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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建立汽车工厂,朱怀安发明汽车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6703 2026-01-28 21:53

  知识在脑子里,是宝藏;但要把宝藏挖出来,变成现实,那难度不亚于让朱元璋同意他立刻搞全国高速公路网。朱怀安兴奋归兴奋,但脑子还没被冲昏,他很清楚,从“内燃机汽车设计原理”到“大明第一辆能跑的汽车”,中间隔着材料、工艺、燃料、加工精度、基础工业等无数道天堑,每一道都足以让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们挠破头皮,甚至怀疑人生。

  所以,在“格物院科技动员大会”上,朱怀安强忍着直接抛出“汽车飞机”王炸的冲动,先集中火力,将“现代环保技术及理念知识包”中,那些适合当前条件、能快速见效的部分,整理归纳,深入浅出地灌输给了格物院的骨干和“资源再生研究小组”的成员。

  如何建造更高效、防渗漏的三格化粪池,如何利用简易的砂滤、活性炭(用木炭替代)、明矾净水装置改善饮用水质,如何系统地规划城市排水沟渠网络,如何进行简单的垃圾分类(至少把可腐烂的厨余、可燃烧的草木、可回收的金属陶瓷分开),如何利用废渣制造“生态砖”(掺入炉渣、碎陶等),如何引导染坊、造纸坊、皮革坊等进行工艺小改进以减少污染、回收物料……朱怀安讲得口干舌燥,画了无数张草图(画工依然抽象,但配合讲解,大家勉强能懂),还拿出了不少实物(比如净水用的木炭、明矾,做实验用的简易过滤装置等)。

  格物院的“怪才”们听得如痴如醉,眼睛放光。王爷提出的这些法子,有的闻所未闻,有的想所未想,但细细琢磨,却又合乎道理,极具可行性!尤其那种“变废为宝”、“循环利用”的思想,简直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垃圾不一定是垃圾,污水不一定是祸水,只要方法得当,都能变成资源!一时间,讨论热烈,各种奇思妙想迸发出来,甚至有人提出可以用养蚯蚓来处理部分有机垃圾,蚯蚓粪是上好肥料,蚯蚓还能喂鸡鸭……朱怀安大为赞赏,当场拍板成立“蚯蚓养殖攻关小组”,拨给经费,让他们去试验。

  看着这群被新知识点燃热情、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技术骨干,朱怀安心中欣慰。环保事业,总算有了更靠谱的技术班底。他当即任命了几个小组长,分工负责“水处理与卫生”、“固废资源化”、“工坊清洁生产改进”等方向的研究和推广,要求他们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技术手册和示范方案,配合“环卫办”和工部,在京师乃至更广范围推开。

  安排好环保这摊子“紧急但不一定致命”的大事(相对于汽车飞机来说),朱怀安开始琢磨他那真正能“改变世界”的宝贝——内燃机和汽车飞机技术。这玩意儿太超前,太敏感,必须秘密进行,而且要从最基础、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

  他没有在格物院公开这个计划,而是精挑细选了三个最可靠、技术最全面、脑洞最大、且嘴巴最严的“核心骨干”:老铁匠出身的铸造大师傅雷铜,擅长精密木工和机械传动的巧手张枢,以及那个对“力与火”极为痴迷、曾经试图改良火铳的“危险分子”徐火旺。这三人,算是格物院的“技术三巨头”,也是朱怀安最信得过的“秘密研发小组”成员。

  在一个月黑风高(其实只是普通夜晚)的晚上,朱怀安将三人秘密召到王府内书房,屏退左右,门窗紧闭,气氛严肃得像是要谋划造反。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爷又要搞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上次这么神秘,还是搞“热气球”(虽然最后成了大风筝)的时候。

  朱怀安看着三人,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和神圣感的语调开口:“三位,本王今日将你们召来,是要交付一项绝密任务。此事若成,必将开千古未有之变局,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但此事亦艰难无比,前路茫茫,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稍有不慎,便是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你们,可敢与本王共赴此难,同探此秘?”

  雷铜是粗豪汉子,一拍胸脯,铁塔般的身子震得地板嗡嗡响:“王爷!俺老雷这条命是王爷救的,手艺是王爷教的,王爷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刀山火海,俺也跟王爷闯了!”

  张枢心思细腻,但胆气不弱,拱手道:“王爷于格物一道,学究天人,每每有惊世之想。能追随王爷探索未知,乃枢平生所愿!纵有万难,亦不退缩!”

  徐火旺眼睛早就亮了,呼吸都有些急促:“王爷!是不是又有什么‘力与火’的新玩意?是不是比火铳更带劲?您快说!上刀山下油锅,我徐火旺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朱怀安对三人的反应很满意,要的就是这种“科研疯子”加“绝对忠诚”的组合。他点点头,从书桌暗格里(现做的)取出一卷厚厚的、画满奇异图形的纸张——那是他根据脑海中的知识,结合当前条件,简化再简化、魔改又魔改后的“内燃机及汽车初步原理与构想图”,以及一份“斯特林热气机改进方案”。直接上汽油机柴油机不现实,材料、燃料、点火系统都是天堑。他想到了另一种外燃机——斯特林发动机。这玩意儿原理相对简单(利用气体受热膨胀、遇冷收缩做功),对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相对较低,燃料也宽泛(柴火、木炭、煤甚至太阳能都行),虽然效率不高,体积重量大,但作为汽车动力的“启蒙”和验证,再合适不过了!先搞出个能“自己动”的玩意儿,哪怕是乌龟爬的速度,也能震撼世界了!

  他将图纸在桌上铺开。雷铜、张枢、徐火旺三人凑上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金属罐子(气缸),里面有个能来回动的铁坨子(活塞),连着曲里拐弯的杆子(连杆曲轴),还有各种管道、阀门、一个像大炉子一样的东西(加热器)和一个像水缸的东西(冷却器)……旁边还有用这个“罐子”驱动着带轮子的、像个大盒子似的“车”的示意图。那“车”没有马匹牵引,却画着烟囱(排气管?),还有方向盘、踏板之类的奇怪装置。

  “王……王爷,这……这是何物?”张枢声音有些发颤,指着那“罐子”和“车”。

  “此物,本王称之为‘发动机’,或者叫‘热机’。”朱怀安指着斯特林发动机的原理图,“其原理,乃是利用热气(加热器加热)膨胀,推动此活塞运动,活塞通过连杆带动曲轴旋转,输出动力。热气冷却(冷却器)后收缩,活塞返回,如此往复,便可连续旋转。然后,用这旋转之力,通过齿轮、链条等传动装置,驱动车轮转动,这车,便可自行行走,无需骡马!”

  “自行行走?无需骡马?”雷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图纸,仿佛要看穿那薄薄的纸张,“这……这铁疙瘩,烧火就能自己跑?王爷,您不是……不是逗俺们玩吧?”他虽然相信王爷,但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徐火旺却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那个“加热器”和活塞气缸的连接部分,喃喃道:“力与火……力与火!果然是力与火!用火的热力,转化为机械之力!妙!太妙了!王爷,这比火铳高明万倍!火铳只是一次爆发,此物却是持续不断!这才是真正的‘力火之道’!”

  张枢则更关注传动和整车结构,他指着图纸上的齿轮、链条、差速器(简化版)和方向盘:“王爷,此等机巧,构思之精妙,简直……简直是鬼斧神工!这齿轮啮合,这链条传动,还有这个……差速之物,竟能让两侧车轮在转弯时转速不同?还有这方向盘,控制前轮转向?这……这真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朱怀安心中暗笑,这可不是“人”想出来的,是几百年无数“人”智慧的结晶。他清清嗓子,正色道:“原理便是如此。然则,知易行难。要将此图变为实物,难如登天!需极高之铸造工艺,气缸需光滑如镜,活塞需严密贴合,不能漏气;曲轴需坚固匀称,转动顺畅;各连接部件需精密配合;传动系统需牢靠有效;车身需坚固轻便;还有燃料、控制、制动……千头万绪,皆是难关。”

  他指着那份“斯特林热气机改进方案”:“此乃本王思虑再三,结合当下工匠技艺,设计之一种简化‘热机’,名曰‘外燃回转机’。其原理与方才所说略有不同,但对气缸、活塞之要求稍低,且燃料易得,可烧柴、烧煤。我等第一步,便是先造出此‘外燃回转机’,能稳定输出旋转之力。第二步,将其与车轮结合,造出能自行走几步之‘自走车’。第三步,不断完善,提高其力,加快其速,缩小其形,最终目标,乃是造出真正高效、轻便、快速之内燃机汽车!”

  他环视三人,目光灼灼:“此事艰难,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大量钱财,需最上等之材料,需最精湛之工匠,需反复试验,失败百次千次,亦属寻常。且此事必须绝对保密,除我等四人,绝不可外泄!对外,便说是研制新式水车、风车,或改良蒸汽机(瓦特还没出生呢)。你们,可愿随本王,行此开天辟地、筚路蓝缕之事?”

  雷铜、张枢、徐火旺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激动,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王爷描绘的,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不用牛马,烧火就能跑的车!这不仅仅是奇技淫巧,这是真正的“神迹”!能参与创造这样的“神迹”,纵然千难万险,粉身碎骨,亦有何惧?

  “愿随王爷!”三人异口同声,单膝跪地,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

  “好!”朱怀安扶起三人,“从今日起,你三人便脱离格物院日常事务,专司此项绝密研制。本王会在城外僻静处,秘密购置一座庄园,改建为‘精密制造工坊’,对外称作‘鲁王府别业’或‘新式农具试验场’。所需银钱、物料、人手,皆由本王一力承担,你们只需潜心研究,大胆尝试!雷铜,你主攻铸造与锻造,尤其是气缸、活塞、曲轴等核心部件之精密加工;张枢,你主攻机械传动、车身结构、操控系统;徐火旺,你主攻热力循环、燃料与燃烧、以及整机装配调试。你三人需通力合作,每日记录试验数据,反复琢磨改进。记住,不怕失败,但求每次失败都有所获!”

  “谨遵王爷之命!”三人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开工。

  就这样,大明第一个秘密的、旨在“开天辟地”的汽车研发项目,在鲁王府的书房里,悄无声息地启动了。朱怀安给它起了个低调而贴切的代号——“自走车计划”,并命名为“麒麟”。麒麟者,仁兽也,不履生虫,不折生草,与朱怀安“环保”的初衷(虽然汽车本身可能不环保,但先解决有无问题)暗合,且寓意祥瑞、非凡。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过上了“人格分裂”般的生活。白天,他是“环卫大使”,奔波于顺天府、“环卫办”、各个整治现场和工部之间,推动着化粪池试点、污水净化塘选址、垃圾资源化项目,处理各种杂务,接受百姓的感谢和偶尔的投诉,与工坊主们斗智斗勇,与户部官员为拨款扯皮。晚上,他常常化身“总工程师”,秘密前往城外的“麒麟庄”(购置的庄园新名),与雷铜、张枢、徐火旺等人一起,研讨图纸,解决技术难题,查看试验进度。

  “麒麟庄”位于应天府外三十里一处山坳里,位置隐蔽,守卫森严(由王府最忠诚的护卫把守,对外宣称是存放重要物资的仓库)。庄园内,原有的房屋被改造成了工坊、铁匠铺、木工房、装配车间,以及雷铜三人的住处。朱怀安从王府匠户和格物院中,精挑细选了二十余名手艺精湛、忠心可靠、且家眷都在王府控制下的铁匠、木匠、铜匠,以“研制新式水力机械”的名义调来此地,签了极其严苛的保密契约,开始了与世隔绝的“闭关”研发。

  研发过程,可谓困难重重,笑料百出。

  第一道难关,材料。斯特林发动机(朱怀安魔改版)需要耐热、耐压、密封性好的气缸和活塞。雷铜尝试了多种生铁、熟铁、甚至铜的配方和铸造工艺。最初铸造出的气缸,不是有沙眼漏气,就是内壁粗糙得像砂纸,活塞放进去根本动不了,一动就卡死。雷铜急得满嘴燎泡,带着徒弟们没日没夜地试验,改进熔炉温度,调整模具,尝试不同的冷却方式,甚至用上了“失蜡法”这种高难度工艺。失败的气缸堆成了小山,朱怀安看着都心疼——那都是钱啊!白花花的银子,变成了废铁疙瘩。但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只能咬牙支持,不断鼓励:“失败是成功之母!接着试!记录下每次的配比、火候、冷却时间,找出规律!”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失败后,他们用了一种特殊的灰口铸铁配方,配合改进的泥范铸造和长时间的退火处理,得到了一个内壁相对光滑、几乎没有沙眼的气缸毛坯。然后,更大的难题来了——镗孔。要把气缸内壁加工得光滑如镜,尺寸精确,与活塞完美配合。这个时代可没有现代化的镗缸机。张枢带着木匠和几个巧手工匠,绞尽脑汁,设计了一种靠水力驱动的简易“镗床”——用一个坚固的木架固定气缸,一根硬木轴上安装可以更换的、不同粗细的镗刀,水力带动木轴旋转,人工进给。精度可想而知,完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一个气缸,要镗上好几天,稍有不慎就偏了、大了、或者形状不圆。报废率极高。张枢的眼睛都熬红了,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活塞的加工同样艰难,需要锻造出大致形状,然后手工打磨,与气缸配套。为了保证密封,朱怀安尝试了多种材料做活塞环,最后发现用浸油的麻绳或皮革圈,效果勉强可以,但磨损很快,需要经常更换。

  第二道难关,密封与润滑。斯特林发动机依靠封闭气室内的气体受热膨胀、遇冷收缩做功,密封性至关重要。气缸与缸盖之间、活塞杆与气缸之间的动密封,更是难上加难。他们尝试了麻绳垫片、铅皮垫片、甚至用鱼胶混合石灰的“土法密封胶”,效果都不理想,漏气严重,导致压力上不去,输出功率惨不忍睹。润滑油也是个问题,普通的动物油脂高温下容易碳化失效。朱怀安回忆着前世模糊的知识,尝试用桐油、蓖麻油等植物油脂进行精炼、混合,勉强得到一种在低温下能用的润滑油。

  第三道难关,加热与冷却系统。斯特林发动机的效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加热器与冷却器的温差。加热器就是一个大炉子,烧煤或木柴,如何让热量高效传递给气缸内的“工质”(空气),是个问题。他们尝试了各种形状的火焰管道和散热片。冷却器则是一个大水套,让水循环流动带走热量,但如何保证循环顺畅,防止水垢堵塞,又是个麻烦。徐火旺整天围着炉子和水缸打转,脸被熏得漆黑,衣服被火星烧出无数小洞,活像个灶王爷。

  第四道难关,传动与整车。当第一台勉强能转起来的、只有核心气缸活塞和曲轴的“热机原型机”在“麒麟庄”后院“突突突”(其实是漏气严重的“嘶嘶”声)地、以每分钟不到十转的龟速,颤颤巍巍带动一个简易水车(测试负载)转动时,整个庄子里的人都沸腾了!雷铜、张枢、徐火旺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热泪盈眶。虽然这玩意儿噪音巨大(漏气声和摩擦声),震动剧烈(地皮都在颤),输出功率大概只够磨点豆腐(实际上可能连豆腐都磨不动),而且跑了不到一刻钟就因为过热和漏气彻底趴窝,但它能动!它确实在没有外力(除了烧火)的情况下,输出了旋转的动力!这是一个里程碑!

  接下来,就是把这“动力”装到车上。车身好办,用结实的硬木打造,参照四轮马车的结构,但更坚固,以承受发动机的震动。传动系统就麻烦了。齿轮、链条、差速器……每一个都是挑战。张枢带着木匠和铁匠,硬是用手工铣削、锉磨,造出了勉强能用的直齿轮和链条(精度感人,噪音巨大)。差速器结构复杂,朱怀安简化再简化,设计了一种最简单的锥齿轮差速器,但加工难度依然逆天。张枢几乎不眠不休,带着人一点点抠,失败了无数次,才做出一个能凑合用的。

  转向和制动系统相对简单些,转向用了一个经过加固和增加减速齿轮的方向盘(因为发动机力量小,转向很重),制动则是简单的木块摩擦车轮(效果聊胜于无)。

  燃料?烧煤或木柴,就在车后面挂个炉子和煤箱,还有一个负责烧火、看压力、加煤加水的“司机助手”(后来被称为“司炉”)。这导致这辆“汽车”的造型异常古怪:前面是简陋的驾驶室(只有方向盘和几个仪表——其实是简陋的压力表、温度计),中间是巨大的、用铁皮和耐火砖包裹的发动机和锅炉(占了车体大部分空间),后面是炉子、煤箱、水箱,还有一个高高耸起的烟囱(因为燃烧不充分,经常冒黑烟),车体两侧是巨大的木轮(为了通过性,轮子很大),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长了轮子的、会冒烟的移动厨房,或者说是蒸汽朋克版的拖拉机雏形,丑陋、笨重、缓慢,但它是“自己走”的!

  朱怀安给它起了个贴切又自嘲的名字——“麒麟一号”,简称“小麒”。

  “小麒”的“首航”(如果那能叫航行的话),注定要载入史册(如果朱怀安愿意记载的话),也注定充满了“惊喜”和“惊吓”。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麒麟庄”内部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不敢上路,怕吓到人和牲口,也怕散架),“小麒”准备进行第一次“自主行走”试验。雷铜亲自担任“司炉”,负责烧火、看压力、加水(这活儿又热又累又危险);张枢担任“驾驶员”,负责操控那重得吓人的方向盘和基本没用的刹车;徐火旺则像只猴子一样,在车上车下乱窜,检查各个连接部位,记录数据。朱怀安则站在安全距离外(其实也不远),捂着耳朵(噪音太大),既期待又紧张地看着。

  “点火!”随着徐火旺一声令下,雷铜点燃了炉膛里的煤块。浓烟从烟囱冒出(没装消烟除尘设备),炉火熊熊,加热着锅炉和水管,热量传递给气缸内的空气。

  “压力上来了!”雷铜盯着那个简陋的压力表(利用U形管原理,里面灌了水银,很不安全,但暂时只有这个),嘶哑着嗓子喊道。

  “准备……连接传动!”张枢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徐火旺猛地扳动一个杠杆,将发动机的输出轴与变速箱(只有一个档位,慢得要死)连接起来。

  “小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嘶嘶噗噗”的混合噪音,烟囱里冒出更浓的黑烟。然后,在所有人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那庞大的、丑陋的、冒着黑烟和蒸汽的铁木混合怪物,颤抖着,呻吟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了!虽然慢得像乌龟爬,虽然噪音像一千面破锣在敲,虽然震动得仿佛随时要散架,但它确实在动!在没有牛马牵引的情况下,靠自己“肚子”里烧的火,向前移动了!

  “动了!动了!王爷!它动了!”雷铜在车上激动地大喊,脸被炉火烤得通红,汗水像小溪一样流下。

  “转向!试试转向!”朱怀安也顾不上噪音了,兴奋地大喊。

  张枢用尽吃奶的力气,扳动那重如磐石的方向盘。“小麒”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前轮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车身以一个巨大的半径,开始笨拙地转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徐火旺从车上跳下来,狂奔到朱怀安面前,手舞足蹈,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油污和煤灰,眼泪却哗哗地流,“王爷!它走了!它自己走了!还会转弯!力与火!力与火真的成了!”

  朱怀安也激动得浑身颤抖,鼻子发酸。将近一年的秘密研制,耗费了海量钱财(他的私房钱都快见底了),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熬干了多少心血,终于,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自走车”,这个笨拙、丑陋、缓慢、吵闹的“麒麟一号”,终于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虽然它可能还不如一辆牛车快,虽然它可靠性堪忧(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因为一个轴承过热卡死而抛锚),虽然它噪音和污染严重(黑烟滚滚),但这一步,是从0到1的突破!是真正意义上的“汽车”雏形!

  “好!好!好!”朱怀安连说三个好字,冲上前,不顾“小麒”还散发着高温和刺鼻的烟味,抚摸着那粗糙的车身,如同抚摸一件绝世珍宝。雷铜、张枢、徐火旺也围了上来,四个大男人,看着这辆趴窝的、冒着余烟的“丑八怪”,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周围的工匠们也都欢呼雀跃,与有荣焉。

  “这只是开始!”朱怀安抹了把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小麒’证明了我们的路是对的!接下来,我们要改进它!让它更快,更可靠,更轻便,更安静!我们要造出真正能在路上跑的汽车!”

  “是!王爷!”三人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比炉火更炽热的火焰。

  接下来的几个月,“麒麟庄”进入了疯狂的改进和测试循环。针对“小麒”首航暴露出的问题:漏气、过热、轴承易损、传动效率低、转向沉重、制动无力、噪音污染……一项项攻关。朱怀安结合脑中的知识,提出改进方向;雷铜、张枢、徐火旺带领工匠们,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和能实现的工艺,一点点去啃硬骨头。

  密封材料换了又换,最终找到了一种用石棉(此时已有开采和使用)、石墨、铜粉混合油脂的“土法密封填料”,效果好了很多。轴承从木制换成了铜制,并设计了简单的油槽润滑。传动系统增加了皮带传动(牛皮)作为辅助,减少了齿轮的负担。转向系统增加了滑轮组省力机构。制动系统改成了更可靠的拉杆式摩擦制动,虽然还是木块,但力道大了些。他们还尝试给烟囱加了个简单的“除尘罩”(其实就是个倒扣的漏斗,效果有限,但心理安慰很大)。

  “麒麟二号”诞生了。比“一号”稍微顺眼了一点(只是稍微),噪音小了一点(从一千面破锣降到八百面),震动轻了一点(从全身按摩降到局部按摩),速度……快了一点点(从乌龟爬升级到乌龟小跑),可靠性提高了不少,至少能连续跑上两三里地不出大问题了。

  朱怀安觉得,是时候进行“路试”了——在“麒麟庄”内部那条经过简单平整的土路上。这次,他亲自担任“驾驶员”(司炉还是苦力雷铜)。

  “麒麟二号”喷着黑烟(略有减少),发出“哐当哐当”、“噗嗤噗嗤”的噪音,以大约每小时五公里(人快步走的速度)的“高速”,在土路上颠簸前行。朱怀安紧握方向盘(依然很重),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和噪音,闻着煤炭燃烧和机油混合的怪异气味,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激动。这是汽车!虽然是最原始、最粗糙的汽车,但它是在自己手中,在这个六百多年前的大明,诞生了!他,朱怀安,亲手点燃了大明交通革命的第一颗火星!

  “麒麟二号”的表现,让庄子里所有参与研制的人欢欣鼓舞。虽然它慢、吵、颠、脏,但它是“自己走”的!这个事实本身,就具有无与伦比的魔力。庄子里养的几条狗,第一次见到这个喷烟吐雾的“钢铁怪物”时,吓得夹着尾巴狂吠,然后远远躲开。几个胆子大的工匠孩子,则跟在车后面兴奋地奔跑、尖叫。

  然而,乐极生悲。在一次过小土坎时,由于速度没控制好(其实就那点速度),加上转向不及,“麒麟二号”的右前轮碾上了一块突出的石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硬木打造、包裹铁皮的车轮,竟然……裂了!车子猛地一歪,差点侧翻,幸亏速度慢,朱怀安和雷铜只是被晃得七荤八素,没受伤。但“麒麟二号”的首次“越野”尝试,以“骨折”告终。

  “轮子!轮子不行!”张枢检查着裂开的车轮,眉头紧锁,“硬木包铁皮,对付平路尚可,稍有颠簸或冲击,极易损坏。需更坚韧、更有弹性之材料。”

  朱怀安看着那开裂的车轮,想起了橡胶。但这个时代,天然橡胶还在美洲热带雨林里,东南亚的橡胶树也还没被广泛认知和应用。用钢铁整体铸造车轮?太重,而且毫无弹性,颠簸能让人散架。用多层木板弯曲粘合?工艺复杂,且弹性有限。

  “或许……可以尝试用钢制轮辐,配合硬木轮辋,再在轮辋外包裹……多层浸油硬质皮革,或者……藤条?”朱怀安提出设想,“增加弹性,缓冲震动。同时,车身结构也需要加强减震,比如在车轴和车身之间,加装钢板弹簧!”

  “钢板弹簧?”张枢眼睛一亮。

  “对,用多层钢板叠在一起,弯曲成形,利用钢板的弹性来减震。”朱怀安比划着。钢板弹簧,在汽车发明早期广泛应用,结构相对简单,以现在的锻造技术,完全可以尝试。

  于是,研发进入新阶段:改进车轮和悬挂系统。与此同时,朱怀安也在思考动力系统的升级。斯特林发动机效率低、体积大、重量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内燃机才是未来。但汽油机/柴油机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太高,尤其是燃料。石油的蒸馏、精炼,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需要更现实的过渡方案。

  “也许……可以试试煤气?”朱怀安脑中灵光一闪。煤气,主要成分是一氧化碳和氢气,可以由煤炭干馏或水煤气反应制得。虽然热值不如汽油柴油,但比直接烧煤的斯特林发动机效率高,而且可以避免浓烟(燃烧充分的话)。煤气机的原理和汽油机类似,但对燃料纯净度、点火系统(电火花点火)要求也很高。以现在的条件,能做出可靠的化油器和分电器吗?能做出耐用的火花塞吗?

  “路要一步一步走。”朱怀安压下立刻转向煤气机的冲动,“先把‘麒麟二号’改进到能在相对平坦的官道上稳定行驶,再去想更先进的动力。而且,必须解决橡胶轮胎的问题,否则舒适性和可靠性都上不去。”

  他派出心腹,携带重金和橡胶树的图样(根据记忆画的),前往东南沿海,寻找熟悉南洋、西洋贸易的海商,悬赏寻找一种“树皮割开能流出白色乳汁,凝固后富有弹性”的树木,或者直接寻找“弹性很好的、像软木一样的材料”。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但必须尝试。

  就在朱怀安一边改进“麒麟二号”(主要是加强车身、试验钢板弹簧、改进车轮),一边暗中寻找橡胶,一边还要应付“环卫大使”的日常工作,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视察”,打破了“麒麟庄”的宁静。

  来的是太子朱标,还带着皇太孙朱雄英。

  朱标是偶然从工部刘侍郎那里,听说自家九弟在城外搞了个“新式农具试验场”,神神秘秘的,投入巨大,但一直没见产出什么像样的新农具。刘侍郎是听手下工匠闲聊时提起的,说鲁王爷招募了不少能工巧匠,在城外庄园里日夜捣鼓,不知在搞什么,但用度极大,光是上好的精铁、铜料就拉进去几十车。朱标想起朱怀安以前搞出的水泥、新式纺车、四轮马车等物,觉得九弟可能又在琢磨什么利国利民的新奇玩意儿,便起了好奇心,加上朱雄英一直念叨着想“九皇叔”了,便微服出宫,来到了“麒麟庄”。

  庄子的护卫认得太子,不敢阻拦,赶紧飞报进去。朱怀安正在车间里,和雷铜、张枢研究新打造的钢板弹簧,一听太子和皇太孙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麒麟计划”暴露了!虽然朱标是他亲大哥,对他一向爱护支持,但汽车这东西太超前,他原本打算等更成熟、至少能跑得像个样子了,再找机会透露给朱元璋和朱标,没想到大哥直接找上门来了。

  “快!把‘麒麟二号’推到后面工棚藏起来!炉子熄火!烟囱别冒烟!把那些图纸、零件都收好!快!”朱怀安一边吩咐,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油污,匆忙迎了出去。

  刚出车间门,就看到朱标牵着朱雄英的手,在庄子里的空地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朱雄英眼尖,老远就喊:“九皇叔!九皇叔!英儿来看你啦!”

  朱怀安赶紧上前见礼:“臣弟参见太子殿下!见过太孙!不知殿下和太孙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朱标笑着扶起他:“九弟不必多礼。我和英儿闲来无事,听说你在此处钻研新式农具,特来瞧瞧。你这庄子,守卫倒是森严,里面也……别有洞天啊。”朱标打量着那些明显不是农具作坊的工棚、铁匠炉,以及空气中隐隐传来的煤烟和金属气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朱怀安心里发虚,脸上却强作镇定:“回太子,臣弟……臣弟确实在试验一些新玩意儿,不独是农具,还有些……水利机械、改良风车之类的,杂乱得很,怕污了殿下和太孙的眼。”

  “无妨,既来了,便看看。”朱标兴致颇高,他对这个总能捣鼓出新奇物事的九弟很有兴趣,“方才进来时,似乎听到些奇怪声响,像是……金石撞击,又似牛喘?”

  朱怀安冷汗都快下来了,肯定是刚才测试钢板弹簧时,“麒麟二号”的发动机还没完全冷却,有点漏气声。“啊,那是……是匠人们在测试新打的水力锻锤,有些杂音,让殿下见笑了。”

  朱雄英却已经挣脱朱标的手,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好奇地往车间里张望:“九皇叔,你这里好大呀!那些是什么呀?亮晶晶的!”他指的是车床上的一些金属零件。

  朱怀安赶紧拦住:“太孙小心,里面都是铁器零件,锋利得很,莫要碰伤了。”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李管事使眼色,让他赶紧把不该出现的东西藏好。

  然而,百密一疏。就在朱怀安引着朱标和朱雄英往相对“安全”的陈列室(里面放着一些改良农具、水车模型等)走的时候,朱雄英眼尖,看到旁边一个工棚门口,露出一截奇怪的东西——那是“麒麟二号”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车尾,包括那个标志性的、高高翘起的烟囱。

  “九皇叔!那是什么?好大的烟囱!是放在车上的吗?”朱雄英指着那边,好奇地问。

  朱标也顺着望去,看到了那截烟囱,以及烟囱下面隐约可见的、带有轮子的庞大黑影。他眉头微蹙:“九弟,那是何物?怎生如此巨大?还带有轮子?莫非是……新式马车?为何有如此大的烟囱?”

  朱怀安知道瞒不住了,再遮掩反而更惹怀疑。他心一横,反正“麒麟二号”已经能跑了,虽然粗糙,但给大哥和侄子看看,应该……问题不大吧?正好也探探他们的口风。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神秘(其实有点心虚)的笑容:“太子殿下,太孙,既然看到了,那臣弟就不隐瞒了。此物……并非马车,也非农具。乃是臣弟与几位工匠,呕心沥血,研制出的一件……新奇之物。或许,可称之为——‘自走车’。”

  “自走车?”朱标和朱雄英异口同声,满脸疑惑。

  “正是。顾名思义,不需牛马牵引,可自行行走之车。”朱怀安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激动。

  “不需牛马?自行行走?”朱标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车无牛马,何以行之?靠人推?看那庞然大物,绝非人力可推动。

  朱雄英却兴奋地拍手:“自己会走的车?九皇叔,是像小木车那样,上了发条自己跑吗?”他以为是什么大型玩具。

  朱怀安笑着摇摇头:“非也。此车动力,来源于其腹内一座‘热机’,烧煤或木柴,产生热气之力,推动车轮转动,故而能行。”

  烧火就能自己跑的车?朱标彻底震惊了。这简直闻所未闻!他自幼熟读经史,通晓典籍,也见过诸多奇巧之物,但如此离奇之说,却是第一次听到。看着朱怀安那不像开玩笑的表情,再联想到这个九弟以往那些“出格”却每每有效的举动(水泥、四轮马车、运动会、环卫……),朱标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难道……九弟真的做出了如此神异之物?

  “九弟,此言当真?此物……果真能行?”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朱怀安郑重地点头,“只是此物尚在试验,粗糙不堪,噪音巨大,且不甚可靠。臣弟本待将其完善,再呈于父皇和殿下御览。既然今日殿下与太孙驾临,若不嫌弃,臣弟可让此物略行几步,请殿下与太孙一观。”

  “快!快让孤看看!”朱标迫不及待,连自称都从“我”换成了“孤”。

  朱雄英更是兴奋地跳起来:“要看要看!九皇叔快让它走起来!”

  朱怀安无奈,只得让雷铜等人将藏了一半的“麒麟二号”从工棚里推出来。当这个黑乎乎、冒着烟囱、造型奇特的“钢铁怪物”完全展现在朱标父子面前时,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朱标是震惊于它的庞大和怪异的结构——铁木混合的车身,巨大的车轮,裸露的管道和连杆,还有那显眼的锅炉和烟囱,这哪里是车,分明是个移动的作坊!

  朱雄英则是纯粹的好奇和兴奋:“哇!好大的车!还有烟囱!九皇叔,它真的会自己走吗?它吃什么?吃煤吗?像灶膛一样?”

  朱怀安忍着笑,解释道:“它不吃煤,是烧煤,用煤的热,推动机器,机器再带动轮子。就像……就像水车用水力,风车用风力,它是用热力。”

  解释起来费劲,不如直接演示。朱怀安让雷铜去准备生火(炉子还没完全凉透),自己则请朱标和朱雄英退到安全距离外(其实是怕噪音和震动吓到他们,也怕“麒麟二号”再次抛锚或出丑)。

  雷铜熟练地(带着些许激动和紧张,毕竟观众是太子和皇太孙!)点燃炉火,拉动风箱。浓烟再次从烟囱冒出(虽然有“除尘罩”,但效果有限)。锅炉压力慢慢上升。张枢坐上驾驶位(这次他亲自驾驶,力求稳妥),徐火旺检查各处连接。

  “准备……启动!”朱怀安下令。

  张枢扳动操纵杆。一阵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嘶嘶噗噗”的噪音响起,“麒麟二号”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烟囱里黑烟滚滚。

  朱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朱雄英护在身后,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警惕?这怪物的动静太大了!简直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咆哮!朱雄英则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颤抖的“怪兽”。

  在令人窒息的噪音和震动中,“麒麟二号”再次缓缓地、笨拙地,向前移动了!虽然速度依然慢得像老人散步,虽然噪音和震动让人头皮发麻,虽然黑烟熏人,但它确实在动!在没有任何牛马牵引的情况下,自己向前移动!

  “动了!父王!它真的动了!自己动了!”朱雄英最初的害怕被巨大的惊奇取代,他指着“麒麟二号”,兴奋地大喊,小脸因为激动而通红。

  朱标的震惊无以复加。他亲眼看到,这个铁木疙瘩,在没有外力牵引的情况下,自己行走了!虽然慢,虽然吵,虽然丑,但这是颠覆认知的景象!车,竟然可以不用牛马就能行走?靠烧火?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超出了他所有的理解和想象!

  “九弟……这……这……”朱标指着“麒麟二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是赞叹?是疑虑?是震撼?还是对未知的一丝不安?

  “殿下,此物名为‘麒麟车’,乃是以‘外燃回转机’为动力,烧煤或柴,驱动车轮。”朱怀安走到朱标身边,大声解释道(噪音太大,不喊听不见),“目前尚是初代,诸多缺陷,速度慢,噪音大,震动强,且不甚可靠。然,此物之意义,在于其能‘自行’,不赖畜力。假以时日,不断改进,或可更快,更稳,更可靠。届时,用于运输货物、人员,乃至军旅,或有大用!”

  朱标毕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太子,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朱怀安的话。不赖畜力,自行行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运输不再受限于牲畜的数量、耐力、草料!意味着军队的补给、调动,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意味着……太多可能!但同时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如此巨大的力量,如此怪异的存在,会不会带来不测?父皇会怎么看?朝臣会怎么看?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九弟,此物……可能持续行走多远?速度如何?耗费几何?可能载重?”

  朱怀安苦笑:“回殿下,目前这‘麒麟二号’,加满煤水,大约能行十数里,便需停歇加煤添水。速度……如殿下所见,堪比常人快步。载重……自身已极重,载人尚可,载货则力有不逮。耗费嘛,主要是精铁、铜料、工匠工钱,所耗不菲。且故障频仍,需时常检修。”

  朱标听了,心中稍定。看来此物尚在襁褓,离实用尚远。但其所展示的“自行”之能,已足够惊人。他看着那还在缓慢移动、喷烟吐雾的“麒麟二号”,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九皇叔!我能上去坐坐吗?”朱雄英毕竟孩子心性,恐惧过后,只剩下了巨大的好奇和兴奋,拉着朱怀安的袖子央求。

  “这……”朱怀安看向朱标。

  朱标犹豫了一下,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虽然吵但似乎还算平稳(在平地上)移动的“麒麟车”,点了点头:“小心些,莫要靠近那灼热之处。”

  “太好了!”朱雄英欢呼一声,在朱怀安的搀扶下,爬上了“麒麟二号”的副驾驶位置(临时加的简陋木凳)。张枢赶紧减速(其实也快不到哪去),稳住方向。

  朱雄英坐在车上,小手摸着冰凉(相对而言)的车身,看着眼前复杂的杠杆和仪表(虽然看不懂),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和“哐当”声,听着耳边呼啸的风(虽然慢,但毕竟在动),还有那呛人的煤烟味,他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新奇刺激极了!

  “父王!我在车上!车在走!真的在走!好高啊!比骑马看得还远!”朱雄英兴奋地朝朱标挥手。

  朱标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心中那点疑虑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些。九弟弄出的这东西,虽然怪异,但似乎……并无危害?至少,此刻看来,英儿很喜欢。

  “麒麟二号”载着朱雄英,在空地上绕了一个小圈,然后缓缓停下(煤快烧完了,水温也过高)。张枢和雷铜赶紧进行“保养”(加煤、加水、检查)。

  朱标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个“钢铁怪兽”,伸手摸了摸那还有些温热的锅炉外壳,感受着金属的质感,心中感慨万千。他转向朱怀安,神色复杂:“九弟,你总是能做出些让孤……让天下人瞠目结舌之事。此物……着实惊人。若真能如你所说,不断完善,其用大矣。然,此物耗费必然巨大,且如此怪异,恐引人非议。你打算如何处置?”

  朱怀安早就想好了说辞:“太子殿下,此物尚不成熟,犹如蹒跚学步之婴孩。臣弟本欲继续潜心改进,待其更稳妥、更堪用之时,再禀明父皇与殿下。今日既被殿下撞见,还望殿下暂为保密,莫要外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待其有成,臣弟自当奏明父皇,由父皇与殿下定夺。”

  朱标点点头,九弟考虑得周到。此事确实不宜过早张扬。“孤知晓了。此间之事,孤与英儿不会外传。你……好生研制,所需银钱物料,若有所缺,可暗中与孤言说。切记,稳妥第一,莫要急于求成,更莫要……惹出祸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怀安一眼。这九弟,既能搞出利国利民的“环卫”,也能弄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自走车”,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臣弟明白!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殿下所望!”朱怀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太子大哥的理解和支持(至少不反对),他的“麒麟计划”就能继续下去,而且有了更充足的资源保障。

  朱雄英依依不舍地从车上下来,小脸兴奋得通红,拉着朱怀安问东问西:“九皇叔,这车能吃草吗?它会不会累?它晚上睡觉吗?它能跑多快?能比马快吗?”

  朱怀安耐心地一一解答(当然是童趣版):“它不吃草,吃煤,像灶膛一样。它不会累,但烧光了煤和水,就要休息,加‘饭’加‘水’。它不睡觉,但我们要给它‘洗澡’(检修)、‘喂饭’。现在它跑得慢,以后会越来越快,说不定真能比马快呢!”

  “比马还快?”朱雄英瞪大了眼睛,满是憧憬,“那以后英儿是不是可以坐着这个车,一天就从京城到南京(应天)城外了?”

  “哈哈,太孙,那可能还要很久。不过,总有一天,它会比马快,比马车舒服,带你去更远的地方。”朱怀安笑着摸了摸朱雄英的头。心中暗想,等内燃机搞出来,橡胶轮胎搞定,这一天不会太远。

  朱标和朱雄英在“麒麟庄”又看了一会儿工匠们演示改进的农具和水车模型(朱怀安准备的“幌子”),直到天色将晚,才起驾回宫。临走时,朱雄英还一步三回头,对那辆“麒麟二号”恋恋不舍。朱标则叮嘱朱怀安,若有重大进展,可秘密告知于他。

  送走了太子父子,朱怀安长舒一口气。意外暴露,但结果似乎不坏。有了太子的默许甚至支持(至少是资源支持),“麒麟计划”可以更放开手脚去干了。不过,压力也更大了,必须尽快拿出更成熟的成果。

  “加快进度!目标,造出能在官道上稳定行驶二十里,速度接近慢跑马匹,载重不少于三人的‘麒麟三号’!”朱怀安对雷铜、张枢、徐火旺下达了新的命令,“同时,开始煤气机的预研,收集煤炭干馏制取煤气的资料,研究火花点火装置!还有,悬赏寻找橡胶树或替代材料的人,有消息了吗?”

  “回王爷,派往福建、广东的人刚传回消息,说有些老海商似乎听说过南洋有种‘流泪树’,树皮割开会流出白色汁液,凝固后似有弹性,但未曾亲见,更无人带回。已加派人手,携带重金,随商船南下探寻。”李管事回禀。

  “好!继续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怀安握紧拳头。材料、工艺、动力……一道道难关,等着他去攻克。但他信心满满,因为他手中握着未来的钥匙,身边有一群最优秀的工匠,背后还有太子的暗中支持。

  大明第一辆汽车“麒麟二号”的雏形,已经向这个时代露出了它笨拙而狰狞的一角。虽然它还很原始,还很脆弱,但它代表的方向,是铁轮滚滚,不可阻挡的未来。朱怀安仿佛已经听到,那内燃机的轰鸣,正从历史的长河中,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而此刻,在回宫的马车上,朱标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九弟那辆“自行之车”,虽然粗糙缓慢,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无需牛马,自行行走……这究竟是何等样的力量?九弟是如何想出来的?此物若成,天下将会有何等样的变化?是福,还是祸?

  “父王,”朱雄英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九皇叔的车,真好玩!以后,我们也能有一辆吗?比马还快的那种!”

  朱标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这件事,必须尽快禀报父皇。九弟这次搞出来的东西,恐怕比“环卫”、“运动会”加起来,还要惊世骇俗。父皇会如何看?是欣喜,是震怒,还是……忌惮?

  马车辘辘,驶向暮色中的紫禁城。而关于“自行之车”的消息,也将随着这车轮声,传入那座帝国权力中枢的最深处,掀起另一场未知的风波。但无论如何,科技的齿轮,已经在朱怀安的手中,悄然转动,再也无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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