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系统奖励现代攻城技术,朱怀安准备攻城
北平城下的“骂阵”事件,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极短的时间内,激起了层层叠叠、远超当事人预料的巨大涟漪。
朝廷这边自然是欢欣鼓舞,士气大振。靖安侯朱怀安,这位之前被视为不务正业、只知奇技淫巧的王爷,居然真的带着几百杂牌,一路追着不可一世的燕王朱棣,从真定撵到了北平城下,还在人家门口好一通“输出”,把朱棣骂得不敢出城,最后“潇洒”离去。这简直是大明开国以来,不,是古往今来都少有的奇闻兼大捷!虽然没斩下朱棣的人头,也没攻破北平城,但政治意义和宣传效果,简直拉满了。
一时间,南京城里捷报频传(虽然内容经过文官们的艺术加工,听起来更像是朱怀安单枪匹马杀得朱棣十万大军丢盔弃甲,仓皇逃回北平,闭门不敢出战),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们有了新素材,将靖安侯描绘成诸葛再世、白起复生,用兵如神,骂功盖世。百姓们津津乐道,朝臣们与有荣焉(虽然很多人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事邪性),连深宫之中,缠绵病榻的朱元璋,听闻此事后,蜡黄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点欣慰和更多复杂难明的笑容,连说了几个“好”字,精神头似乎都好了一些,还特意下旨,嘉奖朱怀安“忠勇可嘉,扬我国威”,赏赐金银绸缎若干,并正式任命其为“平燕前军总管”,节制真定、保定等地部分兵马,相机进剿。虽然这个“总管”的头衔有点虚,能“节制”的兵马也有限且多是残兵败将或地方卫所兵,但至少名义上,朱怀安从一支游击队头子,变成了有正式编制的“前敌总指挥”之一。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另一位主角,燕王朱棣的感受,就完全是冰火两重天了。
退回北平的朱棣,把自己关在燕王府的书房里,整整三天没见任何人。据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后来心有余悸地回忆,那三天里,书房里不时传出王爷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以及瓷器玉器被砸碎的刺耳声响。燕王府上下,人人自危,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耻辱!奇耻大辱!朱棣一生征战,纵横漠北,所向披靡,何曾受过如此大辱?被一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只知摆弄机巧的弟弟,像驱赶牛羊一样,从河北腹地一路追回老巢,还在数万军民面前,被指着鼻子骂作“逆贼”,骂得他哑口无言,只能缩在城里生闷气!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我一定会回来的”,更是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口,让他每每想起,就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点齐兵马,杀出城去,将朱怀安那个混蛋碎尸万段!
但朱棣毕竟是朱棣,是那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最终成就霸业的永乐大帝。三天的狂怒和自闭后,他重新走出了书房,除了眼眶有些发红,神色有些阴鸷,表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威严。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召见了谋士道衍(姚广孝)、大将张玉、朱能等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城防,整饬军队,安抚民心,同时更加紧锣密鼓地派人与北元残余势力联络,并暗中遣使南下,游说、拉拢那些对朝廷不满或有野心的藩王、将领。他就像一只受伤的猛虎,退回巢穴,默默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磨利爪牙,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北平城的防御,在他的严令下,被加固到了极致,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堆积如山,城头架起了更多的床弩和火炮(虽然比起朱怀安手里的“二踢脚”显得原始),士卒轮班值守,戒备森严。朱棣发誓,下次朱怀安再敢来,定要他有来无回,用他的血,洗刷自己遭受的耻辱。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刚刚晋升为“平燕前军总管”的靖安侯朱怀安,此刻的心情,却并非全是升官发财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焦虑、后怕,以及……对未来的深深迷茫。
追击战虽然“胜利”了,还过了把嘴瘾,但朱怀安自己清楚,这纯粹是侥幸,是打了朱棣一个信息差和战术差。自己那几百号“奇兵”,打打游击、搞搞偷袭还行,真要正面硬刚,或者去攻打北平那样的坚城,那就是以卵击石,死路一条。现在朱棣缩回北平,像只铁刺猬,自己这点人马,根本啃不动。朝廷给的“总管”头衔好听,能调动的兵力却有限,而且多是些败军、疲兵,士气低落,装备也差,想靠他们去攻城,简直是痴人说梦。更麻烦的是,火器弹药快见底了!“洪武十七式”手铳的铳管寿命有限,已经炸了几支,伤了几个兄弟。“轰天雷”和“二踢脚”的发射药和炸药,更是消耗巨大,朱怀安在金陵的小工坊产能有限,远水解不了近渴。没有这些“大杀器”加持,他那支“奇兵营”的战斗力至少打对折。
难道就这样和朱棣在北平城下干耗着?等着朝廷调集大军,或者等着朱棣缓过气来,勾结北元,里应外合?朱怀安急得嘴角起泡,在临时设在中军大帐(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帐篷)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系统!系统大哥!系统大爷!你倒是吱个声啊!”朱怀安在心里疯狂呐喊,“任务还没完成呢!朱棣是退回北平了,可他还活蹦乱跳,实力未损,随时可能再打出来!你给点力啊!给点实用的东西行不行?比如来本《火炮铸造从入门到精通》?或者《近现代攻城战术大全》?实在不行,给点高产火药配方,让我能多造点‘轰天雷’也行啊!”
就在朱怀安内心OS快要刷屏,几乎要绝望地认为这个坑爹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预警,就是个摆设的时候,那熟悉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终于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迟滞燕王朱棣进军步伐,迫使其退守北平,阶段性任务‘迟滞朱棣’完成。鉴于宿主在极端劣势下,运用非常规战术取得显著战术与宣传效果,任务评价:优秀。发放阶段性奖励……”
朱怀安精神一振,差点跳起来!来了!终于来了!系统发奖励了!他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脑海中那片虚无,等待着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或者“逆天图纸”。
“奖励发放中……奖励内容:基础攻城技术理论包(简化阉割版),包含:早期前装滑膛炮铸造与使用基础图纸(附简易炮弹与发射药配比)、简易配重式投石机(回回炮)优化设计图、土工作业与坑道爆破基础要点、简易云梯与攻城塔结构示意图。注意:所有图纸与技术均基于本位面现有材料与工艺水平进行适应性调整,宿主需结合实际情况谨慎应用。警告:过度依赖或滥用超越时代技术,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后果,请宿主保持低调,闷声发财。”
朱怀安:“……”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期待,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便秘般的神色。就这?基础攻城技术理论包?还简化阉割版?早期前装滑膛炮?那不就是最原始的红衣大炮前身?回回炮优化?那玩意儿元朝就有了好吗!土工作业和坑道爆破?听着挺唬人,不就是挖地道然后埋炸药吗?简易云梯攻城塔?这玩意需要你系统奖励?我大明工匠自己不会造?
朱怀安感觉自己被耍了。他期待的是一步到位,直接给个“喀秋莎火箭炮设计图”或者“马克沁机枪制造手册”,最不济也给个“拿破仑炮铸造工艺”吧?结果就给了堆“基础”货色,还是“简化阉割版”!这系统也太抠门了!差评!必须差评!
不过,吐槽归吐槽,嫌弃归嫌弃,当那些复杂而精确的图纸、配方、结构要点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时,朱怀安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翻阅”和理解。这一“看”之下,他原本嫌弃的心情,渐渐发生了变化,最后甚至有点……惊喜?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基础,很“简化”,但系统给的东西,确实实用,而且……有点东西!
比如那“早期前装滑膛炮铸造图纸”,虽然炮身结构看起来笨重,射程和精度估计也感人,但详细列出了从模具制作、铁水浇铸、炮身镗孔、到炮耳、炮架设计的全套流程,还包括了防止炸膛的加强筋设计、简易的瞄准和测距方法。更关键的是,附带的炮弹和发射药配比,明显比现在明军通用的要优化不少,威力更大,烟尘更小。而且图纸特别注明,可以使用多层熟铁缠绕锻造炮身,虽然工艺复杂,但能有效减轻重量,提高安全性——这可比现在大明普遍使用的铜炮或者整体铸铁炮先进多了!
再比如“简易配重式投石机优化设计图”,在传统回回炮的基础上,优化了配重箱结构、抛射臂长度和扭力绳索的布置,使得抛射更远、更准,操作所需人力更少。甚至还有简易的“开花弹”设计——将内部中空、填充火药的陶罐或铁球作为弹体,通过调整引信,实现空爆或落地爆炸,虽然很原始,但想想漫天飞舞的“炸弹”在城头炸开……那效果,绝对比单纯的石头震撼!
至于“土工作业与坑道爆破基础要点”,更是详细介绍了如何选择挖掘起点、如何支撑坑道防止坍塌、如何计算炸药用量和埋设位置,以达到最大破坏效果。这对于攻城,尤其是对付北平这种城墙高大坚固的城池,简直是雪中送炭!
“简易云梯与攻城塔结构示意图”虽然名字普通,但设计上考虑了防箭、防火、以及快速搭设和稳定性,比现在军中用的那些笨重家伙要强不少。
最重要的是,所有这些技术,系统都明确标注了“基于本位面现有材料与工艺”,意味着以大明现在的技术条件,只要工匠水平够,材料跟得上,是完全有可能造出来的!虽然不可能一蹴而就,立刻形成战斗力,但比起之前两眼一抹黑,只能靠“轰天雷”和手铳瞎打,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低调,闷声发财……”朱怀安琢磨着系统的警告,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系统是怕他步子迈太大,直接搞出超越时代几百年的东西,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毕竟,技术爆炸带来的不仅仅是战力提升,还有可能引发社会结构、军事理论的剧变,甚至可能被敌人学去,反过来对付自己。给这些“简化阉割版”的、但又能显著提升当前攻城能力的“基础”技术,正好合适!既能在短期内增强实力,对付朱棣,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大哥,我错怪你了!你还是爱我的!”朱怀安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有了这些图纸和技术要点,虽然不能立刻变出大军横扫北平,但至少有了努力的方向,有了破城的希望!北平城再坚固,能扛得住优化版的“回回炮”日夜轰击吗?能防得住地下坑道爆破吗?能挡住威力更大、更安全的“新式火炮”抵近射击吗?
想到这里,朱怀安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之前的焦虑和迷茫一扫而空。他立刻冲出帐篷,大吼一声:“来人!把王金锤、赵老四,还有咱们营里手艺最好的那几个铁匠、木匠、火药匠,统统给我叫来!还有,去把朝廷刚派来的那个工部主事,姓鲁的那个,也请来!就说本侯有要事相商,关乎破燕大计!”
不久之后,中军大帐变成了临时“军工研发中心”。朱怀安将系统灌输的图纸和技术要点,结合自己半吊子的现代知识(主要是从电影、游戏和网络碎片信息里看来的),连比划带解释,向被他召集来的工匠头子们和那位工部派来、负责协助军器制造的鲁主事,阐述他的“宏伟构想”。
“……所以,我们要造一种新式火炮!不用铜,用铁!用多层熟铁锻打卷成筒,再用铁箍加固,这样造出来的炮,又轻又结实,不容易炸膛!炮架要能转动,能调整角度,打得远,打得准!炮弹也不光是实心铁球,我们要造能爆炸的开花弹!还有这个,回回炮,要改进,抛得更远,打得更准,也要能抛爆炸的罐子!还有,挖地道,从地下挖到城墙根底下,埋上几百斤火药,轰隆一声,把城墙给他炸上天!……”
朱怀安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下面的工匠和鲁主事则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侯爷说的这些东西,有些他们能听懂,比如改进回回炮、挖地道,这些自古有之,只是侯爷说得更细致,想法更“奇”。但那个什么“多层熟铁锻打卷制”的火炮,能爆炸的“开花弹”,还有那详细得吓人的坑道挖掘和爆破要点……这就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了。铁铸炮不是没有,但容易炸膛,所以军中多用铜炮,虽然贵,但安全。用熟铁卷成炮?还要多层?这能结实吗?开花弹?把火药塞进铁球里,点着了扔出去?不会在炮膛里就炸了吗?挖地道埋火药炸城墙倒是有先例,但计算药量、防止坍塌这些,侯爷说得头头是道,比他们这些老工匠还专业!
“侯爷……这,这铁卷炮,闻所未闻啊,万一炸了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铁匠,颤巍巍地提出质疑。
“放心!按我这个法子来,绝对比铜炮还安全!出了事我负责!”朱怀安拍着胸脯保证,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但系统给的图纸,应该没问题……吧?
“侯爷,这开花弹,引信如何控制?万一在炮膛内或刚出膛就炸,岂不……”负责火药的老师傅也一脸担忧。
“用缓燃引信!计算好时间!多试验几次就掌握了!”朱怀安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实践出真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还有这坑道,侯爷,北平城下土质如何,地下水脉情况不明,贸然挖掘,恐有坍塌之忧,且极易被城中守军发觉……”鲁主事捻着胡须,忧心忡忡。
“所以才要小心勘测,秘密进行!多派斥候,摸清情况!挖的时候做好支撑,小心谨慎!”朱怀安瞪着眼睛,“鲁大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按部就班,何时才能攻破北平,擒拿逆贼?难道我们要在这城下跟他耗到地老天荒吗?”
鲁主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虽觉得靖安侯这些想法太过天马行空,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对方是王爷,是“平燕前军总管”,深得圣眷,而且之前确实用那些“奇技淫巧”打出了令人瞠目的战果。他一个小小的工部主事,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组织人手,配合这位爷的“奇思妙想”。
在朱怀安的高压(画大饼、许重赏加偶尔的吹胡子瞪眼)和亲自督促(其实就是每天泡在工匠堆里指手画脚,问东问西,不时提出一些让工匠们抓狂的“改进意见”)下,整个“平燕前军”的营地,迅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烟熏火燎的工地。
铁匠铺里炉火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工匠们按照朱怀安提供的“简图”(朱怀安画工感人,全靠口述和比划),尝试用多层熟铁片加热后卷成圆筒,再套上烧红的铁箍冷却紧固,制造炮身。这个过程极其繁琐,对铁料质量、火候控制、锻打技艺要求极高,失败率惊人,报废的铁料堆成了小山。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朱怀安“不惜工本,只要成功”的吼声和真金白银的刺激下,工匠们爆发出惊人的智慧和耐力,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改进。当第一门勉强符合要求、长约一丈、口径约三寸的“铁箍熟铁炮”的粗坯被锻造出来,并进行初步打磨时,所有人都累得脱了形,但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管行不行,这玩意儿看起来,确实很……唬人。
木匠棚里同样热火朝天。优化版的回回炮(朱怀安嫌弃“回回炮”名字难听,自己给起了个名字叫“震天雷”,结果被工匠们私下吐槽还不如“回回炮”好听)是重点。工匠们按照图纸,选用更坚韧的木料,精心计算尺寸,打造更合理的配重箱和抛射臂。同时,简易云梯和攻城塔的部件也在加班加点地制造。朱怀安还别出心裁地要求在某些云梯和攻城塔的关键部位包上铁皮,甚至涂抹湿泥,说是防火。工匠们虽然觉得侯爷想太多(城头扔火油罐子,包铁皮涂泥巴有啥用?),但也不敢违逆,照做就是。
火药作坊则被严格隔离在远离营区的下风口,由最可靠的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按照朱怀安给的“新配方”,小心翼翼地将硝、硫、炭以及其他一些“保密”配料(其实是朱怀安根据记忆,加入了一些能增强威力或稳定性的东西,比如少许白糖,但对外宣称是“秘方”),按比例混合、研磨、压实。制作“开花弹”壳体的任务也在这里,有烧制中空陶罐的,有铸造薄壳铁球的,都在为那理论上威力惊人、但实际上谁也没底的“爆炸弹”做准备。
最神秘、也最辛苦的,则是“土工作业队”。朱怀安从军中挑选了一批出身矿工或善于挖掘的士卒,由赵老四亲自带领,在远离北平城墙、隐蔽的丘陵后面,秘密开挖练习坑道。按照朱怀安给的“要点”,他们学习如何挖掘、如何支撑、如何通风、如何计算装药量。为了模拟实战,朱怀安甚至让人弄来一段废弃的土墙,让他们试验“坑道爆破”。第一次试验,因为药量计算失误和埋设不当,只炸起一团尘土,墙纹丝不动。第二次,药量又太大,直接把那段墙和负责点火的几个倒霉蛋(跑得慢了点)炸上了天,虽然没人重伤,但个个灰头土脸,耳朵嗡嗡了好几天。朱怀安自己也差点被崩飞的土块砸到,吓得他以后再也不敢靠太近,只敢躲在远处用他那个铜盆喇叭指挥。不过,失败的教训也是宝贵的,工匠和士卒们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就在朱怀安热火朝天地搞他的“军工大跃进”,准备用“科技”碾压朱棣时,北平城头的朱棣,也没闲着。他派出的斥候,很快就将明军大营(主要是朱怀安所部)的异常动向报告了上来。
“日夜赶工,打造巨型投石机?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长管铁器?疑似火炮,但形制古怪?”朱棣看着斥候的回报,眉头紧锁。朱重九又在搞什么鬼?巨型投石机?回回炮吗?那东西虽然威力大,但笨重,发射慢,准头差,用来攻城,效果有限。至于那种长管铁器……难道是新型火炮?朱棣是见过火炮的,军中也有,但多是短粗的臼炮或者碗口铳,用于守城或野战轰击密集阵型,像斥候描述的“长达丈余,铁箍缠身,形如长竹”的怪模怪样,却是闻所未闻。
“可有探明,那铁器作何用途?可能发射?”朱棣沉声问道。
“回王爷,明军营垒看守极严,尤其是打造那铁器之处,更是有重兵把守,无法靠近。只远远望见其架于特制炮车之上,时有白烟冒出,并有巨响,但未见其发射何物。有大胆斥候曾于夜间摸近,隐约听到明军工匠谈论‘炮子’、‘开花’、‘试射’等语,具体不明。”斥候头目恭敬回禀。
“开花?”朱棣咀嚼着这个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朱重九此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所用器物也往往诡异狠辣。之前的“轰天雷”和那种打得又远又准的手铳,已经让他吃了大亏。这次又搞出什么“铁炮”、“开花弹”,必定不是凡物。
“继续打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弄清那铁器虚实!若能盗取图纸或实物,重赏!”朱棣下令。他绝不允许自己再在朱怀安那些“奇技淫巧”上栽跟头。
然而,朱怀安对此早有防备。他深知技术保密的重要性,将核心的铸造区和火药作坊看得比自己的中军大帐还严,出入人员严格审查,工匠们也被反复叮嘱,许以重利,严防泄密。朱棣派出的几波细作,要么根本无法靠近,要么刚有异动就被察觉,抓住后严刑拷打,也问不出太多核心机密,只知道是在造一种“能打很远很准的厉害火器”。
时间一天天过去。朱怀安的“军工研发”在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代价和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一门经过反复试验、改进的“靖安一式”铁箍熟铁炮(名字是朱怀安自己起的,虽然工匠们私下叫它“侯爷炮”或“铁箍怪”),被小心翼翼地推出了工坊。它长约一丈二,口径三寸半,炮身由多层熟铁片卷制锻打而成,外箍七道加强铁箍,黑黝黝的炮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架在一个带有轮子、可以调节俯仰和左右转动角度的坚固炮架上,看起来威风凛凛,又带着一种笨拙而狰狞的美感。与之配套的,还有十几颗打磨光滑的实心铁球炮弹,以及几颗看起来更加古怪的、带有小孔、里面填充了火药和铁砂碎瓷、插着长长引信的“开花弹”。
与此同时,三架经过“优化”的巨型配重式投石机——“震天雷”,也在营地后方组装起来。它们比传统的回回炮更加高大,结构更加复杂,抛射臂更长,配重箱也更大。旁边堆放着两种弹体:一种是常规的巨石,另一种则是中空的陶罐或薄壳铁球,里面同样填充了火药和杀伤物,成为原始的“开花弹”。
坑道作业队也汇报,他们已经成功挖掘了一条长达三十余丈、直通一段模拟城墙(用土石垒的)下的坑道,并进行了三次爆破试验,最后一次成功将那段“城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虽然实战中面对真正的砖石城墙效果如何还未可知,但至少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朱怀安决定,不再等待,他要给朱棣,给北平守军,来一次“小小”的震撼,作为他正式攻城的“开幕式”!
这一日,天色微明,薄雾笼罩着北平城外的原野。朱怀安起了个大早,神情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庄重(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他换上了一身比较干净的亲王常服(虽然还是有些皱),在数百名精心挑选的、同样神情肃穆(主要是紧张)的“靖安奇兵营”将士,以及大批被征调来帮忙的民夫、辅兵的簇拥下,来到了营地前沿,一处事先选好的、距离北平城墙约两里地(在城头守军弓箭和普通火炮射程之外,但据朱怀安估算,在他的“靖安一式”有效射程边缘)的小高地上。
那门黑黝黝的“靖安一式”铁炮,已经被几十个壮汉吭哧吭哧地推了上来,炮口森然指向远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的北平城墙。炮旁,摆放着几颗实心弹和两颗看起来就让人心里发毛的“开花弹”。三架“震天雷”投石机也在后方架设完毕,配重箱高高悬起,抛射臂蓄势待发,旁边堆放着巨石和陶罐“开花弹”。
城头上的燕军守军,早就发现了明军这边的异动。看到那门从未见过的、长管怪物般的铁炮被推上来,以及后方那几架明显比寻常回回炮更加庞大的投石机,守军士卒们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消息很快报到了燕王府。
朱棣闻报,立刻带着道衍、张玉、朱能等一众心腹,登上了正对明军阵地的德胜门城楼。他倒要看看,朱重九这个混蛋,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晨雾渐渐散去,视野变得清晰。朱棣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越过两里多的距离,落在那门造型奇特的铁炮上。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前所未见的武器震了一下。如此长的炮管,如此复杂的炮架,还有那黝黑狰狞的色泽……这绝非寻常火炮!他又看了看后方那几架巨大的投石机,心中的不安更甚。朱重九如此大张旗鼓,必有倚仗!
“王爷,看那铁器形制古怪,炮管奇长,恐非善类。需小心应对。”道衍和尚捻着佛珠,低声提醒,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哼,装神弄鬼!”朱棣冷哼一声,压下心中的悸动,“传令下去,各部严守岗位,弓弩火铳准备,滚木礌石备足!本王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明军阵中,那门“靖安一式”旁边,一个穿着亲王服饰、拿着个铁皮喇叭的身影,开始对着城头喊话。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扩音(虽然失真严重,但勉强能听清),清晰地传到了德胜门城楼。
“呔!城上的逆贼朱棣,还有助纣为虐的叛军听着!本王乃大明靖安侯,平燕前军总管朱怀安!尔等叛逆,罔顾君恩,祸乱国家,罪不容诛!今日本王奉天讨逆,特携‘天罚’神器至此,尔等若识时务,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若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顷刻之间,便叫尔等灰飞烟灭,与这北平城墙,同归于尽!”
又是朱重九!朱棣听到这声音就觉得脑仁疼。他强压怒火,走到垛口前,运足中气,喝道:“朱重九!休要在此狂言恫吓!有何本事,尽管使出来!本王就在这城头,看你如何让我‘灰飞烟灭’!”
“不见棺材不落泪!”朱怀安在下面撇撇嘴,放下铁皮喇叭,对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炮手们一挥手,“目标,德胜门城楼左侧五十步,那段女墙!装填实心弹!让他们先尝尝鲜!注意角度!别打到城楼上去!”他可不想一不小心把朱棣炸死了,那就真说不清了,老朱那里没法交代。
炮手们咽了口唾沫,按照这些天反复练习(虽然次数不多)的流程,开始操作。清理炮膛,装入定装发射药包,用推杆捣实,装入一颗沉重的实心铁球炮弹,再捣实。调整炮架,根据简易的测距标尺(朱怀安用树枝和绳子做的,很粗糙)和目测,估算射角和方向。一切准备就绪,炮长举起了一面小红旗,看向朱怀安。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对这“山寨版”前装滑膛炮的精度和安全性都没啥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退后几步,捂住耳朵,大喊一声:“放!”
炮手用火把点燃了炮尾的火门引信。嗤嗤的火花迅速没入炮膛。
城头上,朱棣等人,以及无数守军士卒,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门古怪的铁炮。他们见过火炮发射,但都是巨响、浓烟、然后炮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门炮,会有什么不同?
“轰——!!!”
一声远超寻常火炮发射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炸开!炮口喷出长达数尺的耀眼火光和浓密的白烟,整个炮身猛地向后一坐,沉重的炮架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几乎是同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朝着北平城墙疾飞而去!
朱棣瞳孔猛然收缩!好快的弹速!好平直的弹道!
“砰——哗啦啦!!!”
实心铁球没有击中朱怀安指定的女墙位置,而是偏了大约十几丈,狠狠地砸在了德胜门城楼右侧的城墙墙体上!厚重的包砖城墙猛地一震,被击中的地方砖石碎裂,向内凹陷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虽然没有击穿墙体,但那巨大的冲击力、骇人的声势,以及远超寻常火炮的精准度(至少打中了城墙),让城头上所有人都骇然色变!
“这……这是什么炮?!”一个燕军将领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他们见过的火炮,打这么远,炮弹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能打到城墙都算运气好,更别说打得这么准(相对而言),威力这么大!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抓住城墙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斥候说这铁器“形制古怪”了!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火炮!射程更远,弹道更平直,威力更大,精度也更高!虽然这一炮打偏了,但偏得不多!如果多几门这样的炮,集中轰击一段城墙……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还没等朱棣从第一炮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明军阵地上,朱怀安又举起了铁皮喇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丝戏谑:
“怎么样?朱老四!这‘靖安一式’火炮的滋味如何?刚才那是实心弹,给你敲敲边鼓!接下来,请你尝尝‘开花弹’!看好了!”
“装填开花弹!目标,城墙前方空地,覆盖射击!放!”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填。这次装入的,是那颗插着长长引信的、圆滚滚的“开花弹”。调整角度,瞄准城墙前方一片无人的空地(朱怀安特意选的,以示“警告”,虽然他觉得这警告可能没啥用)。
“轰!”
又是一声巨响,炮身再退。不同的是,这次炮弹的飞行轨迹似乎有些摇晃。
炮弹没有击中城墙,也没有落在指定的空地上,而是落在了城墙前方更近一些的护城河边,砸起一大蓬水花和淤泥。
城头上,不少燕军士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有些疑惑,就这?砸水里了?威力还不如刚才……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那落在泥水中的铁疙瘩,突然——
“轰隆——!!!”
一声比火炮发射更加沉闷、更加剧烈的爆炸声,猛然从落点处响起!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夹杂着浓烟和泥水冲天而起,无数碎铁片、铁砂、瓷片,以爆炸点为中心,呈扇形向着城墙方向****!虽然大部分被护城河和距离削弱,但仍有一些激射到城墙根下,打得砖石噼啪作响,更有一些越过女墙,落在了城头!
“啊!”“我的眼睛!”“救命!”
城头上顿时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叫。几个倒霉的燕军士兵被飞溅的破片击中,虽然因为距离较远,破片威力大减,没有造成致命伤,但也被打得头破血流,惨叫倒地。更有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见的“天雷”爆炸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或者寻找掩体,城头上一片混乱。
朱棣也被这巨大的爆炸声和飞溅的破片惊得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开花弹!真的是能爆炸的炮弹!而且威力如此巨大!如果刚才那颗炮弹是落在城头上……朱棣不敢想下去。他身边的道衍、张玉等人,也个个脸色煞白,看着城外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铁炮,如同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这……这到底是什么武器?!”朱能声音发颤。他是勇将,不怕刀剑,不怕寻常火铳,但这种能在远处发射,落地后还能爆炸,造成大面积杀伤的恐怖武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朱棣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城外明军阵地,盯着那个拿着铁皮喇叭、似乎正在得意大笑的身影,牙关紧咬,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强烈地,缠绕上这位枭雄的心头。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对这种完全陌生、无法理解、威力恐怖的武器,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敬畏。
朱怀安,他到底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难道他真得了鬼神相助?!
就在这时,明军阵地后方,那三架早已准备就绪的“震天雷”投石机,也在旗号指挥下,发出了沉闷的怒吼。配重箱轰然落下,长长的抛射臂猛地扬起,将一颗颗巨石和那些同样插着引信的陶罐“开花弹”,抛向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向着北平城墙砸落!
虽然这些投石机的准头比火炮还差,大部分石头和陶罐都落在了城墙前方或后方,砸起一团团烟尘。但其中一颗陶罐“开花弹”,极其“幸运”地,正好砸在了德胜门城楼旁边不远的一段马道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火光和硝烟瞬间吞没了那段马道,附近的垛口被炸塌了一截,碎石乱飞。虽然没有造成太大人员伤亡(因为大部分士兵都躲起来了),但那巨大的爆炸声和破坏力,再次狠狠冲击着每一个燕军守卒的心理防线。
“天罚!这是天罚啊!”
“明军有妖法!有雷公相助!”
“我们守不住的!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头蔓延,尽管军官们拼命弹压,甚至砍了几个乱叫的士卒,但恐惧的情绪已经种下。看着城外那门黑洞洞的、能发出雷霆怒吼的铁炮,看着那些能飞过来、落地炸开的恐怖“铁疙瘩”和“陶罐”,再看看身边被炸塌的垛口和受伤同伴的惨状,许多守军士兵的腿开始发软,握兵器的手也在颤抖。
朱棣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明军阵地,望着那门在晨光中泛着冷酷金属光泽的“靖安一式”火炮,望着后方那几架不断抛射的巨型投石机,望着那个在阵前跳脚(在他眼里)的朱怀安,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变成一片死灰。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战争的模式,从今天起,恐怕要彻底改变了。而他固若金汤的北平城,在这前所未有的恐怖武器面前,似乎也不再那么安全。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朱怀安……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