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朱允炆沉迷现代知识,朱雄英欣慰
“澄观堂”的第一堂课,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小小的皇长子教育圈子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涟漪的中心,自然是那颗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朱文奎小朋友。
自那日回宫后,朱文奎就像变了个人。以往下学后,要么温习功课,要么练习书法,要么跟着武师傅习练些强身健体的把式,虽然聪慧用功,但总规规矩矩,带着几分属于皇长子的、超越年龄的沉稳。可如今,这位小殿下却多了一项新爱好——望天,以及逮着人就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会站在院子里,仰着小脸,一看月亮就是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真是圆的……那边的人真的头朝下吗?不会晕吗?”吓得伺候的太监宫女以为小主子魔怔了,赶紧要去禀报皇后,却被朱文奎拦住,一脸严肃地说:“我在‘格物致知’,观察月相!”得,把鲁王爷的词儿都用上了。
吃饭时,他会盯着碗里的汤,用勺子搅动,看着漩涡发呆,然后突然问旁边侍膳的太监:“王伴伴,你说,这汤水为何会转出个涡来?若是大地在转,我们为何感觉不到汤洒出来?”王太监端着汤碗的手一抖,差点把御膳扣自己身上,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小祖宗哟,您这问的,奴才哪知道啊!奴才只知道这汤再不喝就凉了!
甚至有一次,在经筵课上,翰林学士正讲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朱文奎突然举手发问:“先生,您说天行有常,这天行,是指日月星辰东升西落吗?若是大地自己在转动,而我们不觉,那这‘天行’之常,是否其实是‘地行’之常?”满座皆惊。讲学的老翰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朱文奎“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你”出个下文,最后拂袖而去,声称要去面圣,状告鲁王以妖言惑乱皇长子心智!
消息传到朱雄英耳朵里,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又有些好奇,把朱文奎叫来,细细问了那日“澄观堂”上课的情形。朱文奎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大地是球,说到日月星辰是遥远的火球,说到船行远见桅杆,说到月食阴影为弧形证明地圆,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世界的兴奋,甚至还能在地上用树枝画个圈,模拟给父皇看。
朱雄英听着,心中震撼不亚于当日初见“天行客遗泽”。他虽然对“地圆说”、“日心说”也心存疑虑,但朱怀安用来论证的那些观察和模型,确实难以反驳。尤其是看到儿子那充满求知欲和探索精神的眼神,与往日那种带着些许刻板的“好学”截然不同,他更多的是感到欣慰。文奎肯动脑筋,肯追问,这不是坏事。至于那些具体的说法是对是错,可以再探究,但这种质疑和求索的精神,尤为可贵。
于是,面对前来告状、痛心疾首的老翰林,朱雄英只是温言安抚:“先生教导辛苦,文奎年幼好奇,偶有奇想,亦是童真。其所问虽异,然可见其勤思。鲁王所授,亦非怪力乱神,乃是引导其观察天地,探究物理。先生可继续教导经义,至于天地运行之理,不妨容其存疑,留待日后验证。学问之道,本就在切磋琢磨,兼容并蓄。”一番话,既肯定了翰林的教学,又委婉地维护了朱怀安和朱文奎的“探索权”,把老翰林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悻悻退下。
朱雄英的态度,无疑给朱文奎吃了一颗定心丸。父皇没有责怪他“胡思乱想”,反而隐隐有鼓励之意。这下,朱文奎的“研究”劲头更足了。他开始有意识地在生活中验证朱怀安讲过的内容。他让人找来一个大木盆,盛满水,试着把铜钱、木片、小石子等东西轻轻放在水面上,观察沉浮,思考“水的皮”到底有多大劲儿。他找内侍要了磁石和小铁钉,在桌子上摆弄,看它们怎么“隔空”相吸。他甚至偷偷让太监找来一个琉璃瓶,装水插筷子,观察“折断”现象,还把筷子斜着、竖着插,看“折断”角度有何不同,虽然搞不清原理,但玩得不亦乐乎。
最让朱文奎着迷的,还是星空。他央求父皇,在寝宫外的小花园里,设了一个简单的“观星台”(其实就是个高点的石台,加了个可以转动的简易星图盘,是朱怀安送的“教具”)。每当晴朗的夜晚,只要功课完成,他必定要上去待一会儿,仰着头,费力地辨认着那些朱怀安教过他的明亮星星和星座:北斗七星像勺子,北极星几乎不动,牛郎织女隔河相望……虽然钦天监的官员早就教过他星宿,但那时只觉得是枯燥的符号和神话,如今知道了那些光点可能是遥远的太阳,知道了大地可能是其中一颗转动的球,再看星空,感觉完全不同了。浩渺、神秘、壮丽,还有一种想一探究竟的渴望。
他还根据朱怀安教的简易方法,用一根立杆,定期测量正午时分杆影的长度,记录变化,虽然还不懂这是为什么,但隐约觉得这和太阳的走动有关。他甚至试图理解朱怀安提过一嘴的“四季成因”,虽然完全没搞懂“地轴倾斜”和“公转”是什么意思,但至少记住了“冬天冷是因为太阳晒得斜,夏天热是因为太阳晒得正”。
这些“不务正业”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刘仲质刘老夫子的眼睛。自从那日“澄观堂”受挫,刘仲质回去后,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翻遍了古籍,从《周髀算经》到张衡的浑天说,试图找到反驳朱怀安的证据,却发现古人的论述中,关于宇宙的猜想本就五花八门,盖天说、浑天说、宣夜说并存,并未有定论。而朱怀安那些“船行远见桅杆”、“月食阴影为弧”的实证,在古籍中竟也有零星记载,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系统地将其与“地圆”联系起来思考。
这位老儒生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一方面,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受到冲击;另一方面,那种基于观察和推理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力量,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隐隐的吸引力。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道理上彻底驳倒朱怀安,这让他既沮丧,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好奇:难道,先贤所言,真的并非天衣无缝?难道这天地,真的如此不同?
在这种复杂心绪下,他对朱文奎那些“怪异”举动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警惕、试图纠正,变成了默默的观察,甚至……偶尔,当朱文奎拿着记录日影的纸来找他,询问其中规律时,他也会放下手中的经书,皱着眉头,和朱文奎一起琢磨半天,虽然大多时候也给不出答案,但那探究的过程,竟让他找回了几分年轻时钻研学问的纯粹乐趣。
这一日,又是旬休。朱文奎早早完成了功课,眼巴巴地等到时辰,立刻带着弟弟朱文圭和徐钦等伴读,在内侍和(依然板着脸但不再动辄斥责的)刘仲质的陪同下,兴冲冲地赶往天工院。他现在简直把去天工院上课当成每月最期待的日子,比去御花园玩耍还有吸引力。
到了澄观堂,朱怀安早已等候多时。今天他没有再讲浩瀚的宇宙,而是准备了一些更“接地气”的东西。
“文奎,文圭,徐钦,还有你们几个,上次我们看了天,看了地,看了日月星辰,觉得它们很大,很遥远,对不对?”朱怀安笑眯眯地问。
“对!”孩子们齐声回答,朱文奎更是用力点头,他这几天做梦都是星星。
“那今天,我们来看看我们身边,一些很小很小,小到我们平时注意不到,但却充满奥秘的东西。”朱怀安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片晶莹剔透的琉璃片,周围镶着黄铜边。“这叫‘显微镜’,嗯,暂时只能叫‘显微琉璃’,是咱们天工院的匠人,费了好大功夫,按照叔爷爷说的法子,磨制出来的。”
“显微镜?”孩子们好奇地围上来。刘仲质也忍不住瞥了一眼,心说这鲁王花样真多,上次看远的(望远镜),这次看近的?
朱怀安拿起一块凸透镜(简易放大镜),对着一片早就准备好的梧桐树叶:“来,你们轮流看看,这片叶子,在它下面,是什么样子。”
朱文奎第一个凑过去,眯起一只眼,对着透镜看去。“哇!”他惊呼一声,差点跳起来,“叶子……叶子上有好多纹路!像……像人的血管!还在动!”
“我看看!我看看!”朱文圭急得直蹦。朱文奎让开位置,朱文圭一看,也大叫起来:“真的!好多线!密密麻麻的!”
孩子们轮流观看,发出一阵阵惊叹。平日里司空见惯的树叶,在放大镜下,竟然展现出如此精细复杂的脉络纹理,仿佛另一个隐秘的世界。
“这是叶脉,是给叶子输送水分和养料的通道,就像我们身上的血管一样。”朱怀安解释道,“植物也要‘喝水’、‘吃饭’,靠的就是这些叶脉。”
接着,朱怀安又取来一滴清水,滴在干净的琉璃片上,放在透镜下。“再看看这个。”
朱文奎再次观看,又是一声惊呼:“水里有东西!在动!小小的,好多!像……像会游的灰尘!”
其他孩子也争相观看,果然看到无数微小的、半透明的东西在水滴中快速游动,姿态各异。“这是水中的微小生灵,我们叫它们‘微生物’。”朱怀安说,“我们眼睛看不到,但它们无处不在。干净的水里少,不干净的水里就多。所以,平时要喝煮开的水,不然把这些小东西喝进肚子,可能会生病。”
这个直观的展示,比任何说教都管用。孩子们看着那些游动的“小虫子”,想到自己可能喝下过,个个脸色发白,连最皮的朱文圭也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喝生水了。刘仲质也忍不住好奇,在朱怀安示意下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原来平日里看似清澈的水中,竟有如此“污秽”!他心中对“格物”二字,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受——原来,格物不仅能知天地之大,亦能察秋毫之微,乃至关乎性命康健!
随后,朱怀安又展示了盐粒、糖粒、花粉、甚至自己的头发在放大镜下的形态。平日里光滑的盐粒,原来是方方正正的小晶体;甜甜的糖,是漂亮的颗粒状;黄色的花粉,形态各异,有的还带着小刺;而头发,在镜下竟能看到毛糙的表面和分叉。微观世界的奇妙,彻底征服了这群小观众。他们从未想过,身边最寻常的东西,放大之后,竟是如此光怪陆离。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朱怀安收起透镜,“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们身边,大到星辰日月,小到一滴水,一粒尘,都藏着无穷的奥秘。格物致知,就是要我们既仰望星空,也俯察细微,去发现、去思考这世间万物的道理。”
朱文奎听得心潮澎湃,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无比广阔,又无比精微,充满了等待他去探索的秘密。他看向朱怀安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叔爷爷,您懂得真多!这些……都是那‘天行客’留下的学问吗?”
朱怀安笑着摇摇头:“不全是。天行客的遗泽,给了我们启发,但更多的道理,需要我们自己用眼睛去看,用手去做,用脑子去想,去验证。比如这放大看东西的琉璃片,就是咱们天工院的工匠,反复试验,磨制出来的。天行客可没教我们这个。所以啊,文奎,你要记住,学问之道,贵在‘知行合一’。知道了道理,还要去实践,去应用,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知行合一……”朱文奎默默记下这四个字,觉得比“格物致知”更让他有感触。光是知道大地是球没用,要像叔爷爷那样,想办法证明它;光是知道水里有小虫子也没用,要记得喝煮开的水,还要想想怎么让水变得更干净。
这堂课结束后,朱文奎的“研究”范围更广了。他开始用简陋的放大镜(朱怀安送了他一个)观察一切能观察的东西:花瓣的纹理、昆虫的翅膀、布匹的经纬、甚至御膳房送来的点心的碎屑。他还让人收集雨水、井水、河水,偷偷用放大镜看(虽然看不太清,但乐此不疲),比较哪个里面的“小虫子”多。他甚至异想天开,想看看“火龙吐纳机”的水汽里有没有小虫子,被哭笑不得的徐火旺以“危险”为由坚决阻止了。
除了观察,他开始尝试“知行合一”。他根据朱怀安讲的“热气上升”原理,和小太监们一起改良了宫中的暖手炉,在炉膛里加了几个小小的、弯曲的铁皮烟道,声称能让热气在里面多绕几圈,更暖和,虽然效果有限,但想法让工匠们啧啧称奇。他还试图用学到的“杠杆”原理(朱怀安在讲为何用棍子能撬动大石头时提过),改进花园里水井的辘轳,虽然最后搞出来的东西复杂难用,被太监们偷偷改了回去,但那股子动手动脑的劲头,让朱雄英看了暗自点头。
最让朱雄英惊喜的,是一次考较功课。他问朱文奎对“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解。若是往常,朱文奎多半会引经据典,说一番仁政爱民、以民为本的大道理,虽然正确,但总觉少了点自己的东西。可这次,朱文奎想了想,却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理犹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便是民。舟,便是社稷与君。水之性,趋下而就湿,载物而行船。为君者,当明水之性,疏而非堵,导而非逆。就如治水,知其流向,因势利导,方能安澜。若不明其性,强行堵截,或可一时无事,然水性积力,终有溃堤之日。故为君者,当格物以致知,明民之情,察民之需,顺势而为,方能使舟行稳致远。”
这番话,将孟子民本思想,与“水性”这一自然之理相结合,用“治水”比喻“治民”,虽然略显稚嫩,但角度新颖,且隐隐有“探究规律、顺势而为”的“格物”思维在其中,听得朱雄英又惊又喜。这已不是简单背诵经义,而是有了自己的理解和阐发,而且这阐发,明显带上了朱怀安那种“探究事物道理”的色彩。
“此文奎自己想的?”朱雄英问。
朱文奎老实回答:“是儿臣听叔爷爷讲‘水之就下,火之炎上’,乃是物之本性,强扭不得。又见史书中治水成败,联想而得。儿臣觉得,治国或许亦是此理,当明百姓之‘性’,顺其道而治之。”
朱雄英心中大慰。朱怀安教的这些东西,看似是“奇技”,是“物理”,却能启发文奎如此思考治国之道,将“格物”与“致知”、“治国平天下”联系起来,这简直是意外之喜!看来,让文奎跟着九叔学习,非但无害,反而大有裨益!能开阔眼界,能启发思辨,更能学以致用,这样的教育,哪里是“奇技淫巧”,分明是“大智大慧”!
从此,朱雄英对朱怀安的教育方式,彻底放了心。他不再担心朱文奎会“玩物丧志”或“思想跑偏”,反而时常鼓励他去天工院,多向“九叔爷”请教。他甚至私下对朱怀安感慨:“九叔,文奎近来心思愈发灵动,言谈间常有不俗之见,颇有其曾祖(朱元璋)当年之遗风,却又多了几分沉静与思索。此皆九叔教导之功也!看他如此向学,朕心甚慰!”
朱怀安连忙谦虚:“陛下过奖,是文奎天资聪颖,又肯用心。臣不过是抛砖引玉,引导其观察思考罢了。”
“九叔不必过谦。”朱雄英摆摆手,正色道,“朕观文奎,于你处所学,非但无害于圣学,反有补益。其思更敏,其虑更深,其行更实。此乃社稷之福。朕思忖,文奎日渐长大,学业日重。翰林院诸学士,学问自是好的,然于这格物致知、开阔眼界一道,终是有所欠缺。不若……”他略一沉吟,看向朱怀安,眼中满是信任和托付,“不若日后文奎的‘博识课’,便全权交由九叔负责。课程内容、进度,皆由九叔定夺。经筵之余,文奎可多往天工院走动,不必拘于旬日之限。朕只望九叔能因材施教,善加引导,将此子培育成明理、睿智、通达、务实之才,未来可承社稷之重。九叔,可能为朕分忧?”
朱怀安心中一震。全权负责?不必拘于旬日?这意味着朱雄英彻底将朱文奎的“科学启蒙”和“拓展教育”大权交给了他!这是何等的信任!虽然“经筵”主体还是翰林院,但皇帝金口一开,他朱怀安在朱文奎教育中的分量,将大大增加,甚至有了和翰林院分庭抗礼的资本!这对他完成系统任务,将朱文奎培养成“具有科学素养的储君”,简直是天大的利好!
他强压心中激动,躬身郑重道:“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臣必当竭尽所能,引导文奎格物穷理,明辨是非,开阔胸襟,不负陛下所托!只是……”他略一迟疑,“文奎毕竟是皇长子,国之储君,学业当以经史为本。臣之所授,只为辅弼开拓,万不敢喧宾夺主,乱了根本。具体课程安排,臣会与翰林院诸公商议,以求相得益彰。”
朱雄英满意地点点头:“九叔思虑周全,如此甚好。具体事宜,你与刘先生他们商议便是。有九叔在,朕放心。”
有了皇帝这把尚方宝剑,朱怀安的“皇长孙科学兴趣班”正式升级为“皇长子特聘格物导师”,权限大增,底气也足了。他精心规划课程,将现代科学启蒙知识,巧妙地融入朱文奎的日常学习中。
天文地理是基础,结合星图、地球仪、甚至让工匠做了个简易的“三球仪”(日、地、月模型),讲解昼夜交替、四季轮回、月相变化,虽然依旧避开了“日心说”这个火药桶,但“地圆说”和“地动自转”的概念,已经被朱文奎和他的小伴读们潜移默化地接受。刘仲质起初还试图用“浑天说”来“纠正”,结果被朱文奎用一连串的观察和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最后索性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后面旁听,美其名曰“监督”,实则偷偷做笔记,遇到不懂的,课后还拉下老脸去向朱怀安请教。朱怀安倒也大方,有问必答,还常送他一些“参考资料”(当然是经过筛选和“翻译”的科普小文),把个老学究弄得整天神神叨叨,一会儿仰观天象,一会儿俯察地理,翰林院同僚都笑他“被鲁王带得入了魔障”。
物理和化学的启蒙,则更有趣。朱怀安从系统提供的【趣味科学实验手册】里,挑选了无数安全有趣又富含原理的小实验。他用纸杯和棉线做“土电话”,讲解声音传播;用竹筒和猪膀胱做“空气炮”,讲解空气压缩和弹力;用磁石和铜线做简易的“马达”(当然只能抖几下),演示电与磁的奇妙;他甚至搞出了最基础的“伏打电堆”(用铜片、锌片和盐水),让朱文奎亲手体验“麻酥酥”的电感,把小家伙惊得目瞪口呆,直呼“雷公电母住进了杯子里”。
他还讲解简单的机械原理,杠杆、滑轮、斜面,带着孩子们在天工院里到处找实例,看工匠们如何用这些原理省力干活。他甚至拆了一个报废的钟表(西洋进贡的),给孩子们讲解齿轮传动和擒纵机构,虽然复杂,但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
自然和生物也没落下。他带着朱文奎观察蚂蚁搬家、蜜蜂采蜜、蚕儿吐丝,讲解动物的习性;解剖一朵花(当然是常见的、可再生的),认识花萼、花瓣、雄蕊、雌蕊,讲解植物如何繁衍;用放大镜观察霉菌的生长,讲解“微生物”的存在和作用(当然是简化无害版)。他还试着讲解简单的食物链、生态系统概念,虽然孩子们理解不深,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的顺口溜,他们倒是记住了。
至于数学,朱怀安更是重视。他从实用的丈量、计算入手,教他们更简便的算术方法(如阿拉伯数字和竖式计算,当然说是“天行客所传简法”),引入简单的几何概念,用勾股定理测量树高、河宽,虽然只是皮毛,但培养了他们对数学的兴趣和初步的空间观念。
朱文奎如同掉进了知识的海洋,每天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新奇有趣又充满逻辑的知识。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听讲,开始主动提问,主动设计小实验验证,甚至开始有模有样地写“实验记录”和“观察日记”。他的思维越来越活跃,看问题的角度也越来越多样。一次宫中走水(小规模火灾),他不仅关心人员安危,事后还跑去观察火烧的痕迹,思考为何木材易燃而砖石不然,并向负责防火的太监建议多设水缸、注意清理易燃杂物,说得头头是道,让太监们刮目相看。
朱雄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看到的,是一个思维敏捷、遇事好奇、善于观察、敢于动手、且能将所学联系实际的儿子,这与他理想中的继承人形象,越来越契合。尤其是有一次,他故意拿一份关于某地水患的奏折给朱文奎看,问他有何见解。朱文奎没有立刻引用圣人言,而是仔细看了灾情描述和地形图(朱怀安教过他看简易地图),想了想,说道:“此地河道狭窄,上游来水猛,下游泄水慢,如人之气血淤塞。当疏浚河道,拓宽瓶颈,或可于上游筑坝蓄水,调节水量,如用药之君臣佐使,各有其用。此外,还需移民于高阜,赈济及时,防治疫病,此乃治标;而长远之计,在于上游植树固土,减少沙石下泄,以免河床抬高,此乃治本。”一番话,将水利工程、灾民安置、生态治理结合起来,虽显稚嫩,但思路清晰,颇有章法,远超同龄人,甚至比某些朝臣的奏对更有见地。朱雄英大喜过望,深觉让朱文奎跟随朱怀安学习,实乃英明决策。
当然,朱文奎的变化,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以部分翰林老臣和言官为首的守旧派,对朱文奎“不务正业”、“沉迷奇技”颇有微词,时不时上疏劝谏,认为皇长子当“潜心圣学,涵养德性”,不可为“末技”所惑。朱雄英对此一概留中不发,或温言解释“博闻广见,亦是进学之道”。有时被逼得烦了,便让朱文奎将自己写的“格物小记”或对时务的见解拿给这些大臣看。那些文章虽还稚嫩,但其中体现出的逻辑、条理和务实精神,往往让那些抱着“君子不器”观念的老臣们哑口无言,只能吹胡子瞪眼,暗叹“世风日下”。
而朱怀安,则沉浸在“教书育人”的快乐和系统任务缓慢但稳定推进的成就感中。看着朱文奎一天天变得更加聪明、睿智、富有探索精神,他比自己搞出发明创造还要高兴。系统面板上,【储君的星辰之基】任务进度,已经悄然爬升到了25%。朱文奎对自然科学的兴趣和认知水平,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了许多成年人;他初步接受了观察、实验、推理的科学方法;对技术进步的重要性也有了直观认识(毕竟经常泡在天工院);至于宏观视野和逻辑思辨,更是进步显著。照这个趋势下去,十五年内完成任务,大有希望。
“陛下把文奎完全交给我,这压力可不小啊。”朱怀安有时也会对徐王妃感慨,“生怕教歪了,或者教得太过,引来非议。”
徐王妃一边给他捏着肩膀,一边笑道:“王爷教的都是正理,是让人明事理、长本事的学问,怎么会教歪?我看文奎那孩子,如今眼神都透着灵气,比以往更招人喜欢了。陛下是明君,岂能不知好坏?那些腐儒之言,不必理会。只是……”她顿了顿,有些担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文奎如此出众,又得陛下和王爷如此看重,怕是会招来嫉妒。王爷还需小心,莫让人钻了空子。”
朱怀安点点头,王妃的担忧不无道理。皇位继承,历来敏感。朱文奎越是出色,某些人可能就越是不安。不过,目前来看,有朱雄英的坚定支持,有自己这个“九叔爷”和逐渐形成的“科学小团体”保驾护航,问题应该不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当好这个“特聘导师”,在朱文奎心中,牢牢树立起理性、求知、务实的根基,为他将来接手这个或许会变得不一样的大明,做好尽可能充足的准备。
窗外,天工院的工地上,蒸汽机在轰鸣,工匠们在忙碌;窗内,澄观堂中,稚嫩的童声在追问着星辰大海的奥秘。古老帝国的未来,似乎正沿着一条未曾设想的轨道,悄然铺展。而朱怀安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但看着朱文奎那充满求知欲的明亮眼眸,他相信,自己播下的这颗种子,必将茁壮成长,终有一日,会荫蔽这个古老的国度,带领它走向一个更加理性、开放、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想想下次课,是带这群小萝卜头去参观改良版的“火龙吐纳机”呢,还是教他们用柠檬和铜片做个“水果电池”?嗯,后者似乎更安全有趣些……朱怀安摸着下巴,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