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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系统奖励现代航空技术,朱怀安发明飞机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9947 2026-01-28 21:53

  “麒麟车”的推广,磕磕绊绊,但总算是在大明这块古老的土地上,碾出了几道歪歪扭扭的车辙印。朝廷上下,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到后来的观望、尝试,再到如今部分领域(主要是官方货运和邮驿)的有限接受,朱怀安花了数年时间,总算让“不用牛马自己跑的铁家伙”这个概念,从“奇技淫巧的怪物”,变成了“有点吵有点慢但确实能省力气的古怪工具”。虽然离他理想中的“交通现代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好歹算是开了个头,扎下了根。

  这几年来,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他是“大明皇家车辆制造局”的实际掌舵人,要盯生产(虽然年产量还不到百辆),抓质量,搞研发(斯特林发动机的改进接近极限,煤气机还在艰难的攻关中,橡胶硫化工艺在无数次爆炸、火灾和刺鼻气味中缓慢进步),培训司机和维修工,还要应付各路来“参观学习”(实则打探虚实)或“寻求合作”(实则想分一杯羹)的官员、皇亲、勋贵。晚上,他还要处理“环卫大使”的本职工作——如今“环卫”体系已经从应天府推广到南直隶各主要府县,甚至开始向浙江、江西等地辐射,事务繁杂,光是各地要求增拨经费、增派人手、处理垃圾堆放纠纷的公文,就能堆满半个书案。除此之外,他还要“分身”去指导“资源再生研究小组”(那群“疯子”现在开始研究用垃圾堆肥种植高产作物了),“海外物种引进小组”(除了橡胶树,还在尝试引种番薯、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虽然目前成活率感人),以及应付宫里不时传来的、对他“不务正业”的敲打(主要来自某些看他不顺眼的御史)和朱元璋偶尔心血来潮的“垂询”(老爷子对“铁牛”的军用潜力似乎越来越感兴趣)。

  累,是真累。但看着“麒麟车”从无到有,从被当成妖怪到渐渐融入市井生活;看着水泥路(虽然只是试验段)在应天府外不断延伸;看着“加煤加水站”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官道旁冒出来;甚至偶尔能看到富商驾着私人“麒麟车”(装饰得花里胡哨,跑起来叮当作响,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招摇过市,引来一片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朱怀安就觉得,这一切辛苦都值了。他像一只勤劳(或者说是被无形鞭子抽着)的工蜂,拼命地在这个古老帝国的躯体里,注入一点一滴现代文明的基因。

  然而,就在他以为日子就要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焦头烂额)的状态下持续下去,下一个技术突破(比如煤气机实用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时,一个沉寂了许久的“老朋友”,突然以一种极其浮夸的方式,重新刷起了存在感。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呃,不对,是一个月朗星稀、朱怀安正对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和“煤气机点火不稳定第一百零三次失败报告”打瞌睡的深夜。突然,他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一片璀璨到刺眼的金光猛地炸开,差点闪瞎他的“脑内眼”。

  “检测到宿主推动时代进程‘机械动力陆地交通工具初步普及’,文明偏离度显著增加,隐藏成就‘铁轮启程’达成!奖励发放中……”一个毫无感情、却莫名透着股嘚瑟劲的电子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朱怀安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系统?!这坑爹玩意又活了?上次冒泡还是奖励“初级材料科学”帮他搞定水泥的时候吧?这都多少年了,他还以为这系统因为长期掉线已经被格式化了!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现代航空技术理论基础与早期实践指南(附图纸大礼包)’!”系统的声音继续播报,背景音里居然还有礼花爆炸和掌声的声效,搞得跟颁奖典礼似的。

  朱怀安:“……”航空技术?飞机?系统你认真的吗?我这地上跑的铁疙瘩还没整明白呢,你就让我上天?你这是看我头发掉得不够多,想让我体验一下“出师未捷身先秃”的悲壮?

  还没等他吐槽,海量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空气动力学基本原理、伯努利方程、翼型设计、升力与阻力、稳定性与操纵性、活塞式发动机工作原理、螺旋桨设计、滑翔机入门、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详细图纸与改进思路、早期木质蒙布双翼机的结构解析、甚至还有简陋的飞行仪表(高度表、空速表)制作方法、机场跑道的基本要求、地勤保障要点……林林总总,包罗万象,从理论到实践,从设计到制造,从飞行到维护,详细得令人发指,也复杂得让他头晕目眩。

  “等等!系统!”朱怀安捂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在脑海里大喊,“你给这么多,是想让我在明朝手搓一架波音747吗?材料呢?工艺呢?高标号铝合金呢?高精度机床呢?合格的航空燃油呢?还有,飞行员呢?你让我一个文科生(穿越前)去开飞机?还是让朱元璋去开?”

  “宿主请淡定。”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朱怀安总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本系统提供的‘早期实践指南’,已充分考虑到宿主所处时代的科技水平限制。所有技术资料与图纸,均以宿主当前可获取或可勉强实现的材料与工艺为基础进行适配性调整。例如,主体结构可采用优质木材(如杉木、云杉)、竹材、钢丝;蒙皮可采用浸油丝绸或特制棉布;动力系统建议使用改进型轻型多缸汽油机(需宿主自行研制,原理已提供),或……超大功率人力/畜力驱动(不建议)。飞行训练可从无动力滑翔开始。至于飞行员,宿主可自行培养。温馨提示:从高处跳下体验飞翔感觉的行为非常危险,请勿模仿。”

  朱怀安听得嘴角直抽。木材、竹子、丝绸?这是造飞机还是造大风筝?改进型汽油机?我煤气机都还没搞定呢!人力驱动?你让我在明朝造人力飞机?那得是超人才能蹬得动吧!还温馨提示?我温馨提示你个头啊!

  “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我保证在心里打死你!”朱怀安咬牙切齿,“你就不能给点实际的?比如直接给我一架装满油的初教六,附带飞行手册和教练?”

  “宿主,不劳而获的思想要不得。本系统的宗旨是引导与启发,而非包办代替。真正的文明进步,源于脚踏实地的探索与创造。请宿主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结合系统提供的知识,带领大明人民,飞向蓝天!加油,宿主,本系统看好你哦!下次奖励触发条件:成功实现载人动力飞行并初步建立空中交通概念。再见!”

  “喂!等等!什么叫空中交通概念?你先说清楚!系统?系统爸爸?统哥?”任凭朱怀安如何在脑中呼喊,那该死的电子音再次沉寂下去,只留下脑海里那一大堆令人眼晕的图纸和文字,以及他一颗拔凉拔凉又隐隐有些躁动的心。

  飞向蓝天……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都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朱怀安也不例外。虽然他嘴上骂着系统坑爹,但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对翱翔天空的渴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猛地燃烧起来。汽车在地上跑算什么?要上天!那才是真正的自由!才是人类征服自然的终极梦想之一!

  可是……理智很快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在明朝造飞机?用木头、竹子、丝绸?用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汽油机?这难度系数,比造汽车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汽车在地上跑,最多抛锚。飞机在天上飞,那可是要人命的!一个不小心,就是机毁人亡,搞不好还得搭上他这个王爷的小命,顺便把大明的航空事业扼杀在摇篮里,成为后世史书上的笑话——“鲁王朱怀安,异想天开,制木鸢欲飞天,坠亡,时人讥之。”

  风险太大了。朱怀安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内心天人交战。一方面,是系统奖励的诱惑和飞行的梦想;另一方面,是现实得残酷的技术壁垒和安全风险。搞,还是不搞?这是一个问题。

  纠结了整整三天,朱怀安茶饭不思,连“麒麟车”制造局和“环卫”衙门的公务都懒得处理了,整天对着空气发呆,或者在地上写写画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空气动力学公式和翼型草图)。雷铜、张枢、徐火旺等人见王爷如此模样,还以为他是被“煤气机”的难题难住了,或是累坏了,都不敢打扰。

  第四天,朱怀安猛地一拍桌子,把正在汇报“煤气机最新爆炸事故”(幸好没伤人)的徐火旺吓了一跳。

  “干了!”朱怀安两眼通红,但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地上跑的都搞了,还怕天上飞的?系统说得对,不劳而获要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飞机……也得从滑翔机开始造!大不了,先从无动力滑翔开始,就算摔了,也摔不死人!”

  他下定决心,要开启大明的“飞天计划”!但这次,他决定更加谨慎,更加隐秘。汽车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飞机这东西比汽车更超前,更骇人听闻,在成功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来自朝野的压力和“妖言惑众”、“亵渎天道”的帽子,能把他直接压死。

  他找了个借口,以“研制新型高效水力机械,需寻僻静处实验”为由,向朱标报备(含糊其辞,朱标以为他又要搞什么新式水车,没太在意),在远离“麒麟庄”的紫金山更深处,一个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小路可通的幽静山谷里,秘密建立了一个新的基地,代号“云霄阁”。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小道观,朱怀安将其买下,稍加修缮扩建,作为“飞天计划”的总部和试验场。参与人员,只限于雷铜、张枢、徐火旺这三个绝对心腹,以及从“麒麟庄”核心工匠中挑选出的、手艺最精湛、口风最严的十几个人,并且全部签了死契,家眷都接到附近妥善安置,严防泄密。

  “云霄阁”基地就此秘密运转起来。朱怀安将系统提供的知识,结合自己的理解,转化为这个时代工匠能听懂的语言和能看懂的图纸。先从最基础的空气动力学讲起(用风筝、竹蜻蜓举例),然后讲解翼型、升力、阻力、重心、稳定性……雷铜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如听天书。什么“伯努力”(伯努利)?什么“压差”?什么“攻角”?王爷说的每个字他们都认识,连起来就完全不懂了。

  “王爷,这……这鸟儿能飞,是因为有翅膀扇动。咱们做个大翅膀,让人扇,是不是也能飞?”一个老木匠挠着头,提出朴素的想法。

  朱怀安哭笑不得:“扇?你得有多大力气才能把自己扇起来?咱们不学鸟儿扑腾,咱们学风筝,学老鹰滑翔。关键是这翅膀的形状,要能利用风,产生向上的力……”

  他费尽口舌,连比带划,甚至亲自做了好几个不同形状的纸风筝、竹蜻蜓,在山谷里跑来跑去放飞,用最直观的方式演示。工匠们虽然理论不懂,但看到王爷做的奇怪风筝果然比平常的风筝飞得稳、飞得高,渐渐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

  理论勉强灌输下去,接下来是实践。朱怀安决定,从最基础、最安全的无动力滑翔机开始。按照系统提供的早期滑翔机图纸(类似李林塔尔的悬挂式滑翔机),结合现有材料,设计制造大明第一架航空器——“风筝一号”。

  机体主结构采用质轻而坚固的云杉木,关键连接处用钢丝加固。机翼骨架是精心切削的竹条,蒙皮用的是浸过桐油、增加强度的特制丝绸(轻薄而有韧性)。操纵系统极其简单,飞行员悬挂在机身下方,通过移动身体重心来控制俯仰和滚转(就像玩悬挂式滑翔伞)。没有起落架,起飞靠人从山坡上往下跑(或借助风力),降落……全靠运气和屁股(滑翔机底部有简易的滑橇)。

  制造过程笑料百出。工匠们对王爷要求的那种奇怪的曲面翼型难以理解,做出来的机翼不是太平就是太弯,要么就是左右不对称。朱怀安不得不亲自上阵,用泥土做出精确的翼型模具,让工匠照着模具一点点修整木材。蒙丝绸更是技术活,要绷得既紧又均匀,不能有褶皱,否则影响气流。几个老裁缝被请来(同样签了死契),对着这巨大的“翅膀”发愁,穿针引线缝得眼花缭乱,抱怨说这比做龙袍还难。

  “王爷,这‘翅膀’这么大,这么轻,能载得动人吗?别一阵风就给吹散架了。”张枢摸着光滑的丝绸蒙皮,忧心忡忡。他搞机械传动在行,对这种“布和木头做的风筝”实在没信心。

  “是啊王爷,这人挂在下面,从那么高的山坡上冲下来,万一……万一这‘翅膀’折了,或者绳子断了……”雷铜也是一脸担忧。他是玩火玩铁的,对这种轻飘飘的东西本能地不信任。

  “放心吧,理论上是可行的。咱们先从小的模型开始试,然后做等比例缩小的验证机,最后再上全尺寸的。安全第一!”朱怀安嘴上安慰着,心里其实也打鼓。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在莱特兄弟之前,有多少飞天先驱摔断了脖子?他可不想成为大明版的伊卡洛斯。

  于是,山谷里出现了滑稽的一幕:一群大老爷们,包括堂堂王爷,整天鼓捣着大大小小的木头架子糊上纸或者丝绸,然后像孩子一样在山坡上跑来跑去地放飞。小的模型还好,大的验证机就需要人操作了。朱怀安可不敢自己上,他从护卫里挑了三个身材瘦小、胆子大、身手灵活(关键是跑得快、摔了能打滚)的年轻小伙子,进行“飞行员”培训。培训内容主要是:跑步(锻炼肺活量和腿部力量)、爬树(练习胆量和平衡)、从矮坡上练习“悬挂奔跑”(体验重心移动的感觉),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摔倒时保护自己。

  这三个“准飞行员”,一个叫侯三,机灵得像猴子;一个叫赵大胆,人如其名,虎头虎脑;一个叫钱串子,家里穷,听说来这秘密基地工钱高,咬咬牙就来了。三人起初听说要“学飞”,吓得脸都白了,以为王爷要拿他们祭天。等弄明白是操纵一个大风筝从山坡上滑下来,虽然还是害怕,但看在丰厚赏钱和王爷亲自讲解(画大饼)的份上,硬着头皮上了。

  第一次全尺寸滑翔机试飞,选在一个微风和煦的日子。滑翔机被抬到了山谷一侧坡度较缓的山坡顶上。朱怀安、雷铜、张枢、徐火旺等人,以及所有参与制造的工匠,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第一个“试飞员”是侯三,他穿着特制的厚实护具(棉袄里面塞了棉花,关键部位垫了木板),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主要是赏钱给得多)。

  “侯三,记住!助跑要快!身体要放松!感觉要起来了,就把腿收起来!控制方向就靠身体左右晃!落地时腿要向前伸,屁股着地!千万别用头着地!”朱怀安最后一次叮嘱,虽然他也没飞过,但理论记得熟。

  “王……王爷,小的……小的要是摔死了,抚恤金……”侯三声音有点抖。

  “放心!摔不死!要是真……真有万一,你家里老子养了!再加一百两烧埋银!不,两百两!”朱怀安拍着胸脯保证,心里虚得很。

  侯三一咬牙,在同伴的帮助下,把自己悬挂在滑翔机下的吊带里。滑翔机翼展近三丈(约十米),在阳光下泛着丝绸的光泽,像一只巨大的、安静的鸟儿。

  “准备……跑!”朱怀安一声令下。

  侯三和几个推动滑翔机助跑的工匠,发一声喊,向着山坡下冲去!滑翔机开始加速,风吹过翼面,发出“呼啦啦”的声响。跑了十几步,侯三感觉脚下一轻,身体似乎被一股力量向上提了一下!他按照训练,猛地一收腿,整个身体悬空!

  然后……滑翔机在离地不到一丈的高度,晃晃悠悠地向前滑行了……大约二十丈(六十多米),速度越来越慢,高度越来越低,最后“噗”地一声,机头下坠,滑橇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浅沟,停了下来。侯三吊在下面,晃悠了两下,安然无恙。

  现场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没摔!侯三没摔!”

  “王爷!成了!它滑起来了!”

  朱怀安也激动得浑身颤抖,冲过去查看。侯三已经被解下来,虽然惊魂未定,但满脸兴奋:“王爷!王爷!小的……小的刚才真的飘起来了!感觉……感觉像在风里游!”

  “好!好样的!”朱怀安用力拍了拍侯三的肩膀,然后仔细检查滑翔机。除了滑橇有点磨损,蒙皮有点皱,其他完好无损!第一次载人滑翔,虽然距离短,高度低,但成功了!证明了翼型设计基本正确,结构强度也够!

  接下来,赵大胆和钱串子也依次进行了试飞。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飞得远。最好的记录是钱串子创造的,在稍微大一点的山坡上,借助一股上升气流,滑翔了超过一百丈(三百多米),离地最高时估计有两三丈高!虽然最后还是平稳(相对)降落,但这已经足够令人振奋!

  无动力滑翔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工匠们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大鸟”真的能载着人飞起来(虽然只是滑翔),那种成就感和惊奇感,无以言表。原来,人真的可以像鸟一样,借助风力,短暂地离开地面!这对古人世界观的冲击,甚至比“铁牛”自己跑还要大!

  朱怀安趁热打铁,开始下一阶段:动力飞行!滑翔机只是验证了空气动力学和基本结构,真正的飞机,需要自己的动力。系统提供的图纸里,有莱特兄弟“飞行者一号”的详细设计,那是一架双翼机,使用一台自制的12马力四缸水冷汽油机,通过链条驱动两副推进式螺旋桨。

  汽油机……又是汽油机。朱怀安看着图纸上那精密的气缸、活塞、曲轴、化油器、点火系统,一阵头大。以明朝现在的冶金和加工水平,要造出能稳定工作的四缸汽油机,简直是痴人说梦。别说四缸,单缸都费劲。煤气机那边还在和化油器、分电器、火花塞死磕呢。

  “不能好高骛远,得简化,简化,再简化!”朱怀安给自己打气。他决定退而求其次,先不追求多缸,不追求大马力。就造最简单的单缸二冲程汽油机!结构简单,零件少,虽然震动大,效率低,但容易实现。燃料?先用酒精(蒸馏酒提纯)试试,或者用最轻质的煤油(石油简单蒸馏得到,产量极低,但能找到一点)。润滑油?用最精炼的植物油或动物油凑合。点火系统?继续用笨重但相对可靠的高压磁电机和火花塞。冷却?气冷!直接在气缸外铸上散热片。

  他把这个“简化版航空发动机”的设计任务交给了徐火旺。徐火旺一听要造“能带人上天的机器的心脏”,既兴奋又惶恐,带着他的“火与力”小组(现在改名“飞天动力组”),一头扎进了新一轮的折腾中。铸造小型精密气缸、加工活塞、制造化油器(简易的浮子式)、绕制高压线圈、制作耐用的火花塞……每一个都是难关。爆炸、漏气、点火失败、功率不足……问题层出不穷。实验室(一个加固的石屋)里整天传来砰砰乓乓的响声和刺鼻的气味,还有徐火旺等人被烟熏火燎、灰头土脸的模样。

  与此同时,朱怀安也没闲着。他带着张枢等人,开始设计真正的飞机——“飞天一号”。在滑翔机的基础上,加强结构,设计发动机舱和螺旋桨安装位。螺旋桨也是个难题,系统图纸提供了翼型和扭转角的数据,但要用木头切削出符合空气动力学形状的螺旋桨,对木匠的手艺是极大的考验。张枢带着几个老木匠,对着图纸,用上好的硬木(核桃木、枫木),一刀一刀地抠,失败了无数个,终于做出了几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螺旋桨,至于效率如何,只有天知道。

  机身、机翼的制造也在同步进行。为了减重,所有木材都经过精心挑选和干燥处理,关键连接处用了钢制螺栓和钢丝张线。蒙皮还是用浸桐油丝绸,但层数增加了,强度更高。操纵系统借鉴了“飞行者一号”,采用“翘曲机翼”的方式实现滚转控制(通过绳索拉动机翼后缘变形),方向舵和升降舵则是独立操纵面,用简单的杠杆和钢丝连接。

  整个“云霄阁”基地,就像一个大号的手工作坊,所有人都在为那个“飞天”的梦想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哧哧啦啦的锯木声,还有徐火旺那边不时传来的爆炸闷响,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原始而狂热的航空梦想交响曲。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山谷里的树叶黄了又绿。期间,朱怀安还要时不时回城里处理“麒麟车”和“环卫”的事务,扮演好他“鲁王”和“环卫大使”的角色,应付各路人马,累得像条狗。但一回到“云霄阁”,看到那架渐渐成形的、有着巨大双层机翼、怪模怪样的“飞天一号”,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

  终于,在又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次失败后,“飞天一号”的机体完成了,徐火旺那边的“简化版单缸二冲程酒精发动机”也勉强能用了——功率小得可怜,估计只有三四马力,震动巨大,声音像打雷,还时不时熄火,但好歹能连续运转一炷香(大约五分钟)时间了。螺旋桨也装上了,是用皮带传动(因为发动机功率小,转速低,直接驱动螺旋桨效率太低,用皮带增加减速比)。

  万事俱备,只欠试飞。这次,朱怀安不敢让侯三他们直接上了。发动机不稳定,飞机结构也是第一次,风险太大。他决定,先进行系留试验——把飞机用绳子拴在木桩上,测试发动机和螺旋桨的拉力,以及飞机的结构强度。

  试验那天,山谷里所有人都来了,包括负责警戒的护卫,都远远地围观。“飞天一号”被几根粗麻绳牢牢拴在几根深深打入地下的木桩上。侯三(经过抽签“幸运”地成为首位“动力飞行员”)穿着厚厚的护具(这次加了头盔,用藤条编的,里面垫了棉花),坐进了简陋的驾驶座(其实就是个木框,绑了条带子当安全带)。徐火旺亲自操刀,启动那台娇贵的发动机。

  “噗噗噗……突突突……轰!!!”一阵黑烟(燃烧不充分)从排气管喷出,发动机剧烈颤抖起来,带动着螺旋桨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发出“呼呼”的风声。飞机机身被绳子拉着,但明显在向前挣扎,绳子绷得笔直。

  “拉力!有拉力了!”张枢兴奋地大喊。虽然拉力不大,但确实有!发动机在转,螺旋桨在吹风,飞机想往前跑!

  系留试验进行了几次,测试了不同油门(其实就一个控制进气量的小阀门)下的拉力,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发动机震动太大,导致机翼骨架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裂纹;皮带传动打滑;方向舵和升降舵的操纵钢丝太松……一一记录,一一改进。

  接下来是滑跑试验。解开绳子,让飞机在平整过的草地上滑跑,不起飞,只测试滑行性能和操纵性。这次是赵大胆上。发动机启动,飞机开始缓慢滑行,在草地上颠簸前行,速度越来越快,但始终没有离地的迹象。一方面是动力不足,另一方面也是朱怀安谨慎,没让飞行员拉杆(控制升降舵的杠杆)抬头。

  滑跑试验也进行了多次,不断调整重心,改进起落架(其实就是两个自行车轮子加一个尾橇,自行车轮子也是新鲜玩意,朱怀安让人特意打造的),练习直线滑行和缓慢转弯。

  终于,在又一个天气晴好、微风徐徐的秋日早晨,朱怀安决定,进行真正的首次载人动力飞行尝试!目标不高,只要飞机能离开地面,哪怕只有一尺高,飞出去几十丈,就是伟大的胜利!

  所有参与人员都既紧张又兴奋。侯三、赵大胆、钱串子三人抽签,这次轮到钱串子。他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在同伴的帮助下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一根粗麻绳)。朱怀安亲自做最后检查,确认发动机状态良好(相对而言),油料充足,各操纵面灵活,跑道(平整过的草地)前方无障碍。

  “钱串子,记住!加速到最快,感觉飞机轻了,轻轻往后拉杆!别拉太多!就一点!离开地面就保持平飞!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收油,让飞机自己落下来!落地时往前推一点杆,让前轮先着地!记住了吗?”朱怀安再三叮嘱,手心全是汗。

  “记……记住了,王爷!”钱串子声音有点抖,但紧紧握住了那简陋的操纵杆。

  “好!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点火!”朱怀安下令,自己退到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徐火旺深吸一口气,走到机头前,抓住螺旋桨的一片桨叶,用力向下一扳(没有启动电机,只能手摇启动)!

  “噗!”发动机吭哧了一声,没着。

  再来!徐火旺再次用力扳下。

  “噗噗!”冒了点烟,还是没着。

  第三次!徐火旺使出吃奶的劲。

  “突突突……轰隆隆!”发动机终于发出了怒吼,黑烟滚滚,螺旋桨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吹起地上的草屑尘土。

  “松开轮挡!”朱怀安大喊。

  挡在轮子前的木块被拿开。“飞天一号”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越来越快,在草地上颠簸前行。钱串子死死把住方向,努力保持直线。速度表(一个简陋的风杯式)指针在晃动,估计时速达到了二十多里(十几公里)。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架在草地上狂奔的“怪鸟”,屏住了呼吸。朱怀安更是紧张得指甲掐进了肉里。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心里默念。

  就在飞机快要冲到跑道尽头,前面是一片灌木丛时,钱串子一咬牙,按照训练,轻轻向后拉动了操纵杆!

  机头微微抬起!下一秒,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飞天一号”那略显笨重的机身,猛地向上一蹿,离开了地面!虽然只离开地面不到一尺,但它确实飞起来了!依靠自身的动力,飞起来了!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紧接着,所有人都狂喜地大喊起来,又跳又叫。雷铜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然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张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手掌。徐火旺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其他工匠们也相拥欢呼,状若癫狂。

  朱怀安更是热泪盈眶,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那架在离地一尺多的空中,摇摇晃晃、歪歪扭扭,但坚定向前“飞行”的“飞天一号”!成功了!虽然只是短暂的离地,虽然飞得又低又慢又难看,但这是动力飞行!是人类依靠机械动力,在明朝的天空上,实现的第一次短暂翱翔!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空中的钱串子,最初的恐惧过后,被巨大的兴奋和奇异的感觉淹没。他低头看着身下飞快掠过的草地,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和螺旋桨的呼啸,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的感觉涌遍全身。他忘记了害怕,下意识地尝试微微调整操纵杆,飞机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左右摇摆。

  “稳住!钱串子!稳住!”地面上的朱怀安回过神来,对着空中大喊,虽然他知道钱串子听不见。

  “飞天一号”摇摇晃晃地飞了大约一百五十丈(不到五百米),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怪响,咳嗽了两声,转速下降,黑烟更浓——要熄火!

  钱串子心头一紧,按照训练,轻轻向前推杆,同时慢慢收小油门。飞机高度缓缓下降,机头下俯。“砰”的一声闷响,前轮和尾橇同时接地,在草地上颠簸了几下,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了下来。发动机也在这时彻底熄火,冒出最后一股黑烟。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所有人发疯一样冲向飞机降落的地点。

  钱串子解开安全带,颤巍巍地从驾驶座爬出来,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冲上来的侯三和赵大胆一把扶住。他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王……王爷……小的……小的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像鸟一样!”

  “好样的!钱串子!你是大明的飞天第一人!”朱怀安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众人围着“飞天一号”,抚摸着那还带着余温的机身,看着那简陋的发动机和螺旋桨,如同朝圣。这一刻,所有的汗水,所有的失败,所有的提心吊胆,都值了!

  首次动力飞行的成功,如同给“云霄阁”注入了最强效的兴奋剂。接下来的日子,试飞更加频繁。侯三、赵大胆也先后成功飞上了天。飞行记录不断被刷新:飞行距离从一百五十丈增加到三百丈、五百丈;飞行高度从离地一尺增加到一丈、两丈;飞行时间从短短几十息(一分钟左右)增加到一盏茶时间(五分钟);甚至尝试了简单的转弯和爬升。

  当然,失败和惊险也如影随形。发动机空中熄火迫降过;起落架在降落时折断过;蒙皮被风吹破过;操纵索突然绷断,飞机差点失控……幸好飞行高度低,速度慢,加上飞行员穿着护具,训练了如何应对紧急情况,每次都化险为夷,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赵大胆摔断了胳膊,休养了两个月就好了。每次事故,都让朱怀安等人惊出一身冷汗,但也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改进设计,加强结构,完善操纵系统。

  “飞天一号”在不断改进中,渐渐变得可靠了一些。发动机换上了改进型,功率提升到五六马力,工作更稳定;螺旋桨重新设计,效率更高;机身结构加强;起落架改进;甚至加装了最简陋的高度计(一个气压计改装)和空速管(一根弯管感受动压)。

  朱怀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向朱元璋和朱标展示这个“终极惊喜”了。汽车已经让他们震惊,这飞机,不知道会把他们吓成什么样?尤其是让朱元璋和朱雄英亲自坐上去飞一圈……光是想想那个场面,朱怀安就觉得既刺激又有点恶作剧般的期待。

  他精心策划了一次“御前飞行表演”。地点就选在“云霄阁”所在的山谷,这里三面环山,相对隐蔽,且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作为跑道。他提前向朱标“坦白”了“飞天计划”,当然,说得很委婉,只说是“研制了一种可载人升空之大型机关鸢,可于低空短途滑翔,颇为新奇有趣,欲请父皇与皇兄一观”,绝口不提“动力飞行”,更不提已经能飞好几分钟、能转弯爬升了。朱标听说九弟又搞出新玩意儿,还是能载人上天的“大型机关鸢”,好奇心大起,加上朱雄英听说后缠着要去,便说服了朱元璋,同意“微服”前去一观(朱元璋其实也对这“能载人上天”的东西有些好奇,加上朱标和朱雄英怂恿,便答应了,但要求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选了一个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日子,朱元璋、朱标、朱雄英,在少量精锐侍卫的护送下,秘密来到了“云霄阁”山谷。为了保密,朱怀安提前清场,只留下核心人员。

  当朱元璋一行人来到山谷,看到那停放在草地上、怪模怪样的“飞天一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看着那巨大的双层翅膀、奇怪的骨架、还有前面那个带着叶片(螺旋桨)的古怪机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九,这便是你说的……大型机关鸢?怎地如此怪异?还有那前面的扇叶,是何物?”

  朱雄英则兴奋地围着飞机打转,小脸放光:“九皇叔!这就是能带人飞上天的大鸟吗?好大啊!翅膀是布做的?它能扇翅膀吗?”

  朱标也是一脸惊愕,他虽然知道九弟爱搞奇巧,但眼前这东西,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真是“机关鸢”?怎么看都像个……像个巨大的、畸形的风筝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和铁?

  朱怀安笑着解释:“父皇,皇兄,此物名为‘飞机’,取其‘机械飞鸟’之意。前面那旋转之物名为‘螺旋桨’,转动时可产生推力,推动此物前行。机翼……呃,就是这大翅膀,形状特殊,风从其上下流过,可产生向上之力,谓之‘升力’。推力与升力相合,便可托举此物及其中之人,翱翔于天际。”

  朱元璋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推力升力,他只关心一点:“此物……真能载人升空?不会摔下来?”

  “父皇放心,儿臣已反复试验多次,安全无虞。”朱怀安拍着胸脯保证,“今日请父皇与皇兄前来,便是要演示此物飞天奇景。儿臣已挑选最娴熟之‘飞行员’,可为父皇与皇兄演示短途飞行。”

  “飞行员?”朱元璋疑惑。

  “便是驾驶此飞机之人。”朱怀安一指旁边穿着利落短打、精神抖擞的侯三、赵大胆、钱串子三人。

  朱元璋打量了一下那三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巨大的“飞机”,将信将疑:“也罢,姑且观之。若真能升空,确为奇观。”

  朱怀安使了个眼色,侯三立刻上前,行礼之后,利落地爬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地勤人员开始做飞行前检查。徐火旺则走到机头,准备启动发动机。

  “父皇,皇兄,太孙,请退至安全处观看。”朱怀安引着朱元璋等人退到远处的山坡上,这里视野好,又能保证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朱怀安举起一面绿色小旗,用力挥下!

  徐火旺抓住螺旋桨,用力一扳!

  “突突突……轰隆隆!”经过改进的发动机发出比以往更平稳(相对而言)的轰鸣,螺旋桨开始高速旋转,吹起强劲的气流。

  朱元璋等人何曾见过这等景象?那巨大的“木鸟”竟然自己发出巨响,前面的“扇叶”飞快旋转,带起狂风!这景象,比“铁牛”启动时更加震撼!朱雄英吓得躲到了朱标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朱标也是面露惊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朱元璋则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架开始缓缓移动的“飞机”。

  “飞天一号”在发动机的推动下,开始在草地上滑跑,速度越来越快。山坡上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朱元璋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

  突然,在滑跑了百余步后,飞机机头轻轻抬起,整个机身脱离了地面,向上爬升!虽然爬升角度很小,速度也不快,但它确实飞起来了!在离地数丈的高度,向前飞行!

  “飞……飞起来了!皇爷爷!父王!看!它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朱雄英第一个跳起来,指着空中那架摇摇晃晃、但确实在飞行的“飞机”,激动得小脸通红,又蹦又跳。

  朱标也震惊地张大了嘴,仰头看着那架违背常理、翱翔在空中的“木鸟”,半晌说不出话来。载人飞天!这可是自古以来无数人的梦想!神话中的飞天遁地,竟然在眼前变成了现实!虽然那“飞机”飞得不高,也不快,样子也古怪,但它确确实实是在飞!不是风筝,不是孔明灯,是载着人在飞!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空中那越来越小的“飞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即便以他开国帝王的见多识广、心志坚毅,此刻也被深深震撼了。车不用牛马自己能跑,已经是闻所未闻。如今,这人造的“铁木大鸟”,竟然也能载人飞天?这老九,到底还有多少惊世骇俗的手段?此等事物,若是用于军国……侦查敌情,传递消息,甚至……投掷火器?朱元璋的思绪瞬间飘远,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这时,“飞天一号”在侯三的操纵下,在空中做了一个缓慢的转弯,调整方向,朝着山坡这边飞来。飞机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山坡上的侍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虽然知道那是王爷的“玩具”,但本能地感到紧张。

  飞机从众人头顶不远处飞过,高度不过十几丈,能清晰地看到飞行员侯三专注的表情,甚至能听到发动机的咆哮。朱雄英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朱元璋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飞机,直到它再次转向,朝着山谷另一端飞去,然后缓缓降低高度,平稳地(相对)降落在远处的草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整个飞行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不到五分钟),飞行距离约三四里。但就是这短短几分钟,足以让山坡上的所有人永生难忘。

  飞机一停稳,朱怀安就带着众人快步走下山坡,来到停机处。侯三已经爬出驾驶座,虽然满头大汗,但满脸兴奋,对着朱怀安和走来的朱元璋等人单膝跪地:“草民侯三,幸不辱命!”

  朱元璋没有立刻叫他起来,而是走到“飞天一号”旁边,仔细地打量着这架刚刚从天上下来的“神物”。他伸手摸了摸还有些温热的木质机身,冰冷的金属零件,紧绷的丝绸蒙皮,又看了看那已经停止旋转的螺旋桨,和那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简陋发动机。触手所及,是真实的木头、金属和布料,并非虚幻。这沉重的东西,刚才真的飞上了天!

  “此物……果能载人飞天。”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头看向朱怀安,目光复杂,“老九,你……你又让朕吃了一惊。”

  朱怀安连忙躬身:“父皇,此物尚在初创,粗陋不堪,只能短途低飞,且颇多风险。今日演示,仅为博父皇与皇兄一笑,见识一番这飞天奇景罢了。”

  “短途低飞,亦是飞天!”朱标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惊叹和兴奋,“九弟,你真是……真是让为兄不知说什么好!陆地行车,天空飞鸢,你竟皆能为之!此等巧思,可谓鬼斧神工!”

  朱雄英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飞机旁边,小心翼翼地摸着机翼,仰头问:“九皇叔!英儿能坐上去看看吗?就摸摸!不飞!”

  朱怀安笑道:“太孙想摸,自然可以。不过此物刚停,还有些烫,小心些。”说着,他抱起朱雄英,让他摸了摸那冰冷的螺旋桨叶片和光滑的机身。

  朱雄英摸着那巨大的“翅膀”,眼睛亮晶晶的:“九皇叔,坐在上面飞,是什么感觉?能看到多远?”

  “坐在上面,感觉就像……就像一只大鸟,御风而行。看得可远了,地上的人像蚂蚁,房子像盒子,河流像带子。”朱怀安描绘着,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情。虽然这“飞天一号”简陋得可怜,但毕竟是飞起来了!

  朱元璋围着飞机转了两圈,忽然问道:“老九,此物可能载多人?可能飞得更高更远?可能携带物件?”

  朱怀安心头一跳,知道老爷子开始思考实际应用了。他谨慎地回答:“回父皇,以此物目前之能,载一人已是勉强。若想载多人,飞更高更远,需更大、更强之飞机,更强劲之发动机。至于携带物件,轻便之物或可,重物则难。且此物受天气影响甚大,风雨之日不可飞,夜间亦不可飞。操控亦需专门训练,非熟手不可为。”

  朱元璋听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朕知晓了。此物虽奇,然尚属玩物,欲堪大用,尚需时日。”他虽然这么说,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显示他绝非仅仅将其视为“玩物”。

  “父皇所言极是。”朱标也冷静下来,补充道,“此物飞天,惊世骇俗,若传扬出去,恐引物议。九弟研制此物,务必谨慎,参与人等,须得严守秘密。”

  “皇兄放心,此处皆是儿臣心腹,口风极严。今日之事,绝不会外传。”朱怀安保证道。

  朱元璋又看了飞机几眼,忽然道:“此物……朕想近观之。可能让朕……上去一坐?”

  此言一出,朱标和朱怀安都吓了一跳。

  “父皇,万万不可!”朱标连忙劝阻,“此物初次飞行,尚不稳固,且高空风大,恐有风险!”

  朱怀安也赶紧说:“是啊父皇,此物简陋,乘坐颇颠簸,且发动机噪音巨大,烟气呛人,恐惊了圣驾。待儿臣将其改进完善,更稳妥时,再请父皇试乘不迟。”

  朱元璋却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神色:“朕纵横沙场半生,什么风险没经历过?方才观其飞行,虽摇晃,却未坠落。既稳当,朕坐坐何妨?又不飞上天,只是坐上去看看。”

  朱标还要再劝,朱元璋已经迈步向飞机走去。朱怀安无奈,只得示意侯三等人,小心搀扶朱元璋登上飞机。

  朱元璋身材不高,但很矫健,在侯三的帮助下,坐进了那狭窄的驾驶座(其实是副驾驶位置,主驾驶位给朱元璋坐不下,而且他也不会开)。朱怀安赶紧也爬上去,坐在主驾驶位(其实是教朱元璋怎么坐,并确保安全)。

  朱元璋坐在简陋的木椅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面前是一个简陋的木制仪表板,上面有几个看不懂的指针(高度表、空速表,其实都不准);手里握着奇怪的操纵杆(朱怀安告诉他这是控制“翅膀”的,别乱动);脚下是几个踏板(方向舵和刹车)。发动机已经冷却,但还残留着机油和燃料的味道。视野倒是极好,前后左右几乎无遮挡。

  “此处视野,倒是开阔。”朱元璋点点头,又摸了摸那紧绷的丝绸蒙皮,“以此轻薄之物,竟能载人升空,实是奇妙。老九,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朱怀安连忙把对朱标说过的那套“观察飞鸟、研究风筝、偶得灵感”的说辞又搬出来,只是说得更玄乎了些,什么“梦中得神人授以机关飞天之术”云云,反正往神秘学上扯,总比说自己是穿越者带着系统来得靠谱。

  朱元璋不置可否,也不知信没信。他靠在椅背上,想象着在空中飞行的感觉,忽然问道:“若以此物,自空中俯瞰京城,该是何等景象?”

  朱怀安心中一动,知道老爷子动心了。他斟酌着词句:“父皇,以此物目前之能,飞越京城或可,但高度不足,且城中屋宇密集,起降不便,风险极大。不过,若在城外开阔处起飞,于空中绕城一周,俯瞰京城轮廓,或许可行。只是……仍需时日改进飞机,训练更娴熟之飞行员,确保万无一失。”

  朱元璋点点头,没有再坚持,但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好,此事你且用心。待此物更稳妥时,朕倒真想上去看看,朕的应天府,自空中看,是何模样。”说着,他看向远处巍峨的紫禁城方向,目光悠远。

  从飞机上下来,朱元璋兴致似乎很高,又详细询问了飞机的原理、制造难点、所需物料、人员培训等情况。朱怀安一一回答,尽量说得通俗易懂。朱标和朱雄英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朱雄英更是缠着朱怀安问东问西,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开飞机。

  最后,朱元璋拍了拍“飞天一号”的机身,对朱怀安道:“老九,你很好。地上跑的铁牛,天上飞的木鸢,皆是有大用之物。你虽喜奇技,然心思灵巧,能造出此等奇物,亦是天佑我大明。此事,朕准你继续研制,一应所需,可暗中向太子支取。唯需谨记,稳妥为上,莫要急躁,更莫要轻易示人。待其成熟,朕自有重用。”

  “儿臣遵旨!定当谨慎行事,不负父皇期望!”朱怀安心中大喜,有了朱元璋这番话,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飞天计划”可以更放心大胆地推进了,经费也有了着落。

  “对了,”朱元璋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朱怀安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你这又是铁牛,又是飞鸢的,折腾出这许多稀奇古怪的物事,朕看,封你个‘巧匠王爷’都委屈你了。不如,就叫你‘飞天王爷’吧!哈哈!”

  朱怀安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连忙躬身:“父皇说笑了,儿臣愧不敢当。”

  朱标和朱雄英也笑了起来。朱雄英拍手道:“飞天王爷!九皇叔是飞天王爷!以后能带英儿飞上天吗?”

  “能,当然能!等飞机更稳当了,九皇叔带太孙飞上天,看遍京城大好河山!”朱怀安笑着答应。心中却想,飞天王爷?这绰号……倒也贴切。只是不知道史书上会怎么写自己?一个不务正业、专门鼓捣奇技淫巧的王爷?还是一个推动了大明科技腾飞的先驱?管他呢,自己活得痛快,让这大明有点不一样,就够了。

  朱元璋一行人秘密而来,秘密而去。但“飞天王爷”的绰号,却不知怎地,在小范围内传开了,当然,只限于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外界只当是皇帝对鲁王搞出“铁牛”的戏称,并不知道这“飞天”二字,是真的能上天。

  皇帝的首肯和“飞天王爷”的戏称,如同给“云霄阁”注入了最强的动力。经费、物料、人手,在朱标的暗中支持下,源源不断地流入这个隐秘的山谷。朱怀安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改进“飞天一号”,设计更大、更稳、动力更强的“飞天二号”;继续攻关汽油机,目标是十马力以上的轻型四冲程发动机;研究更高效的螺旋桨;尝试使用更轻更强的材料(比如尝试用竹篾和丝绸制作复合材料);训练更多的飞行员(从退伍老兵和庄户子弟中挑选胆大心细、身体协调性好的);甚至开始规划简易的“机场”和地面保障设施……

  与此同时,“麒麟车”(蒸汽汽车)的推广也在继续,虽然缓慢,但稳步推进。朝廷开始在几条重要的官道上,有计划地推广“麒麟车”货运和邮驿。民间富商看到商机,也开始尝试购买或租赁“麒麟车”,用于固定线路的货运。虽然问题依然很多——故障、事故、交通混乱、燃料补给不便、道路不适应……但一种新的交通方式,毕竟在古老的驿道系统旁边,倔强地生长起来。

  朱怀安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充实。他像一只同时追逐两只兔子的猎犬,在“地上跑”和“天上飞”两个领域疲于奔命。白天,他可能是“大明皇家车辆制造局”的提督,处理“铁牛”的生产和改进;晚上,他可能是“云霄阁”的“总工程师”,琢磨着如何让“木鸢”飞得更高更远。他在“环卫大使”、“鲁王”、“汽车之父”、“航空先驱”等多个身份间无缝切换,忙得晕头转向,却也乐在其中。因为他知道,他正在亲手改变这个时代,改变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生活方式,甚至……改变历史的走向。

  几个月后,经过无数次改进和试飞,更稳定、动力稍强、可以勉强搭载两人的“飞天二号”原型机诞生了。朱怀安决定,兑现对朱元璋的承诺——带他“空中览胜”,俯瞰京城!当然,不是真的飞越紫禁城上空(那是找死),而是在城外开阔地起飞,在安全高度,绕京城外围飞行一圈,让老爷子从空中看看他一手打造的帝国首都。

  这次飞行,经过周密计划和反复演练。飞行员是最老练的侯三,副驾驶位置经过改造,加装了更舒适的座椅和安全带。朱怀安亲自担任“导游”和“安全员”(其实就是陪着朱元璋,安抚他情绪)。起飞地点选在紫金山一处开阔的、经过平整的坡地(临时跑道)。朱元璋只带了朱标和少数绝对心腹侍卫前来,朱雄英吵着要来,但被朱标以“危险”为由强行留下,小家伙为此赌了好几天的气。

  起飞当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微风。当“飞天二号”那经过伪装(涂成了不起眼的灰褐色)的庞大身影出现在朱元璋面前时,老爷子还是忍不住眼角跳了跳。这“飞天二号”比“一号”大了不少,翼展更长,机身更流线(相对),发动机声音也更平稳有力些。

  “父皇,此乃改进后的飞机,更为稳妥。儿臣与侯三反复试飞多次,绝无问题。请父皇登机。”朱怀安恭敬地说道,自己心里其实也打鼓。虽然试飞了很多次,但带皇帝上天,压力山大啊!万一出点纰漏,他九族都不够砍的。

  朱元璋倒是显得很镇定,或许是他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或许是他对朱怀安有种莫名的信任(虽然这小子总搞出些吓人的东西),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也对这“飞天”有着难以抑制的好奇和渴望。他点了点头,在朱怀安和侯三的搀扶下,坐进了副驾驶位。朱怀安则坐进主驾驶位(其实是侯三主飞,朱怀安坐在旁边负责“解说”和“安抚”)。

  地勤人员做完最后检查,清空跑道。朱标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紧张地注视着。

  “准备起飞!”侯三深吸一口气,沉声报告。经过无数次飞行,他已经从一个胆战心惊的“准飞行员”,成长为沉稳冷静的“机长”。

  朱元璋系好安全带(朱怀安特意设计的简易版),好奇地摸了摸。朱怀安在一旁解释道:“父皇,此乃安全带,固定身体之用,以防颠簸。起飞降落时或有颠簸,父皇抓紧扶手即可。”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投向前方。

  侯三启动发动机。改进后的四冲程汽油机发出比“一号机”平稳得多的轰鸣,螺旋桨高速旋转。飞机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朱元璋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和加速带来的推背感(虽然很轻微),但他神色不变,只是握紧了扶手。

  滑跑了一段距离后,侯三轻轻拉杆,机头抬起,“飞天二号”轻盈地离开了地面,向上爬升!失重感传来,朱元璋身体微微一紧,但随即放松,目光投向舷窗外。

  地面在迅速远离,树木、房屋、人群越来越小。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大地如同画卷般在脚下展开。蜿蜒的河流像闪光的丝带,整齐的农田像绿色的棋盘,远处的应天府城墙,如同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苍茫大地上。紫禁城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父皇请看,那边便是皇宫。”朱怀安指着下方,大声说道(发动机噪音还是很大)。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贪婪地俯瞰着这片他亲手打下、治理了数十年的江山。从这个角度看去,一切都是那么不同。平日里巍峨的宫殿,此刻看来,如同精致的模型;宽阔的街道,如同细细的线条;芸芸众生,更是渺小如蚁。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朱元璋心头。是震撼?是自豪?是感慨?还是对天地之大的敬畏?

  飞机在空中平稳地转向,绕着应天府外围飞行。朱元璋看到了繁忙的秦淮河,看到了巍峨的钟山,看到了远处连绵的田野和村庄。这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他打过仗,流过血,在这里定鼎天下,在这里治理万民。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从天空俯瞰它的全貌。这种视角,是如此的震撼,如此的……令人心胸开阔。

  “大好河山……”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但朱怀安从他眼中看到了闪烁的光芒。

  飞行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已经是“飞天二号”的极限续航了),侯三开始操纵飞机降低高度,准备降落。朱元璋似乎意犹未尽,但并未多言。

  降落过程还算平稳,虽然有些颠簸,但安全着陆。当飞机停稳,发动机熄火,周围恢复安静时,朱元璋坐在座位上,沉默了许久。

  朱标等人快步跑过来,紧张地问:“父皇,您没事吧?可有不妥?”

  朱元璋这才缓缓松开紧握扶手的手,在朱怀安的搀扶下,走下飞机。他脚步稳健,脸色如常,只是眼中依然残留着方才俯瞰大地时的震撼与思索。

  “九弟,”朱元璋转过头,看着朱怀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此物……太神奇了!自空中俯瞰,江山如画,尽收眼底。万里疆域,一目了然。此等视角,于行军布阵、勘察地理、监察四方,有莫大裨益!你,果真是不负‘飞天王爷’之名!”

  朱怀安连忙躬身:“父皇过誉了。此物尚属粗陋,只能短时低飞,且操控不易,用途有限。然假以时日,不断改进,或可飞得更高更远,载重更多,届时方能真正为国所用。”

  朱元璋点点头,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力道不轻:“好生研制!需人给人,需物给物!朕要看到,我大明的‘神鹰’,早日翱翔于九天之上,巡弋万里疆土!”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朱怀安心中激荡。有了朱元璋这句话,大明的航空事业,算是真正得到了最高层的认可和全力支持!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技术难关依然无数,但至少,方向已经指明,道路已经开通。

  从那天起,“飞天王爷”朱怀安,除了捣鼓“铁牛”,又开始了他更加宏大、也更加艰难的“飞天”之旅。地上,铁轮滚滚;天上,木鸢初翔。一个大交通、大变革的时代,似乎正在这位穿越者王爷的手中,缓缓拉开序幕。而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谁也不知道,这铁与木的翅膀,最终会将大明,带向一个怎样不可思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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