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火炮轰开北平城门,朱棣投降
“靖安一式”火炮试射的巨响,以及“开花弹”在北平城墙附近绽放的死亡之花,如同两颗投入古井的巨石,不仅在燕军心中激起了滔天骇浪,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向着更深远的方向扩散、蔓延、发酵。
首先是朱棣本人。站在德胜门城楼上,亲身体验了那地动山摇的爆炸,亲眼目睹了实心炮弹在城墙上砸出的狰狞凹坑,亲耳听到了士兵们因恐惧而变调的惨叫,这位一生戎马、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燕王殿下,在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冻结。那不是对已知危险的忌惮,而是对未知、对无法理解、对超越时代力量的纯粹惊骇。他死死盯着城外那门冒着袅袅青烟、如同远古凶兽般匍匐的黝黑铁炮,盯着炮后那个模糊但手舞足蹈似乎极为兴奋的身影,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挫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的复杂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理智。
“王爷!王爷!”道衍和尚急促的呼唤将朱棣从失神中拉回现实。这位一向以智计深沉、镇定自若著称的“黑衣宰相”,此刻也难掩眼中的惊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军此等利器,前所未见,威力骇人,更兼有可爆裂之弹丸,于军心士气摧折甚巨!当务之急,需立即稳定军心,加固城防,并速思破解之道!”
朱棣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却怎么也抹不掉。他环顾四周,只见城头守军虽然还在各自岗位,但许多人脸上已无血色,眼神躲闪,握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远离刚才被炮弹和“开花弹”波及的区域,挤向城墙内侧。恐慌的气氛如同瘟疫,无声地流淌。他知道,道衍说得对,军心已动,士气已沮。再让朱重九这么轰下去,不用等明军真正攻城,只怕这城墙上的士卒自己就要先崩溃了。
“传令!”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门守将,严加戒备!弓弩、火铳、滚木礌石,给本王备足了!敢有擅离职守、动摇军心、散布谣言者,立斩不赦!调集民夫,即刻加固城墙,尤其是垛口、马道受损之处!多备沙土、水缸,以防火攻!另,召集城中所有工匠,给本王日夜赶工,打造……打造厚盾、加厚门板,悬挂于城墙外侧,以缓冲炮石!”他急速地下达着一连串命令,试图用严密的防御和森严的军法,重新构筑起守军的心理防线。至于破解之道?他心中茫然。那种能发射爆炸弹丸的远程铁炮,如何破解?除非出城毁掉它,或者拥有同样的武器对射。前者,看看城外明军严密的阵型和那几架恐怖的投石机,出城野战无异于送死。后者……朱棣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连那铁炮如何打造、爆炸弹丸如何制成都一无所知!
“还有,”朱棣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派死士!多派几拨!不惜一切代价,潜入明军大营,给本王毁了那铁炮!能盗取图纸、匠人更好!重赏!不,封侯!谁能毁了那炮或取来图纸,本王封他做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绝望中的赌博。
然而,朱怀安对此早有防备。见识了“靖安一式”的试射效果后(虽然准头堪忧,但威力和震撼力绝对超群),他立刻将这门“宝贝疙瘩”和另外两门刚刚完成粗坯、还在调试的“靖安二式”、“靖安三式”(工匠们私下称之为“侯爷三傻”),用重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日夜看守,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朱棣派出的几波精锐死士,有的连明军外围防线都没摸过就被发现擒杀,有的好不容易潜到炮阵附近,立刻被那些眼神锐利、手持古怪短铳、三人一组不断巡逻的“靖安奇兵营”士卒发现,一阵短促而激烈的铳声和爆炸声(“轰天雷”的欢迎仪式)后,便再无声息。试图收买工匠的细作,也发现那些被集中看管、与家人隔绝、并且被朱怀安用重金和“泄露机密者诛九族”的恐吓双重手段牢牢控制的工匠们,嘴巴比河蚌还紧,根本无从下手。
朱棣的“斩首”计划,在朱怀安的“龟壳”防御和超越时代的“思想工作”(其实就是胡萝卜加大棒)面前,接连折戟沉沙。而朱怀安,则在试射成功的巨大鼓舞下,开始了他轰轰烈烈、但又透着十足滑稽和混乱的“北平攻城准备战”。
有了“靖安一式”的初步成功(至少没炸膛,还打中了城墙),朱怀安信心爆棚,对另外两门炮的制造和调试更是催得紧,恨不得工匠们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立刻变出一个炮兵营来。他亲自蹲在工坊里,对着一堆铁料和图纸指手画脚,提出各种“天才”构想:
“炮管能不能再长点?打得更远!”
“开花弹的引信能不能再短点?落地就炸,别给敌人捡回去的机会!”
“这炮架转向太费劲了,加几个轮子,要能转得跟陀螺一样快!”
“还有,这炮能不能做成……嗯,就是能一下子打好几发炮弹的?对,就是像……像蜂窝一样!一炮出去,天女散花!”
工匠们被侯爷这些异想天开的要求折磨得欲仙欲死,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炮管加长?容易炸膛啊侯爷!引信缩短?万一在炮膛里炸了怎么办?炮架加轮子转向是灵活了,可开炮时后坐力那么大,炮不会跑了吗?还有那什么“蜂窝炮”?一炮多发?我的侯爷哎,您当这是放烟花呢?工匠们心里叫苦不迭,面上还得唯唯诺诺,绞尽脑汁在不炸膛的前提下,尽量满足这位爷各种稀奇古怪、有时候简直是“要命”的要求。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军大营后方时常响起各种奇怪的爆炸声——有试炮时炸膛的,有试验“缩短引信开花弹”时炮弹在炮口不远处就炸了的,有测试“灵活炮架”时火炮后坐把自己掀翻了的……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大量的银子(和铁料)打了水漂,以及几个倒霉工匠被抬去医治。朱怀安自己也差点被一次近距离的炸膛事故崩飞的零件擦中脑门,吓得他以后再也不敢靠试炮现场太近,只敢躲得远远的,用他的铁皮喇叭喊着不腰疼的命令。
除了捣鼓火炮,朱怀安对“震天雷”投石机和坑道作业也没放松。他嫌弃投石机发射速度慢,准头差,于是又提出了“集中使用,覆盖射击”的战术,让工匠们想办法把几架投石机的抛射角度调成一致,同时发射,形成“弹幕”。这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调试灾难和“陶罐开花弹”的凌空误爆事故。至于坑道作业,进展倒是相对顺利,在赵老四的带领下,几条从不同方向通往城墙的坑道在夜以继日地挖掘。只是朱怀安总觉得速度太慢,恨不得亲自上去挖,被王金锤和赵老四死死拦住——开什么玩笑,侯爷您要是被埋在里面,咱们全得掉脑袋!
就在朱怀安热火朝天地准备他的“高科技”攻城套餐,把大营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时,北平城内的朱棣,日子也不好过。
“靖安一式”那惊天动地的一炮,以及后续时不时响起的、来自明军大营方向的诡异爆炸声(朱怀安的各种失败试验),如同悬在北平军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的神经。白天,人们提心吊胆,生怕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发炮弹,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夜晚,各种关于“明军有雷神相助”、“靖安侯会妖法,能召唤天雷地火”、“那铁炮是上古妖魔所化,专吃人心”的谣言甚嚣尘上,越传越玄乎,弄得人心惶惶,夜不能寐。尽管朱棣以铁腕手段镇压,杀了不少传播谣言的人,但恐惧如同野草,越是压制,反而生长得越加疯狂。
更让朱棣焦头烂额的是,城内的粮草开始出现问题了。虽然北平是重镇,存粮不少,但朱棣起兵时带走了一部分,后来大军回撤,人口激增,消耗加大。朱怀安之前的袭扰虽然没截断粮道,但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延误。如今被围,城外粮源断绝,坐吃山空,粮价开始飞涨,普通百姓家已经出现断炊。军中虽然还能保证供应,但也开始限量。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官吏和富户,开始暗中活动,与城外明军眉来眼去。甚至军中,也开始出现厌战和逃跑的苗头。朱棣能感觉到,这座他经营多年、看似固若金汤的北平城,正在从内部开始出现细微的、却足以致命的裂痕。
“王爷,军中存粮,若按现今用度,最多还能支撑两月。若明军长期围困,或……”张玉面色凝重地汇报,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城中百姓,怨言日多,有奸细暗中传播谣言,蛊惑人心,虽已捕杀数人,然……”负责城内治安的将领也是一脸忧色。
朱棣坐在王府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面沉如水。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要么出城决战,打破封锁;要么……想办法破解朱怀安的火炮,至少遏制其威胁。前者,风险太大,在对方拥有那种恐怖武器和坚固营垒的情况下,野战胜算渺茫。后者……他派出的死士无一成功,城中工匠对那铁炮原理一无所知,仿制更是无从谈起。
难道,真的要被朱重九用那不知所谓的“铁疙瘩”,活活困死、吓死在这北平城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和无力感,几乎要将朱棣吞噬。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想要摔碎,却又硬生生忍住。不能乱,绝不能乱!他是朱棣,是燕王,是要成就大业的人!怎么能被朱重九那点歪门邪道逼到绝境!
“道衍,”朱棣的声音嘶哑,“联络北元那边,有回信了吗?”
道衍和尚摇摇头,脸色同样难看:“王爷,派去的三拨信使,至今杳无音信。恐怕……不是被明军截获,就是北元那边,也在观望。”
观望……朱棣心中冷笑。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他势大时,北元自然趋之若鹜。如今他受困北平,显露颓势,那些鞑子便开始首鼠两端了!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在北平攻守双方,一个在外折腾得欢实却进展缓慢,一个在内焦头烂额度日如年时,转机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这一日,朱怀安正在对着又一次试射失败(炮弹卡在了炮膛里,工匠们正冒着生命危险用工具往外掏)的“靖安三式”生闷气,感叹“山寨货”就是不如“原装正品”靠谱,王金锤忽然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低声道:“侯爷!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是‘靖安四式’造好了还是火药坊又没炸?”朱怀安没好气地问,他现在听到“好消息”就有点 PTSD。
“不是不是!”王金锤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是城里……城里有人联系咱们了!”
“城里?”朱怀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朱棣的人?想诈降?”
“不是朱棣的人!”王金锤摇头,眼中闪着光,“是……是以前燕王府的一个属官,姓周,管仓廪的。他派心腹家人,趁着夜间用吊篮溜下城墙,找到了咱们的哨探,说有要事禀报侯爷,关乎破城大计!”
“燕王府的属官?管仓库的?”朱怀安眼睛眯了起来,“他说了什么?”
“那家人说,他家主人愿为内应,助侯爷破城!他掌握着北平几处秘密粮仓的位置,还有……还有燕王府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密道?!”朱怀安猛地站了起来,心跳骤然加速。密道!这玩意儿在攻城战中,简直就是神器啊!里应外合,中心开花,多少坚城都是被密道搞垮的!“消息可靠吗?不会是朱棣的陷阱吧?”
“那家人带来了信物,是燕王府的腰牌,还有那周主事亲手写的血书,上面按了手印。他说朱棣刚愎自用,残暴不仁,围城以来更是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他实在看不下去,愿弃暗投明,将功赎罪。他还说,知道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是当年元朝某位王爷修的,后来被燕王府偶然发现,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连朱棣可能都不清楚具体位置,因为入口在王府一处废弃花园的假山内,极为隐秘。他愿意画下详细地图,并派人带路!”
朱怀安在帐篷里踱起步来,脑子飞速旋转。内应?密道?听起来很诱人,但也可能是朱棣设置的圈套,诱使自己派兵进去,然后瓮中捉鳖。可如果是真的……那简直是天赐良机!不用再等着那几门不靠谱的火炮慢慢轰,不用再让赵老四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挖那不知何时能到城墙根的地道,直接奇兵天降,直捣黄龙!
“那送信的人呢?仔细盘问过了吗?背景可查?”朱怀安问。
“盘问过了,是那周主事的家生奴才,跟了他二十多年,可信。我们也暗中查了,那周主事确实是燕王府的老人,管仓廪的,为人还算老实本分,最近因为反对朱棣加征城内富户的‘守城捐’,被当众申饬,据说在家里气得吐血,可能因此怀恨在心。至于密道……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临时编的。”
朱怀安停下脚步,眼中精光闪烁。风险和机遇并存。但他朱怀安是什么人?是穿越者!是身负(坑爹)系统的人!是注定要创造奇迹的男人!赌了!大不了就是个陷阱,自己小心点,多派点人,打不过还能跑!总比在这里跟乌龟壳一样的北平城硬耗强!
“好!告诉那家人,本侯信他主人深明大义!让他立刻将密道详图画来,越详细越好!另外,问他主人,能否在约定时间,在密道出口附近制造些混乱,或者打开某处城门?本侯大军一到,里应外合,破城之后,保他全家富贵,加官进爵!”
“是!侯爷英明!”王金锤兴冲冲地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朱怀安表面上继续热火朝天地折腾他的火炮和投石机,搞出更大的动静吸引燕军注意力,暗地里则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密道奇袭”计划。他挑选了五百最精锐、最可靠的“靖安奇兵营”老兵,由王金锤和赵老四亲自率领,全部装备“洪武十七式”手铳、足量的“轰天雷”和短兵刃,进行夜间突袭和巷战的强化训练。同时,他让鲁主事组织大量民夫,在营地正面大张旗鼓地挖掘壕沟,堆砌土山,摆出一副要长期围困、步步为营的架势,进一步迷惑朱棣。
而那位周主事,也很快通过秘密渠道,送来了密道的详图,以及燕王府内部的部分布局图。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确实在燕王府一处偏僻废弃的花园假山内,出口则在城外东北方向一片乱葬岗的废弃墓穴里,极为隐蔽。周主事还在信中表示,他无法直接打开城门(守卫太严),但可以在约定时间,于王府内制造一场“走水”(失火),吸引王府守卫和附近巡城兵马的注意力,为奇袭队伍创造机会。
一切准备就绪。朱怀安将总攻时间,定在了三日后的子时,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啊不,是奇兵突袭的好时机。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总攻前夜,朱怀安那“不靠谱”的军工研发,再次给了他一个“惊喜”。
经过工匠们不眠不休的折腾(主要是被朱怀安逼的),那门卡膛的“靖安三式”终于被疏通,并且按照侯爷“再大胆一点”的指示,对炮膛进行了细微的打磨,增加了发射药的用量,换上了新改进的、弹体更薄、装药更多的“开花弹”(工匠们战战兢兢,觉得这纯粹是作死)。朱怀安一看,心痒难耐,决定在总攻前,再给北平城来一次“火力侦察”,顺便试试这改进版的威力,为明晚的奇袭打打掩护,吸引一下守军注意力。
于是,在总攻前一天的下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朱怀安再次将他那门宝贝“靖安一式”和刚刚修好、跃跃欲试(或者说垂死挣扎)的“靖安三式”推到了前沿阵地,再次对准了德胜门。
“目标!德胜门城门楼!不对,是城门洞!给我瞄准了轰!这次用实心弹,试试能不能把城门给他轰开个口子!”朱怀安拿着铁皮喇叭,意气风发地下令。他想的是,就算轰不开包铁的巨大城门,吓唬吓唬守军,吸引他们注意力到正面,也是好的。
炮手们经过多次失败(和挨骂),操作熟练了不少。两门火炮调整角度,装填弹药。或许是今天天气好,或许是炮手状态神勇,或许是朱怀安的“主角光环”再次短暂生效,又或许……纯粹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总之,在朱怀安“放!”的吼声中,两门火炮先后发出怒吼。
“靖安一式”的炮弹呼啸着飞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再次偏离目标,轰在了城门楼左侧的城墙上,炸起一片砖石,效果一如既往的“稳定”。
但“靖安三式”……这门多灾多难、被工匠们私下认为“性格乖戾”的火炮,这一次,却做出了惊人之举。
只见炮口火光一闪,浓烟喷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以比“靖安一式”更快的初速,更平直的弹道,直奔德胜门那包着厚厚铁皮、钉满巨大铜钉的沉重城门而去!
城头上,朱棣和一众将领正在巡视防务,看到明军又推炮出来,虽然心头沉重,但也已经有些“习惯”了,正准备命令士卒注意隐蔽。然而,当看到那颗炮弹竟然直挺挺地冲着城门飞来时,朱棣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保护王爷!”张玉反应极快,猛地扑上前,将朱棣按倒在垛口下。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闷、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在德胜门轰然炸开!不是炮弹爆炸的声音,而是实心铁球以极高的动能,狠狠撞击在包铁木制城门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巨响!整个城门楼仿佛都摇晃了一下,城门处烟尘弥漫,木屑与铁皮碎片横飞!
当烟尘稍稍散去,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德胜门那号称能抵挡冲车的厚重城门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凹坑!包裹的铁皮被撕裂、翻开,露出下面碎裂的木茬。虽然城门没有被直接洞穿,但明显已经受损严重,门轴似乎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打中了!打中城门了!”明军阵地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炮手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激动得互相拥抱捶打。连朱怀安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靖安三式”今天这么给力,居然真的差点轰开城门!虽然只是“差点”,但这效果,足够震撼了!
“快!快装填!再给他来一下!瞄准那个坑,继续轰!给我把门轰开!”朱怀安瞬间反应过来,跳着脚大吼,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王金锤一脸。
城头上,朱棣被张玉扶起来,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抬眼看向城门处那触目惊心的凹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再无一丝血色。他能清晰地看到城门在微微颤抖,听到门轴发出的、令人心颤的“嘎吱”声。刚才那一炮,若是再正一点,力道再大一点,或者多来几炮……这城门,必破无疑!
城门若破,城外那数万明军(虽然很多是杂牌,但也是军队)就会像潮水般涌入!再加上朱重九那些恐怖的爆炸火器和神出鬼没的“奇兵”……北平城,还能守多久?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瞬间缠住了朱棣的心脏。他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雄心,在这近乎毁灭性的一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人力,有时穷。在真正的、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智谋、权势,都如风中残烛。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道衍、张玉、朱能等人围拢过来,脸上也带着惊魂未定和深深的恐惧。他们同样被这一炮的威力吓到了。城门是城池的最后屏障,如果连城门都挡不住……
朱棣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城门凹坑,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耳边是明军阵地上传来的、刺耳的欢呼和那个混蛋朱重九通过铁皮喇叭传来的、得意洋洋的叫嚣:“朱棣!看到没有?这就是天威!识相的就赶紧开城投降!不然下一炮,就轰塌你的城门,轰平你的王府!本王数到三,再不开门,就让你们全都灰飞烟灭!一!……”
朱棣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朱重九不是在虚张声势。那铁炮,真的有轰开城门的能力。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城门终究会破。而城内,军心已散,粮草将尽,外援无望……继续抵抗下去,除了让北平城化为焦土,让无数军民陪葬,还有什么意义?他朱棣是枭雄,是渴望皇位,但他也想坐拥江山,而不是一片废墟。
“……二!”朱怀安的倒数还在继续,透过铁皮喇叭,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清晰地传到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守军,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燕王朱棣。是战?是降?
道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朱棣那死灰般的脸色,和城门上那个狰狞的凹坑,所有劝勉激励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张玉握紧了刀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满是不甘和悲愤,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朱能更是虎目含泪,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二点五!”朱怀安显然没什么耐心,数到二就停了,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更恶毒的威胁,或者单纯是数学不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的时刻,朱棣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颓然。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
“开……城门。”两个字,从朱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王爷!”张玉、朱能等人失声惊呼,跪倒在地。
“开城门!”朱棣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和决绝,“没听到吗?开城门!投降!”
“王爷三思啊!”道衍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我们还有机会,可以……”
“还有什么机会?!”朱棣猛地打断他,指着城门上那个狰狞的凹坑,又指向城外那两门黑洞洞的炮口,以及后方严阵以待的明军,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那道门,还能经得起几炮?军心士气,还剩几分?粮草还能支撑几日?道衍,张玉,朱能……你们告诉本王,还有什么机会?!难道要让满城军民,为本王一个人的野心陪葬吗?!”
他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寂静的城头回荡,带着英雄末路的苍凉。张玉等人跪伏在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周围的黑袍亲军和普通守卒,也纷纷垂下手中的兵器,不少人也跟着低声啜泣起来。是恐惧,是解脱,还是不甘?或许兼而有之。
朱棣不再看他们,他艰难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下城的马道。脚步虚浮,背影萧索,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燕王,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吱呀呀——”沉重而刺耳的绞盘转动声响起。德胜门那扇被轰出巨大凹坑、摇摇欲坠的城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被缓缓从里面拉开。阳光透过逐渐扩大的门缝,照射进来,映出城门口一片空荡,以及远处明军那如林的长枪和飘扬的旗帜。
城门,开了。
城外,明军阵地上,朱怀安举着铁皮喇叭,正准备喊出“二点六”,却猛地愣住,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那扇缓缓洞开的、象征着北平城最后屏障的城门。就这么……开了?投降了?我还没数到三呢!我还没用“开花弹”洗地呢!我精心准备的“密道奇袭”套餐还没用上呢!这……这也太突然了吧?朱老四,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才一炮就怂了?说好的枭雄气概呢?
不光朱怀安傻了,他身后的明军将士,从王金锤、赵老四,到普通士卒、民夫,全都傻了眼。他们想过无数种破城的方式,血战、奇袭、长期围困……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在一炮之后,就这么……开门投降了?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阵地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直到朱怀安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咧嘴,才确信不是做梦。“妈的,管他呢!开门不投降,更待何时?兄弟们!随我进城!接收北平!活捉朱棣!”
“吼!!!”震天的欢呼终于爆发出来,明军将士们从震惊中清醒,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不用拼命攻城,不用冒着箭雨滚木去爬那高耸的城墙,不用在巷战中流血牺牲,就这么……赢了?虽然赢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赢了就是赢了!
“进城!进城!”
“燕逆投降了!”
“万胜!万胜!”
在朱怀安的率领下(其实是被狂喜的士兵们裹挟着),明军浩浩荡荡,却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谨慎,缓缓开向洞开的德胜门。朱怀安特意命令“靖安奇兵营”在前,手铳上膛,轰天雷在手,以防有诈。但直到他们进入城门洞,除了看到两侧跪倒一地、放下兵器、面如死灰的燕军士卒,没有任何异常。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北平城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店铺门窗紧闭,只有一些胆大的百姓从门缝窗后偷偷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远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为首一人,未着盔甲,只穿着一身素色王袍,未系玉带,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背负荆条,正是燕王朱棣。他身后,跟着同样除去甲胄、神色灰败的道衍、张玉、朱能等一众文武官员。
朱棣一步步走到朱怀安马前,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地、极其屈辱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伏下身子,额头触地,用干涩而嘶哑、却清晰可闻的声音,颤声道:
“罪臣朱棣,不识天威,妄动刀兵,祸乱国家,罪该万死!今……今见王师神威,天兵难挡,方知螳臂当车,愚不可及。棣……愿降。只求……只求九叔……念在血脉同源,饶恕满城军民性命……棣,任凭九叔发落,绝无怨言!”
说完,他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不再言语。他身后的道衍、张玉等人,也纷纷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朱怀安骑在马上,看着跪伏在自己马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险些颠覆大明江山的四哥,看着他披发跣足、负荆请罪的狼狈模样,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是得意?有一点。是感慨?也有一点。是胜利的狂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看着朱棣那瞬间佝偻的背影,他甚至生出了一丝……兔死狐悲的怜悯?呸呸呸,朱老四这是咎由自取!自己这是正义的胜利!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威严而又宽宏大量的样子(虽然他那身皱巴巴的亲王常服和脸上沾的灰土严重破坏了这种形象),用铁皮喇叭大声道(主要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听见):“朱棣!你今日能幡然悔悟,开城投降,免去一场兵灾,保全北平满城百姓,也算你尚存一丝天良!既然你已认罪伏法,本王自当奏明父皇,陈说情由。至于如何处置,自有父皇圣裁,朝廷法度!且先将一干人等看押起来,听候发落!”
“谢……九叔。”朱棣伏在地上,声音低不可闻。那一声“九叔”,叫得无比艰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朱怀安挥了挥手,自有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上前,将朱棣及其麾下主要文武官员缴械,押了下去。整个过程,朱棣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再言语,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他逐鹿天下的雄心,就在那一声炮响,和这屈辱的一跪中,轰然崩塌。
朱怀安骑在马上,看着被押走的朱棣,又看了看周围跪伏一地的燕军降卒,再望了望远处巍峨的燕王府,以及更广阔的、刚刚被收复的北平城,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就……赢了?困扰大明数年,差点把老爷子气死,把大哥愁死的“靖难之役”,就这么被自己用一门山寨火炮,稀里糊涂地……给轰没了?
他挠了挠头,感觉像做梦一样。直到王金锤凑过来,咧着大嘴,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低声道:“侯爷!咱们赢了!咱们拿下北平了!您可是头功!头功啊!”
朱怀安这才回过神,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那点不真实感。他猛地一挥拳头,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好在及时抓住马鞍。
“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和……一丝后怕的庆幸。
“传令下去!接收城防,安抚百姓,清点府库,严明军纪,敢有扰民者,军法从事!还有,把那门‘靖安三式’给老子看好了,那是功臣!不,是首功之臣!给它披红挂彩,找个最好的匠人,给它刻上‘北平克星’四个大字!哈哈哈哈!”
随着朱怀安的命令,明军迅速接管了北平城防。一场原本可能旷日持久、血流成河的攻城战,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而我们的靖安侯朱怀安,则站在北平城的中心,望着这座北方重镇,咧着嘴,傻笑了半天,然后一拍脑门,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
“快!八百里加急!给南京报捷!就说本王……咳咳,就说臣朱怀安,赖皇上洪福,太子殿下运筹,将士用命,更兼新式火器神威,一举击破燕逆,燕王朱棣已束手就擒,北平光复!嗯,奏折要写得精彩点,重点突出本王的英明指挥和火器的巨大作用,还有朱棣那厮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丑态!哈哈哈哈哈!”
至于那门立下“奇功”的“靖安三式”火炮,在接下来的庆功宴上,被朱怀安亲自命名为“北平大将军”,并下令好生保养,准备日后拉回南京,进献给皇帝老爹瞧瞧。只是,在后来的一次例行保养擦拭中,工匠们惊恐地发现,这尊“大将军”的炮膛内壁,布满了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下,整个北平城,都沉浸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胜利的喜悦,投降的屈辱,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未来命运的忐忑不安,交织在一起。而我们的靖安侯朱怀安,则在短暂狂喜后,开始头疼另一个问题:接收和管理这么大一座城池,还有那么多降卒,以及……如何向南京写那份“精彩”的、既不能太过夸张(毕竟老爷子不好糊弄),又要充分体现自己“丰功伟绩”的报捷奏章。
唉,胜利的烦恼,也是烦恼啊。朱怀安挠着头,第一次觉得,打仗好像比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政事,要简单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