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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系统发布新任务,解决环境问题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7902 2026-01-28 21:53

  运动会的喧嚣与“体育大使”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实验中学的“春季田径运动会”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单杠双杠前还晃动着学生们努力引体向上的身影,朱怀安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蹴鞠联赛”的章程也搞出来,让这“体育繁荣”更加体系化、赛事化——他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大明超级蹴鞠联赛”、“足总杯”等充满恶趣味的名号,并为此偷乐了好几天。

  然而,就在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大明体育总局”雏形,并试图说服张黑脸兼任“第一任局长”(张黑脸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说“王爷您饶了俺吧,俺就会带娃跑步跳高,当啥局长”)时,久未主动“搞事”的系统,那冰冷而莫得感情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打断了他关于“金靴奖”应该用真金子还是镀金的纠结思考。

  【检测到宿主近期行为对大明社会风貌产生轻微良性影响,‘全民健身’概念初步萌芽。触发阶段性环境评估。】

  【评估中……】

  【评估完成。当前位面(大明洪武年间)主要环境问题识别如下:】

  【1.城市卫生状况堪忧。生活垃圾随意倾倒,人畜粪便处理不当,污水横流,蚊蝇滋生,异味弥漫,存在公共卫生安全隐患。京师情况稍好,但外城及坊市深处,问题突出。】

  【2.手工业污染初显。冶炼、陶瓷、印染、造纸等工坊集中于城区或近郊,排放烟尘、废水、废渣,对局部空气、水体、土壤造成污染。工艺落后,资源利用率低,污染缺乏管控。】

  【3.燃料结构单一。以木柴、木炭、薪柴为主,少量使用煤炭(石炭),但燃烧效率低下,烟尘排放量大,对室内外空气质量影响显著,且导致林木砍伐加剧。】

  【4.生态意识薄弱。过度垦殖、樵采、狩猎等现象存在,对山林、湿地等自然生态造成一定压力,虽未至不可逆,然长远堪忧。】

  【综合评定:环境负荷持续增加,潜在健康危害与资源浪费问题需引起重视。】

  【新任务发布:解决大明环境问题。】

  【任务要求:针对上述主要环境问题,提出并推动实施切实可行的治理或改善方案。方案需具备一定可操作性、可持续性,并在一定范围内产生可观测的积极效果。】

  【任务时限:五年。】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及成效,奖励相应级别的‘现代环保技术及理念知识包’,包含但不限于:垃圾分类与资源化技术、初级污水处理技术、大气污染控制技术(脱硫、除尘等)、工业三废(废水、废气、废渣)简易处理与回收技术、清洁能源(沼气、初级水能、风能)利用技术、生态保护与修复基础理念等。】

  【失败惩罚:无。(但本系统将记录宿主对环境问题的漠视,可能影响后续任务发布及奖励评级。)】

  【提示:环保之路,道阻且长,始于足下。请宿主结合当前时代背景与技术条件,循序渐进,切勿好高骛远。从改变观念、建立制度、推广简易实用技术开始。切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虽然这个时代可能还不完全理解)。】

  朱怀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不,是泼了一盆混合着生活垃圾、工坊废水、煤烟灰以及不可名状气味的、高度浓缩的“原生态大明风味特调浓汤”。

  环境问题!环保!垃圾分类!污水处理!大气污染!工业三废!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他那刚刚还沉浸在“体育繁荣”喜悦中的脑门上,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应天府(南京)某些街巷角落里堆积的垃圾、肆意横流的污水沟、工坊区上空终年不散的烟雾、以及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实际上是烟尘滚滚)的“温馨”画面。鼻子似乎也产生了幻觉,隐隐嗅到了那种混合了各种复杂气味的、属于前工业时代城市的“独特芬芳”。

  “我……”朱怀安张了张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系统啊系统,你是真看得起我!我刚把“体育”这摊子事弄出点眉目,你转头就给我扔来一个史诗级难题——治理大明的环境?还要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并“推动实施”?

  这可是大明洪武年间!没有环保局,没有污水处理厂,没有垃圾车,没有环保法,甚至大多数人连“环保”这个词都没听说过!在普通百姓和官员,甚至皇帝老子眼里,垃圾倒河里、粪水泼街上、工坊冒黑烟、砍柴烧火,那不是天经地义、自古如此的事情吗?你跟他们讲污染,讲PM2.5,讲可持续发展?他们不把你当疯子,也会觉得你吃饱了撑的!

  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现在的大明,地广人稀(相对后世),山清水秀的地方多了去了,谁会觉得那山那水有多金贵?能种出粮食、打出柴火、猎到野兽的山,才是好山!能洗衣、饮(部分地区直接饮用河水,虽然不卫生但普遍)、行船的水,才是好水!至于城市里的那点“腌臜”,忍忍不就过去了?千百年来不都这么过的?

  朱怀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比当初让他推广阿拉伯数字和标点符号时还要无力。那至少是“文化”层面的东西,而这环保,涉及的是最基础的生产生活方式,是千百万人的习惯,甚至是这个时代的“常识”!

  “五年……还无失败惩罚,但会记录‘漠视’……”朱怀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系统这是吃定他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啊。以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以及那颗来自现代、多少还有点环保意识的灵魂,让他眼睁睁看着环境问题恶化而无动于衷,确实有点难。何况,奖励是“现代环保技术及理念知识包”!这东西,长远看,价值可能比之前的什么炼钢法、水泥配方、体育知识还要大!这是关乎子孙后代、关乎文明可持续发展的大事!

  可是,怎么开始?从哪儿下手?直接跑到朱元璋面前,大喊:“哥!大明的环境越来越差,我们需要治理污染!”怕不是要被老爷子当成失心疯,或者怀疑他被什么“山精水怪”附体了,直接送去道观寺庙“驱邪”!

  得想个办法,找个切入点,一个能让朱元璋和朝臣们听得进去、至少不立刻反对的切入点。不能一上来就谈什么“大气污染”、“垃圾分类”,那太超前,太“玄幻”了。

  朱怀安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体育运动会带来的轻松愉悦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荒谬感。让他一个藩王,去操心大明朝的垃圾和污水?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想透透气。时值春夏之交,微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也夹杂着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不那么清新的复杂气味。目光所及,鲁王府花园内自然是整洁雅致,花木扶疏,但越过王府的围墙,远处坊市的屋顶上空,可以看到几处工坊区域升起的、并不算浓但确实存在的灰黑色烟柱。更远处,秦淮河的方向,似乎总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并不属于花香水汽的异味,在特定的风向和天气里飘散过来。

  “健康!”朱怀安脑中灵光一闪。对,切入点就是健康!公共卫生!这是最容易理解,也最能引起上位者警觉的角度!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蚊蝇滋生,最容易导致什么?疫病!时疫!霍乱、伤寒、痢疾、鼠疫……这些在古代堪称大杀器的传染病,其传播和流行,与恶劣的环境卫生条件有着直接而密切的关系!而疫病,是能动摇国本,能让一个城市十室九空,能让皇帝老子都睡不安稳的恐怖存在!

  朱元璋出身底层,经历过元末乱世,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瘟疫的可怕。他对民生疾苦有体会,对可能威胁统治稳定的因素也极为敏感。从“健康”、“防疫”的角度切入,谈改善环境卫生,或许能打动他!

  而且,还可以结合他刚刚搞起来的“体育”和“强身健体”。身体练得再壮,整天生活在垃圾堆、臭水沟旁边,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喝着不干净的水,那能健康吗?练了也白练!这道理简单易懂。

  朱怀安越想越觉得此路可通。他需要证据,需要一些直观的、有冲击力的“案例”,来佐证他的观点。不能空口白牙地说“环境差,会生病”。

  “来人!”朱怀安唤来贴身太监,“去,把张黑脸……算了,这事他不在行。去格物院,把李管事,还有医学院那边负责教授疫病防治的孙先生请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询。另外,悄悄去市面上,找个熟悉应天府各坊市街巷,特别是那些……嗯,不那么干净整洁的区域的‘地头蛇’或者老衙役来,要嘴巴严实的。再去账上支点银子,本王有用。”

  太监领命而去。朱怀安坐下来,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思路。他不能一上来就抛出“环保”这个宏大的概念,得从具体问题入手,一个个来。

  首先是生活垃圾和污水问题。这恐怕是城市,尤其是人口密集区域最直观、也最头疼的问题。没有固定的垃圾堆放点,没有定时的清运,百姓习惯于将垃圾(菜叶、煤灰、破布、碎陶瓷等)随意倾倒在房前屋后、街角巷尾,或者干脆倒进河里。人畜粪便虽然有“金汁行”(专门收集粪便用作肥料的行当)的人定时来收,但收集不完全,管理混乱,泼洒漏滴在所难免,加上雨天污水横流,夏天烈日暴晒,那气味和卫生状况,可想而知。排水系统更是原始,明沟暗渠常有堵塞,污水滞留,滋生蚊蝇鼠蚁。

  其次是工坊污染。集中在城西、城南的冶炼坊、陶瓷窑、染坊、造纸作坊等,烧煤烧柴,浓烟滚滚;浸泡、漂洗、染色产生的废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入秦淮河或其支流,导致河水变色、发臭;废渣废料随意堆放,占用土地,污染土壤和地下水。虽然这个时代工业规模有限,但集中在城市周边,对局部环境的影响不容小觑。

  然后是燃料和空气质量。家家户户烧柴烧煤,取暖做饭,烟囱里冒出的烟尘,加上工坊排放,在没有风的日子里,城市上空常常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霾。虽然远未达到后世工业革命时期“雾都”的程度,但对呼吸道肯定没好处。林木砍伐也与此相关。

  最后是生态意识。这个比较隐性,但乱砍滥伐、围湖造田、过度捕猎等现象是存在的,长远来看会破坏生态平衡,只是现在人地矛盾还不突出,问题尚未爆发。

  朱怀安一边梳理,一边苦笑。任重道远啊!随便拎出一个问题,都够他头疼的。系统给五年时间,还真是“宽宏大量”。

  不多时,格物院的李管事和医学院的孙先生先到了。李管事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负责格物院的日常运作和项目协调。孙先生则是一位老郎中,曾在太医院待过,后来因性格耿直得罪了人,被排挤出来,被朱怀安聘到实验中学的“医学院”任教,专门教授药材辨识和疫病防治基础,经验丰富,为人正直,就是有点迂腐和爱较真。

  “见过王爷。”两人行礼。

  “不必多礼,坐。”朱怀安让人看茶,直接切入正题,“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请教一些关乎民生,尤其是百姓健康的事情。”

  李管事和孙先生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王爷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孙先生,您是疫病防治的大家。依您之见,如今应天府内,各类时疫,如霍乱、伤寒、痢疾,乃至痘疹(天花)等,其发生与流行,与市井街巷的卫生状况,比如垃圾堆积、污水横流、蚊蝇鼠蚁滋生,可有关联?”朱怀安问道。

  孙先生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王爷明鉴!岂止有关联,实乃有莫大干系!《内经》有云:‘避其毒气,天牝从来。’又云:‘虚邪贼风,避之有时。’然市井之间,污秽积聚,正是‘毒气’滋生之所!垃圾腐败,污水滞留,则蚊蝇丛生,鼠蚁横行。蚊蝇鼠蚁,乃病疫传播之媒介也!霍乱伤寒,多因饮食不洁,水污食腐所致;痢疾之起,亦与污秽相关;痘疹等疾,虽为戾气,然污浊之地,人烟稠密,更易传播!老朽行医数十载,见惯疫病流行,凡大疫之起,必先见于街巷不治、污秽不堪之区。若街衢整洁,沟渠通畅,垃圾得清,蚊蝇少生,则疫病可减其七八!”

  老先生说得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引经据典,但道理很直白:脏乱差的地方容易生病!

  朱怀安点点头,又看向李管事:“李管事,你常在外走动,对接工坊采买等事。依你看来,如今应天府中,那些冶炼、印染、陶瓷、造纸之类的工坊,其运作之时,可有何不妥之处?比如,烟尘是否过大?废水如何处置?废渣堆放何处?”

  李管事想了想,谨慎答道:“回王爷,工坊运作,烟尘难免,尤其是冶炼、烧窑之时,黑烟滚滚,附近居民常多怨言,然此为生计所系,也无可奈何。至于废水……多是通过沟渠,直接排入秦淮河或其支流。染坊之水,色浊味重;造纸坊之水,泡沫淤积;至于废渣,多是就近倾倒于荒地或河滩。此乃惯例,历来如此。也有工坊主设法将废渣填埋或运往远处,但耗费人工,多数还是就近处置了。”

  “那这些烟尘、废水、废渣,对周边环境,比如空气、河水、土地,可有不妥?”朱怀安追问。

  李管事苦笑:“这个……烟尘大了,晾晒的衣物容易落灰,行人路过也呛咳;河水被染坊废水污染,色味皆变,鱼虾难存,下游居民取用也受影响;废渣堆积之处,草木难生,雨天污水横流,更是污浊。只是……大家都如此,也未见有明令禁止。且工坊缴纳课税,雇用力夫,也是民生所赖。是以,虽有微词,却也相安无事多年。”

  朱怀安心中有数了。看来,无论是生活垃圾、污水,还是工坊污染,问题客观存在,但人们要么习以为常,要么无可奈何,并未上升到需要系统性治理的层面。最多是邻里之间因为倒垃圾的位置吵架,或者下游的百姓骂几句上游的工坊缺德。

  这时,太监领着一个人进来了。此人四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皂隶服,身材精干,眼神灵活,透着一股市井的油滑与精明。他叫王五,是应天府衙的一个老衙役,在街面上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都熟,对京城各个犄角旮旯的情况了如指掌,人称“应天活地图”。

  “小人王五,叩见王爷!”王五进来就利索地磕头,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位“神仙王爷”突然找他这个小小衙役有何贵干。

  “起来回话。”朱怀安语气温和,“王五,你在应天府当差多年,街面上的事想必清楚。本王想问问,这京城之中,哪些地方……嗯,卫生状况最是堪忧?就是说,垃圾最多,污水最臭,蚊蝇老鼠最猖獗,寻常人都不愿轻易靠近的那种地方?”

  王五一愣,没想到王爷问这个。他偷眼看了看朱怀安的脸色,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找茬,便小心翼翼答道:“回王爷的话,这……这样的地方,倒是有几处。外城的鸽子市胡同尾巴,那里有个大垃圾堆,多年无人清理,臭气熏天,夏天蚊蝇能把人抬走。还有城西的金川门附近,靠近秦淮河岔口,那里地势低洼,污水汇聚,加上附近有几家染坊和杀猪作坊,那气味……嘿,别提了,路过都得捂着鼻子跑。内城好些,但也有一些背街小巷,垃圾清扫不及时,尤其是一些大杂院、棚户区附近,也是脏乱得很。王爷,您问这个是……”

  “没什么,了解一下民间疾苦。”朱怀安摆摆手,沉吟片刻,对李管事和孙先生道:“二位今日所言,甚是有用。李管事,你回去后,设法搜集一些工坊排放的烟尘、废水、废渣的样品,注意,悄悄进行,不要惊动旁人,尤其是废水,取一小瓶即可,注意自身安全。孙先生,您能否整理一份简略的文书,论述环境卫生与疫病之关联,尽量通俗易懂,最好能举些实例。王五……”

  王五赶紧躬身:“小人在!”

  “你带几个人,嗯,就从你相熟的、嘴巴严的衙役或闲汉中找,给本王把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还有类似的地方,其脏乱情形,详细记录下来。怎么记录?用眼睛看,用鼻子闻,用笔……算了,估计你们识字不多。这样,你们去寻几个画师,不必多好,能画个大概情形就行,把垃圾堆多大、污水如何横流、沟渠是否堵塞、蚊蝇鼠蚁是否猖獗,都画下来。越详细,越直观越好。所需银钱,去王府账房支取。记住,悄悄进行,不要声张,更不要与当地居民或工坊起冲突。”朱怀安吩咐道。

  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爷这是要干嘛?调查卫生状况?这跟“神仙王爷”一贯搞的“格物”、“算学”、“运动会”画风不太一样啊。但王爷吩咐了,自然照办。李管事和孙先生领命而去。王五也满腹疑惑地退下,琢磨着去哪儿找靠谱的画师,还得是能画“垃圾堆”和“臭水沟”的。

  打发走三人,朱怀安继续完善他的计划。光有理论和“罪证”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些“解决方案”,或者说,至少是看起来可行的、初步的改善思路。不能只提问题,不给办法。

  针对生活垃圾和污水,他能想到的,首先是建立初步的垃圾收集和清运制度。比如,在主要街巷设置固定的垃圾收集点(比如大木桶或砖砌的垃圾池),定时由官府组织人力(可以是雇佣贫民或轻罪犯人)集中清运,运到城外指定的、远离水源和居住区的地方,进行简易的填埋或堆放(有条件可以尝试堆肥,但需要引导和推广)。其次是整修和疏通排水沟渠,确保污水能够及时排走,不积存。再次,可以尝试推广“公厕”和“化粪池”的概念。这个时代虽然有厕所,但多数简陋,粪水处理不当。可以设计相对卫生、有遮蔽、有简易储粪池的公厕,由“金汁行”统一收集处理,既改善卫生,又能积肥。但这涉及改造和民众习惯,难度不小。

  针对工坊污染,这个更棘手。直接关停不现实,那是砸人饭碗,会引发动荡。只能引导和初步管理。比如,要求工坊尽可能将烟囱加高,减少对近地面空气的影响(虽然效果有限);要求废水尽量简单沉淀后再排放(比如挖个沉淀池);要求废渣不得随意倾倒,需运至指定堆放场。但这需要官府出台相关法令,并有人监督执行,否则就是一纸空文。或许可以尝试“排污费”或“环境税”的概念?用经济手段调节?但这更超前,更敏感,搞不好会被扣上“与民争利”、“盘剥工匠”的帽子。

  针对燃料和空气,推广更高效的炉灶(省柴灶、蜂窝煤炉?),或许能减少一些烟尘和燃料消耗。但改变千家万户的炊事习惯,谈何容易。至于煤炭的清洁利用(洗煤、型煤),涉及技术,暂时不好搞。

  至于生态保护,可以建议朝廷颁布法令,禁止在特定区域(如水源地、防洪区、山林)过度樵采垦殖,定期封山育林等。这倒是可能被接受,毕竟关系到防洪、水利和木材供应。

  朱怀安越想越觉得头大,每一个想法都面临重重阻力:观念上的、技术上的、经济上的、行政上的、习惯上的……这简直是在挑战一整个时代的生活方式和社会运行规则。

  “不能急,不能贪大求全,得找个最容易突破的点,先搞个‘试点’,做出点成效,让老爷子看到好处,才能继续推进。”朱怀安告诫自己。他想到了王五说的那几个地方,尤其是外城鸽子市胡同那个“著名”的垃圾堆和城西金川门附近的污水区。如果能把这两个“典型”治理出个样子,让周边环境有明显改善,尤其是如果能减少一些明显的疫病风险,那说服力就强多了。

  几天后,李管事、孙先生和王五陆续带来了朱怀安需要的东西。

  孙先生交上了一篇文笔略显古板但条理清晰的论述,详细列举了污秽环境与多种疫病的关系,并附上了几个他亲历或听闻的、因环境恶劣导致疫病爆发、造成严重后果的案例,读来触目惊心。

  李管事则偷偷弄来几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从不同工坊附近取得的、颜色气味各异的废水样品,还有几包烟灰和废渣样品。朱怀安只打开一个染坊废水样品闻了闻,那刺鼻的化学气味(主要是植物染料和媒染剂的味道)就让他立刻盖紧瓶塞,差点没吐出来。这玩意儿直接排河里,下游的百姓还要用这水洗衣、甚至饮用(虽然会烧开)?想想都头皮发麻。

  王五的“成果”最直观。他找来的画师水平一般,但画“写实”的功夫不错,或者说,是那些场景本身足够“写实”和“震撼”。几幅画作摊开在朱怀安面前:堆积如山的垃圾,几乎堵死了半条胡同,上面苍蝇乱飞,野狗刨食;黑绿发臭的污水坑,占满了低洼的路面,几个小孩赤脚在旁边玩,远处是冒着黑烟的工坊烟囱;堵塞的明沟,里面满是淤泥和垃圾,污水溢出,流得到处都是;脏乱的大杂院角落,杂物堆积,蚊虫滋生……画面谈不上精美,但那种脏乱、污浊、令人不适的感觉,扑面而来。王五还在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做了简单标注,说明地点、情况。

  朱怀安看着这些画,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从样品瓶缝隙透出的异味,再结合孙先生的论述,脸色凝重。这些画面和文字,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这就是大明京师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是无数底层百姓每日生活的真实环境。

  是时候去找朱元璋“上眼药”了。不,是“陈述利害”。

  朱怀安整理好材料,带上孙先生的论述、王五的画作(小心包好),以及那几瓶“有味道”的样品(用锦盒装好,密封),深吸一口气,怀着一副“为民请命”、“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进宫去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朱怀安求见,他有些意外。这老九刚消停几天,搞完运动会,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了?

  “让他进来。”朱元璋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朱怀安捧着锦盒,拿着一卷文书和画轴,脚步沉稳地走进来,脸上没有往日的跳脱,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老九,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可是你那个‘运动会’又有什么新章程?”朱元璋问道,他以为朱怀安是来汇报“体育”后续事宜的。

  “回父皇,非为运动会之事。”朱怀安起身,语气凝重,“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关乎京师万千百姓健康安危,乃至我大明国祚稳固之事,需向父皇禀明,并请父皇圣裁。”

  “哦?”朱元璋坐直了身体,神色也认真起来。老九虽然爱胡闹,但大事上从不含糊,他能用这种语气说话,事情恐怕不简单。“讲。”

  朱怀安没有直接说“环保”,而是先从“疫病防治”和“民生健康”切入。他先是呈上孙先生那份论述,道:“父皇,此乃儿臣延请的一位精于疫病防治的老先生所撰文书,其中详述了街市污秽、垃圾堆积、污水横流之处,如何滋生蚊蝇鼠蚁,如何成为疫病温床,历数前朝乃至本朝因环境污浊而致时疫流行、生灵涂炭之惨例。请父皇御览。”

  朱元璋接过,快速浏览。他文化水平不算很高,但奏章看多了,阅读没问题。文中列举的案例和论述,让他皱起了眉头。疫病,是他心头大患之一。元末乱世,天灾人祸,瘟疫横行,他是亲眼见过甚至经历过的。登基后,他也多次下令地方注意防疫,赈济灾民。但这环境卫生与疫病的关系,说得如此直接、系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依此文所言,这市井卫生,竟关乎疫病如此之重?”朱元璋沉吟道。

  “正是!”朱怀安见朱元璋听进去了,立刻趁热打铁,“父皇,纸上得来终觉浅。儿臣为验证此言,近日暗遣人手,于京师内外,探访了几处卫生状况尤为不堪之地。其情其景,触目惊心!请父皇观此画图。”

  他展开王五带来的画轴。一幅幅“脏乱差”的真实场景呈现在朱元璋面前。堆积如山的垃圾,臭气仿佛能透纸而出;污浊发黑的死水,看着就让人不适;堵塞的沟渠,蚊蝇滋生的角落……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是穷苦出身,早年乞讨流浪,什么脏乱环境没见过?但那是乱世,是没办法。如今他坐了江山,京师乃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不堪之所在?这与他想象中的“洪武之治,海内升平”景象,相去甚远!尤其是那垃圾堆几乎堵路、污水横流孩童嬉戏的画面,让他感到一阵刺目。

  “此等情形,果真在京师之内?”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怒意。天子脚下,如此污秽,岂不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若是被外邦使臣看到,成何体统!

  “千真万确!”朱怀安肯定道,“儿臣已命人核实地点,皆在外城鸽子市胡同一带、金川门附近等处。内城稍好,然背街小巷,亦不容乐观。此等污秽之地,正是孙先生文中所指之疫病温床!每逢夏日,蚊蝇肆虐,异味熏人;若遇疫病流传,此处必首当其冲!儿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

  朱元璋盯着那些画,久久不语。他相信朱怀安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老九虽然爱折腾,但从不无的放矢。这些画面,结合那文书所言,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仅是“有碍观瞻”,更是实实在在的隐患!一旦疫病从这些污秽之地爆发,蔓延开来,京师动荡,后果不堪设想!他打天下坐江山,最怕的就是内乱和天灾(包括瘟疫)。

  “你有何想法?”朱元璋放下画轴,看向朱怀安。他知道,这个儿子既然拿出这些,就肯定不止是来告状的,必然有了主意。

  朱怀安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候到了。“父皇,儿臣以为,市井卫生,关乎民生健康,关乎京师体面,更关乎社稷稳定,不可等闲视之!然此非一日之寒,乃积年陋习,涉及千家万户,治理不易。儿臣斗胆,有几条浅见,供父皇参详。”

  “其一,当立规矩,明法令。可诏令顺天府,乃至天下州县,严令禁止随意倾倒垃圾、粪秽于街巷河道。于各街巷设立固定垃圾堆积之所,定时由官府差人役或雇募贫民清运,至城外僻远处处置。此需增派人手,所费银钱,可由坊市店铺、居民酌情缴纳少许‘清洁银’补贴,或从坊市税收中划拨。”

  “其二,当疏沟渠,通水道。责令五城兵马司及地方坊长、里甲,定期巡查疏浚城内沟渠,务必使雨水、污水得以畅流,不使积淤。此乃防涝防疫之要务。”

  “其三,可试设‘公厕’。于居民稠密、街市繁华处,择地建造公用厕屋,务求洁净,有专人管理清扫,粪水由‘金汁行’统一收运,用作农肥。既可方便行人,更可减少随地便溺、粪水横流之弊。此事可与‘金汁行’商议,许其经营,官府稍加监管即可。”

  “其四,严管工坊排污。京师工坊聚集,烟尘废水,污染尤甚。可令工坊设法加高烟囱,减少烟尘扰民;废水须经沉淀静置,方可排入河道,不得直排浊流;废渣须运至指定场所堆放,不得随意倾倒,侵占河道、污染土地。此需工部、顺天府协同管理,初期可劝导,渐次推行,对屡教不改、污染严重者,可课以罚银,或勒令其迁出城外。”

  “其五,可晓谕百姓,宣讲卫生之要。使民知污秽生疫之理,知晓维护洁净之利。此事可由地方耆老、医者宣讲,或张贴告示,编成俚语歌谣,使妇孺皆知。”

  朱怀安一条条说下来,虽然都是很基础的设想,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相当系统且有操作性的“环保建议”了。他没有提什么“垃圾分类”、“污水处理厂”、“大气污染指数”这些超前概念,都是从最基本的“清垃圾”、“通沟渠”、“管排污”、“讲卫生”入手,尽量贴合实际。

  朱元璋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老九说的这些,有些他听懂了,有些觉得麻烦,但大体思路是清晰的:立规矩,派人管,花点钱,让城市干净点,减少生病的机会。道理是没错,但这要花钱,要增加人手,要管理,要改变百姓习惯……每一项都不容易。

  “老九,你所言,不无道理。”朱元璋缓缓开口,“然,京师百万之众,每日产生之垃圾粪秽,何其之多?清理转运,需多少人力车马?设立公厕,建造管理,又需多少银钱?严管工坊,其主岂肯轻易就范?若其联合抵制,或暗中使坏,又当如何?再者,向百姓征收‘清洁银’,虽则不多,亦恐惹来怨言,言朝廷与民争利。”

  朱元璋的顾虑很现实。治理环境,是要成本的,而且可能触动既得利益(比如那些习惯乱排乱倒的工坊主),还可能引发民怨(虽然可能是短期的)。

  朱怀安早有准备,躬身道:“父皇所虑极是。此事确需通盘考量,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亦不可强推硬来,徒增纷扰。儿臣以为,可先择一两处最为不堪、隐患最大之地,作为‘试点’。比如外城鸽子市胡同之垃圾山,或金川门附近之污水区。集中人力物力,先行清理整治,设立规矩,派人专管。所需费用,初期可由儿臣之王府及顺天府衙共同筹措,或可动员当地商户、富户捐资,言明此为造福乡里、防病防疫之举。待整治见效,环境改善,蚊蝇减少,异味消除,百姓亲见其利,自然支持。届时再将成功之法,逐步推行于其他街巷。”

  “至于工坊,可先由顺天府召其主事者,申明利害,劝其自律。言明污秽之害,不仅妨害邻里,亦有损其自身名声,长久更恐招致民怨,不利经营。可许其一段时日自行整改,如加高烟囱、挖掘沉淀池等。对配合者,可给予褒奖,或减免部分捐税;对阳奉阴违、屡教不改者,再行处罚。重在疏导,而非一味禁绝。”

  “向百姓收取‘清洁银’,确需谨慎。或可先从商铺、酒楼、客栈等营业场所开始,因其产生垃圾较多,收取少许,用于其所在街巷之清洁。普通居民,初期可免,待见到实效,再酌情商议。亦可鼓励居民自行清扫门前,保持洁净,对整洁之户,予以表彰。”

  朱怀安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核心思想就是:试点先行,树立样板;宣传教育,争取支持;疏堵结合,管理工坊;谨慎收费,避免民怨。

  朱元璋听完,沉吟良久。老九考虑得还算周全,没有一味蛮干,知道先试点,知道争取民心,知道区别对待。这法子,倒是可以试试。尤其是那个“试点”,花钱不多,动静不大,就算效果不彰,也影响有限;若真能搞出个样子,让脏乱差的地方变干净,百姓叫好,那再推广就有了底气。而且,老九主动提出可以出钱(王府出资),这态度值得肯定。

  “唔……先试点,看看成效,这法子稳妥。”朱元璋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你所奏。你可与顺天府尹商议,就选那鸽子市胡同与金川门两处,先行整治。一应费用,你王府与顺天府各出一半。如何整治,你与顺天府尹、五城兵马司及当地坊长里甲商议着办,定出章程,报朕知晓。工坊之事,亦可先由顺天府出面告诫,观其后效。记住,宁可慢些,务必稳妥,莫要激起民变或工坊骚动。”

  “儿臣领旨!定当谨慎办理,务求实效!”朱怀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应下。有了朱元璋的点头和支持(至少是默许),事情就好办多了。虽然只是两个“试点”,但这是从0到1的突破!是“环保”理念在大明官方层面的第一次,虽然是以“防疫卫生”和“改善市容”的名义。

  “还有,”朱元璋补充道,目光扫过朱怀安带来的那个锦盒,“你那里头,装的何物?方才似有异味。”

  朱怀安赶紧打开锦盒,露出里面几个小瓷瓶:“父皇,此乃儿臣遣人从几处染坊、造纸坊附近取得的废水样品。请父皇……稍作远观即可,其味刺鼻,恐冲撞圣驾。”他没敢让朱元璋闻。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几个颜色可疑的瓶子,皱了皱眉:“便是这些污秽之物,排入河中?”

  “正是。长此以往,河水污浊,鱼虾绝迹,下游百姓取用,焉能不病?”朱怀安趁机加码。

  朱元璋挥挥手,让太监把锦盒拿远点,沉声道:“一并整治!晓谕那些工坊主,若再敢直排浊水,污染河道,严惩不贷!”

  “父皇圣明!”朱怀安赶紧送上一记马屁。他知道,整治工坊排污比清理生活垃圾更难,涉及利益更多,但有老爷子这句话,至少有了尚方宝剑,可以尝试去推动。

  带着朱元璋的口谕(虽然没有正式下旨,但皇帝点头了就是最高指示),朱怀安精神抖擞地出了宫,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顺天府衙。

  顺天府尹周大人一听鲁王殿下驾到,还带来了皇上的口谕,要整治什么“卫生试点”,头顿时大了三圈。这位“神仙王爷”怎么又搞出新花样了?运动会刚完,这又盯上垃圾和污水了?还“关乎疫病,关乎国本”?听着就头疼!但皇上都发话了,他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接旨,配合呗。

  朱怀安也不客气,拉着周府尹、五城兵马司的赵将军(又得劳烦这位老伙计了),以及相关区域的坊长、里甲,还有那个“地头蛇”王五,开起了现场办公会。地点就选在鸽子市胡同附近的一个茶楼——离那著名的垃圾山不远,时不时有“味道”飘来,非常“提神醒脑”。

  会议上,朱怀安先是展示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画作(略去了最恶心的几幅),又让孙先生(也被请来了)简要讲了讲环境卫生与疫病的关系,最后传达了朱元璋“先试点,要稳妥,看成效”的指示精神。

  在座的除了王五,都是官场老油子。周府尹心里叫苦,脸上还得堆笑表示全力支持。赵将军则觉得这事有点“不上台面”,让他这管治安抓贼的兵马司去管垃圾?但王爷和皇上都发话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坊长、里甲们更是面面相觑,清理垃圾?疏通沟渠?还要设专人管理?这得花多少钱?谁出钱?会不会增加他们的负担?百姓能乐意吗?

  朱怀安知道他们的顾虑,抛出了自己的方案:经费由鲁王府和顺天府各出一半(其实主要是他出,顺天府象征性出点),前期用于清理现有垃圾、疏通沟渠、修建少量公共垃圾池和简易公厕。之后的管理,雇佣专人(可从当地贫民中招募,给工钱)负责日常清扫和垃圾转运至城外指定地点。费用来源,先由王府和府衙垫付,同时动员当地商户、富户“自愿捐助”,并考虑对产生垃圾较多的商铺收取少量“清洁费”,普通居民暂不收取。同时,加强宣传,让百姓明白干净环境的好处。

  “王爷,不是下官推诿,这……清理垃圾还好说,多派些人役便是。可这专人管理,长年累月,这工钱从何而来?商户捐助,怕是不易。收取清洁费,更是容易惹来非议。”周府尹愁眉苦脸。

  “周大人,”朱怀安正色道,“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法。此次试点,乃皇上关注,若做得好,便是大功一件,亦是顺天府之政绩。至于费用,初期由本王承担大部,大人不必过于忧虑。待环境改善,百姓商户皆得其利,届时再议长效之策不迟。当下首要,是让这两处地方,变个样子!让皇上,让百姓,看到成效!”

  他把朱元璋抬出来,周府尹不敢再多言。赵将军也表示,五城兵马司会派兵丁维持秩序,防止有人阻挠清理,或者清理完了又乱倒。

  坊长、里甲们见王爷态度坚决,府尹大人似乎也被说服了,上头还拨钱,也就半信半疑地答应配合,负责动员街坊邻里。

  说干就干。朱怀安亲自督阵,鲁王府出钱(朱怀安自掏腰包,反正他现在生意多,不差钱),顺天府出人(衙役、民夫),五城兵马司出“保安”,一场针对鸽子市胡同垃圾山和金川门污水区的“环境整治试点工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其动静和引发的“笑果”,丝毫不亚于之前的“运动会”。

  首先是清理鸽子市胡同的垃圾山。那真是一座“山”,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生活垃圾、建筑废料、甚至还有死猫死狗,高度几乎与两旁的院墙齐平,恶臭熏天,蚊蝇如云。清理第一天,雇来的几十个贫民(许以不错工钱,还管饭),戴着朱怀安让工匠赶制的简易“口罩”(其实就是几层粗布中间夹点艾草末),手持铁锹、耙子、推车,开始“移山”。那味道,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远远围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味儿!鲁王爷这是要干嘛?跟这垃圾山较上劲了?”

  “听说要清理干净,以后不准乱倒了。”

  “早该清了!夏天根本没法从这儿过!可清了往哪儿倒?还不是换个地方堆?”

  “听说要运到城外专门的地方去,还要雇人天天扫街呢!”

  “真的假的?那得花多少钱?王爷有钱烧的?”

  “谁知道呢,看着吧。”

  清理工作异常艰难。垃圾堆积多年,早已板结,里面什么都有,臭气几乎凝成实质。干活的人即使戴着“口罩”,也时常被熏得干呕。朱怀安亲自到场监督(站得老远,也戴着特制加厚口罩),让人准备了大量的石灰,边清理边泼洒,消毒除味。清理出来的垃圾,用牛车、驴车,一车车运往城外朱怀安早先买下的一块偏僻荒地,进行简易填埋(挖坑,倒垃圾,撒石灰,盖土)。

  整整清理了五天,才把这座“山”搬走。原地留下一个大坑和一片狼藉的空地。接着,朱怀安又让人用青砖砌起了几个带盖的大垃圾池,分布在胡同口和几个关键位置,上面写着“垃圾入池,违者罚钱”的字样。还建了一个简易的公厕,虽然简陋,但有墙有顶,有坑位,有储粪池,定期由“金汁行”的人来清理,比以前露天粪坑强多了。

  同时,组织人力疏通了附近堵塞的沟渠,将污水引入主排水道。又用清水冲洗了街道,洒上石灰。

  几天下来,鸽子市胡同尾巴这块地方,虽然还谈不上多美观,但那股萦绕多年的恶臭,明显消散了!街道干净了,沟渠通畅了,蚊蝇也少了很多。住在附近的百姓最先感受到变化,开窗通风不臭了,孩子敢在门口玩了,晚上睡觉蚊子也少了。虽然对那个“垃圾入池”的规定还将信将疑,对公厕的使用也还不习惯,但环境的改善是实实在在的。

  金川门附近的污水区治理更复杂些。那里地势低洼,排水不畅,加上附近染坊、屠宰作坊的废水直排,形成了一片臭水塘和烂泥地。朱怀安的办法是:首先,勒令附近的染坊、屠宰坊等,限期挖掘简易沉淀池,废水必须经沉淀后才能排放,否则重罚(有朱元璋的口谕,工坊主们不敢不听,虽然嘟囔着增加成本,但还是挖了)。其次,组织人力开挖新的排水沟,将积水引入最近的河道(虽然河道本身也脏,但至少流动了)。再次,用沙土填平部分低洼烂泥地,铺上碎石,改善路面。最后,也在关键位置设了垃圾池,立了“禁止倾倒垃圾污物”的牌子。

  治理过程中,笑料百出。有那习惯了随地倒垃圾的懒汉,趁夜里没人,又把垃圾倒在新建的垃圾池旁边,被巡逻的兵丁(赵将军派的人)抓个正着,罚去扫大街三天,还得挂着“乱倒垃圾”的牌子游街,臊得他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有那觉得公厕“不吉利”或“不习惯”的老顽固,依然在角落里“解决问题”,被里甲揪住,好一顿教育。清理污水塘时,捞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破鞋烂袜、死鸡死鸭不说,居然还有几枚锈蚀的铜钱和一支破毛笔,引发围观群众一阵哄抢和议论。

  但无论如何,治理的效果是显著的。两处“试点”区域的环境卫生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空气清新了(相对而言),蚊蝇减少了,街道整洁了。虽然离“干净整洁”的标准还差得远,但和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朱怀安趁机让孙先生带着几个学生,在整治后的区域进行“卫生宣讲”,用大白话告诉百姓,干净的环境不容易生病,垃圾要入池,污水不要乱倒,饭前便后要洗手(虽然很难彻底执行)等等。还编了些顺口溜,比如“垃圾不落地,疾病不找你”、“污水莫乱泼,街坊乐呵呵”,让孩童传唱。

  与此同时,顺天府也按照朱怀安的建议,召集了城内主要的工坊主,开了一次“环保通气会”(当然不叫这名)。会上,周府尹板着脸,传达了皇上“关注工坊排污”的口谕(稍微夸大了一点),宣读了新拟定的、还比较粗糙的“工坊排污暂行管理规定”,要求各工坊加高烟囱、修建沉淀池、妥善处理废渣,并给了一定的整改期限。工坊主们叫苦不迭,纷纷表示成本增加,生意难做。但皇上都发话了,府尹大人亲自督办,还有鲁王爷在背后盯着(朱怀安虽然没亲自到场,但派了李管事代表王府出席,以示重视),谁也不敢硬顶,只能答应回去“想办法”。

  朱怀安知道这事急不来,也给了些甜头,承诺如果工坊配合整改,且效果良好,鲁王府名下的商行,可以在采购时优先考虑,并且可以帮忙联系格物院,看看有没有办法改进工艺,减少污染的同时还能节省成本(画个饼)。工坊主们将信将疑,但总算有了点缓冲和盼头。

  “试点”整治初步见效的消息,自然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老爷子虽然日理万机,但对老九搞的这“新鲜事”还是留了意,派人去看了。回报的人说,那两处地方,确实干净整洁了许多,异味大减,百姓交口称赞,说鲁王爷办了件大好事。

  朱元璋不置可否,但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老九这事,办得还算靠谱,没胡闹,真见了效。虽然只是两个小地方,但开了个好头。他想起朱怀安说的“疫病温床”,再看看如今干净了的街巷,觉得这钱(虽然大部分是老九自己出的)花得值。至少,看着顺眼点,也少了些隐患。

  一日早朝,有御史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鲁王“越俎代庖”,插手地方事务,清理垃圾污水,还向商户“摊派”清洁费,便出列弹劾,说朱怀安“不务正业,干涉有司,劳民伤财,有损亲王体统”。

  朱元璋听着,等那御史说完,才慢悠悠地道:“鲁王所为,乃朕允准。京师乃首善之地,岂容污秽横行?清理垃圾,疏浚沟渠,防患疫病,造福百姓,何来‘不务正业’?至于费用,鲁王府自掏腰包,顺天府酌情补贴,何来‘劳民伤财’?商户捐助,乃其自愿,何为‘摊派’?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体察民瘼,反在此大放厥词,是何道理?”

  一番话,说得那御史面红耳赤,讪讪退下。其他有心借此生事的大臣,也都闭上了嘴。皇上这态度,摆明了是支持鲁王的。再联想到那两处地方整治后的效果,和百姓的赞誉,谁还敢再多言?难道要反对“清理垃圾,防止疫病”?这帽子可不好戴。

  下了朝,朱元璋把朱怀安叫到跟前,难得地和颜悦色:“老九,你搞的那两处试点,朕听说了,做得不错。花钱不多,见效挺快。百姓都说好。”

  朱怀安赶紧谦虚:“父皇谬赞,此乃儿臣分内之事。全赖父皇支持,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同僚用心,百姓配合。”

  “嗯,”朱元璋捻着胡须,“既有效验,便可将此法,在京师其他类似街巷,酌情推广。不必求快,一处一处来,务必稳妥,莫要激起民怨。所需费用……总不能一直让你这王爷掏钱。让顺天府做个章程,看看如何筹措,朝廷也可拨付一些。至于工坊排污之事,亦需稳步推行,不可操切。”

  “儿臣遵旨!定当与顺天府周密筹划,逐步推行。”朱怀安心中大喜,老爷子这是肯定了他的做法,并且同意在更大范围推广了!虽然还是“酌情”、“稳步”,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这意味着,改善环境卫生,不再是他朱怀安个人的“胡闹”,而是得到了最高层的认可,可以纳入官府的正规管理范畴了!系统任务,迈出了关键一步!

  “还有,”朱元璋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朱怀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你如今又是搞‘体育’,又是清垃圾,倒是忙得很。朝中有人戏言,你这鲁王,快成‘街道司’(管理城市街道卫生的机构,但此时并不完善)总管了。还有人说你是‘清道夫王爷’、‘环卫大使’。”

  朱怀安一愣,随即苦笑。得,“体育大使”的帽子还没摘,这又多了“环卫大使”的绰号?不过,只要事情能办成,称呼啥的无所谓。他躬身道:“父皇,儿臣不敢。无论是强健百姓体魄,还是清洁街市环境,皆为民生计,为社稷计。百姓身强体健,居处洁净,方能安心生产,我大明方能国泰民安。此非小道,实乃根本。儿臣愿做这‘清道夫’,为父皇,为我大明,清出一片朗朗乾坤,康健之地!”

  朱元璋看着一脸正色、说得大义凛然的朱怀安,终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就你道理多!去吧,好生做你的‘环卫大使’,莫要给朕再惹出什么‘巨蟒’之类的笑话就行!”

  朱怀安嘿嘿一笑,应声退下。他知道,老爷子这是默许,甚至是鼓励了。“环卫大使”?这个称号,他认了!总比“荒唐王爷”强。

  出了宫,朱怀安只觉得天更蓝了,空气更清新了(心理作用)。虽然前路依然漫长,工坊排污的硬骨头还没真正啃下,垃圾分类、资源化利用更是遥不可及,生态保护更是还没提上日程,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他仿佛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应天府的街巷会越来越干净,沟渠会越来越通畅,河水会慢慢变清,天空会重现湛蓝(减少烟尘排放后)。而系统奖励的那些“现代环保技术及理念”,也在向他招手。垃圾分类?堆肥?简易污水处理?沼气池?甚至……初级的水污染净化植物?或许,都可以慢慢尝试,在这个古老而充满活力的时代,播下绿色的种子。

  “任重道远啊。”朱怀安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工坊区依然袅袅升起的烟柱,又看了看手中顺天府刚送来的、请求拨款推广“卫生整治”的初步预算章程,笑了笑,“不过,总算开张了。‘环卫大使’就‘环卫大使’吧,先把这应天府,变成个干净整洁的‘卫生城市’样板!然后……再慢慢‘污染’全大明?不对,是‘绿化’全大明!”

  他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顺天府衙,准备去和周府尹好好“算计”一下,怎么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把这“环卫事业”轰轰烈烈又踏踏实实地搞起来。至于那些工坊主们,是时候让格物院的“技术顾问”们出场,去帮他们“节能减排”、“变废为宝”了,当然,顺便也得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废渣”、“废水”里,淘出点宝贝来?朱怀安的“奸商”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环保事业,说不定也能做成赚钱的买卖?这个想法,让他脚步更加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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