上能自洽,而且用茶杯和蚂蚁的例子一比喻,居然让几个稍微有点理智的官员,陷入了思索。是啊,如果真有那么一种“吸引之力”指向地心,那似乎……站在球另一边,也不会掉下去?海水也能被吸住?

  周文彬见同僚中有人似乎被动摇,更是气急:“荒谬!无稽之谈!什么‘吸引之力’,闻所未闻!全是王爷你一家臆测!你有何证据,证明大地是圆的?证明太阳是火球,星辰是遥远的‘太阳’?若拿不出证据,便是妖言惑众!”

  “证据?”朱怀安笑了,笑容有点高深莫测,“周祭酒要证据?好,本王便给你证据,也给太孙殿下,和在座的诸位,看一些……有趣的‘证据’。”

  他拍了拍手,守在门外的两名小太监,立刻抬进来一个用红绸覆盖的、半人高的物件,放在课堂中央。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朱瞻基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

  朱怀安走上前,掀开红绸。露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主体是一个固定在精铜支架上的、长约三尺、碗口粗细的黄铜圆筒,看起来像放大了许多倍的“窥远镜”(望远镜),但结构更加复杂。圆筒两端镶嵌着晶莹剔透、弧度奇特的巨大琉璃镜片,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圆筒周身,镌刻着繁复而陌生的纹路(其实是朱怀安瞎画的装饰性花纹,但看起来很高深),与支架连接处,还有几个可以调节的旋钮和刻度盘。整个装置,充满了精密、神秘而又格格不入的“非大明”风格。

  “此物,名曰‘窥天镜’。”朱怀安抚摸着冰冷的黄铜筒身,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的悠远,“乃是本王于滇西‘诸天聆讯台’基地,与众巧匠呕心沥血,依照仙长所赐零星启示,结合对那‘平行宇宙’玄奥之揣摩,历经无数失败,方艰难制成。其原理深邃,涉及光路折叠、空间映照、虚实交错之妙,一时难以尽述。但其有一用,或可佐证本王方才所言,并让诸位……窥见一丝那‘诸天万界’、‘多元宇宙’之玄奇。”

  “多元宇宙?”周文彬嗤之以鼻,指着那“窥天镜”,“王爷莫要故弄玄虚!以此奇技淫巧之物,便能证明你那套离经叛道之说?便能证明那子虚乌有的‘多元宇宙’?简直是天大笑话!宇宙者,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宇宙便是这天地万物,亘古唯一,何来‘多元’?王爷莫非是想说,还有另一个天,另一个地不成?荒诞!”

  朱怀安丝毫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周祭酒学识渊博,当知‘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宙,乃时间空间之总称。然,仙长曾启示,时空之玄妙,非我等凡人所能尽窥。或许,在我们所居之‘宇宙’之外,尚有其他时空,其他天地,其他世界。它们或许与我们相似,或许迥然不同,或许彼此平行,永不相交,或许在某个奇异之处,偶有涟漪相通。此便为‘多元宇宙’之猜想。此镜,”他拍了拍窥天镜,“或可借助某些特殊之理,在某些特殊时刻,捕捉到来自那些平行时空的、极其微弱、扭曲的光影碎片。虽只是惊鸿一瞥,管中窥豹,但亦足以证明,我们所处之天地,并非唯一。”

  “胡言乱语!无稽之谈!”周文彬气得浑身发抖,“王爷,你以这等虚妄之言,辅以此等奇巧之物,便想欺瞒殿下,蛊惑人心吗?什么捕捉平行时空光影?你当是神话志怪乎?此等镜具,无非是更大、更精巧的‘窥远镜’罢了!焉能窥见那不存在之‘他界’?”

  “是否存在,一看便知。”朱怀安笑容不变,转向朱瞻基,语气温和,“瞻基,可敢与皇叔祖一同,用此‘窥天镜’,看一看那‘或许存在’的、不一样的天地?”

  朱瞻基看看那造型奇特的窥天镜,又看看气得胡子乱翘的周文彬,再看看一脸从容自信的皇叔祖,小孩子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不安和畏惧,他用力点了点头:“瞻基敢!”

  “好!”朱怀安赞道,牵起朱瞻基的小手,走到窥天镜旁。他先是装模作样地调整了一下镜筒的角度,对着窗外某个方向(其实只是随便对着外面空旷处),又摆弄了几下那些旋钮和刻度盘(纯属做样子,那东西现在就是个空壳加透镜,真正的“特效”靠系统),然后对朱瞻基说:“来,瞻基,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贴近这个小目镜,仔细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害怕,仔细看,记住你看到的景象。”

  朱瞻基依言,踮起脚尖,将眼睛凑近窥天镜后部一个较小的目镜。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周文彬等人是满脸不屑和等着看笑话的表情,东宫属官和太监们则是紧张和好奇。

  朱瞻基看了片刻,忽然“啊”地轻呼一声,小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又紧紧贴着目镜,看得入了神,小嘴里忍不住发出惊叹:“咦?那……那是什么?好高的楼……会跑的……铁盒子?人在飞?……天上有发光的鸟?不对,是……是大鸟肚子里有人?……那些字……好奇怪……旗子也不一样……”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困惑。虽然语无伦次,但那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幅完全超出在场所有人认知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周文彬等人脸上的不屑渐渐僵住,变成了惊疑。朱瞻基的震惊不似作伪,而且他描述的东西……什么会跑的铁盒子?人在飞?大鸟肚子里有人?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这镜子真能看见什么?

  “殿下,您……您看到了什么?可否详细说说?”一位东宫属官忍不住问道。

  朱瞻基看得入迷,仿佛没听见。朱怀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回神,小脸因为兴奋和惊讶而涨得通红,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朱怀安,又看看周文彬等人,激动地说:“皇叔祖!周大人!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那里面……那里面有好高好高的楼,比咱们的宫殿高好多好多,直插到云里!街上有很多奇怪的、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铁盒子,跑得飞快!还有……还有人背上背着个会喷气的东西,在天上飞!天上有很大的、银光闪闪的、像大鸟但不是鸟的东西在飞,它的肚子是透明的,里面好像坐着人!还有……那些店铺的招牌,字好奇怪,有些像咱们的字,但又不一样,旗子也花花绿绿的,画的图案没见过……那里的人,穿的衣服也好奇怪,头发有长有短,颜色也……”

  他越说越激动,但描述也越来越混乱。然而,正是这种混乱和细节,反而增添了几分“真实感”。如果是朱怀安自己描述,周文彬肯定认为是胡编乱造。但出自一个八岁孩童之口,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通过那个奇特的“窥天镜”看到的,这就由不得人不犯嘀咕了。

  “殿下是否眼花了?或是这镜子有什么古怪,能使人产生幻视?”周文彬强作镇定,质疑道。

  “周祭酒若不信,何不亲自一观?”朱怀安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可掬,“是真是幻,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或许,祭酒大人能看出些别的门道?”

  周文彬看着那闪烁着冷光的窥天镜,又看看激动不已的朱瞻基,心里也有些打鼓。难道这古怪镜子,真能照见什么邪祟之物?或是用了什么迷魂之术?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刚才又言之凿凿地否定,此刻若不敢看,岂不示弱?他咬了咬牙,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平行宇宙”!定是摄政王故弄玄虚,用了什么江湖戏法手段!

  “看就看!老夫倒要瞧瞧,是何等妖物,敢在此惑人!”周文彬一甩袖子,大步走上前,学着朱瞻基的样子,闭上一只眼,凑近那目镜。

  起初,他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透过劣质琉璃看东西。他调整了一下焦距旋钮(其实是朱怀安暗中让系统启动了“沉浸式体验装置”的简化版视觉投射功能,链接到这个特制的、带有透镜组的窥天镜上,作为“显示器”),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然后,周文彬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猛地瞪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荒诞绝伦的景象!

  他看到了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光芒的摩天大楼(虽然他不认识玻璃幕墙,但那绝对非木非石的材质和反光让他震撼);看到了川流不息、颜色各异、发出轰鸣声疾驰而过的汽车(铁盒子?会自己跑?还那么多?);看到了一个背着喷气背包(在他眼里就是背着个会喷气的古怪箱子)的人影,歪歪斜斜地从一座楼顶飞向另一座楼顶(系统选取的“他界”碎片里,恰好有个低空飞行测试的模糊片段);看到了天空中,一架民航客机拖着白色的尾迹缓缓飞过(银色的大鸟?肚子里有人?);看到了街上行人光怪陆离的现代服饰和发型,看到了闪烁的霓虹灯招牌(奇怪的字和光?),看到了完全不同于大明风格的建筑、车辆、人群……

  破碎、跳跃、无声(系统只提供了视觉碎片)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没有逻辑,没有前后关联,只有一幕幕颠覆认知、冲击三观的景象。那些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找不到任何典籍记载、任何经验可以类比。不是仙境(没有祥云仙鹤),不是地狱(没有妖魔鬼怪),就是一种……陌生的、怪异的、充满金属和未知材质的、高速运转的、令人不安的繁华。

  “这……这是何处?此乃何物?妖……妖术!定是妖术!”周文彬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着窥天镜,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他看到的景象太真实了,细节太丰富了,那种陌生的、超越时代的“质感”,绝不是简单的幻术或者绘画能模拟出来的!难道……难道这世间,真有另一个……世界?

  “周祭酒看到了什么?如此惊慌?”其他官员见状,更是惊疑不定。

  “难道……难道真有什么?”

  “周大人,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周文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铁盒子?会飞的铁鸟?高得不像话的楼?那些到底是什么?他只能反复喃喃:“怪哉!怪哉!非人间景象……绝非人间景象……”

  朱怀安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周祭酒所见,是否亦是些难以理解、前所未见之景象?是否觉得,那些楼宇、车辆、器物、衣着,乃至行人样貌,皆与我大明迥异,仿佛……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间?”

  周文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想要否认,但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眼神出卖了他。

  朱怀安不再看他,转向其他跃跃欲试又心怀忐忑的官员:“诸位大人,谁还想亲眼看看,这‘窥天镜’中,究竟是何光景?看看本王所言‘多元宇宙’、‘他界’,究竟是虚妄猜想,还是……确有其事,确有其景?”

  几个胆子大些的,或者好奇心重的官员,互相看了看,终于按捺不住,依次上前观看。结果无一例外,每个看过的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呆立当场,脸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恐惧,有茫然,有难以置信。他们看到的画面碎片可能有所不同,但那种超越时代的、怪异的、“非大明”的质感是共通的。有人看到了巨大的、冒着烟的工厂和管道(工业区);有人看到了满是书籍和电脑屏幕的图书馆(“他界”碎片中的图书馆场景);有人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摆弄奇怪的仪器(实验室);还有人看到了类似“他界大明”风格的、但更加光怪陆离的混合景象(系统从朱怀安之前的体验里随机抽取的碎片)。

  每一个看过的人,下来后都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再也说不出质疑的话来。事实(或者说,他们亲眼“看到”的、无法理解的景象)胜于雄辩。你可以质疑朱怀安的说法,但你无法解释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那些景象太具体,太陌生,太有冲击力了,绝不是简单的幻觉或者戏法能解释的。难道……难道真的存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山海经》、志怪传奇里描述的完全不同的、古怪的、难以理解的世界?

  朱怀安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暗爽。这“窥天镜”当然不是什么能真的观测平行宇宙的高科技,它本质上就是个加了特效的“投影仪”。核心是系统提供的一次性、低功耗的“沉浸式体验装置”的视觉投射功能,被他巧妙地封装在了这个精心打造的黄铜筒里。那些透镜,除了起到一点光学放大和聚焦作用,主要是为了增加神秘感和“科技感”(或者说“仙侠感”)。系统投射的,就是之前给朱允炆他们看过的、那些来自“平行大明”的、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只不过这次是单独、定向、小范围投射,而且借用了“窥天镜”这个道具,显得更有仪式感和说服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无法解释、无法理解、但亲身经历的“体验”,强行轰开这些顽固脑袋的一条缝。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复杂得多,奇怪得多。太阳可能真的是个大火球,大地可能真的是个圆球,而天空之外,可能真的有无穷无尽的其他世界。至于这些“可能”是不是真的,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动摇他们“天圆地方”、“宇宙唯一”的固有观念,为接受新思想打开缺口。

  “看来,诸位大人都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景象。”朱怀安慢悠悠地说,走过去将红绸重新盖在窥天镜上,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不能多看。“此镜玄奥,每次启用,消耗颇大,且所见景象破碎扭曲,难以久观。然,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此等景象,绝非我大明所有,亦非古人典籍所载之任何仙境、幽冥、海外奇国。此乃何物?从何而来?”

  他目光扫过脸色发白、尚未从震撼中恢复的周文彬等人,缓缓道:“此即仙长所启示之‘多元宇宙’、‘平行世界’之可能一隅!在那无尽虚空,无穷可能之中,存在着与我们相似或迥异的其他天地,其他世界!或许,我等方才所见,便是某个‘他界’之浮光掠影!仙长以大神通,让我等于此镜中得以惊鸿一瞥!”

  他走回黑板前,指着之前画的那些层层嵌套的圈,最后指向那代表“已知天下”的最大圈之外那一片空白:“我大明,或许并非这无尽寰宇之中心,甚至并非唯一!我等头顶之天,脚下之地,日月星辰,或许亦有另一番面目,另一种解释!这,便是‘寰宇’之浩瀚,这,便是‘未知’之玄奇!若我等固步自封,死守‘天圆地方’、‘日月为神明’之旧说,而不敢抬眼望天,低头究理,又如何能理解仙长所示之妙法?如何能探索那诸天万界之奥秘?如何能让我大明,在这无穷可能之中,屹立不倒,甚至……与诸界并肩?!”

  朱怀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敲打在众人心头。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那番视觉冲击的周文彬等人,他们固有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可以斥责朱怀安是妖言惑众,但他们无法解释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那种荒诞、陌生却又细节真实的冲击,让他们心底发寒,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对未知的恐惧和……一丝被强行打开的、微弱的好奇。

  朱瞻基虽然看不太懂大人们复杂的神色,但他能感觉到课堂气氛的变化。刚才还气势汹汹、指责皇叔祖的周祭酒他们,现在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失魂落魄,说不出话来。而皇叔祖,依然那么从容自信,仿佛掌握着天大的道理。他看向朱怀安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信赖。皇叔祖说得对,世界真的好奇妙,有那么多没见过的东西!那个镜子里的世界,虽然古怪,但好像……很厉害?那些会自己跑的铁盒子,那些能飞的人,那些好高好高的楼……皇叔祖说,那可能是别的世界?真想去看看啊……

  朱怀安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一下子逼得太紧,今天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不仅成功“吓唬”住了这帮找茬的,还顺带给小瞻基上了生动的一课,在他心里种下了“世界很大很奇妙,有很多未知等待探索”的种子。

  他语气缓和下来,对朱瞻基,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道:“瞻基,诸位大人,今日以此镜窥见‘他界’一隅,并非要诸位立刻抛弃旧有认知,全盘接受新的说法。仙长启示,格物致知,重在实证,重在思辨,重在不畏未知,勇于探索。大地是否真是圆球?日月星辰究竟是何物?是否有‘多元宇宙’存在?这些,都不是靠一本经典、一家之言可以定论的。需要我们,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去观察,去测量,去计算,去思考,去验证。”

  “今日之课,名为‘寰宇初识’。初识者,初次认识,打开眼界之谓也。希望今日之后,诸位能明白,我们所知,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所信,或许并非全部真理。这浩瀚寰宇,有无穷奥秘,等待我等去发现。而这发现之路,始于怀疑,始于好奇,始于……睁开眼睛,去看那书本之外的真实世界。”

  他走到周文彬面前,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周祭酒,诸位大人,本王今日所言所行,或有惊世骇俗之处,然绝无亵渎天地、不敬圣贤之心。恰恰相反,正是出于对天地造化之敬畏,对宇宙玄奥之好奇,对先贤‘格物致知’精神之追慕,方有此探索之举。圣贤亦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面对未知,承认不知,进而求索,方是正道。若因固守成说,而闭目塞听,拒绝新知,岂非有违圣贤‘日新其德’之教诲?”

  周文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有力的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耳边回响着朱怀安的话语,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固有的信念被动摇了,但长久以来接受的圣贤教导又让他本能地抗拒。这种矛盾,让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颓然长叹一声,对着朱怀安草草一揖,又对朱瞻基行了一礼,声音干涩地说:“王爷……今日之见闻,实……实乃匪夷所思。老夫……老夫需时日,细细思量。殿下,老臣……老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朱瞻基回应,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狼狈。

  其他几位官员见状,也纷纷脸色尴尬地行礼告退,一个个像是斗败的公鸡,又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匆匆离开了文华殿。

  课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朱瞻基看看离去的周文彬等人,又看看面带微笑的朱怀安,小声问:“皇叔祖,周祭酒他们……是不是生气了?”

  朱怀安笑着摸摸他的头:“他们不是生气,是困惑,是看到了超出他们想象的东西,一时难以接受。这很正常。瞻基,你要记住,探索新知,挑战旧识,往往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我们秉持求真之心,手握实证之理,便无需畏惧。今日你看到的,听到的,或许一时难以理解,但无妨,记在心里,慢慢思考。这个世界,远比书本上写的,要广阔得多,有趣得多。”

  朱瞻基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皇叔祖,瞻基记住了!那个镜子里的世界,真的好奇怪,但也好厉害!皇叔祖,我们以后还能用那个镜子看别的‘世界’吗?大地真的是圆的吗?那我们脚下另一边的人,真的不会掉下去吗?太阳真的比大地大很多很多吗?……”

  小家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朱怀安心中大慰,知道今天这堂课,虽然过程有点刺激,但效果是达到了。不仅初步震慑(或者说搞懵)了守旧派,更重要的是,成功地在朱瞻基这个小储君的心里,点燃了探索未知的火苗。

  “当然可以,不过那‘窥天镜’使用不易,需待时机。”朱怀安耐心地回答,“至于大地是否真是圆的,太阳有多大,我们以后可以慢慢找证据,慢慢验证。皇叔祖教你做实验,教你观察,教你计算,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找到答案,甚至发现皇叔祖也不知道的新东西。那,才是格物致知,真正的乐趣所在。”

  “嗯!”朱瞻基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向往和坚定。

  朱怀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对完成系统那个“培养合格储君”的任务,又多了几分信心。路还长,但开局不错。至少,第一步——“用现代(伪)知识和震撼教育,轰开小家伙和顽固派们的脑壳”,算是成功迈出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早。嗯,接下来,该给小家伙讲讲,为什么会有白天黑夜,为什么会有四季轮回了。这次,或许可以做个简单的日地模型来演示?他摸了摸袖子里准备好的、用木头和铁丝做的小模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文华殿的“承天授业”课堂,在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风波和巨大的观念冲击后,又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朱瞻基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而那些被“窥天镜”和“多元宇宙”论震撼到的官员们,将带着怎样复杂的心情离开,又将如何消化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并影响到朝堂内外的舆论风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朱怀安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很多的光点。“瞻基,来,我们接下来,讲讲为什么会有白天,为什么会有黑夜,以及,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大地在动……”

  温和而清晰的讲解声,再次在文华殿偏殿响起。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也照在那个被红绸覆盖、却已悄然在许多人心中投下巨大阴影和疑问的“窥天镜”上。一个新的时代,新的思想,正如同这春日午后的阳光,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这片古老的土地。而守旧与开拓,怀疑与好奇,固步自封与仰望星空之间的碰撞与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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