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发展大明经济
朱怀安在刑部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一方面,他那“靖安郡王”、“太子太保”、“神器缔造者”的光环,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片敬畏(至少表面上是)的目光和恭谨的问候。刑部衙门上下,从尚书到扫地的杂役,见了他无不躬身行礼,口称“王爷”,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他的“观政公廨”永远是衙门里最宽敞明亮、茶水点心最及时供应的一间,两个书吏伺候得比亲爹还周到,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如果朱怀安需要的话),几乎无微不至。
然而,另一方面,朱怀安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供在神龛里的泥菩萨,看着香火鼎盛,实则寸步难行,与整个刑部衙门的核心事务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捅不破的厚厚屏障。他想调阅“张三李四案”的全部原始档案,那两个书吏倒是跑得飞快,但带回来的,除了他已经看过的那份语焉不详的卷宗副本,就只有一堆无关紧要的、年代久远到纸张都发黄脆裂的零散公文碎片,真正的关键证据、原始证词、官员批条,一概没有。问就是“年代久远,档案散佚”,或者“此案已结,相关文卷已归档封存,调阅需侍郎以上批文”,再不然就是“经办此案的某员外郎已致仕还乡,无从问询”。
至于他让书吏去查灵璧知县、凤阳知府以及相关刑部官员的履历背景,书吏倒是很快呈上了一份履历,但上面写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何时中举,任何官职,有何政绩(都是些“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囹圄空虚”之类的套话),至于风评如何,有无劣迹,那是一字也无。问起来,书吏就一脸为难:“王爷,官吏考功,乃吏部职司,风闻言事,乃都察院之责,刑部……刑部只管刑名案牍,对此实在是不甚了了。”
朱怀安气得牙痒痒,却也无计可施。他算是看明白了,刑部这帮老官僚,是打定主意要把他这个“空降”的郡王当吉祥物供起来了。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就是软钉子碰到底,不给你任何接触核心事务、插手具体业务的机会。你想查案?好啊,卷宗给你,你自己看吧,看不懂?那就没办法了。你想了解情况?对不起,这不是刑部的管辖范围。你想找相关官员询问?不好意思,人不在/生病了/调走了。
“他奶奶的,这比造火炮难多了!”朱怀安把自己扔在公廨里那张宽大舒适的红木太师椅上,望着屋顶精美的藻井,第一百零一次发出哀叹。造火炮,虽然危险,虽然麻烦,虽然经常炸膛,但至少目标明确,材料、工艺、步骤,一步步来就是了。可这查案,尤其是查这种明显有猫腻的陈年积案,简直像是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爬滚打,到处都是墙壁,到处都是岔路,你明明知道出口就在某个方向,可就是找不到路!那些胥吏官僚,一个个滑不溜手,说话滴水不漏,让你抓不住任何把柄。
“王爷,您喝茶。”年长些的书吏,姓孙,小心翼翼地将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放在朱怀安手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冷淡的职业化笑容。
朱怀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他算是体会到什么叫“衙门作风”,什么叫“官僚主义”了。这还只是刑部,大明庞大官僚机器中的一个齿轮而已。想想老爷子要推行那“德法相济”、“法不阿贵”的新政,要面对多少这样的软钉子、潜规则、利益纠葛,朱怀安就觉得头皮发麻。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难怪历史上那么多变法改革,最终都难逃人亡政息的命运。
“看来,想靠正常渠道查清楚这案子,是没戏了。”朱怀安盯着桌上那份单薄的卷宗,心里琢磨着歪点子。要不,动用自己郡王的特权,或者找锦衣卫帮忙?锦衣卫直属皇上,监察百官,无孔不入,查这种地方上的破事,应该手到擒来吧?可自己跟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又不熟,贸然去找,人家给不给面子还两说。而且,动用锦衣卫去查一个陈年旧案,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会不会让人觉得他小题大做,或者别有用心?
“或者……找大哥(太子朱标)帮忙?大哥仁厚,或许能帮我说句话?”朱怀安又想到太子朱标。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在老爷子面前大谈“法不阿贵”,转头就去求太子走关系,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而且,为了这么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小案子去麻烦日理万机的太子,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难道就这么算了?每天来点个卯,喝喝茶,看看天,混到老爷子问起,两手一摊,说‘儿臣无能,查不到’?”朱怀安郁闷地想着。那也太丢人了!而且系统任务怎么办?第一阶段“理念引入”才完成30%,后面还有“实践环节”呢!这都多少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就在朱怀安抓耳挠腮,对着卷宗和律法条文大眼瞪小眼,觉得自己快要在这无聊又憋闷的衙门生活中发霉长毛的时候,那个久违的、冰冷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已初步接触并尝试介入大明司法实践(尽管收效甚微),‘辅国理政,奠基新制’任务实践环节已激活,当前进度:5%。请宿主继续努力,推动‘德法相济’理念在具体案件或制度层面的落实。】
朱怀安精神微微一振,虽然进度只有可怜的5%,但好歹动了!说明他这些天在刑部瞎折腾(虽然没啥用),也算是在“实践”嘛!蚊子腿也是肉啊!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两秒钟,新的提示音接踵而至:
【叮!检测到大明当前社会经济运行状态:农业为主,商业受抑,手工业初级,财政主要依赖田赋、盐铁专营及徭役,货币体系单一(宝钞已现贬值苗头),海外贸易受限(海禁政策),生产力水平低下,抗风险能力弱。综合评估:封建自然经济,潜力巨大但开发不足,效率低下,无法支撑长期大规模战争及重大工程建设,更无法应对可能的大规模自然灾害(如小冰河期气候变化)。】
【叮!触发隐藏连环任务:‘国富民强之路’。】
【当前阶段任务发布:‘夯实根基,繁荣商贸’。】
【任务要求:在三年内,通过你的建议或直接推动,使大明商业税入(包括市舶司收入、商税等)在现有基础上提高至少50%;推动至少一项具有较大影响力的新商品或商业模式的诞生与发展;初步改善宝钞信用体系,抑制其贬值趋势(贬值率降低10%以上)。】
【任务成功奖励:时代积分80000点;‘初级现代商业与经济管理知识灌输’(包含基础微观/宏观经济学原理、市场营销、财务管理、货币银行学核心概念等);特殊奖励:‘初级高产农作物种子图谱’(随机一种,如:耐寒抗旱占城稻改良种、新大陆高产薯类等,需视任务完成评价及时代适应性解锁)。】
【任务失败惩罚:剥夺已获得图纸‘初级标准化度量衡与生产管理规范’;未来三年内获得积分减半;随机一项身体机能永久性下降10%。】
【特别提示:本任务为系列任务起始,后续将涉及工业萌芽、技术革新、海外开拓等。任务完成情况将直接影响后续任务开启及奖励。请宿主慎重对待,努力提升大明GDP(划掉)……经济实力与民生水平。】
朱怀安:“!!!”
他差点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又来?又来任务了?!还是连环任务?发展大明经济?提高商业税?推动新商品新模式?改善宝钞信用?还有那什么GDP……系统你是不是对“爆笑风格”有什么误解?这他娘的一点都不好笑!这比让他去刑部查案、去跟老爷子讲“依法治国”还要难上一百倍!不,是一万倍!
查案好歹有个具体目标,发展经济?这玩意儿是能一蹴而就的吗?还三年提高商业税50%?推动新商品?改善宝钞?系统你以为我是财神爷下凡,还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我现在连刑部那点破事都搞不定,你让我去搞全国经济?你怎么不让我去摘月亮呢!
还有那惩罚!剥夺“标准化度量衡”图纸也就罢了(反正暂时也用不上),积分减半也能忍,可“随机一项身体机能永久性下降10%”是什么鬼?万一下降的是智商怎么办?那岂不是雪上加霜?万一下降的是颜值……呸!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朱怀安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无数个零的财政报表、复杂的税收图表、不断贬值的宝钞、以及老爷子怀疑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户部尚书哭穷的声音,看到了商贾们愁苦的脸,闻到了宝钞那越来越淡的墨香(和越来越不值钱的铜臭味)。
“冷静!冷静!朱怀安,你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穿越者!你是造出过火炮的男人!你是被系统选中的天选之子(倒霉蛋)!你不能被这点困难吓倒!”朱怀安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让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发展经济……商业税……新商品……宝钞……”他喃喃自语,在公廨里焦躁地踱着步子。两个书吏看着他突然站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嘴里还念念有词,都吓得不敢吱声,悄悄退远了几步,心想这位爷是不是在刑部憋得太久,终于憋出毛病来了?
“宝钞……”朱怀安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微微一亮。宝钞!大明宝钞!这东西他穿越过来后就没少接触,也隐约知道这玩意儿后来贬值得厉害,几乎成了废纸。但他不是学经济的,对货币金融一窍不通,只知道个大概。可现在,系统任务明确提到了“改善宝钞信用体系”!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朱怀安猛地一拍大腿,把两个书吏吓了一跳。“宝钞贬值,无非就是朝廷印得太多,又没有足够的金银或者物资做保证,老百姓不信它了!这就是……嗯……通货膨胀?货币超发?信用破产?”一些模糊的经济学概念,在他混乱的记忆中浮现。虽然只是皮毛,但总比一无所知强。
“还有商业税……”朱怀安继续琢磨。大明是典型的农业国,重农抑商是国策,商税虽然也有,但税率不高,而且征收漏洞百出,加上官吏盘剥、商贾隐匿,实际能收上来的不多。要提高商业税,无非开源节流。开源,就是让商业更繁荣,交易量更大;节流,就是改革税制,加强征收,减少中间损耗和贪墨。可这每一项,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触及无数人的利益蛋糕!
“新商品或商业模式……”这个范围就广了。瓷器、丝绸、茶叶,这些是大明的传统优势,但市场相对稳定。要想突破,要么搞出革命性的新产品(比如玻璃?肥皂?香水?),要么创造新的商业模式(比如连锁店?股份公司?银行?)。可这些,都需要技术,需要资本,需要政策支持,更需要时间!
朱怀安越想越头大,感觉刚刚亮起一点的光明,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这任务,简直就是地狱难度!比他当初在北平那个小作坊里冒着生命危险造火炮还要难!造火炮好歹有图纸,有明确的技术路径。可发展经济,涉及的是整个社会系统,是无数人的行为和利益,是盘根错节的制度惯性!他一个半吊子工科生,拿头去搞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朱怀安咬牙。惩罚太可怕了,他承受不起。而且,那奖励也着实诱人。“初级现代商业与经济管理知识灌输”!这玩意儿要是到手,就算不能立刻让大明经济腾飞,至少能让他对经济规律有个基本的认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抓瞎。还有那“高产农作物种子”,那可是能救命的宝贝!明末小冰河期,天灾不断,粮食减产,如果有高产耐寒的作物,能活多少人啊!
“干了!”朱怀安再次发扬了他“死马当活马医”、“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就挖一条”的“优良”传统。不就是发展经济吗?不就是赚钱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他好歹是看过几本穿越小说,听过几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的现代人!虽然具体细节不懂,但大方向总能胡诌……啊不,是总能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吧?先把老爷子和朝中大佬忽悠住,拿到政策支持,再慢慢摸索!对,先画个大饼!不,是先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
想到就干!朱怀安也顾不上什么“张三李四案”了,那案子跟系统任务比起来,简直就是芝麻和西瓜的区别!他立刻对两个书吏吩咐道:“本王有要事需立刻进宫面圣!这里你们看着,有人问起,就说本王去查阅相关典籍了!”说完,也不等书吏反应,一撩袍服下摆,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公廨,留下两个书吏面相觑,一脸茫然。查阅典籍?看郡王爷刚才那火烧火燎的样子,不像去查阅典籍,倒像是家里着了火要去救火……
朱怀安出了刑部衙门,也等不及马车慢悠悠地走,直接抢过王金锤的马(王金锤吓得赶紧又去牵了一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在南京城的大街上狂奔起来,引得行人纷纷侧目避让。他也顾不得什么郡王仪态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跟老爷子描绘那个“世界第一强国”的宏伟蓝图,怎么把系统任务跟大明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怎么才能让老爷子相信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突然开了窍,变成了经济学大师。
一路疾驰到宫门前,朱怀安滚鞍下马,也顾不上整理跑得有些散乱的衣冠,掏出腰牌就对守门的侍卫喊道:“快!本王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立刻面见父皇!速去通传!”
侍卫认得这位风头正劲的靖安郡王,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里面传出话来:“皇上在武英殿,宣靖安郡王觐见。”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狂奔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又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但眼中那灼热的光芒(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想到任务奖励激动的)却怎么都掩盖不住。他大步流星地跟着引路太监,向着武英殿走去,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打着腹稿。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在与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几位大学士商议漕运和北疆粮饷事宜。北元虽然被打残,但小股骑兵骚扰不断,边军需要驻扎,粮草转运是个大问题。漕运虽然通畅,但损耗也不小。听到太监禀报说靖安郡王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朱元璋眉头微蹙。这个老九,不在刑部好好“观政”,又跑进宫来做什么?还“十万火急”?莫不是又在刑部惹了什么麻烦,或者查那个什么案子查不下去了?
“宣他进来。”朱元璋沉声道,正好也让这几个大臣看看,他这个“不安分”的儿子,又有什么“高见”。
朱怀安走进殿内,见除了老爷子,还有好几位重臣在,心里先是一紧,但随即又镇定下来。人多更好!正好让大家都听听他的“宏图大业”,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还能多拉几个支持者!
“儿臣叩见父皇!”朱怀安规规矩矩地行礼。
“平身吧。”朱元璋看着他有些凌乱的发髻和额头的细汗,淡淡道,“何事如此匆忙?朕正在与诸位爱卿商议国事。”
“父皇,儿臣确有一事,关乎我大明国运,关乎江山社稷,关乎亿万黎民福祉,实乃迫在眉睫,刻不容缓!”朱怀安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力求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他这一嗓子,果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和几位大学士都好奇地看向他,不知道这位以“奇技淫巧”和“直言敢谏(在皇上面前大谈法不阿贵)”闻名的郡王爷,又要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朱元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忍住扶额的冲动。这个老九,越来越能咋呼了。“关乎国运?刻不容缓?你且说来,让朕和诸位爱卿听听,是何等大事。”
“是!”朱怀安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精心准备(临时抱佛脚)的演讲,“父皇,诸位大人,我大明自父皇开国以来,扫平群雄,驱逐胡虏,四海升平,百姓安乐,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世!”
先拍马屁,这是基本操作。朱元璋面无表情,几位大臣也纷纷点头,这话虽然夸张,但听着舒服。
“然则,”朱怀安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忧国忧民”起来,“居安思危,方能长治久安。儿臣近日在刑部观政,查阅卷宗,偶有所感,又思及历代兴衰,忽觉有一事,犹如悬于我大明头顶之利剑,若不及早应对,恐遗祸无穷!”
“哦?何事如此严重?”朱元璋配合地问了一句,他倒要看看,这个儿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此事便是——钱!或者说,财货!国库之充盈,百姓之富足,乃是一国强盛之根基!无财,则兵不强,马不壮,城不固,民不安!无财,则天灾人祸无以赈济,边疆烽火无以应对,江山社稷,何以稳固?”朱怀安挥舞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感染力。他不懂什么高深的经济理论,只能从最朴素、最直观的道理说起。
户部尚书眉头微挑,这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这个户部尚书,整天就是为钱发愁。北边要军饷,各地要赈灾,官员要俸禄,皇宫用度……哪一样不要钱?国库虽然不至于空虚,但也绝对谈不上充盈。这位郡王爷,似乎说到点子上了?
“我大明立国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此乃仁政。然则,国库岁入,多赖田赋。然天下田亩有数,丰年歉年无常,田赋之入,终有极限。且我大明疆域万里,子民亿万,处处需用钱粮。长此以往,若遇大灾,或有大征伐,则国库必然捉襟见肘!此非儿臣危言耸听,实乃前车之鉴!前宋之富,甲于天下,然则为何积弱?为何最终亡于蒙元?其因固然复杂,然国库空虚,财政拮据,亦是重要一端!”
朱怀安开始引经据典(其实他历史也不咋地,但忽悠古人足够了),继续煽动情绪。果然,提到前宋,几位大臣的脸色都凝重起来。宋朝确实富,但军事实力弱,最终亡国,这是不争的事实。
“故而,儿臣以为,欲使我大明江山永固,成为真正的‘世界第一强国’(他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语气),绝不能仅仅满足于田赋之入,安于小农经济!必须开源!必须让大明的财源,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世界第一强国?”朱元璋捕捉到了这个词,眼中精光一闪。这个词,很有冲击力,很对他的胃口。他驱逐蒙元,恢复中华,自然希望大明是天下最强之国。
“不错!世界第一强国!”朱怀安见老爷子感兴趣,精神大振,声音又高了几分,“不仅军力冠绝天下,更要国力雄浑,百姓富足,府库充盈,四方来朝!而要达此目标,必须让大明的经济……呃,让大明的财货流通,商业繁荣,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如何更上一层楼?”工部尚书忍不住问道。他主管工程营造,对钱粮也是极度敏感。
朱怀安等的就是有人接话,他立刻抛出了自己(其实是系统)的核心观点:“其一,繁荣商贸,广开税源!农为国之本,固然重要,然商可通有无,促生产,活经济……呃,就是能让货物流通,让百姓有更多营生,让朝廷有更多税收!如今朝廷对商贾限制颇多,税制亦有不尽合理之处。儿臣以为,当适当放宽对商贾之限制,鼓励货物流通。同时,整顿商税,清理苛捐杂税,设立明确税则,既让商贾有利可图,乐于经营,又能确保朝廷税收,充盈国库!此乃双赢,不,是多赢之举!”
户部尚书闻言,捻须沉吟。放宽对商贾的限制?这倒是新鲜。士农工商,商为末业,历来受压制。这位郡王居然说要鼓励?不过,如果能因此增加税收,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只是,此事牵涉甚广,那些清流言官,怕是要跳出来反对“与民争利”、“重利轻义”了。
“其二,”朱怀安越说越顺,开始自由发挥,“革新货币,重树宝钞信用!父皇,诸位大人,宝钞乃利国利民之良法,可免携带铜钱之累,便利交易。然则,儿臣近日在市面上察觉,宝钞兑换铜钱,已不如开国时顺畅,且有折价之象。此风不可长!若百姓皆不信宝钞,则宝钞形同废纸,朝廷威信受损,市面交易亦将受阻。必须设法稳定宝钞价值,使其与铜钱一般,成为百姓乐于接受、乐于使用之钱!”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宝钞贬值,在高层并非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敢在朱元璋面前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没想到,这位靖安郡王,不仅捅破了,还大声说了出来,并且直言要“重树信用”!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朱怀安,手指无声地敲击着御座扶手。宝钞是他力主推行的,目的是解决铜钱不足、交易不便的问题,同时也是一种隐形的财政手段。但发行过多,监管不力,确实出现了贬值。这老九,倒是敢说。
“其三,”朱怀安没注意到众人微妙的表情,或者说注意到了也顾不上了,他正在兴头上,继续抛出他的“蓝图”,“鼓励新物产,开拓新财路!我大明地大物博,能工巧匠无数,然所产之物,多循旧例。为何不能鼓励工匠创新,制造出更精美、更实用、他国所无之新奇之物?譬如瓷器,能否烧制出更绚丽之色彩?譬如丝绸,能否织出更轻薄华丽之新锦?甚至,能否造出他国从未有过之新奇器物?此类物品,若能量产,不仅可满足国内之需,更可贩运海外,换取巨额金银!市舶司之收入,岂不可观?”
“其四,”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准备放出最后一个“大招”,“儿臣以为,我大明坐拥万里海疆,物产丰饶,却实行海禁,片板不得下海,实乃作茧自缚,将无穷财富拒之门外!茫茫大海之上,有多少番邦异国,需要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若能有限度地重开海贸,设立市舶司严格管理,不仅可获巨利,更可扬我国威,使万邦来朝!父皇,那可是金山银山啊!”
“海禁乃祖制!岂可轻言更张!”一位大学士忍不住出声反驳。海禁是朱元璋定下的国策,目的是防范张士诚、方国珍余党勾结倭寇,同时也是重农抑商思想的体现。这位郡王爷居然想动祖制?
朱怀安早就料到会有人反对,立刻梗着脖子道:“大人!祖制亦是人定!当因时制宜!昔日海疆不靖,故行海禁。如今我大明国力强盛,水师亦非昔日吴下阿蒙,何惧区区海寇?堵不如疏,严加管理,使其利归于国,害归于贼,岂不更好?难道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海上流走,却因噎废食吗?”
“你……”那位大学士被噎得一时语塞。
“老九,”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说了这许多,无非是要朕重视商贾,整顿商税,稳定宝钞,鼓励新物,甚至重开海贸。想法倒是不少。然则,如何做?商税如何整顿,方能不扰民,不损农,又能增收?宝钞信用如何重树?新物如何鼓励?海贸如何管理,方能利大于弊?这些,你可有细想?可有成算?”
朱元璋的问题,个个切中要害,直指核心。光有想法没用,关键是如何落地执行。朝中反对力量如何应对?利益如何分配?会不会引发新的问题?这些都是需要深思熟虑的。
朱怀安被问得一愣。他刚才光顾着画大饼,畅想美好未来了,具体的实施细则,他哪里想过?系统只给了任务,没给攻略啊!
“这个……这个……”朱怀安额头冒汗,脑子飞速转动,拼命搜刮着前世在网上、在小说里看到的零星知识,“儿臣……儿臣以为,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徐徐图之,先行试点,总结经验,再行推广。比如商税,可先选一两处商贸繁华之地,如苏州、杭州,试行新税则,简化税种,明确税率,由朝廷派专员监督征收,避免地方胥吏中饱私囊。若行之有效,再推及全国。”
“宝钞信用,关键在‘信’!朝廷需有足够金银或物资为储备,承诺宝钞可随时兑换,并严格控制印造数量,绝不多发滥发。同时,朝廷征收赋税、发放俸禄、进行采购,可规定部分使用宝钞,以增强其流通性和信用。”
“鼓励新物,可设‘格物院’或‘将作院’,招募能工巧匠,专司研发创新。对有重大贡献者,予以重奖,甚至赐予官职。其创新之物,可由朝廷优先采购,或特许其经营,给予税收优惠。”
“至于海贸……”朱怀安顿了一下,这个最敏感,“可先放开对几个友好藩国,如琉球、暹罗等的朝贡贸易,扩大规模,规范管理。同时,可组建官营船队,探索新航路,与海外诸国公平交易。对民间海贸,亦可有限度放开,但需严格发放‘船引’(许可证),规定航线、货物,并课以重税,使其利归朝廷。如此,既可增收,又可掌控,还能获取海外奇珍异宝、珍稀物料,甚至……新的作物种子!”
朱怀安越说越顺,把他能想到的点子都倒了出来,也不管是否可行,是否合乎这个时代的实际。反正先说出来,把老爷子和大臣们侃晕了再说!至于细节,那是下面人该操心的事!他这个郡王,负责提出战略性、方向性的指导意见就行了!嗯,没错,就是这样!
朱元璋和几位大臣,都听得有些愣神。他们没想到,这位靖安郡王,不仅敢想,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多看似有些道理的具体措施。虽然很多想法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甚至离经叛道(比如重开海贸),但其中一些,比如简化商税、控制宝钞发行、鼓励工匠创新,似乎……也有几分可行性?
尤其是朱怀安最后提到的“新的作物种子”,让朱元璋心中微微一动。他是农民出身,深知粮食的重要性。若有高产、耐寒、耐旱的新作物,对大明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几位大臣都在消化朱怀安这番话带来的冲击,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与风险。朱元璋则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这个似乎总能给人“惊喜”(或者说惊吓)的儿子,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不知不觉加快了些。
“世界第一强国……充盈国库……扬威海外……新作物……”朱元璋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作为一个雄才大略的开国帝王,他何尝不想让大明富庶强盛,远超汉唐?只是,治理国家,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老九这番话,虽然稚嫩,虽然空疏,甚至有些地方可能想当然,但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以往或许有意无意忽略的窗户——除了农桑,除了田赋,除了盐铁,这天下,或许还有别的生财之道,强国之路。
“你的这些想法,”朱元璋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朕知道了。有些,或许可行。有些,还需斟酌。此事关系重大,非一时可决。”
他看向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和几位大学士:“尔等以为,靖安郡王所言,如何?”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由资格最老的大学士率先开口:“皇上,靖安郡王心系社稷,所言亦非全无道理。开源节流,充盈国库,确为当务之急。然则,重商恐伤农本,此太祖训诫。海禁乃祖制,事关海防,不可轻动。宝钞之事,牵涉更广,需慎之又慎。老臣以为,郡王所言,可择其稳妥者,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户部尚书也道:“皇上,郡王所言整顿商税、稳定宝钞,确为理财要务。然具体如何施行,需户部会同相关部院,详细筹算,拟定章程,方可行事。贸然变动,恐生乱象。”
工部尚书则对“鼓励新物”、“格物院”比较感兴趣:“皇上,郡王所言鼓励工匠创新,或可一试。若真能造出利国利民之新器物,亦是美事。至于海贸、新作物等,或可遣人先暗中查访,探明虚实。”
几位大臣的意见,总结起来就是:想法不错,但急不得,要慢慢来,要谨慎,要详细规划。
朱元璋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他看向朱怀安:“老九,你可听到了?此事非比造炮,可一蹴而就。关乎国计民生,需谋定而后动。你既有此心,朕便给你个机会。”
朱怀安心中一喜,有门!
“你方才所言,虽多空泛,然亦有可取之处。朕命你,会同户部、工部、市舶司,就你所提‘繁荣商贸’、‘稳定宝钞’、‘鼓励新物’等事,详加调研,于三月之内,给朕上一道切实可行的条陈。要具体,要可操作,要预料到可能出现的弊端及应对之策。你可能做到?”
朱怀安一听,脸又垮了下来。调研?写条陈?还要具体可行?还要预料弊端?这比让他去刑部查案还难啊!他哪懂这些?他刚才说的那些,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父皇,儿臣……儿臣对钱粮经济,实在是一窍不通啊!刚才所言,多是臆测,恐难当此大任……”朱怀安试图挣扎一下。
“不懂可以学!”朱元璋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你既能弄懂那复杂无比的火炮铸造,能想出‘德法相济’的道理,区区钱粮经济,有何难学?户部、工部,有的是精通此道的能臣干吏,你虚心请教便是!朕给你这个机会,是让你将想法落到实处,不是让你空谈!做得好,朕有赏!做不好,或是敷衍了事……”朱元璋冷哼一声,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朱怀安心里叫苦不迭,但看着老爷子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系统!你个坑爹货!你看看你发布的是什么鬼任务!这下好了,不仅要搞经济,还要写调研报告!老子高考作文都没这么头疼过!
“嗯。”朱元璋脸色稍霁,挥了挥手,“此事便这么定了。你退下吧,好生去做。至于海贸、新作物等事,朕自有计较,你无需多言。”
“是,儿臣告退。”朱怀安垂头丧气地退出了武英殿,来时的那点兴奋和激动,早已被满满的愁绪取代。三个月,写一份关于发展大明经济的可行性报告?还要具体可操作?还要预料弊端?杀了他吧!
然而,就在他走出武英殿,被秋日凉爽的风一吹,稍微清醒一点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再次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叮!宿主成功向关键决策者(朱元璋)提出系统性经济发展建议,并引发其兴趣与初步认可,获得实践机会。任务‘夯实根基,繁荣商贸’第一阶段‘理念提出与获得准入’完成。奖励:时代积分 10000点。】
【叮!新阶段任务开启:‘深入调研,拟定方略’。请宿主在三个月内,完成对大明商业、货币、手工业现状的调研,并提交一份得到朱元璋认可(评分达到60分以上)的经济发展方略条陈。任务成功奖励:时代积分20000点,开启‘初级商业知识库’部分权限。任务失败惩罚:积分扣除5000点,随机遗忘一项已获得非技能类知识(如部分火炮改良思路)。请宿主把握机会,深入实践。】
朱怀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调研?方略?还有评分?不及格还要扣分、忘东西?
“系统!我%&*#@……”朱怀安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最强烈的抗议和“赞美”。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不,是被赶上架还要立刻学会下金蛋的鸭子!
回头望了望庄严肃穆的武英殿,又看了看手中并不存在的、重如千钧的“调研任务”,朱怀安仰天长叹,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这发展经济的路,看起来比查案、比造炮、比跟老爷子讲大道理,还要崎岖艰难一万倍啊!
可是,他能退缩吗?不能。系统的惩罚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老爷子的期望(或者说命令)像鞭子抽在身后。他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在这条看似金光闪闪(系统奖励)、实则荆棘密布(现实困难)的“致富”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去。
“户部……工部……市舶司……”朱怀安念叨着这几个名字,一脸的生无可恋,“看来,本王这刑部的板凳还没坐热,又要去祸害……啊不,是去拜访这些衙门了。本王跟经济犯冲啊!”
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向宫外走去,背影萧索,仿佛不是去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经济改革调研”,而是去奔赴刑场。只有脑海中那新到账的10000点积分,和“初级商业知识库”的诱惑,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微弱地闪烁着,给他带来一丝丝前进的动力(和更大的压力)。
南京城的秋日天空,依旧高远湛蓝。但我们的靖安郡王朱怀安殿下,却觉得自己的天空,布满了名为“GDP”、“通货膨胀”、“税制改革”、“商业模式”的乌云。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三个月,自己将会在堆积如山的账册、报表、卷宗中,在户部、工部那些老狐狸官僚们的敷衍、推诿、算计中,苦苦挣扎,痛不欲生。
“早知道,还不如在刑部天天喝茶看卷宗呢……”朱怀安发出了最后的哀鸣,消失在皇宫巍峨的宫门之外。而属于他的,另一场鸡飞狗跳、笑料百出,却又可能真正影响大明国运的“经济变革”之旅,就在这秋日的寒风中,懵懂而又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