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手机推广,大明通讯现代化
“潜龙渊”深处那一声穿越五十步仓库、夹杂着巨大噪音和严重失真、但依稀可辨的“喂——!”,如同一声穿越时空的啼鸣,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那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第一声心跳。尽管这心跳声是如此孱弱,如此怪异,仿佛被掐着脖子的公鸭在打嗝,但终究,那是“声音”,是承载了信息的、可以被无线传递的、人类的声音!
仓库两端,所有参与这次疯狂实验的工匠、学徒、还有被临时拉来当听众的蒋瓛手下几个胆大锦衣卫,全都呆若木鸡。发射端这边,朱怀安保持着对那个简陋铜管话筒“喂”完后的僵硬姿势,耳朵里嗡嗡作响,既有自己喊声的回响,也有蒸汽机的轰鸣和电火花的噼啪。接收端那头,戴着巨大耳罩式“听筒”(那纸盆扬声器功率实在太小,距离远了就是蚊子叫,只能改用改良过、灵敏度高一些的磁性耳机)的工匠,先是茫然,随即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扯下耳机,对着操作台另一边、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另一个工匠,用变了调的声音喊:“有……有动静!是王爷的声音!我听到王爷喊‘喂’了!就从这里面!从这鬼东西里面!”
仓库里瞬间炸开了锅。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向接收台,争抢着那副耳机,都想听听那“从空气中飞过来的王爷的声音”。第二个听的人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是有点动静!像……像隔着十层棉被听人喊,还……还劈了叉!”第三个听的人则一脸困惑:“啥?就‘滋啦’一下,有点像扯布,又有点像放屁,王爷喊的是这个?”众人哄笑,但笑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
朱怀安也挤了过来,亲自戴上耳机。里面是持续的、嘈杂的“沙沙”声,混合着蒸汽机的低频噪音和电火花的“噼啪”爆响。他示意发射端再试一次。这次,他对着话筒,用尽量平稳、清晰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大——明——万——岁。”
等待。蒸汽机在轰鸣,火花在闪耀,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几秒钟后,耳机里,在那一片混沌的噪音背景中,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出现了几个变调严重、仿佛从水底传来又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音节:“大……明……万……碎……”
把“岁”听成了“碎”,但毫无疑问,那是人声!是被传递、被接收、被还原出来的人声!虽然质量差到令人发指,虽然需要极强的联想力和耐心才能分辨,但它确实存在!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朱怀安摘下耳机,尽管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心脏却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膛。无线传声!在这个没有电子管、没有晶体管、没有集成电路的洪武朝,用最原始的材料,最土法上马的方式,他们居然真的实现了无线语音传输!哪怕只有五十步,哪怕声音失真得像鬼哭狼嚎,哪怕这系统庞大笨重得像间房子,需要十几个人伺候,但这确确实实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是真正意义上的、划时代的突破!
整个“波讯研习处”陷入了狂欢。工匠们抱在一起又叫又跳,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几个月来没日没夜的折腾,无数次失败,炸飞的玻璃,烧糊的线圈,电麻的手臂,被火花灼伤的脸……所有的艰辛,在这一刻似乎都值了。他们见证并亲手参与创造了神迹!尽管这神迹目前看起来还像个丑陋不堪、随时会散架的怪物。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层层加密的电报(“皇明迅雷”网络已经初步覆盖了从西山到皇宫的线路),传到了朱元璋的案头。电文是朱怀安亲自拟的,用了他和朱元璋约定好的最高级密码:“乾坤一气,初闻人言。五十步内,声如蚊蚋。然理已通,路已开。恭请父皇圣裁,可否一观?”
乾清宫里,朱元璋拿着译出的电文,手指微微颤抖。“初闻人言”……“声如蚊蚋”……但“理已通,路已开”!老九真的做到了?不用线,隔着五十步,把人的话传过去了?虽然声音小,虽然可能听不清,但……那是说话!是真真切切的说话!不是点划电码,是人言!
他霍然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眼中精光闪烁。无线电报已经让他看到了军事和情报上的无限可能,而这无线传声……虽然现在还只是个丑陋的婴儿,但可以想见,一旦它能传得更远、更清晰,那将带来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将领可以在战场上直接对部队喊话,皇帝可以在宫中直接对边关守将下令,商人可以隔空谈生意,百姓……不,这个暂时不能想。这玩意儿必须牢牢掌握在皇家手里!
“摆驾!去西山!”朱元璋当机立断。他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隔空传人言”的神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于是,大明洪武皇帝,再次秘密驾临西山“潜龙渊”。这次,他没带太多人,只有太子朱标、皇太孙朱雄英,以及蒋瓛和少数几个绝对心腹侍卫。当他们走进那个被改造成巨大实验室的仓库,看到那个占地半间屋子、由蒸汽机、锅炉、巨大的电池组、噼啪作响的火花隙、缠绕着无数线圈的古怪设备,以及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铜铁木石构件组成的庞然大物时,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朱元璋等人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能“隔空传声”的“神器”?这分明就是个张牙舞爪的钢铁怪物!那蒸汽机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那电火花闪烁的光芒刺得人眼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焦糊和臭氧的混合怪味。朱怀安和一群脸上带着烟灰、眼中布满血丝但兴奋得发光的工匠,就站在这怪物中间,像一群围绕在钢铁神祇旁的祭司。
“父皇,皇兄,雄英,请看,这便是初代‘顺风传音机’!”朱怀安指着那堆庞然大物,声音因为激动和噪音而有些嘶哑,“目前只能在无遮挡的开阔空间,相距五十步内,进行单向传声。音质……呃,不甚理想,且需专人操作,耗能巨大。然,原理已然验证!”
朱元璋绕着这“顺风传音机”走了一圈,眉头紧锁。这东西的复杂和笨重,远超他的想象。他原以为就算不能揣在怀里,至少也该是个箱子大小,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只能传五十步?还只能单向?声音还听不清?”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意。
朱怀安赶紧解释:“父皇,此乃初代验证机,只为验证‘无线传声’之可能。如同当年第一台‘嘀嘀嗒嗒’,亦是笨重不堪,仅能传讯数里。如今‘皇明迅雷’已可通南北!此物亦然,假以时日,精心改进,必能缩小体积,增大距离,提高音质,甚至实现双向通话!”
朱标也上前仔细查看,虽然也被这机器的复杂和粗糙震惊,但他更看重其潜力:“父皇,九弟所言极是。此物虽陋,然意义非凡。昔年‘迅雷’初现时,朝中亦多非议,如今方知其利。此‘顺风传音机’若能改进,于军国大事,其利更在‘迅雷’之上!试想,两军对阵,主帅命令可瞬息直达各部将;边关有警,守将可直禀中枢,口述详情,岂不比电报更便捷详尽?”
朱元璋面色稍霁,点了点头。道理他懂,只是这玩意的现状,离他期望的“神器”相差甚远。“既如此,老九,你可有改进之策?需多久?耗费几何?”
朱怀安早已打好腹稿:“回父皇,改进之路,首在缩小体积、降低功耗、提高音质。儿臣已有数策:其一,改进电力,尝试用高效小型发电机替代蒸汽机与笨重电池;其二,改良火花隙与调制之法,探寻更稳定、更高效之高频振荡源;其三,精研声电、电声转换器件,即那‘话筒’与‘听筒’,使其更灵敏、更清晰;其四,研究天线与地网,增强发射与接收之能。至于时日……短则一二年,长则三五年,当有显著改进。耗费……恐不在‘迅雷’之下。”他硬着头皮报出了个大概数字。
朱元璋听得嘴角又是一抽。又是一个吞金巨兽!但想想无线传声一旦成功的巨大利益,他还是咬了咬牙:“准!蒋瓛,从朕的内帑拨付,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但有一点,”他盯着朱怀安,目光锐利,“此物研制,列为绝密,高于‘迅雷’!所有参与之人,严加看管,图纸资料,片纸不得出‘潜龙渊’!若有泄露,诛九族!”
“儿臣(臣)遵旨!”朱怀安和蒋瓛同时凛然应道。
朱元璋又看向那轰鸣的钢铁怪物,下令道:“既如此,便让朕听听,这‘顺风传音’,究竟如何。”
演示开始。还是在那空旷的仓库两端,距离五十步。朱元璋、朱标、朱雄英,以及蒋瓛等少数人,移步到接收端。这边同样有一个相对小些(但也有一人多高)的木柜,里面是矿石检波器和放大电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用黄铜喇叭口扩音的“听筒”(因为扬声器功率太小,只能用喇叭被动扩音,效果感人)。
发射端,朱怀安亲自上阵。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用黄铜管、丝绸膜和竹炭粉构成的简陋话筒,用尽全力,字正腔圆地喊道:“父皇——万岁——!”
蒸汽机怒吼,火花隙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和震耳的“噼啪”声,整个发射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
接收端,朱元璋等人围在那个黄铜大喇叭前,屏息凝神。喇叭口起初只有“呼呼”的气流噪音和“沙沙”的背景声,几秒钟后,一阵怪异、扭曲、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又像是被门夹了八百遍的鸭子惨叫的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地从喇叭里飘了出来:“父……黄……万……碎……!”
朱元璋:“……”
朱标:“……”
朱雄英瞪大眼睛:“皇祖父,好像是说‘父皇万碎’?”
蒋瓛等人死死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狠狠瞪了喇叭一眼,又看向远处发射台那边模糊的朱怀安身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便是‘声如蚊蚋’?朕听着,倒像是厉鬼索命!”
朱怀安在那边,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老爷子的脸色也知道效果不佳。他赶紧示意再来一次。这次,他换了更简单、音节更响亮的词:“大——明——!强——盛——!”
接收端喇叭里,这次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失真严重,夹杂着巨大的噪音:“大……名……墙……剩……!”
朱雄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朱标也是忍俊不禁,摇头苦笑。这音质,实在是……难以恭维。别说听清说什么,能分辨出是人在说话,已经需要极强的想象力了。
朱元璋倒是没再发怒,他皱紧眉头,仔细倾听。虽然声音怪异难辨,但那确实是人的嗓音轮廓,不是单纯的噪音。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可能性。五十步,无线,传声。这三个要素结合在一起,哪怕现在只是个丑陋不堪、噪音冲天的笑话,但其代表的未来,足以让任何有远见的统治者心动。
“罢了,”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试了,“能闻人言,已属不易。老九,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朕要看到这东西,能清晰传声于百丈之外!体积,至少给朕缩小一半!可能做到?”
朱怀安心中飞快盘算。三年,百丈(约三百米),体积缩小一半,音质还要清晰……这目标极具挑战性,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材料工艺跟得上,理论方向正确,集中力量攻关,或许真有希望。
“儿臣……必竭尽全力!”他躬身应道。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敢打包票,但全力以赴的承诺,他敢给。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台轰鸣的“顺风传音机”,眼神复杂。有期待,有震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力量的忌惮。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摆驾回宫了。但“潜龙渊”的经费和物资供应,立刻提升到了最高等级,蒋瓛亲自坐镇监督,确保一粒米、一张纸都不会流出。
朱怀安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无线传声的原理验证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要将其变成实用、可靠、至少能勉强一用的工具,还有无数难题要攻克。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投入到没日没夜的研究中。改进发电机,寻找更好的磁性材料,试验不同的火花隙材料和结构,琢磨更高效的调制解调方式(虽然现在只有最原始的调幅),绞尽脑汁提高碳粒话筒的灵敏度和纸盆扬声器(现在改用了更轻薄的羊皮纸加丝线加强筋)的音量和保真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波讯研习处”的灯光彻夜不熄。炸炉、烧线圈、电伤人是家常便饭。进展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前进。发电机小型化了一些,效率提高了一点;找到了一种特殊处理的磁石,磁性更强更稳定;火花隙的寿命和稳定性有所改善;碳粒话筒的灵敏度提升了一点点,扬声器的音量也大了一点点。传输距离从五十步,慢慢扩展到七十步、一百步。声音虽然依旧失真严重,噪音大,但至少,在无风无雨的安静环境下,仔细听,已经能勉强分辨出简单的短句了。
朱元璋每隔一两个月,就会秘密来“潜龙渊”视察一次。每次来,都能看到一点进展,听到那“鬼哭狼嚎”般的传声质量有那么一丝丝改善。老爷子从最初的黑脸,到渐渐面无表情,再到后来,偶尔能从那扭曲的声音中分辨出朱怀安喊的“父皇安康”、“大明万年”时,嘴角会微微动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他每次离开前,都会重复那句话:“三年。百丈。清晰。体积减半。”
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朱怀安和所有研究人员头上。但压力也是动力。在近乎无限的资源支持下,在朱怀安那套“理论指导+土法上马+疯狂试错”的研发模式下,奇迹,或者说,是无数个小改进累积起来的量变,终于在两年零十个月后,看到了引发质变的曙光。
新一代的“顺风传音机”,代号“玄甲一型”,终于走出了实验室。它的体积,比起初代那个占地半间屋子的怪物,确实缩小了差不多一半,但依然需要两个壮汉用结实的木架才能抬动。发射机和接收机分离,各是一个大木箱。发射机包含了手摇发电机(终于淘汰了笨重的蒸汽机,改用人力手摇发电,虽然费力,但便携性和稳定性大大提升)、改进的高压包和旋转火花隙调制单元,以及一个用紫铜打造、内衬丝绸、填充了特制碳粉的“传声筒”(话筒)。接收机则包含了更灵敏的矿石检波器、简单的调谐电路、以及一个用电磁铁和薄铁片振膜制成的“收声喇叭”(扬声器,音量有所提升,但音质依旧感人)。两者都外接可拆卸、可组合的铜管天线和接地钉。全套系统,包括备用零件和工具,需要一辆专门的骡车来拉。
有效距离,在无遮挡的开阔地,天气晴好时,达到了大约一百二十步(不到二百米),勉强达到了朱元璋“百丈”的要求。音质……嗯,只能说,从“鬼哭狼嚎”进化到了“严重伤风的公鸭嗓”,在无风的环境下,仔细听,能听懂七八成。双向通话?暂时还做不到,依旧是单工,需要手动切换发射和接收状态,而且切换过程繁琐,容易出错。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一个从“原理验证机”到“勉强能用”的工程样机的进步!最重要的是,它相对“便携”了!可以拆开用骡车运输,在野外快速架设起来!
洪武二十九年春,一场绝密的演示在紫禁城内的校场举行。演示双方,一方是朱元璋、朱标、朱雄英及少数重臣,位于校场点将台上。另一方,是朱怀安带领的操作小组,位于校场另一端,距离大约一百五十步的一处临时搭建的掩体后。双方用红旗作为视觉信号,协调演示步骤。
当朱怀安这边摇动手摇发电机,调整好发射机,对着“传声筒”清晰地说道:“玄甲一型,测试开始。皇上万岁,太子千岁,太孙殿下金安。”十几秒钟后,点将台上的“收声喇叭”里,传出了一阵夹杂着“滋滋”电流噪音,但清晰度大为改善、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每一个字的声音:“玄甲一型,测试开始。皇上万岁,太子千岁,太孙殿下金安。”
虽然声音有些发闷,有些变调,尾音带着点奇怪的颤抖,但确实是朱怀安的声音!而且内容清晰可辨!
点将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脸上写满了震惊。朱元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紧紧盯着那个发出声音的黄铜喇叭。朱标也睁大了眼睛。朱雄英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真是九叔的声音!从那么远传过来的!没用线!”
蒋瓛等侍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看向四周,仿佛声音是从空气中凭空变出来的鬼魅。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负责操作接收机的太监点了点头。太监会意,对着另一个“传声筒”(这边是接收端,但为了测试,也配了一个简陋的话筒,用于回话,不过需要切换到发射状态,过程麻烦),有些紧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圣——上——问:可——听——清——否?”
掩体后,朱怀安这边迅速切换到接收状态,调整接收机。几秒钟后,他们的“收声喇叭”里,传来了太监那有些尖细、同样带着杂音和失真,但清晰可辨的声音:“圣上问:可听清否?”
朱怀安立刻切回发射状态,回复:“回皇上,声音清晰,如同当面!”
一来一回,虽然每次通话都需要切换等待,虽然声音质量远不能和当面交谈相比,但这确确实实是无线语音通话!跨越了一百五十步距离的、实时的、双向的语音交流!
点将台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议论。那些有幸目睹的重臣,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他们大多见识过“皇明迅雷”电报的神奇,但那毕竟是“嘀嘀嗒嗒”的密语,需要翻译。而这“顺风传音机”,是直接说话!是活生生的人声!这比电报又不知神奇了多少倍!若是用于军阵,主帅的命令可以直接下达到各部曲!若是用于朝廷,皇上的旨意可以瞬息传遍天下!这……这是真正的“顺风耳”啊!
朱元璋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看向校场另一端,那个掩体后的身影,目光深邃。老九……又一次给了他,给了大明,一个天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这东西,若是运用得当,是国之神器。若是流落在外,或是被奸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演示结束后,朱元璋单独召见了朱怀安。
“此‘玄甲一型’,可能量产?可能保密?”朱元璋开门见山。
朱怀安早有准备:“回父皇,量产极其困难。关键部件,如高效手摇发电机、特制磁石、灵敏矿石、精制碳粉、专用线圈等,制作不易,良品率低。以目前‘潜龙渊’之力,全力以赴,月产不过三五台。且需专门培训操作人员,维护复杂。至于保密……”他苦笑,“此物一旦使用,必有电光声响,难以完全隐蔽。其理虽深,然时日久了,难保不被有心人窥破仿制。儿臣以为,与其严防死守,不如主动掌控,严格限制其使用范围和规格,并加快研发更先进、更小型、更易保密的后续型号。同时,可放出些许烟幕,混淆视听。”
朱元璋沉默良久。他知道朱怀安说得在理。这种颠覆性的东西,不可能永远藏住。堵不如疏,关键在于掌控源头和制定规则。
“朕准你小规模试制‘玄甲一型’,但不得过十台!所有成品,皆由朕亲自掌控分配。一应人员,严加看管。图纸工序,分而治之,绝不可使一人通晓全貌。”朱元璋沉声道,“你立刻着手,研制更小、更便捷、更易操作之型号。此物,就叫……‘顺风宝’吧。‘玄甲’之名,过于直白。”
“儿臣遵旨!‘顺风宝’……甚好!”朱怀安连忙应下。他知道,老爷子这是认可了这项技术,并且开始考虑其应用和命名了。“顺风宝”,听起来比“顺风传音机”顺口多了,也更具迷惑性。
“此外,”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此物眼下,只可用于军国机密要务,由朕、太子及朕指定之心腹大将、重臣使用。民间,绝不可见!若有泄于民间者,立斩!”
“是!”
于是,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顺风宝”玄甲一型开始了小批量生产。最终,勉强攒出了八台。朱元璋自己留了两台,一台置于乾清宫密室,一台置于武英殿。太子朱标得了一台。北征在即的蓝玉得了一台(配了专门的操作小组和密码本)。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得了一台。另外三台,则秘密部署在了北平(朱棣)、西安(秦王朱樉)、太原(晋王朱棡)三位塞王处,作为紧急情况下与中枢联络的绝密渠道。每一台“顺风宝”的分配、使用、维护,都有极其严格的章程,操作人员皆是精挑细选、身家清白、且家人皆在掌控之中的死士。
“顺风宝”的首次实战应用,是在洪武二十九年的北征中。蓝玉率领大军深入漠北,与北元残部周旋。有了“顺风宝”(虽然笨重,需要骡车携带,且只能在安营扎寨时架设使用),蓝玉与前出的探马游骑、侧翼的偏师、乃至后方的粮草转运队,在百里范围内(选择高地架设天线,距离可稍增),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即时语音通信。虽然音质差,杂音大,需要反复确认,且容易被天气干扰,但比起以往靠快马传令,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一次夜间遭遇战中,蓝玉就是通过“顺风宝”,及时调动了侧翼的一支骑兵,包抄了敌军后路,取得了一场不小的胜利。战报传回,朱元璋大喜,对“顺风宝”的重视更上一层楼。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顺风宝”使用时那明显的电火花爆响和天线,很难完全瞒过所有人。渐渐地,朝野上下开始流传一些似真似假的传言。有说鲁王朱怀安修炼成了“千里传音”的仙法;有说皇上得了能“隔空对话”的宝物;有说边军大将有了“鬼神相助”,能在百里外互通声气。传言越来越玄乎,引得无数人好奇、猜测,甚至暗中打探。
朱怀安则一边改进“顺风宝”(目标是小型化、省电、音质更好),一边开始琢磨,如何将这技术,在可控的前提下,一点点释放出去,既能满足老爷子“绝不可流于民间”的死命令,又能为将来可能的、更广阔的“通讯现代化”打下基础,顺便……看能不能捞点“系统积分”?他总觉得,搞出这么颠覆性的东西,系统不该没点表示啊。
机会很快来了。洪武三十年,朱元璋决定在南京举办一场盛大的“皇明技勇大校”,一方面展示国威,另一方面也是检验京营和各卫所的训练成果。朱标提议,可否在较场之内,小范围展示一些“迅雷”和“顺风”之利,以震慑屑小,鼓舞士气。朱元璋考虑再三,最终同意,但严格限定了范围:只允许在校场之内,距离不超过一里,且只能用于传递简单的指令和口号,不得涉及任何机密,展示后立即收回,不得让外人靠近。
朱怀安接到任务,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展示“迅雷”电报?太老套了,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了。展示“顺风宝”直接通话?不行,那太吓人,而且也确实容易泄密。那……搞个“阉割版”、“表演用”的“顺风宝”如何?弄两台简化再简化、去掉关键部件、只能在一定距离内(比如百步)进行预设短语通话的“玩具”,在校场上,由皇上和太子,或者皇上和某位大将,当众表演一下“隔空对话”,绝对震撼!而且因为是“玩具”,性能阉割,关键部件缺失,不怕被仿制。既能满足老爷子的炫耀心理和震慑需求,又能给“顺风宝”打个广告,为将来可能的“降级版”、“民用版”埋下伏笔,还能在天下人面前露个大脸,说不定系统一高兴……
说干就干。他立刻组织人手,在“玄甲一型”的基础上,疯狂简化。发电机?改成上发条储能的!虽然续航短,但省了手摇的麻烦。火花隙和调制电路?简化到只能发射固定频率的等幅波,然后用机械开关切换几个简单的谐振回路,对应几个预设的音频(其实就是不同频率的嗡嗡声),再通过一个机械编码盘,将不同的嗡嗡声组合,对应几个预设的短语,比如“皇上万岁”、“大明永昌”、“进攻”、“撤退”、“左翼包抄”、“右翼迂回”等。接收端同样简化,只能接收那几个固定频率,通过一个简单的机械解码器和共鸣腔,将特定的嗡嗡声组合,“翻译”成预设短语播放出来。音质?别想了,就是机械合成的、呆板的嗡嗡声组合,但通过事先训练和约定,操作员能“听懂”并转译。
说白了,这就是个无线传输预设编码的机器,只不过把莫尔斯电码换成了几种不同频率的嗡嗡声,把耳机听译换成了机械解码播放。距离?阉割了功率,也就百十步。体积?倒是大大缩小了,每个“箱子”只有枕头大小,一个人就能抱着跑。朱怀安给这阉割版起了个响亮的名字——“风语宝匣”,寓意“风传密语,宝匣藏音”。
“皇明技勇大校”当日,南京城外大校场,旌旗招展,兵甲鲜明。朱元璋高坐阅兵台,文武百官、各国使节分列两旁,十万京营将士肃立场中,鸦雀无声。
校阅过半,朱元璋忽然示意暂停。他看向身旁的朱标,朱标会意,起身高声道:“圣上有旨,今日校阅,特设一‘奇技’环节,以彰我皇明格物之盛,将士用命之诚!”
众人皆疑惑,不知这“奇技”为何。只见鲁王朱怀安出列,指挥着几名侍卫,抬上来两个红绸覆盖的箱子,分别置于阅兵台和百步外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木台上。
朱怀安亲自揭开红绸,露出两个紫檀木打造、雕龙画凤、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宝匣”。每个匣子大小如枕,上面有摇柄、旋钮,还有一个小小的黄铜喇叭口。
“此乃‘风语宝匣’,乃皇上体恤将士,特命臣研制,可于百步之内,无需线连,瞬息传音!”朱怀安大声介绍,声音通过简易的“铁皮喇叭”(扩音用)传遍校场。
无需线连,瞬息传音?校场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将士们伸长脖子,外国使节们一脸茫然。
朱元璋面无表情,对朱标点了点头。朱标拿起阅兵台上的那个“风语宝匣”,对着上面的黄铜小口,沉声道:“大明将士,威武!”
与此同时,百步外木台上的侍卫,也操作着另一个“风语宝匣”。只见他摇动了几下摇柄(上发条),然后按动了几个旋钮。
几秒钟后,木台上的那个“风语宝匣”的喇叭口里,传出了一阵呆板、机械,但音量颇大的嗡嗡声组合,仔细听,能分辨出是“大明将士,威武”这几个字的音调轮廓!虽然古怪,但清晰可辨!
“哗——!”校场彻底沸腾了!十万将士,文武百官,各国使节,全都目瞪口呆!百步距离,没有线连着,这边太子刚说完,那边匣子里就“说”出了同样的话!虽然声音古怪,但确实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这……这不是仙法是什么?!
朱元璋适时地,又对着“风语宝匣”说了一句:“众将士,辛苦了!”
木台上的“风语宝匣”再次响起嗡嗡声:“众将士,辛苦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虽然还是机械的嗡嗡声,但那就是皇上的声音!皇上的慰问,从百步外的一个木匣子里发出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高呼:“皇上万岁!大明万岁!”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席卷了整个校场。十万将士激动得热泪盈眶,皇上竟然用如此仙家宝物,亲自对他们说话!这是何等的荣耀!百官们也是激动不已,与有荣焉。外国使节们则吓得面如土色,大明竟然有如此神物!这哪里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朱元璋满意地看着校场上山呼海啸的景象,微微颔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震慑内外,宣示国威,凝聚军心。朱怀安这小子,搞出来的这“风语宝匣”,虽然是个阉割的玩具,但用在此处,恰到好处。
“风语宝匣”的校场演示,取得了空前成功,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朝野上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神奇的“宝匣”。有人说鲁王朱怀安是雷公电母转世,有人说皇上得了天书,学会了隔空传音的仙法。各种离奇的传说满天飞。但无论如何,“隔空传音”这个概念,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震撼地呈现在了大明千万子民面前。虽然大家知道那是皇家和军队用的“宝物”,与己无关,但那种对“即时通讯”的渴望和想象,已经像野草一样,在无数人心中滋生。
朱怀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趁热打铁,在朱元璋的默许(其实是半推半就,老爷子既想炫耀,又怕技术泄露,矛盾得很)下,又用“风语宝匣”搞了几次“特技表演”。比如在元宵灯会上,让皇宫城楼和秦淮河畔的灯船“隔空对话”,引得万民惊叹。又比如在皇孙朱雄英的生日宴上,让朱雄英在御花园,和躲在假山后的朱怀安用“风语宝匣”玩“猜谜游戏”,把一众皇亲国戚逗得哈哈大笑。
“风语宝匣”的名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神。民间开始有童谣传唱:“风语匣,神仙话,皇上说,万里达。”商人们嗅觉敏锐,开始打听这东西能不能做小点,便宜点,哪怕只能传几句话,用来互通行情也好啊。甚至有些胆大的藩王(比如就藩在比较富庶、消息灵通地方的),也拐弯抹角地上书,询问这“风语宝匣”能否“请赐”一台,以慰思亲之情(其实就是想要)。
朱元璋被烦得不行,把朱怀安叫去臭骂一顿,说他搞出来的东西“惑乱人心”。朱怀安赶紧叫屈:“父皇明鉴,那‘风语宝匣’不过是简化至极的玩具,关键之处皆已去除,外人绝难仿制。如今民间皆知此乃‘皇家伙计’,敬畏有加,正可显我天朝神威。且此物已勾起天下人对‘即时通讯’之向往,若朝廷一味禁绝,恐生怨望。不若……因势利导?”
“如何因势利导?”朱元璋斜着眼看他。
“儿臣以为,可在‘风语宝匣’基础上,再行简化、劣化,制作一种更为粗笨、只能传递简单铃声或单一哨音,且距离极短(比如数十步)、极易损坏、绝无可能传递清晰语音的‘民用版’,或称‘鸣音铃’、‘呼子’之类。可允许民间富户、大商号,在官府严格登记、缴纳重税、并保证绝不用于不法之事的前提下,限量购买、使用。一则,可满足部分急切需求,示朝廷开明;二则,可收重税,贴补‘顺风宝’研制;三则,以此劣化之物混淆视听,外人即便得去,也难窥‘顺风宝’之真容;四则,可借此摸清民间对此类物事之需求与用法,为将来……或许之民用,积累经验。”朱怀安侃侃而谈,其实他早就想搞“民用对讲机”了,哪怕是超级阉割版,那也是积分啊!而且,可以提前培育市场,为将来真正的通讯革命铺路。
朱元璋眯着眼睛,手指敲着御案,沉吟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东西的潜在价值,又何尝不忌惮其可能带来的风险。但朱怀安说得也有道理,一味地堵,不如有控制地疏。弄个“劣化版”、“玩具版”放出去,既能赚钱,又能混淆视线,还能看看民间反应。
“兹事体大,容朕思之。”朱元璋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松动。
朱怀安心中暗喜,知道有门。他回去后,立刻着手设计“民用版”。怎么劣化怎么来:传输距离缩短到五十步内;取消任何语音功能,只能发出简单的、几种固定频率的、声音不大的“滴滴”声或“嗡嗡”声,用来表示简单的预定义信号,比如“开始”、“停止”、“快来”、“危险”等;用最笨重低效的发电机和电池;关键部件用易损材料,使用寿命短;外观做得土里土气,跟“风语宝匣”的精致完全不同。总之,就是要让它看起来像是个粗笨的、没什么大用的玩具,但又能满足某些特定场景下的简单信号传递需求(比如仓库看守通知换岗,酒楼楼上呼叫楼下送菜,大户人家内宅呼叫前院等)。
他给这玩意儿起了个极其朴实(甚至土气)的名字——“叫叫铃”。意思是,一按就叫,像铃铛一样,但只能叫几声简单的调子。
设计图、样品和详细的奏折(阐述了“叫叫铃”的“无害性”和“可利用性”)呈上去后,朱元璋召集了朱标、兵部、工部、户部的几位心腹重臣,秘密商议了整整一天。最终,老爷子拍板:准了!但限制极严:一,由工部下属的“将作监”设立单独作坊,严格按照朱怀安提供的图纸生产,绝不允许任何改动。二,每月产量不得超过一百对(一对两个,才能互通)。三,购买者需有当地官府担保,身家清白,用途正当,且需缴纳高达五百两白银一对的“特许费”和每年一百两的“频占费”(占用“频段”的费用,虽然现在根本没这概念,但朱怀安强行加上的名目)。四,严禁拆卸、改装,违者重处。五,使用范围仅限城内,严禁携带出城,更严禁用于军事、政治等敏感领域。六,所有“叫叫铃”皆有独立编号,由锦衣卫暗中监控流向和使用情况。
条件苛刻,价格昂贵(五百两一对,相当于一个中等家庭几十年的收入),限制极多。但“叫叫铃”的消息一经传出(当然,是有限度的、经过美化的消息),还是立刻在南京的富商巨贾、达官显贵中引起了轰动。虽然功能简陋,只能发几个简单的信号,距离也短,但这是“隔空传音”的仙家宝物啊!是皇上和太子都用过的“风语宝匣”的简化版!能用上这个,那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更别说,在某些场合,它还真有点用。比如,某大酒楼东家,就在酒楼顶楼的雅间和底层账房间装了一对,用来传唤小二或通知账房,效率倍增,引得其他酒楼羡慕不已。又比如,某大绸缎庄的东家和城外货仓的管事用上了一对(在城里用,不出城),发货到货,沟通起来方便了许多。
五百两一对的天价,依然供不应求。将作监的作坊加班加点,每月一百对的限额,往往提前几个月就被预订一空。黑市上,一对“叫叫铃”甚至被炒到了上千两,还有价无市。购买者趋之若鹜,使用者洋洋得意,围观者羡慕嫉妒。一时间,南京城里的顶级富豪和权贵圈子里,有没有一对“叫叫铃”,成了衡量身份的新标准。虽然这玩意儿大部分时间只是个摆设,信号传递也不可靠(受天气、障碍物影响大),经常闹出“叫了没反应”或者“误叫”的笑话,比如酒楼掌柜想叫小二上来,结果按错了钮,把后厨催菜的信号发出去了,导致后厨手忙脚乱做了一堆菜却没人点;又比如某富商在家用“叫叫铃”呼叫前院管家,结果信号串到了隔壁同样装了“叫叫铃”的官员家,引得隔壁一阵慌乱,还以为有贼。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人们的热情。“隔空传信”,哪怕只能传几个简单的滴滴声,也足以让这个时代的人们感到新奇和便利了。
朱元璋看着户部报上来的、来自“叫叫铃”特许费和频占费的巨额收入,脸色终于好看了点。这玩意儿,居然还真能赚钱?而且,正如朱怀安所说,放出去的这个“劣化版”,确实吸引走了大部分对“顺风宝”的好奇和窥探。人们谈论的都是“叫叫铃”多么神奇(虽然经常失灵),多么昂贵,多么有面子,很少有人再去深究皇宫里和军队中用的、真正能传清晰语音的“顺风宝”到底什么样了。因为在他们看来,“叫叫铃”已经这么厉害(虽然经常不好用),那宫里的“宝匣”肯定更厉害,是仙家宝物,不是凡人能想象的。这反而加强了一种神秘感和威慑力。
朱怀安则躲在幕后,一边数着系统因为“推动初级无线通信工具初步民用化”而奖励的积分(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一边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用“风语宝匣”震撼亮相,树立高端、神秘、皇家专用的形象。再用“叫叫铃”这个“劣化版”满足部分高端民用需求,赚钱,混淆视线,培育市场。等到时机成熟,技术再进一步,就可以推出功能更强、体积更小、价格更“亲民”(当然,是对中产以上而言)的真正“民用对讲机”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通讯现代化”的开始。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眼下,他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改进真正的“顺风宝”。朱元璋给他的三年期限快到了,他必须拿出更小的、能清晰传声于百丈之外的改进型号。同时,他脑子里还有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酝酿——能不能,把“顺风宝”和“皇明迅雷”电报网络结合起来?搞个“无线中转站”?或者,更进一步,搞个小型的、能装在马车甚至马背上的“移动通信单元”?虽然以现在的技术,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西山“潜龙渊”的灯火,依旧彻夜不熄。那里,有大明最聪明(或者最疯狂)的一群工匠,在鲁王朱怀安的带领下,继续对着电光火花和古怪的矿石线圈,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看似荒谬、却可能改变世界的尝试。而南京城内外,“叫叫铃”那简单甚至可笑的“滴滴”声,已经开始在这个古老帝国的肌理中,发出微弱但不容忽视的新声响。通讯现代化的种子,已经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却又势不可挡的方式,悄然埋下,并且开始发芽。至于它能长成参天大树,还是中途夭折,那就要看浇水施肥的园丁——朱怀安,以及决定这棵树能长多高的皇帝——朱元璋,如何抉择了。
至少现在,紫禁城里,朱元璋把玩着最新进献上来的、体积又缩小了一圈、音质也清晰了不少的“顺风宝”新型试验机,听着里面传来朱怀安从西山“潜龙渊”发来的、略带杂音但清晰可辨的“父皇圣安”的问候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舒心的笑容。
“这老九,折腾出来的玩意儿,虽然费钱费力,还总惹麻烦,”朱元璋对着侍立一旁的朱标说道,“但有时候,还真有点用。”
朱标也笑了:“九弟之能,鬼神莫测。此物若能再小些,再清晰些,于我大明军国之事,裨益无穷。只是这‘叫叫铃’风行市井,恐非长久之计,还需严加管束,以防僭越。”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南京城里那些拿着“叫叫铃”当宝贝显摆的富商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无妨。让他们玩去。玩物丧志,总比整日琢磨些不该琢磨的强。老九不是说了吗,这玩意儿,就是个玩具。真正的宝贝,在朕手里攥着呢。”
他握了握手中那个还带着温热的、木壳包裹的“顺风宝”试验机,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改变时代的力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
通讯的变革,已然拉开序幕。而这序幕,既充满了令人捧腹的荒诞插曲,也隐藏着足以颠覆江山社稷的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