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系统奖励心理学知识,朱怀安抚朱标
太子朱标的病情,在朱怀安那套融合了“仙师诊断”与“上古岐黄精要”的猛药治疗下,终于出现了转机。这转机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了一叶即将倾覆的扁舟,虽然依旧风雨飘摇,但至少暂时避免了立刻沉没的命运。
接下来的几天,东宫成了整个紫禁城,乃至整个大明王朝最受关注,也最紧张的地方。朱元璋几乎每天都要亲自来探望几次,虽然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总会将太子的气色、太医的神色、以及朱怀安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底。每一次太子病情有哪怕一丝丝的好转迹象——咳嗽减轻了些,痰中血丝少了些,体温下降了些,脉搏有力了些——都能让这位开国大帝紧绷的脸庞略微舒展,看向朱怀安的眼神也愈发复杂,其中感激、信任、探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朱怀安则彻底住进了东宫偏殿,几乎寸步不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那“三天”的期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根据“星图”诊断和系统灌注的基础医学知识,结合太医院几位国手(现在他们对朱怀安已是心服口服外加敬畏有加)的经验,不断调整着方剂。
感染是关键。前方清热化痰、解毒抗炎的药物不断微调,鱼腥草、金银花、连翘、黄芩、黄连轮番上阵,剂量也根据体温和症状变化增减。考虑到可能的细菌感染(虽然太医们不懂啥是细菌,但朱怀安坚持要用“清热解毒、消散痈肿”的药),他甚至尝试性地建议加入少量蒲公英、紫花地丁、败酱草等,被太医们谨慎采纳。为了加强退热效果,在保证不伤正气的前提下,有时也会加入少量石膏、知母。
心衰和高血压是另一个主战场。生脉散合参附汤的底子不变,但其中附子的用量成为重中之重,需要根据太子四肢温度、脉象力度、精神状况随时调整。多了怕中毒伤阴,少了怕回阳无力。朱怀安几乎是掐着秒表计算附子先煎的时间,亲自监督煎药过程,确保毒性降到最低。同时,平肝潜阳的天麻、钩藤、石决明,活血化瘀的丹参、川芎、红花,利水渗湿的茯苓、猪苓、泽泻、车前子,根据情况灵活配伍。他甚至借鉴了现代医学利尿的思路,在方剂中加重了茯苓、猪苓的用量,并观察太子每日的尿量变化,以此判断心衰和水肿的改善情况。
营养支持也没落下。人参汤、独参汤交替,浓米汤、藕粉不时喂服,尽力为太子虚弱的身体提供能量。
“森之语”注入的那股自然生命力,如同最温和的滋养源泉,缓慢而持续地修复着太子受损的脏腑,尤其是心脏和肾脏,这为药物治疗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基础。加百列的圣光虽然没有直接治病,但那一次净化似乎驱散了一些病气带来的负面状态,让太子的精神稍微清明了一丝,抵抗力也似乎有所增强。
至于墨菲斯托提到的那个“星空异味”的隐晦扰动,朱怀安暂时无暇深究,也找不到好的处理方法,只能寄希望于“森之语”的自然生机和药物的综合作用,能将其慢慢清除或压制。
在多方努力下,三天的时间惊险度过。太子朱标虽然依旧虚弱,时常昏睡,但最危险的关头算是熬过去了。高热终于退去,转为低热;剧烈的咳嗽和喘促大为缓解;痰液变稀,血丝消失;四肢渐渐回温,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灰色;脉搏虽然依旧细弱,但已有了根,不再散乱欲绝。太医们诊脉后一致认为,太子“元气渐复,病邪已退大半”,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调理恢复期了。
朱元璋闻讯,大喜过望,当场重赏了太医院上下,对朱怀安更是赞不绝口,各种珍玩赏赐如流水般送入靖安侯府。但朱怀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急性感染关和心衰休克关虽然暂时闯过,但太子的身体已经被这场大病掏空,高血压和心脏病的基础依然存在,后续的调理和康复,同样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仍可能前功尽弃。
然而,就在太子病情趋于稳定,朱怀安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专心研究后续调理方案,并琢磨着怎么从系统那里把“现代医学知识大全”剩下的部分(尤其是外科和公共卫生部分)搞到手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太子朱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但精神却似乎并未随着身体的康复而好转,反而日渐消沉。他常常望着帐顶发呆,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人和事反应淡漠,喂药进食也多是机械配合,很少主动开口。偶尔说话,也是气息微弱,言语间充满了自责、忧虑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孤……拖累父皇了……”
“国事繁忙,孤却卧病于此,实乃不孝……”
“二弟、三弟他们……可还安好?朝中诸事,不知如何了……”
“若是孤就此不起,这储君之位……又当如何?”
“父皇年事已高,还要为孤如此忧心……孤,愧为人子……”
这些低语,偶尔被伺候的太监听到,传到朱怀安和太医耳中。太医们只是摇头,说这是“大病伤神,气血两亏,肝郁气滞,需静养调理”。开的方子也无非是逍遥散、归脾汤之类疏肝解郁、养血安神的药物,但效果似乎不大。
朱怀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凭借系统灌输的基础医学知识,加上自己的观察,意识到太子这不仅仅是身体虚弱的问题,更是典型的“心病”,或者说,严重的焦虑和抑郁状态。作为大明帝国的储君,朱元璋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接班人,朱标身上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仁厚,但也敏感;有责任感,却也容易将责任内化为压力。这次突如其来、几乎夺去性命的重病,不仅摧毁了他的健康,更可能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对父亲的愧疚,对朝政的担忧,对弟弟们(尤其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这些就藩在外的强悍弟弟)的复杂情感,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恐惧,对未来继承大统的迷茫和压力……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的心神,阻碍着他的康复。
身体上的疾病可以用药物治疗,但心结,却非药石所能轻易化解。尤其是在这个心理学概念还不存在的时代,太医们或许能辨“肝郁”,能开“疏肝”的药,但对于深层次的心理问题,缺乏系统的认知和干预手段。
“这可麻烦了……”朱怀安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这个“赤脚医生”兼职“心理按摩师”的担子越来越重。太子的心病不除,就算身体勉强恢复,也可能郁郁寡欢,甚至再次病倒。历史上朱标好像就是身体一直不太好,加上心理压力大,最终英年早逝。现在虽然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但如果心结不解,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他尝试着去和太子聊天,开解他。但朱怀安本身也不是什么心理专家,前世就是个普通研究生,社交技能点得也一般,安慰人的话翻来覆去就是“太子殿下放宽心”、“好好休养”、“陛下洪福齐天,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车轱辘话,效果甚微。朱标通常只是礼貌地、虚弱地对他笑笑,说一句“有劳九叔费心”,然后继续望着帐顶发呆。
朱怀安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这眼看太子的身体一天天见好,可不能折在心理问题上了啊!任务要求是“拯救太子”,应该不仅仅是救活,还得让他恢复健康,能正常履行储君职责吧?一个整天郁郁寡欢、了无生趣的太子,算拯救成功吗?系统会不会判定任务完成度打折扣?
就在朱怀安一筹莫展,琢磨着是不是要厚着脸皮再去麻烦加百列(圣光能不能净化负面情绪?)、墨菲斯托(这家伙倒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但找他帮忙是嫌太子疯得不够快吗?)、或者“森之语”(老树人的自然生机或许能让人心情平和?)的时候,脑海里那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滋啦……检测到任务目标(朱标)身体机能恢复进度达42.7%,但精神心理状态评估持续恶化,存在重度焦虑、中度抑郁倾向,严重妨碍整体康复进程,并可能引发躯体症状反复。】
【鉴于宿主在上一阶段医疗救治中表现优异,成功稳定目标生命体征,符合阶段性奖励发放标准。】
【现发放支线任务“逆转天命,拯救太子”阶段性奖励:现代心理学知识(基础理论与实用技巧篇)。】
【奖励内容:涵盖基础心理学概论、发展心理学要点、变态(异常)心理学识别、心理咨询基本原则、常见心理问题(焦虑、抑郁、应激障碍等)的认知行为疗法(CBT)简化版、支持性心理治疗技巧、沟通与倾听技术、正念减压入门等。知识将以“记忆整合”与“情境模拟”形式发放,辅助宿主理解与应用。注:知识需结合本时代文化背景及目标个体情况灵活转化使用,切忌生搬硬套。滋啦……】
随着系统提示音结束,又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朱怀安的脑海。但与上次医学知识那种偏重理论和药理的感觉不同,这次涌入的知识更加“柔软”,更加“内化”。他仿佛瞬间经历了无数次倾听与对话,理解了情绪背后的认知模式,掌握了如何建立信任关系,学会了提问与反馈的技巧,知道了如何帮助他人识别和改变不合理的自动思维,也模糊地感受到了“正念”、“接纳”等概念的精髓。这些知识并非僵化的教条,而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技能”和“意识”的提升。
朱怀安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股信息洪流。他眨了眨眼,感觉看世界的角度似乎都有了些微妙的不同。比如,他现在再看太子朱标那忧郁的眼神,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自责思维”(“我拖累了父皇”)、“灾难化思维”(“我如果好不起来,国家就完了”)、“过度概括”(“我病了,说明我是个无用的储君”)等不合理的认知模式,也大致明白该如何通过温和的引导,帮助太子意识到这些想法,并逐步建立更积极、更现实的看法。
“好家伙……系统你这是要我文武……不对,是医心双全啊?”朱怀安在心里吐槽,但更多的是惊喜。这心理学知识来得太及时了!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瞌睡给了个枕头!虽然只是“基础理论与实用技巧篇”,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用了!
他立刻在脑海中整理思路。直接跟太子讲“认知行为疗法”、“自动思维”、“情绪ABC理论”?那估计太子会以为他中邪了。必须把这些现代心理学知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方式包装起来。
儒家经典?道家思想?佛家禅理?对,可以用这些!用“修身养性”、“调和情志”、“中庸之道”、“顺其自然”之类的概念来包装!可以结合太医们说的“肝郁气滞”、“思虑伤脾”,从身心一体的角度入手!谈话的地点、氛围也很重要,不能像太医问诊那样正式严肃,最好找个轻松自然的环境……
说干就干。朱怀安先去找了太医院院正,以“太子殿下郁结于心,不利于康复,需辅以情志调摄”为由,要来了太子近期的饮食、睡眠、情绪变化的详细记录,并“请教”了一些中医关于“情志致病”和“移情易性”的理论。院正虽然觉得靖安侯连这个都懂有点过分全能,但鉴于之前的神奇表现,还是知无不言,甚至主动贡献了几条“怡情养性”的食疗方子和调理建议。
接着,朱怀安又去求见了朱元璋,将自己的观察和担忧禀报了一番,并提出了“欲治其病,先调其心”的想法,请求允许他除了诊治汤药之外,也能多与太子“闲谈”,以“宽慰其心,疏解其郁”。
朱元璋这段时间对朱怀安的信任与日俱增,闻言深以为然。他自己也察觉到儿子精神萎靡,只是国事繁忙,加上不善表达,不知如何开解。如今朱怀安主动提出,他自然应允,只是叮嘱朱怀安要“循序渐进,勿使其劳神”。
有了皇帝的首肯,朱怀安的行动就方便多了。他没有选择在药味浓重的寝殿内进行“心理疏导”,而是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征得太医同意(确认太子可以短暂吹风,但不能受凉)后,提议用软轿抬着太子,到东宫一处向阳背风、视野开阔的小花园暖阁中“晒晒太阳,换换心情”。
太子起初有些抗拒,或者说麻木,但在朱怀安和宫人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当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椅上,被抬到暖阁中,感受到透过琉璃窗照射进来的温暖阳光,看到窗外枝头萌发的新绿和零星早开的花朵时,朱标那沉寂如古井的眼眸中,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朱怀安没有一上来就讲大道理,而是让宫人都退到稍远处,自己搬了个绣墩,坐在太子侧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僭越,又能让太子不必费力转头就能看到他。
“殿下,今日气色比前两日又好了许多。”朱怀安微笑着开口,语气平和自然,像拉家常,“这园子里的梅花刚谢,那边的桃树倒是打了骨朵,想必再过些时日,就能看到桃花了。”
朱标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依旧虚弱:“春光易逝,花开易落……就如这病躯,不知还能看几回春色。”
典型的抑郁情绪下的消极认知和悲观预期。朱怀安心里迅速判断,但脸上笑容不变,顺着他的话说道:“殿下说得是,花开花落,自有其时。不过,正因其易逝,方显当下可贵。殿下如今能坐于此,沐日光,观春意,便是天地所赐,父母所予,自身努力之福分。何不暂忘烦忧,静享此刻之安宁?”
他没有反驳太子的悲观,而是用了心理学中的“接纳”和“关注当下”的技巧,引导太子将注意力从对未来的担忧,拉回到眼前的、积极的体验上。
朱标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真的在窗外那抹新绿上停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九叔言之有理。是孤……执念了。”
“殿下非是执念,乃心系家国,情牵陛下,责任重大,故有所思,有所虑,此乃仁者之心,王者之度。”朱怀安先给予共情和肯定(这在心理学中是建立良好关系的重要技巧),然后话锋微微一转,“然,《中庸》有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又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殿下之思虑,发于本心,自是应当。然若思虑过度,如怒之过、哀之极,失了‘中和’之度,反而伤及自身,令亲者痛,仇者快,恐非陛下所愿,亦非殿下本心吧?”
他引用了儒家经典,将“心理平衡”、“情绪调节”的理念包装在“中和”这个传统概念下,既符合太子的认知体系,又传达了“过度思虑伤身”的观点。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轻轻叹了口气:“九叔博学,解得通透。只是……道理易明,心绪难平。孤每每思及父皇操劳,国事纷繁,而己身缠绵病榻,寸功未立,反累君父忧心,便觉五内如焚,寝食难安。此等心境,如藤蔓缠身,挥之不去。”
“殿下可知,藤蔓何以缠身?”朱怀安不答反问,见朱标看来,才缓缓道,“因其自身无力,方需依附缠绕。殿下此刻之心绪,便如这病中藤蔓,因躯体受创,气血两亏,心神失养,故而无力掌控。此非殿下意志不坚,实乃身病引发心病,心病又反过来加重身病,互为因果,恶性循环。太医言道,殿下之症,有‘肝郁气滞’、‘思虑伤脾’之象,便是此理。”
他将生理疾病与心理问题联系起来,用中医理论解释,让太子更容易接受“自己情绪不好是因为生病了”这个事实,减轻其自责感。
“故而,当务之急,并非强求殿下立刻心绪开阔,笑逐颜开。那反是强人所难。”朱怀安语气温和而坚定,“首要之务,乃安心静养,配合太医,按时服药,调理饮食。待身体元气渐复,气血充盈,心神自然得以滋养,那时再谈‘心绪平复’,方是水到渠成。殿下如今能觉察自身心绪如‘藤蔓缠身’,已是明心见性之始,远胜于浑噩不觉。既已觉察,便可尝试徐徐图之,如园丁修剪藤蔓,不必求一日之功,但每日剪去几缕妄念,舒缓几分焦虑,便是进步。”
这番话,融合了认知行为疗法中“接纳现状”、“设定现实目标”、“小步骤前进”的理念,也用“园丁修剪藤蔓”这样形象的比喻,给出了具体可操作的建议。
朱标听着,眼中渐渐有了一些神采,不再是之前的全然空洞。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九叔之意,孤……明白了。是孤过于急切,反生烦恼。当如园丁,徐徐图之。”
“殿下圣明。”朱怀安适时给予鼓励和强化,“再者,殿下不妨将心中所思所虑,稍作梳理。哪些是眼前切实可虑之事?哪些是尚未发生、或可从容计议之长远?哪些是自身可为?哪些是需依赖父皇、朝臣、乃至天命?分而视之,或可减去许多无谓负担。”
他这是在引导太子进行简单的“认知重构”和“问题解决”训练,帮助他将笼统的焦虑分解为具体问题,并评估控制范围。
朱标果然顺着这个思路,慢慢说道:“眼前可虑者,自是此身病体,何时可愈,是否留有沉疴。长远者……储君之责,天下之事……自身可为者,便是遵医嘱,静心养病。其余……确需仰赖父皇、朝中诸公……”
“殿下能作此想,便是大智慧。”朱怀安赞道,“《道德经》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养病之道,亦在‘自然’。顺应身体恢复之自然节奏,不妄作,不强求,如春草发芽,夏花绽放,秋实成熟,冬雪封藏,各有其时。殿下此刻,便如冬藏之大地,看似沉寂,实则在积蓄生机,以待来春勃发。若强行扰动,反伤根本。”
他又搬出道家“顺其自然”的思想,进一步安抚太子的焦虑,让他接受“生病需要时间恢复”这个现实。
接着,朱怀安又结合太医的食疗建议,讲了些“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神补”的道理,建议太子在身体允许时,可以听听舒缓的琴音,看看轻松的闲书(避免那些经世济国的沉重典籍),或者在宫人搀扶下在暖阁中稍稍走动,欣赏花草,甚至尝试简单的“调息静坐”(简化版的正念冥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以收摄心神,减轻杂念。
整个谈话过程,朱怀安没有一句说教,没有一句空泛的安慰,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知识渊博的倾听者和引导者,用太子熟悉的儒家、道家经典,结合中医理论,将现代心理学中的共情、接纳、认知重构、行为激活、正念等理念,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传递出去。他更多的是提问,引导太子自己思考,自己表达,然后给予肯定、澄清和温和的建议。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太子朱标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郁结似乎散去了些许,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生气和思索。他看向朱怀安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听九叔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朱标的声音虽然依旧不大,但语气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往昔只知埋头经典,苛求自身,却未曾如此细致体察过这‘心’与‘身’、‘情’与‘理’之间的关隘。今日方知,修身养性,并非一味强求克制,亦需明辨缓急,顺应自然。孤……感觉心里松快了许多。”
朱怀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次“心理疏导”初步见效了。他连忙谦虚道:“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将先贤道理与太医妙论,结合殿下实际情况,略作阐发。关键还在于殿下自身慧心,一点即透。养病如治国,亦需张弛有度,纲举目张。殿下如今明了此理,便是康复之基。”
朱标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光,忽然问道:“九叔,依你看,孤此番病愈之后,当如何自处?朝野上下,只怕议论纷纷。”
这个问题很敏感,涉及储君地位和朝局。朱怀安心中警铃微响,但表面不动声色,想了想,用了一个比喻:“殿下可知参天大树何以能经风雨而不倒?”
朱标看向他,露出询问之色。
“因其根深。”朱怀安缓缓道,“根深,则能汲取养分,稳固自身。殿下之‘根’,在于陛下之信任,在于自身之德行,在于天下臣民之期许。此番染恙,乃天时不正,外邪侵袭,非根柢之损。如今病邪已去,正当固本培元,使根系愈发深广牢固。至于风雨议论,不过枝叶摇动之声,只要根本稳固,何惧之有?待殿下元气充足,枝繁叶茂之时,些微风议,自然消散。况且,经此一病,殿下更能体察疾苦,明悟身心相和之理,于日后……未必不是一番磨砺与进益。”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敏感的朝局议论,引回到太子自身的修养和成长上,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免了涉入具体政治,同时给了太子积极的暗示(病后获得新感悟)。
朱标听罢,若有所思,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释然的微笑:“九叔真乃吾之良师益友。今日之言,孤必铭记于心。”
他看着朱怀安,眼中感激之情愈浓,忽然道:“九叔为孤劳心劳力,不仅救孤性命,更为孤解开心结。此等大恩,孤不知何以为报。父皇称您为‘九弟’,孤便也僭越,唤您一声‘九叔’。日后,还望九叔不吝教诲。”
朱怀安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太子真正认可和亲近自己的表现。他连忙起身,行礼道:“殿下折煞臣了。能为殿下分忧,乃臣之本分。殿下称臣一声‘九叔’,是臣的福分。只望殿下安心静养,早日康复,便是对陛下,对臣,对天下臣民,最好的回报。”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中的信任和依赖,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次暖阁谈话之后,朱怀安明显感觉到太子的精神状态一天天好转。虽然身体依旧虚弱,需要长时间卧床静养,但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眼神恢复了生气,偶尔还能和前来探望的朱元璋、朱允炆(太子长子,未来的建文帝)说上几句话,甚至过问一下儿子的功课。服药进食也更配合了,有时还能在宫人搀扶下,在暖阁中走几步,看看花草。
太医们诊脉后,也惊喜地发现,太子肝郁的脉象明显舒缓,脾胃功能也有所改善,气血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他们自然将这归功于靖安侯的“神方”和“妙手”,以及那日“暖阁开解”的奇效,对朱怀安的敬佩更是如同滔滔江水。
朱元璋更是龙颜大悦,私下里对朱怀安的赏赐又厚了三分,甚至有一次拍着朱怀安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怀安啊,朕看你不仅通仙神,精岐黄,还善解人心,堪比古之良相!标儿此番能逢凶化吉,身心渐安,你当居首功!待标儿大好,朕定要重重赏你!”
朱怀安自然连连谦辞,心中却也是松了一口气。太子的身心状况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意味着“逆转天命,拯救太子”这个任务,正在稳步推进。系统虽然还没提示任务完成,但奖励的“现代心理学知识”已经到手,并且初显威力。
他偶尔也会想起墨菲斯托提到的“星空异味”的隐晦扰动,以及西南方向那悬而未决的威胁。但眼下,太子的康复是第一要务。而且,随着太子病情稳定,朱元璋对他的信任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他在朝中,在“诸天调解司”的话语权,似乎也无形中加重了几分。这或许,对未来应对更大的风浪,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只是,看着东宫日渐缓和的气氛,以及太子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朱怀安在欣慰之余,心底偶尔也会闪过一丝疑惑:自己用现代心理学知识“干预”了大明太子的心理状态,这会不会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历史的车轮,似乎又被他这只小小的蝴蝶,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他得继续当好这个“兼职太医”加“心理顾问”,确保太子殿下彻底康复。至于系统的最终奖励“现代医学知识大全”,还有那随时可能从西南方向扑过来的“天外劫掠者”……唉,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麻烦,也得一个一个解决。
至少现在,太子的病情在好转,心结在解开,朱元璋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看自家子侄(虽然依旧带着帝王的审视),这日子,似乎也不算太糟?
朱怀安站在东宫廊下,看着庭院中吐露新芽的树木,深吸了一口早春微凉的空气。嗯,如果没有那些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天外之锅”,这大明的春天,还是挺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