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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步枪vs大刀,蓝玉被打脸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2849 2026-01-28 21:53

  靶场上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而又……古怪。

  一边,是永昌侯蓝玉麾下亲兵队长,刘一刀。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面如黑铁,目似铜铃,一身短打劲装,肌肉贲张,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尊铁塔。他此刻正熟练地检查着手中的木刀——虽是木制,但分量、长度与真刀无异,刀身还特意用布包裹了几层,免得误伤。旁边,一名蓝玉的亲兵牵来一匹神骏的突厥马,这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乃是蓝玉心爱的坐骑之一,此刻借给刘一刀,可见蓝玉对这场比试的重视。刘一刀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那战马也仿佛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冲锋,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马眼中透着野性。刘一刀挽了个刀花,木刀破空发出“呜呜”声响,气势十足。他目光冷冽地看向对面,那意思很明显:小子们,等着被“骑兵”踩碎吧!

  另一边,是朱怀安的两名王府护卫,由徐彪亲自挑选出来的好手。一个叫赵铁柱,长得憨厚壮实,原本是庄户子弟,力气大,性子稳,是“丙组”最早一批接触燧发枪的护卫,枪法颇准。另一个叫王二狗,人如其名,机灵得像条泥鳅,原本是京师街头混过的,眼疾手快,装填速度在护卫中数一数二。两人都穿着王府护卫的轻便号服,手持“崇祯元年式”燧发步枪,腰间的皮制弹袋里插着用布条明显标记过的“训练弹”(弹头换成湿泥团,打身上顶多一个泥印子,有点疼,但绝无危险)。两人表情严肃,仔细检查着枪械,互相低声确认着动作要领。他们身后,还站着另外两名护卫,负责快速传递装填好的备用枪支——这是朱怀安临时加的,模拟小型轮替,虽然只有四人,但也能形成简单的连续火力。

  围观人群自然分成两拨。蓝玉带着他的亲兵,抱臂站在一侧,个个面带傲然,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队长骑马冲垮对方“铳手”的场面。而朱怀安这边,王景弘、陈禾、鲁有明等人紧张地攥着拳头,赵百户和钱百户更是额头冒汗,他们既希望新铳能赢,又担心万一失手,在蓝玉这等煞神面前丢了面子。徐彪则像一尊门神,沉着脸站在朱怀安侧后方,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虽然知道是比试,但对面那刘一刀身上的杀气是做不了假的。

  朱怀安本人,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他甚至还让仆役搬来了两把椅子,一张小几,几上摆着茶壶茶杯。“侯爷,请坐。咱们边喝茶,边看小辈们演练。”朱怀安笑呵呵地伸手示意。

  蓝玉瞥了一眼那茶杯,哼道:“本侯看厮杀,从不喝茶!腻腻歪歪,不痛快!”话虽如此,他还是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场中。

  “侯爷豪气。”朱怀安也不介意,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呷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百米距离(约150步),战马冲锋,速度极快,留给火枪手的时间非常有限。历史上,欧洲线列步兵对抗骑兵,往往需要排成紧密方阵,靠排枪齐射的密集火力来阻止。现在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模拟的是小股侦查或前哨遭遇,压力更大。不过,这也更能检验火枪手在压力下的心理素质和射击速度、精度。他对赵铁柱和王二狗还算有点信心,这几个月在“丙组”靶场,没少进行抗干扰射击训练,什么旁边敲锣打鼓、突然呐喊、甚至丢炮仗(小心控制剂量)都试过,两人表现一直很稳定。

  “王爷,可以开始了吗?”徐彪上前请示。

  朱怀安看向蓝玉:“侯爷,您看?”

  蓝玉大手一挥:“开始!让本侯瞧瞧,你这铁疙瘩,到底有几分成色!”他特意强调了“铁疙瘩”三个字,显然对火器仍有根深蒂固的轻视。

  “好。”朱怀安点头,对徐彪道,“按计划,以鼓声为号。刘壮士从彼端起步,鼓响则冲。铁柱、二狗在此端,鼓响即可自由射击,以训练弹阻敌。直到刘壮士冲过此端白线,或铁柱、二狗‘中刀’为止。注意,点到即止,切莫伤人。”

  “遵命!”徐彪领命,跑去向双方交代细节。

  很快,场地布置妥当。一条长长的跑道,起点在百步之外,终点则是朱怀安他们面前的一条白灰线。刘一刀骑马立在起点,将木刀挂在马鞍旁,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皮盾(也是训练用,包裹厚布),既可以格挡(理论上),也能增加点真实感。赵铁柱和王二狗则并排站在白线后约十步处,这是朱怀安设定的“最后防线”,意味着刘一刀一旦冲过白线,就算火枪手“阵亡”或“被突破”。两人已检查好枪械,装填好了第一发训练弹,枪口微微抬起,指向刘一刀的方向,但手指远离扳机,安全第一。身后,两名辅助护卫也已就位,手里各拿着一支装填好的备用枪。

  一名蓝玉的亲兵被指定为鼓手,站在场边,手持鼓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场中。风似乎都停了,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和人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蓝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膝盖,眼中闪着兴奋和审视的光。朱怀安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刘一刀和两名护卫之间逡巡。

  “咚!”鼓声骤响,沉闷而有力,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起点处,刘一刀猛地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喝:“驾!”那匹乌骓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马蹄翻飞,卷起尘土,速度在短短十几步内就提了起来,直奔百米外的终点!马背上的刘一刀,伏低身体,一手控缰,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木刀,雪亮的刀光(虽然是木刀,但气势十足)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杀气腾腾!虽然只是单人独骑,但那股沙场骁将冲锋陷阵的惨烈气势,已然扑面而来!蓝玉身后的亲兵们,忍不住齐声喝彩:“好!”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赵铁柱和王二狗也动了!没有惊慌,没有犹豫,两人几乎同时举枪,抵肩,瞄准!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千锤百炼的结果。他们瞄准的不是刘一刀本人(朱怀安严令,不得瞄准人,只能瞄马前空地或旁边,训练弹的湿泥团打在马身上也不好),而是刘一刀冲锋路径侧前方约三步的地面!这是朱怀安事先交代的,模拟射击骑兵集群的“拦阻射击”,不求精确命中骑兵,但求弹丸打在地上溅起的尘土、声响,能惊扰战马,迟滞冲锋!

  “稳住!测距!提前量!”徐彪在旁边低吼,提醒着两人。百米距离,战马冲锋速度极快,必须计算提前量。

  赵铁柱屏住呼吸,准星压住那飞速移动的侧前方地面,心中默算着距离和速度。八十步!他扣动了扳机!

  “咔——轰!”燧石击发,枪口喷出火光和硝烟,一声爆响!几乎同时,王二狗也开枪了!“轰!”

  两发训练弹(湿泥团)呼啸而出,因为去除了铅弹,初速和射程略有影响,但在百米内问题不大。只见刘一刀冲锋路径侧前方的地面上,“噗噗”两声,溅起两小团尘土!位置就在马蹄前方不远处!

  乌骓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眼前溅起的尘土惊了一下,冲锋的势头微微一顿,头颅昂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马背上的刘一刀也是心中一惊,他虽然知道是训练弹,但枪声如此之近,尘土就在眼前溅起,还是让他本能地收紧缰绳,控制有些受惊的马匹。就这么一耽搁,冲锋速度稍微减缓。

  “好!”朱怀安这边,王景弘忍不住低声叫好。陈禾更是激动地推了推眼镜。第一轮射击,起到了干扰作用!

  蓝玉眉头一皱,但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场中。

  刘一刀毕竟是沙场老手,控马技术极佳,瞬间就安抚住战马,一磕马腹,继续加速冲锋!距离在快速拉近!七十步!六十步!

  赵铁柱和王二狗射击完毕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后撤一步,将空枪交到左手,同时右手从腰间弹袋抽出第二发训练弹!咬开纸壳(模拟),倒“药”(其实里面是少量黑火药和湿泥团,有声响有烟,但没实弹威力),塞弹,捣实!动作行云流水,尤其是王二狗,速度更快,几乎是赵铁柱刚完成装填,他就已经举枪了!

  而此时,他们身后的两名辅助护卫,已经将装填好的备用枪递到了他们空着的左手上!两人接枪,几乎不需要瞄准(距离更近了),再次对准刘一刀侧前方地面,扣动扳机!

  “轰!轰!”又是两枪!这一次,距离更近,枪声更加震耳,溅起的尘土几乎就在马蹄前!其中一发湿泥团甚至擦着马腿飞过,打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乌骓马这次受惊更甚,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刘一刀猝不及防,差点被掀下马来,连忙死死勒住缰绳,身体紧贴马背,才稳住身形。冲锋的势头,被彻底打断了!战马在原地打转,不肯再向前猛冲。

  “混账!”刘一刀又惊又怒,一方面是马匹受惊,另一方面是觉得丢脸!自己堂堂侯爷亲卫队长,沙场骁骑,竟然被两支“烧火棍”用“泥巴蛋”给逼停了?!这要是真在战场上,刚才那几下,就算不打中自己,惊了战马,也足够敌人弓箭手把自己射成刺猬了!他猛地一拉缰绳,控制住焦躁的战马,双目赤红,大喝一声,再次催动战马,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直愣愣地冲,而是开始小幅度左右摆动马头,走起了“之”字形,试图干扰对方瞄准,同时继续拉近距离!五十步!四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非常危险了!对于骑兵来说,四十步,一个呼吸就能冲到面前!

  赵铁柱和王二狗刚刚完成第二轮射击,手里的枪又空了。但他们没有丝毫慌乱,再次后撤,将空枪交给辅助护卫,同时接过第三支装填好的枪!这得益于朱怀安强调的“轮替”训练和标准化装填流程,四人小组配合默契,装填和射击衔接得几乎天衣无缝!

  “打!”徐彪厉喝。

  赵铁柱和王二狗第三次举枪!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瞄准地面,因为距离太近了!朱怀安事先交代过,三十步内,若骑兵仍未受阻,可模拟射击马匹(当然,训练弹只能打旁边地面,但动作要做出)!两人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正在做规避动作的刘一刀……侧后方!扣动扳机!

  “轰轰!”枪声几乎在刘一刀耳边炸响!虽然弹丸(湿泥团)打偏了,但枪口的火光和硝烟,以及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已经有些惊惶的乌骓马彻底失控了!它再也不听刘一刀的控制,嘶鸣着,猛地向斜刺里窜了出去,差点把刘一刀甩下来!

  刘一刀拼命控马,但受惊的马匹力量巨大,他努力想让马头转向白线方向,但乌骓马只顾着逃离那可怕的巨响和硝烟,竟然向着侧面狂奔而去,离白线越来越远!

  此时,赵铁柱和王二狗,已经接过了第四支装填好的枪!而刘一刀,已经偏离了冲锋路线,距离白线还有三十多步,却因为马匹受惊,失去了速度和方向!

  胜负已分!在“骑兵”冲到“火枪手”阵前之前,“火枪手”完成了四轮射击(虽然只有两人,但轮替之下相当于四轮),成功“阻滞”了骑兵的冲锋,并导致“骑兵”失去控制!

  “停!”朱怀安适时站起身,高声喊道。

  徐彪立刻示意鼓手停鼓。场中,刘一刀好不容易才将受惊的乌骓马控制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赵铁柱和王二狗则松了口气,放下枪口,但依旧保持警惕,枪口朝下。两人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刚才虽然只有短短几十息时间,但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也极大。

  现场一片寂静。蓝玉身后的亲兵们,脸上的戏谑和傲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队长刘一刀的骑术刀法,在侯爷亲兵里是数一数二的,模拟骑兵冲锋更是拿手好戏,以往演练,对付步卒(即使是精锐),一个冲锋就能撕开防线。可今天,竟然被两个拿着“烧火棍”的护卫,用那种会响会冒烟的“泥巴蛋”,给逼得马匹受惊,冲锋失败?!

  王景弘、陈禾等人则是满脸喜色,差点欢呼出声,但看到蓝玉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又强行忍住了,只是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蓝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场中那匹还在不安地喷着鼻息的乌骓马,盯着马背上脸色难看的刘一刀,又缓缓转头,看向那两名持枪而立、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的王府护卫,最后,目光落在了他们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崇祯元年式”燧发步枪上。

  那铁疙瘩,在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朱怀安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脸上带着“纯良”的笑容,对蓝玉拱拱手:“侯爷,您看这……刘壮士果然了得,马术精湛,临危不乱。只是这马儿,似乎不太习惯这火铳声响。让侯爷见笑了。”

  蓝玉嘴角抽了抽,见笑?见你个大头鬼的笑!老子脸都被打肿了!他哪里听不出朱怀安话里的意思,明着夸刘一刀,暗地里分明在说:看,你的骑兵再猛,被我这火枪几轮速射,连马都控制不住!

  但他无法反驳。事实胜于雄辩。刘一刀的冲锋确实被阻滞了,而且是因为火枪的射击(主要是声响和硝烟)导致马匹受惊。虽然用的是训练弹,但如果是真弹呢?在真实战场上,面对真枪实弹,面对可能被打死打伤的危险,战马的反应只会更剧烈,骑兵的冲锋会被干扰得更厉害!如果火枪的数量更多,射击更密集呢?那画面……

  蓝玉是骄傲,是固执,但他不傻,更不是不识货的蠢材。相反,他能从一个小兵做到侯爵,除了勇猛,更因为他对战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清醒的认识。刚才那短短几十息的“比试”,虽然规模不大,但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某些固有的观念。

  火绳枪他见过,也用过,但那玩意儿,射速慢,怕风雨,准头差,除了守城时有点用,野战中面对骑兵冲锋,往往只有一轮射击的机会,然后就是短兵相接。可眼前这新式火铳,不用火绳,射速快了一倍不止!两个人,在百步距离上,竟然打出了四轮“齐射”(虽然每次只有两发,但节奏很快)!而且,那该死的响声和硝烟,对马匹的惊吓效果,远超他的预计!骑兵冲锋,靠的就是速度和一往无前的气势,如果战马在接敌前就被枪声惊扰,失去控制,那冲锋的威力就大打折扣!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两个护卫的表现。冷静,沉稳,装填射击有条不紊,配合默契。这显然是严格训练的结果。如果……如果是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火枪手,列成数排,轮流齐射……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蓝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蒙古骑兵在密集弹雨下人仰马翻的画面……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却又极具诱惑力的画面暂时压下去。不行,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蓝玉的骑兵,天下无敌!怎么能被这铁疙瘩吓住?

  可是……那铁疙瘩,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蓝玉心里天人交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没说话。

  朱怀安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还示意仆役给蓝玉也倒上一杯。仆役战战兢兢地捧着茶杯过去,蓝玉看都没看,一挥手,差点把茶杯打翻。仆役吓得连忙退下。

  刘一刀这时终于控制住马匹,牵着马,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在蓝玉面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侯爷,末将……末将无能!请侯爷责罚!”他声音干涩,满脸羞愧。在他看来,自己马匹受惊,未能冲到白线,就是丢了侯爷的脸,丢了骑兵的脸。

  蓝玉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刘一刀,你实话实说,方才冲锋,感觉如何?若真是战场,那射来的不是泥丸,而是铅子,你当如何?”

  刘一刀抬起头,脸上带着后怕和沮丧:“侯爷,末将……末将惭愧。那火铳响声巨大,硝烟刺鼻,尤其是近处连发,乌骓(马名)确实受了惊吓,不听使唤。若……若是真弹,末将恐怕……在第一次枪响,马匹受惊时,就可能失去控制,若敌军有弓箭手配合,末将危矣。就算冲近,对方两人配合熟练,装填极快,四轮射击,足够让末将……难以近身。”

  他说的很实在,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因为亲身经历,才知道那连续、快速、带着巨响和硝烟的射击,对骑兵,尤其是对马匹的心理压力有多大。骑兵也是人,马更是牲畜,会恐惧。

  蓝玉沉默了片刻,挥挥手:“起来吧,不怪你。是这铁……是这新铳,确有些门道。”他终于改口,不再叫“铁疙瘩”了。

  刘一刀松了口气,起身站到一旁,但看向赵铁柱和王二狗手中步枪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蓝玉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他走到场中,径直来到赵铁柱和王二狗面前。两人连忙挺直身体,行礼:“侯爷!”

  蓝玉没说话,直接从赵铁柱手里拿过了那支“崇祯元年式”。入手微沉,但重心平衡很好。他仔细端详着枪身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个燧发机构,又看了看枪口,还凑近闻了闻硝烟味。

  “刚才,你们二人,从百步到四十步,总共打了几发?”蓝玉忽然问。

  赵铁柱恭敬回答:“回侯爷,每人打了四发。”

  “四发……”蓝玉默算了一下时间,从鼓响到结束,也就几十息功夫。“装填如此之快,就是靠这纸包弹,和这不用火绳的机关?”

  “正是。侯爷,这定装弹,省去了称药、装丸的麻烦,咬开就倒,塞入即打。这燧石机关,一扣就响,无须点燃火绳,省时不少。且两人轮替,一人射击,一人装填,可保火力不绝。”王二狗嘴快,补充道。

  蓝玉点点头,又问:“若是顶风,或微雨,可能击发?”

  赵铁柱答道:“回侯爷,在‘丙组’试过,微风无碍。小雨时,需用药池盖遮住引火药,击发前打开,亦可发射。若是大雨,则与寻常火铳一样,难以使用。”

  “五十步内,真弹可破何甲?”

  “侯爷之前见过,可破棉甲、皮甲。五十步对铁甲有损,七十步外难破轻铁甲。”

  蓝玉问得很细,赵铁柱和王二狗答得也实在。蓝玉一边听,一边用手摩挲着枪身,尤其是那个弯曲的枪托,他学着之前徐彪的样子,将枪托抵在肩上,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这木头托子,抵着倒是稳当。”蓝玉嘟囔了一句,忽然道,“取真弹来!本侯要亲自试试这玩意,到底能打多远,打多准!”

  朱怀安一听,连忙道:“侯爷要试,自无不可。徐彪,取实弹来,小心伺候!”

  徐彪立刻取来一小盒实弹(铅弹头),并亲自为蓝玉装填。这次装的是标准定装弹,徐彪动作麻利,咬开纸壳,倒药,塞弹,捣实,然后恭敬地将枪递给蓝玉,并再次简单讲解了瞄准要领。

  蓝玉接过枪,再次抵肩,眯起一只眼,用准星瞄向百步外的胸靶。他没用过这种带准星的枪,但他是神箭手,对瞄准有着天生的直觉。稍微调整了一下,感觉找到了三点一线。

  “侯爷,这铳有后坐力,抵紧肩部。”徐彪提醒。

  蓝玉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咔——轰!”

  枪身猛地向后一撞,即使以蓝玉的体格,肩膀也感到一震。硝烟从枪口和药池弥漫开来。远处靶子,纹丝不动。

  脱靶了。

  蓝玉老脸一红,但随即掩饰过去,哼道:“这后坐力,倒是不小。再来!”

  徐彪连忙装填第二发。蓝玉再次瞄准,这次他调整了姿势,将枪托更紧地抵住肩窝。屏息,瞄准,击发!

  “轰!”

  远处靶子,边缘木屑飞起!上靶了!虽然只是擦边,但毕竟是上靶了!对于一个第一次使用这种带瞄准具步枪的新手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

  蓝玉脸色稍霁,但显然不满意。“装弹!”

  第三发。这次他瞄准的时间更长,更仔细。击发!

  “砰!”这一枪,竟然打在了靶子的下半部分,虽然离靶心还远,但已经算是“有效命中”了!

  “好!”朱怀安这边,不知谁带头叫了一声好,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虽然这准头在赵铁柱他们看来很一般,但蓝玉是第一次用啊!而且他之前还那么瞧不上这“铁疙瘩”,现在亲自试射,三中二(严格说是一中一擦边),这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确实强悍。

  蓝玉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放下枪,看着远处靶子上的弹孔,沉默不语。他是用箭的高手,太清楚在百步距离上,要射中靶子有多难。弓箭需要极强的臂力、高超的技巧和多年的练习。而这火铳,他只是第一次用,简单学了瞄准,三枪就能中两枪?虽然没中靶心,但这意味着,只要稍加训练,一个普通士卒,用这玩意,在百步内就有相当的命中率!这可比训练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容易太多,也快太多了!

  弓箭手,那是需要天赋和苦练的,是技术兵种。而这火铳手……看刚才那两个护卫,装填射击,虽然需要训练,但显然不需要弓箭手那种天赋。如果能量产这种火铳,武装起成千上万的步兵……

  蓝玉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不行,骑兵才是根本!骑射才是王道!这铁疙瘩,声音大,烟雾大,装填再快也有间隙,被骑兵近身就是死……

  可是……如果这铁疙瘩的数量足够多,列阵足够密集,射击足够快,让骑兵根本无法近身呢?

  两种念头在蓝玉脑海中激烈交战,让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朱怀安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走到蓝玉身边,笑着道:“侯爷果然是天纵奇才,第一次用这新铳,便有如此准头,佩服佩服。”

  蓝玉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茬,而是指着远处的靶子,问道:“你这铳,最远能打多少步?准头如何?”

  朱怀安正色答道:“回侯爷,此铳用实心铅弹,最大射程可达二百步开外,然百步之外,弹道下坠严重,准头全无,只能概略射击。有效射程,便是在八十步内,有较好准头和杀伤。五十步内最佳。若用霰弹(朱怀安也搞了点简易霰弹,用小铅子或铁砂),三十步内面杀伤,对付无甲目标极佳,然射程近,精度差。”

  蓝玉听完,心里快速盘算着。八十步有效射程,五十步内最佳……这个距离,正好是骑兵冲锋威力最大的阶段,也是弓箭对射的距离。如果火枪的射速和精度真能达到刚才演示的水平,那么在五十到八十步这个距离上,火枪的杀伤效率和威慑力,恐怕要超过弓箭!尤其是对无甲或轻甲目标。

  他又拿起一枚实弹,在手里掂了掂:“这铅丸,一斤能铸多少?这纸包弹,造价如何?”

  朱怀安如实回答:“一斤铅,约可铸此等弹丸六十到七十发。纸壳弹,若批量制造,每发成本可控制在五文钱以内,主要耗费在火药和人工。”

  “五文……”蓝玉默默计算,一发定装弹五文,一个士卒一场战斗就算打二十发,也才一百文。而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训练成本、箭矢消耗、体力消耗……远不止这个数。从成本效益看,火枪似乎……更划算?

  这个发现,让蓝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引以为傲的骑兵,他信奉的弓马刀枪,似乎在这冰冷的数字和刚才那场“不正规”的比试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不甘心,又问道:“若遇大雨,此铳全废,又当如何?我北地征战,风雨无常,岂能倚重此等受制于天之物?”

  朱怀安早有准备,答道:“侯爷所虑极是。大雨滂沱,弓弦受潮亦难发力,火铳自然更难。然,此铳毕竟不惧微风小雨,已是一大进步。且战阵之事,讲究天时地利,岂有万全之器?关键在将帅运用之妙。晴天列阵而战,此铳可堪大用。雨雪天气,自当以他法对敌。再者,若能将此铳与刀盾手、长枪兵混编,结阵而战,远近皆宜,岂不更妥?”

  蓝玉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手里的步枪,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朱怀安说的有道理。没有完美无缺的兵器,只有运用得当的将帅。这新式火铳,在特定条件下,确实有其独特的优势,甚至是压倒性的优势。

  他忽然想起之前朱怀安说的彩头——若是输了,要在皇上面前如实禀报今日所见。当时他觉得是句玩笑,自己怎么可能输?可现在……

  蓝玉脸上有点挂不住。让他堂堂永昌侯,太子舅父,大明顶尖的骑兵统帅,亲口承认这“铁疙瘩”厉害?承认自己之前看走了眼?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事实摆在眼前,刚才的比试,刘一刀的冲锋被成功阻滞,自己亲自试射,也领略了这枪的威力。更重要的是,他作为沙场老将,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种武器可能对战争形态带来的改变。也许它不能完全取代骑兵,但绝对能成为战场上一支令人胆寒的力量!尤其是在守城、守寨、结阵防御、对抗骑兵冲锋时。

  朱怀安看着蓝玉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像蓝玉这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让他当面认输服软,比登天还难。但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蓝玉亲眼看到、亲身体验到新式步枪的威力,在他心里种下认可的种子。这就够了。

  于是,朱怀安很“贴心”地给了蓝玉一个台阶下。他哈哈一笑,拱手道:“侯爷,今日比试,不过游戏尔,当不得真。刘壮士马术超群,勇武过人,若非战马偶然受惊,胜负犹未可知。至于这新铳,不过是些取巧的玩意,弥补士卒力弱之短,岂能与侯爷麾下百战精骑相提并论?侯爷纵横沙场,所向披靡,靠的是将士用命,谋略深远,岂是区区一器械所能动摇?今日请侯爷来,主要是想请侯爷这沙场宿将,给掌掌眼,看看这玩意有没有点实用价值,能否为我大明边军将士,添一防身杀敌的手段。至于彩头之事,玩笑而已,侯爷切勿放在心上。该是小子在醉仙楼摆酒,向侯爷赔罪,顺便请教兵法才是。”

  这番话,给足了蓝玉面子。既肯定了刘一刀的勇武(马受惊是意外),又贬低了火枪的地位(取巧玩意,弥补士卒力弱),更抬高了蓝玉和骑兵的作用,最后还把彩头说成是玩笑,主动提出要请客赔罪请教。

  蓝玉听了,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他斜睨了朱怀安一眼,心里暗骂:这小滑头,倒是会说话!不过,这话听着舒坦。

  他顺坡下驴,将步枪扔还给徐彪(动作有点粗鲁,徐彪连忙小心接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哼道:“王爷倒是会说话。罢了,今日比试,确是这新铳……嗯,有点意思。刘一刀马匹受惊,非战之罪。你这铳,响声大,发火快,不用火绳,在特定场合,或许有些用处。守个城,守个营寨,结阵御敌,对付无甲或轻甲的鞑子,应该能多射几轮,多杀几个。”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评价还是有点高,又找补道:“不过,终究是奇技淫巧,依赖外物。真正的强军,还是要靠将士悍不畏死,靠将领运筹帷幄!当年本侯追随皇上北伐,深入漠北,哪次不是靠骑兵奔袭,靠刀口舔血拼出来的功劳?你这铳,也就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朱怀安连连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侯爷教训的是!小子受教了!这火铳,也就是个守城的玩意儿,哪能跟侯爷的铁骑争锋。不过,若是边关将士,能借此物多几分守御之力,少流些血,小子也算没白忙活。”

  见朱怀安如此“上道”,蓝玉心里那点别扭也消了不少。他背着手,又看了看那两支步枪,忽然问道:“王爷,你这铳,可能马上使用?”

  朱怀安一愣,马上使用?骑兵用燧发枪?这倒是他没想过的。现阶段的燧发枪,长度和装填方式,并不适合骑兵在疾驰中使用。历史上的骑兵,早期多用短款火绳手枪或卡宾枪,燧发枪普及后,也有龙骑兵之类的兵种,但主要也是下马作战或下马射击。

  “这个……”朱怀安斟酌道,“侯爷,此铳较长,装填需双手操作,马上使用,颇为不便。或许可造短款,但威力射程必然大减。且马上颠簸,难以瞄准。以小子愚见,骑兵贵在机动突击,近战搏杀,火铳或可作辅助,难以主用。”

  蓝玉听了,不置可否,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似乎在考虑,能否为骑兵配备一种更短小、能单手或快速射击的火器,用于接敌前的一轮射击,打乱敌方阵型,然后趁势冲杀。

  “此事再议。”蓝玉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大了,需要好好消化一下。“王爷,你这新铳,皇上可知晓?”

  “回侯爷,已禀明皇兄。皇兄命小子先行试制,改进,待有成,再议其他。”朱怀安滴水不漏。

  蓝玉深深看了朱怀安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王爷,你搞出这东西,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军国利器,牵涉甚广。你好自为之。”这话,半是提醒,半是警告。

  朱怀安神色一凛,拱手道:“多谢侯爷提点。小子谨记,此物只为强军卫国,别无他意。一切但凭皇兄圣裁。”

  “嗯。”蓝玉点点头,不再多说。他今天来,本来是抱着看笑话、敲打一下这个“不务正业”王爷的心态,没想到却被结结实实“打脸”,虽然朱怀安给足了台阶,但心里那份震撼和别扭,是实实在在的。他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这个他以前并没太放在眼里的“鲁王”,以及他搞出来的这些“奇技淫巧”。

  “今日就到这里吧。”蓝玉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本侯还有军务,先行一步。王爷,醉仙楼的酒,本侯记下了,改日有空,再来叨扰!”说完,也不等朱怀安回应,转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亲兵们连忙跟上。刘一刀牵上马,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赵铁柱和王二狗手中的步枪,眼神复杂。

  朱怀安带着众人,恭敬地将蓝玉送出“丙组”基地。看着蓝玉一行人骑马远去的背影,朱怀安长长松了口气。

  “王爷,侯爷他……这是认可咱们的枪了?”王景弘凑过来,小声问道,脸上带着喜色。

  朱怀安笑了笑,摇摇头:“认可?还早。不过,至少他不再认为这是纯粹的‘奇技淫巧’、‘无用铁疙瘩’了。他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这就够了。”

  陈禾推了推眼镜,兴奋道:“王爷,今日比试,大获成功!那刘一刀冲锋之势如此凶猛,竟被铁柱和二狗用训练弹就阻滞了!若是实弹,恐怕……”

  朱怀安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正色道:“今日比试,有其局限。刘一刀单人独骑,又是训练弹,马匹易惊。真实战场,骑兵成群结队,气势如虹,且有甲胄护身,主将意志坚定,未必会因枪声轻易溃散。且火枪手面临的压力,也非今日可比。切不可因一次小胜而骄狂。”

  他看向赵铁柱和王二狗,赞许地点点头:“不过,铁柱,二狗,还有你们大家,今日表现很好!沉稳,迅捷,配合默契,打出了咱们‘崇祯元年式’的威风!每人赏银二十两!参与护卫,赏银十两!‘丙组’所有工匠,本月工钱加倍!”

  “谢王爷!”众人闻言,大喜过望,齐声欢呼。尤其是赵铁柱和王二狗,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二十两银子,抵得上他们好几年的饷银了!

  “但是!”朱怀安语气一转,严肃道,“今日之事,所有人必须严守秘密!出了这个门,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永昌侯来过,不得提起比试细节,更不得炫耀新铳之利!违者,严惩不贷!徐彪,你来负责,所有人签署保密文书,按手印!”

  “是!王爷放心!”徐彪沉声应道。众人也心中一凛,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纷纷收敛笑容,郑重应是。

  朱怀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今天这场“步枪vs大刀”的比试,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他没想到训练弹对马匹的惊吓效果这么好),但结果无疑是成功的。不仅初步证明了燧发枪在战术上的价值,更在蓝玉这样的军方实权派大佬心里,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枪支的可靠性、量产工艺、成本控制、士兵训练、战术编成、与冷兵器部队的配合……一大堆问题需要解决。而且,朝堂上的阻力,军方内部保守势力的反弹,都将是巨大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这“铁疙瘩”,已经让永昌侯蓝玉,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甚至在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忌惮和……认可?

  朱怀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蓝玉最后那句“好自为之”,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某种默认。只要朱元璋那里支持,蓝玉不强烈反对,甚至能稍微说几句“此铳守城或许有用”之类的话,那么“崇祯元年式”燧发步枪,就有机会走出这西山脚下的秘密基地,走向大明边军的演武场,走向真正保家卫国的战场。

  “任重而道远啊……”朱怀安低声自语,转身看向那些因为得到赏赐而兴奋的工匠和护卫们,心中又充满了力量。有这些人,有系统(虽然经常坑爹)的帮助,有朱元璋或多或少的支持,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走,回城!今晚加餐,犒劳大家!”朱怀安振臂一呼,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欢呼。夕阳的余晖,给西山“匠作丙组”的院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中,仿佛有新的希望,在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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