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电脑推广,大明进入信息时代
“大明计算器”在乾清宫一炮而红,被洪武大帝亲自赐名并认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南京城,进而以更夸张的版本向四面八方扩散。
“听说了吗?鲁王爷又造出神仙器物了!叫‘计算器’,能自己算账!皇上用了都说好!”
“何止!我三姨夫在宫里当差,他说那‘计算器’是个铁盒子,里面住着成千上万个会算账的铜豆小人儿!插上带孔的纸,小人儿就干活,把结果给你吐出来!”
“瞎说!我二舅姥爷的干儿子在将作院,他说那是个铜牛!得用鞭子抽才肯算,抽一下,吐一个数!”
“你们都错了!我亲眼看见的!那是鲁王爷从东海龙王那里借来的‘算盘精’,有房子那么大,喂它吃带孔的烙饼,它就拉出算好的纸条!”
谣言越传越离谱,但核心意思大家都懂了:鲁王朱怀安又搞出了个不得了的玩意儿,连皇上和太子都爱不释手,据说能顶一百个,不,一千个账房先生!
朝堂上的反应则复杂得多。以户部尚书赵勉为代表的一批务实(或者说被账目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官员,在亲自体验了“大明计算器”处理户部陈年烂账的惊人效率后,立刻成为了最狂热的拥趸。赵勉老大人,抱着计算器输出的、清晰无误的历年钱粮亏空汇总表(虽然看了让他血压飙升),老泪纵横,在朝会上声情并茂地陈述:“皇上!鲁王殿下此物,实乃治国神器!老臣为户部数十载,终日与算盘账册为伍,老眼昏花,犹恐出错。今有此器,不出一日,便将三司十年积欠厘清,奸猾无所遁形!此物若推广天下,则钱粮账目,朗若列眉,贪墨之弊,可绝大半矣!老臣恳请皇上,准予工部全力督造,分发各司各省,则我大明财政,必为之一清!”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赵尚书那激动的表情和颤抖的胡须,极具感染力。不少同样被繁杂公务折磨的官员,如工部尚书、兵部职方司主事等,也纷纷附和。工部秦逵更是现身说法,用计算器复核了正在修建的南京外郭城墙物料清单,发现多处虚报冒领,揪出了一串蠹虫,省下银子数万两。他对计算器的推崇,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而,反对的声音同样响亮。以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宁、礼部右侍郎黄观为首的一批清流言官,则对“计算器”这种“奇技淫巧”大加抨击。
“皇上!臣闻‘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治国在德不在器!鲁王殿下所造之物,虽有小巧,然终是奇技淫巧,玩物丧志!若使天下官吏,皆依赖此等机巧之物,而荒废圣贤书、仁政心,长此以往,人心不古,道德沦丧,国将不国啊皇上!”陈宁痛心疾首,仿佛朱怀安造的不是计算器,而是蛊惑人心的妖器。
“陈大人所言极是!”黄观接口,他年纪较轻,言辞更激烈,“此物名为‘计算器’,实则与赌具无异!需人蹬踏,方可运转,哗众取宠,徒增笑耳!且计算之道,贵在心算、珠算,可开慧明智。若以此物代之,则官吏之算学必将荒废,子弟之学业亦将懈怠!此乃动摇国本,祸乱纲常之举!臣恳请皇上,立即下旨,毁弃此等惑乱人心之器,并严令鲁王不得再行此等荒诞之事!”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支持者认为计算器是“国之利器”,能大幅提升效率,澄清吏治;反对者则认为计算器是“亡国之兆”,会败坏风气,使人懈怠。双方引经据典,唾沫横飞,从《周礼》吵到《墨子》,从太祖训吵到孔子曰,热闹非凡。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心中早有定计。陈宁、黄观等人的担忧,在他看来,纯属腐儒之见,杞人忧天。什么“动摇国本”、“祸乱纲常”?能帮他看清账目,管住钱粮,揪出贪官,节省开支,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国本”!至于荒废算学?会拨算盘有什么用?能比机器算得准、算得快?笑话!
等双方吵得差不多了,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鲁王所献‘计算器’,朕已试过,太子亦试过,户部、工部试用,确有其效。”朱元璋目光扫过陈宁、黄观等人,两人连忙低头。“治国之道,德固重要,然器亦不可废。昔黄帝造车,大禹治水,岂非用器耶?此物能厘清账目,省时省力,于国用大有裨益,何为奇技淫巧?莫非尔等愿见户部账目混乱,工部虚耗钱粮,兵部粮饷不清乎?”
这话说得有点重,陈宁等人冷汗都下来了,连称不敢。
“至于荒废算学,更是无稽之谈。”朱元璋语气转冷,“有此器在,正可敦促官吏,用心于正道,而非终日埋首算盘。且此物操作,亦需通晓数理,何来荒废之说?莫非尔等认为,朕与太子用了此物,便荒废了治国之道?”
“臣等不敢!皇上圣明!”这下,连支持计算器的赵勉等人也赶紧跪下。皇上把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反对?
“此事不必再议。”朱元璋一锤定音,“着工部、将作院,遴选能工巧匠,在鲁王指导下,全力督造‘大明计算器’。先于户部、工部、兵部、‘公估招商局’及南京各司衙署配备试用。若行之有效,再酌情推广至各行省、府县。所需银两物料,由内帑与户部共支。鲁王。”
“儿臣在!”朱怀安赶紧出列。
“此器乃你首创,改良、督造、传授使用之法,皆由你总领。务求实用、耐用,使各级官吏,皆能尽快掌握。若有疑难,可直接奏报于朕。”
“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使我大明官署,早日用上此等利器,以解案牍之劳,增办事之效!”朱怀安心中大喜,老爷子这是给了尚方宝剑啊!推广“电脑”(他内心坚持这么叫)的大业,可以名正言顺、大刀阔斧地开始了!
有了圣旨,有了经费,有了工部和将作院的人力物力支持,朱怀安的“大明计算器推广计划”以惊人的速度展开。首先,他在西山将作院原来的工坊旁边,扩建了足足五倍,挂上了“大明计算器制造局”的牌子,自任“总办”。从全国各地征调的能工巧匠,加上原本的班底,足足有三百多人,日夜不停地开工。
制造“计算器”的核心是精密齿轮。朱怀安根据系统奖励的“基础材料科学与简单机械原理知识包”,改进了炼钢和铜合金的配方(虽然只是微调,比如增加一点锡或锌的比例,调整淬火工艺),使得齿轮的硬度、耐磨性有所提升。他还设计了更精密的“范成法”加工工具(简易版),虽然还是靠手工和经验,但至少有了相对统一的标准,大大提高了齿轮的精度和互换性。
输入部分,他放弃了最初全部依赖穿孔卡片的模式,因为制作、打孔、分类、检索卡片太麻烦。他设计了一种类似算盘的“输入板”,上面有可以上下拨动的铜制算珠,代表不同的数字和运算符号。拨动算珠,会通过一系列连杆机构,带动内部对应的机械装置,相当于直接将“程序”和“数据”输入。这比穿孔卡片直观多了,也更容易上手。输出部分,除了原有的翻转木牌显示数字,他还增加了简易的“打印”功能——用一组带凸字的铜活字,通过机械联动,在浸过墨的辊筒上滚动,将结果印在纸上。虽然印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还经常沾墨不均,但比起手抄,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驱动方式,目前主要还是人力脚踏板,但他已经让工匠在南京城外寻了一处水流较急的河段,开始建造水车驱动的计算器工坊。虽然结构更复杂,但一旦建成,就能实现“自动化”计算,那将是真正的“水运计算局”!
第一批二十台改进型“大明计算器”(体积缩小到衣柜大小,操作更简便)下线后,朱怀安亲自担任“首席培训师”,在紫禁城旁边的文华殿,开办了轰轰烈烈的“大明计算器使用速成培训班”。学员是各部衙门选派的年轻、脑子灵活的书吏或低级官员。
第一堂课,就笑料百出。
朱怀安站在一台被红布盖着的计算器前,看着下面几十张或好奇、或怀疑、或忐忑的面孔,清了清嗓子:“诸位同僚,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使用一种全新的工具——大明计算器。此物可自动进行加、减、乘、除运算,快速准确。学会它,你们将告别繁琐的算盘,告别堆积如山的账册,成为我大明效率最高的办事能手!”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自动运算?告别算盘?听着像天方夜谭。
朱怀安也不多废话,一把扯下红布。“看,这就是大明计算器!”
“嚯——”学员们发出一片惊叹。虽然早有耳闻,但亲眼看到这由木头、黄铜构成,布满摇杆、旋钮、踏板和观察窗的复杂机器,还是感到震撼和……一丝畏惧。这东西,看起来就不好惹。
“大家别怕,它不吃人。”朱怀安开了个玩笑,但没人笑,学员们更紧张了。“我们来认识一下各个部分。这是输入板,像算盘一样,拨动算珠输入数字。这是功能选择杆,选择加减乘除。这是摇柄,用于上发条和微调……哦,这是脚踏板,提供主要动力。这是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齿轮运转。这是输出显示窗,结果在这里。这是打印出口,可以自动将结果印在纸上……”
他一边介绍,一边操作示范。输入“123”加“456”,踩下踏板,机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输出窗木牌翻转,显示“579”,同时旁边的打印口“吱嘎”一声,吐出一张印着“123+456=579”的小纸条。
“看,就这么简单!”朱怀安扬了扬纸条。
学员们瞪大了眼睛,有的伸长脖子,有的交头接耳。真的算出来了!还自己写下来了!
“现在,两人一组,上来试试!”朱怀安宣布。
第一组上来的是户部两个年轻的书吏,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两人战战兢兢地坐到机器前,按照朱怀安的指导,手忙脚乱地拨动输入板上的算珠。张三想输入“25”,结果手一抖,拨了个“52”。李四更紧张,该选加法,却把功能杆扳到了减法。两人谁也没发现错误,开始蹬踏板。
机器“嘎吱嘎吱”响了一阵,输出窗显示“-27”,打印口吐出一张“52-25=-27”的纸条。
朱怀安拿过纸条,哭笑不得:“两位,25加25,等于负27?”
张三李四面面相觑,这才发现输错了,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底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无妨,初次操作,难免出错。再来!”朱怀安鼓励道。
接下来几组,状况百出。有把踏板蹬得太快,导致齿轮打滑卡住的;有忘了上发条,结果机器不动弹的;有输入数字后,忘了扳功能杆,对着空白的输出窗发呆的;还有更离谱的,一个兵部的武选司小官,力气太大,一脚把踏板蹬脱了轴,差点把机器蹬散架……
文华殿里,“咔嗒”声、齿轮打滑的刺耳声、学员们的惊呼声、朱怀安的纠正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前来“视察”的朱元璋和朱标,在殿外听了片刻,也是忍俊不禁。朱元璋摇头叹道:“这个老九,弄出的这物事,倒也稀奇。只是这般教授,怕是要费些功夫。”
朱标笑道:“九弟此法,虽看似笨拙,然寓教于乐。儿臣看那些书吏,虽手忙脚乱,但兴致颇高。假以时日,必能熟练。”
虽然笑料不断,但学员们的好奇心和好胜心也被激发了出来。这新奇玩意儿,虽然难搞,但似乎真的有用?尤其是当有人成功完成一次复杂计算(比如三位数乘法),得到正确结果,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打印纸条时,脸上的成就感是掩藏不住的。那感觉,比拨拉半天算盘,最后还可能算错,要爽快多了!
培训进行了整整十天。从最简单的加减法,到乘除,再到连续运算,朱怀安耐心(有时也抓狂)地一遍遍讲解、示范、纠正。他甚至编了简单的口诀:“一查输入二看杆,三蹬踏板要均匀,四看结果五取纸,六清机器莫忘记。”还让人做了巨大的模型,拆解内部结构,讲解基本原理(虽然大部分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至少知道了这机器不是靠“铜豆小人”或者“算盘精”驱动)。
十天过后,第一批二十名学员勉强“毕业”。虽然操作依旧生疏,错误难免,但至少知道了基本流程,不会再把机器搞散架了。朱怀安给他们颁发了盖有“大明计算器制造局”大印的“结业证书”(他自己设计的,粗糙的硬纸片),勉励他们回到各自衙门后,好好练习,并承担起“传帮带”的责任。
很快,这二十台“大明计算器”和二十名“半吊子”操作员,被分配到了户部、工部、兵部和“公估招商局”。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户部是计算器应用的主战场,也是笑话最多的地方。老账房们对这群带着“铁疙瘩”来抢饭碗的年轻人,充满了警惕和……好奇。一开始,他们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而“半吊子”操作员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压力山大。计算简单的账目还好,一旦遇到复杂勾稽、多科目汇总,就手忙脚乱,错误频出。不是输错数,就是忘了步骤,机器也时不时闹点小脾气,卡壳、打滑、打印模糊。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奇技淫巧,不堪大用!”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账房,捋着胡子,对旁边的同僚嗤笑,“哪有咱们的算盘实在?噼里啪啦,心里有数!”
“就是,这铁疙瘩,吵得要死,还占地方!哪有我的紫檀木算盘雅致?”另一个账房附和。
操作员张三(就是培训时输错数那个)脸涨得通红,咬着牙,一遍遍核对,重新输入。他是户部赵尚书点名要来的,赵老大人对计算器寄予厚望,他可不能给尚书大人丢脸,更不能给“鲁王神器”抹黑。
终于,在经历了三次失败后,张三成功计算出了一份涉及五个州县、二十多项科目的夏税汇总表,并且与三位老账房打算盘复核的结果完全一致。而他所用的时间,不足老账房们的三分之一。当那张印着清晰汇总数据的纸条从机器里吐出来时,整个户部大堂安静了片刻。
老账房们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了震惊。这么快?还这么清楚?以往对账,至少要两三个人打一遍,再交叉核对,费时费力,还容易出错。这铁疙瘩,一个人,一台机器,就搞定了?而且那打印出来的纸条,字迹虽然谈不上好看,但整齐划一,一目了然,比手抄的强多了!
赵勉赵尚书闻讯赶来,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又看,又亲自用算盘复核了几个关键数据,分毫不差!老尚书激动得胡子直颤:“好!好!好!张三,干得好!此物大善!大善啊!”他转身对那群还在发呆的老账房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学着点!以后各司的汇总账目,先经计算器核算,再人工复核!省下的工夫,给老夫把历年那些糊涂账,一笔笔厘清楚!”
户部的风向,瞬间转变。老账房们放下架子,开始围着“半吊子”操作员和那台“铁疙瘩”打转,问这问那。虽然嘴上还不肯完全认输,说什么“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复杂账目还得靠人脑”,但身体很诚实,一有复杂计算,就忍不住想“让那铁疙瘩先算算看”。效率,是实实在在的提升。以往需要加班加点才能赶出来的月度报表,现在不到半天就能完成,而且准确率极高。赵尚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对朱怀安的夸赞也越来越多,甚至私下对同僚说:“鲁王殿下,实乃我户部之福星也!”
工部的情况类似。计算器在核算工程物料、人工、工期方面,展现出强大优势。以往估算,全凭经验,误差大,给贪墨留下空间。现在,所有数据录入计算器,结果一目了然。秦逵尚书用计算器复核了几个正在进行的工程,又揪出几个虚报物料的工头,挽回了数千两损失。秦尚书对计算器的热爱,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要求工部每个司都要配一台,还要操作员“三班倒”,保证机器十二个时辰不停(后来被朱怀安劝阻了,机器也需要休息和保养)。
兵部用计算器核算粮饷、军械,也大大提高了效率,减少了错漏。连五军都督府都听说了,派人来打听,能不能也给配几台,用来核算军屯粮草、兵马员额。
而在“公估招商局”,计算器更是成了不可或缺的核心设备。每天收盘后,交易数据被迅速录入,汇总报表、计算手续费、统计各股涨跌、生成“大明指数”(朱怀安搞的一个简单加权平均指数,反映市场整体走势),全部由计算器完成。第二天开市前,清晰的报表和指数就会张贴出来。股民们从一开始的惊奇,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依赖。他们相信计算器算出来的数据,因为机器不会骗人(至少他们这么认为)。交易所的透明度和公信力,因此大大提高。周郎中现在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盯着计算器吐出来的报表,分析市场动态,其专业性(或者说,对数据的依赖)与日俱增。
南京各衙门的示范效应是惊人的。消息很快传到地方。先是应天府下属各县,接着是周边州府,再后来,连远在北平的燕王府、山西的晋王府,都派人来南京,打听这“能自己算账的神器”,询问能否购买或调拨。
朱元璋看到计算器在中央各部运行良好,效率大增,龙心大悦。在一次朝会上,他特意点名表扬了朱怀安,并正式下旨,将“大明计算器”列为“官定办公器物”,责成工部和将作院加大制造力度,逐步配发给各布政使司、府、州、县衙门使用。同时,在南京成立“计算器官学”,由朱怀安兼任“山长”(校长),面向全国招收有志学习计算器操作与维护的青年(主要是低级官吏子弟和民间聪明子弟),学成后分配至各地衙门,负责计算器的操作和维护。这相当于在大明公务员体系内,新增了一个技术岗位——“计算员”。
旨意一下,天下震动。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传闻和试点,现在就是官方认证,全国推广了!一时间,“计算器”和“鲁王”再次成为大明最热门的话题。茶楼酒肆,田间地头,人们都在谈论这神奇的“铁算盘”。有赞颂鲁王是“鲁班再世”、“诸葛重生”的,有担忧“机器替代人力,匠人失业”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等着瞧地方官怎么用这新鲜玩意闹笑话的。
朱怀安更忙了。要改进计算器设计,要培训更多的操作员和维护工匠,要编写简易的《计算器使用手册》和《常见故障排除指南》(图文并茂,用活字印刷术大量印制,随着计算器一起发放),还要应付各地雪花般飞来的咨询、求助甚至“投诉”信件。
“王爷!山西布政使司来函,询问计算器在寒冷天气下,齿轮是否会冻住,是否需要给机器穿棉衣?”小德子捧着一摞信函,哭笑不得地汇报。
朱怀安:“……”
“王爷!福建泉州府来信,说海边湿气重,计算器的木制部件有些受潮膨胀,齿轮转动不灵,问是否可用海船上的桐油擦拭?”
朱怀安扶额:“回信,可用少量桐油擦拭齿轮轴,但不可过多,更不可擦拭木质部分。另,注意防潮,可置于干燥通风处。”
“王爷!湖广一名县令来信,说县衙书吏操作不当,将茶水打翻在输入板上,导致算珠锈死,无法拨动,问能否保修?”
朱怀安嘴角抽搐:“保修?他想得美!回信,操作不当,人为损坏,不予保修!让他照价赔偿!顺便在《使用手册》上加一条:严禁在计算器附近饮食!”
“王爷!北平燕王府来函,是燕王殿下亲笔。询问计算器可能用于军中勘测、炮位计算?若可,请速拨发三十台,并派熟练操作员随行指导。”
朱怀安精神一振,四哥朱棣也感兴趣了?用于军事?这倒是个新思路!计算器做复杂的三角函数、弹道计算可能力有不逮,但简单的距离、角度、兵力配比计算,应该没问题。他立刻回信,表示支持,并承诺尽快调拨一批加固、便携(相对而言)的“军用版”计算器过去,并附上简单的军事计算范例。
推广的过程,自然是笑料百出。地方官员和书吏,素质参差不齐,闹出的笑话比南京培训班上精彩十倍。
某地知县,得到计算器后,视为祥瑞,沐浴更衣,焚香祷告,才敢让人抬进二堂。第一次使用,他亲自上手,结果因为紧张,蹬踏板用力过猛,把传动皮带(牛筋所制)蹬断了,机器戛然而止。知县大惊失色,以为触怒了“器神”,连忙摆上三牲祭品,磕头赔罪,闹得全县皆知。
某州同知,为了炫耀,召集全城士绅,现场演示计算器计算本州赋税。结果操作的书吏是个二把刀,输入时漏了一位,导致结果少了十万两。同知一看,赋税怎么少了这么多?大喜过望,以为是计算器有“减税”神效,当场宣布今年赋税减免三成!引得士绅百姓山呼青天。后来发现是算错了,赋税一文不能少,同知傻了眼,差点被愤怒的士绅和等着减税的百姓堵在衙门里出不来。
更有甚者,某地一个迂腐的老学究,坚决抵制计算器,认为“机心巧诈,非君子所为”,下令将分发给县学的计算器锁进库房,谁也不准用。结果年底州府核对账目,别的县都用计算器报了清晰准确的报表,唯独他这个县还是手抄账本,错误百出,被知州痛斥“冥顽不灵,贻误公事”,差点丢了官帽。
当然,更多的是尝到甜头后的真香现场。许多地方官发现,用了计算器后,钱粮账目清楚,上级核查方便,自己省心省力,还能揪出胥吏的小动作,简直是管理神器。于是,从抵触到接受,从接受到依赖,不过一两个月时间。计算器的需求暴增,工部“大明计算器制造局”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原本一些靠做算盘、记账为生的手工业者,最初还担心失业,后来发现,计算器的普及,催生了新的行业:计算器操作员、维护匠、配件制作(齿轮、皮带、专用纸张墨水等)、甚至教授计算器使用的“塾师”。转型快的,反而赚得更多。
朱怀安适时推出了“计算器等级考核”。根据操作熟练度、能处理问题的复杂程度,将计算器操作员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特级”。通过考核,颁发相应等级证书,与薪酬待遇挂钩。这进一步刺激了人们学习计算器的热情。南京的“计算器官学”门前,排起了长队,都是想来报名学习的青年。甚至一些世家子弟,也觉得会操作这“新奇器物”是种时髦,纷纷来学。
朝堂上,当初反对最激烈的陈宁、黄观等人,看着计算器在各级衙门迅速普及,效率提升肉眼可见,皇上和太子对其赞不绝口,民间也是一片称颂(虽然也有杂音),知道自己当初的反对是螳臂当车,也渐渐转变了口风。陈宁在一次议事时,甚至“不经意”地提到:“……然计算器于厘清账目,确有实效。若辅以圣人教化,使官吏明德知耻,则器道相得益彰……”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最让朱怀安有成就感的,是看到计算器真正融入到了大明的行政运转中。去户部,听到的不再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而是有节奏的“咔嗒”声和脚踏板的声音;看到的不再是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埋头苦算、眼圈发黑的账房,而是操作员从容地拨动输入板,机器吐出一张张清晰的报表。去“公估招商局”,大屏幕(其实就是白墙,定期用毛笔更新)上滚动的不再是手写的、容易污损的数字,而是计算器打印出来的、整齐的行情表和指数曲线。甚至宫里,朱元璋和朱标处理一些简单的财务奏章时,也会让太监用计算器复核一下数字。
一种前所未有的、基于“机器计算”的精确性和效率,开始在这个古老的帝国肌体中渗透、扩散。虽然范围还不广,程度还不深,但种子已经播下,并且在发芽生长。
这一日,朱怀安正在“大明计算器制造局”里,和几个大匠研究如何进一步缩小体积、提高可靠性(现在的计算器故障率还是有点高),小德子又兴冲冲地跑来:“王爷!王爷!喜事!大喜事!”
“又怎么了?哪个知县又把计算器当祖宗供起来了?”朱怀安头也不抬,用炭笔在纸上画着齿轮草图。
“不是!是宫里的赏赐下来了!”小德子激动得脸都红了,“皇上口谕,褒奖王爷献‘计算器’有功,于国于民,利在千秋,特赐黄金千两,绸缎五百匹,玉带一条!还有,皇上说,王爷推广计算器,教授官民,厥功至伟,特准王爷在‘计算器官学’之外,另开‘格物院’,专司研究、制造各类利国利民之新式器械,一应所需,可由内帑支应!”
朱怀安手中的炭笔“啪嗒”掉在纸上。格物院?专司研究新式器械?由内帑支应?这权力和自由度可就大了!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皇家科学院”或者“大明高等研究院”的雏形吗?
“还有呢!”小德子继续报喜,“太子殿下也派人送来赏赐,还有一句话,说‘九弟之器,确有大用。望格物院能造出更多便民利国之器,使我大明,器物之利,甲于天下’!”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朱元璋和朱标的支持,比他预想的还要有力。计算器的成功,不仅仅在于机器本身,更在于它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重视技术、鼓励“奇技淫巧”的大门。虽然这条路依然漫长,且注定充满争议,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出去了。
“格物院……格物致知……”朱怀安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计算器只是开始,有了格物院,有了系统的知识包,有了老爷子和大佬的默许甚至支持,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改进纺织机械?改良农业工具?探索基础化学?甚至……搞出简易的蒸汽机雏形?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旁边的大匠和小德子看着王爷那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狂热的笑容,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下:王爷这表情……怕是又要琢磨什么吓人的新玩意儿了!这次是能自己跑的车,还是能自己耕地的牛?
“小德子!”朱怀安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传令下去,本王要招募天下奇人异士,木匠、铁匠、石匠、烧窑的、炼丹的(这个要慎重)、会修桥铺路的、会看星星的(天文?)、会玩水的(水利)……只要有一技之长,想法奇特,手巧心灵,不拘出身,不论年龄,皆可来我‘格物院’应聘!待遇从优,包吃包住,有重大发明者,本王亲自向皇上请功封赏!”
“啊?王爷,这……这范围是不是太广了?”小德子傻眼。
“广?一点都不广!”朱怀安意气风发,“本王这格物院,就是要海纳百川,集思广益!计算器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快去!把告示贴出去,贴满南京城!不,贴到全国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格物院’,招贤纳士,有才你就来!”
随着鲁王“格物院”招贤纳士的告示贴满南京大街小巷,并随着驿道传向四方,一股潜流开始在大明社会底层涌动。那些曾经被视为“匠户”、“贱业”、“奇技淫巧”的手工业者、民间科学家(虽然这个时代还没这个词)、甚至是有些“不务正业”的读书人,看到告示上“不拘出身,不论年龄,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投”、“待遇从优”、“重大发明可请功封赏”等字眼,沉寂已久的心,开始怦然而动。
南京城,因为计算器的推广和格物院的设立,似乎悄然间多了一种别样的活力。茶馆酒肆里,人们谈论的话题,除了股票涨跌、海贸风闻,又多了一项“鲁王新器”。街头巷尾,偶尔能看到有人拿着奇形怪状的木工模型或铁制小玩意,打听“格物院”在哪里。西山脚下,原本的“大明计算器制造局”旁边,开始大兴土木,修建更大的工坊、实验室、宿舍……一个新的、被后世某些野史称为“大明科技革命摇篮”的地方,正在拔地而起。
乾清宫里,朱元璋看着桌上计算器打印出来的、清晰列着各省税赋收支对比的报表,又看看另一份关于“格物院”筹建进度的奏报,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他放下报表,对侍立在一旁的太子朱标道:“标儿,你看老九这‘格物院’,能搞出什么名堂?”
朱标沉吟片刻,道:“九弟天马行空,常有惊人之举。这计算器之利,已然显现。格物院若真能汇聚人才,研发出更多如计算器般实用之器,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他略有迟疑,“恐其过于专注奇器,而荒废了正道。且汇聚三教九流,恐生事端。”
朱元璋笑了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无妨。让他去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能弄出好东西,自然好。弄不出,或者搞出乱子,再收拾也不迟。至于正道……标儿,你记住,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国库充盈,能让官吏清廉,能让外敌不敢觊觎的,就是正道。这计算器,眼下看,是条路子。至于老九……”他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西山那片日渐喧闹的工地,“这小子,心里憋着股劲呢。且看他,能把这‘格物’二字,玩出什么花样来。传旨,着鲁王朱怀安,全权负责格物院筹建事宜,一应人员、物料,便宜行事。朕,等着看他的新‘神器’。”
圣旨传到西山时,朱怀安正在刚刚搭起框架的“格物院”主楼工地上,对着一个简易的“水力传动测试模型”比比划划,和几个工匠讨论如何将水车的动力更平稳地传递给计算器。接到圣旨,他咧嘴一笑,对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礼。
“老爷子,你就瞧好吧。这‘信息时代’的种子,我可算是种下了。虽然现在还是用脚蹬的‘电脑’,用齿轮咬合的‘网络’,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他转过身,看着眼前忙碌的工地,看着那些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希望的工匠,看着远处南京城袅袅的炊烟,豪情顿生。
“小的们!”朱怀安跳上一块大石头,对着工地上众人大声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干!咱们造的,可不仅仅是几台能算账的铁疙瘩!咱们是在给大明,造未来!等咱们的‘水运计算局’建成,几十台、上百台计算器日夜不停,那才叫气派!等咱们的格物院出了成果,造出能自己纺纱织布的机器,能日耕百亩的铁牛,能载着千万斤货物日行千里的铁马……到那时候,咱们大明,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物阜民丰,强盛无敌!”
工匠们被他说得热血沸腾,虽然对“铁牛”、“铁马”还无法想象,但王爷描绘的未来,听起来就让人心潮澎湃。众人齐声高呼:“愿随王爷,造未来!”
声音在西山脚下回荡,惊起了林间的飞鸟。朱怀安站在石头上,叉着腰,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知道,路还很长,困难还有很多,守旧势力的阻挠不会停止,技术的瓶颈需要一个个去突破,系统的任务(岁入增长30%)依然艰巨……但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台台更精密的机器在轰鸣,一条条更高效的生产线在运转,一艘艘更巨大的海船在破浪,一个因“器物之利”而悄然改变的大明,正在历史的轨道上,缓缓偏转方向,驶向一个未知而充满可能的未来。
而他,朱怀安,这个曾经的废柴王爷,现在的“计算器之父”、“格物院院长”、“股市缔造者”、“海贸推动者”……将继续在这条“不务正业”的路上,狂奔下去。至于能跑多远,跑出个什么名堂……
“管他呢!”朱怀安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对旁边一脸崇拜看着他的小德子说,“走,回去看看咱们的‘大明混沌仪2.0’设计图去!这次,我要给它加上能算三角函数的齿轮组!还要搞个能存一百个数的‘大内存’!”
小德子:“……王爷,三角函数是啥?大内存又是个啥?”
朱怀安:“呃……这个嘛,说来话长,就是……很厉害的东西!总之,跟着本王干,保证让你看到更厉害的神器!”
夕阳的余晖,将朱怀安和工匠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西山“格物院”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再次热烈地响了起来,仿佛在敲响一个属于钢铁、齿轮与创新的时代的前奏。虽然这个前奏,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还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固执地,一声声地,敲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