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飞机推广,大明航空时代开启
紫金山下那片被平整出来的草地边缘,围满了人。工坊的工匠、学徒,“格致中学”被特许前来观礼的师生代表,兵部、工部派来的几位品级不高的观摩官员,以及朱怀安费尽口舌、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安全、只是略离地数尺、且已反复检查演练”才请来的太子朱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那架模样古怪的“铁鸟”——经过数月改进、已被朱怀安私下里称为“飞天一号乙型”的双翼飞机上。
与上次那狼狈的“坠机”不同,如今的“飞天一号乙型”看起来……嗯,至少顺眼了一点点。机翼的弧度经过“风洞”(那个大木箱子)的反复测试和调整,蒙皮换成了浸渍特殊胶漆的加厚丝绸,在阳光下泛着哑光。机身结构进行了加强,特别是起落架,从简陋的滑橇换成了带有简陋弹簧减震的轮式(轮子是用硬木包裹铁圈制成,虽然笨重,但比滑橇更适合在较硬的地面滑跑)。最关键的发动机,经过王铁锤带着徒弟们不眠不休的折腾(以及朱怀安近乎作弊的指点),功率略有提升,稳定性……似乎也好了那么一丢丢,至少连续运转一炷香时间不那么容易过热熄火了。当然,噪音和震动依旧感人,离得近了,说话基本靠吼。
朱怀安站在飞机旁,最后一次检查各项装置。他穿着特制的紧身短打(方便活动),头上戴着一顶包裹了皮革的“飞行帽”(主要是防撞和固定护目镜,护目镜是用打磨过的水晶片做的),脸上还架着一副用烟熏玻璃制成的简易“风镜”,模样看起来既怪异又带着几分这个时代难以理解的“专业感”。他神情肃穆,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这一次,他不仅要飞起来,还要飞得更高、更稳、更久,最好能绕场一周,然后平稳降落。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争取朝廷的认可,为那个遥不可及的航空梦,搏一个未来。
“侯爷,一切检查完毕,绳索固定已解除,发动机预热……尚可。”王铁锤凑过来,扯着嗓子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喊道,他脸色发白,比朱怀安还紧张,反复检查了无数遍,手心里全是汗。
“好。”朱怀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他看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太子朱标端坐中央,脸色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握扶手的手,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朱标身边,是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朱雄英,小家伙被严格命令不准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小脸激动得通红。再外围,是那些工部、兵部的官员,大多面带怀疑、好奇,甚至是一丝看热闹的戏谑——飞天?人坐在这木头布片架子里上天?靖安侯怕不是上次摔坏了脑袋?
朱怀安收回目光,不再多想。他朝王铁锤和负责地面协助的学徒们比了个手势,然后转身,爬上那简陋的驾驶座,系好皮带(安全带)。坐定,调整了一下风镜,感受着身下这架凝聚了无数心血、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机器。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发动机部分)和温润的(木质部分)机身,心中默念:“老伙计,这次可要争气啊。系统牛批是牛批,给了图纸,可落到实处,还得靠咱自己一点一点敲打出来。今天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成了,往后咱们吃香喝辣,不成……呸呸呸,必须成!”
深吸一口气,他朝旁边待命的启动学徒用力一点头。学徒鼓起勇气,跑到机头前,双手握住螺旋桨叶,用力向下扳动!一下,两下……发动机发出几声咳嗽般的爆响,喷出几股黑烟,没有启动。学徒的脸白了,围观的人群发出轻微的骚动。朱怀安心里也咯噔一下,但强制自己镇定,示意学徒再来。学徒咬咬牙,再次用力扳下!
“突突突——轰!!!”
这一次,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和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咆哮声中,那台双缸发动机终于不情愿地、但还算连贯地运转了起来!螺旋桨开始高速旋转,卷起强烈的气流,吹得地面草屑尘土飞扬,离得近的人忍不住眯起眼后退。
“动了!又动了!”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
朱怀安感受着身下传来的、熟悉的剧烈震动,噪音充斥耳膜。他轻轻推动油门杆,发动机的吼声加大,螺旋桨转速提升,飞机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木轮碾过草地,发出嘎吱的声响。他小心地控制着方向,让飞机对准草地上那条用石灰划出的、略显歪斜的“跑道”。
速度在慢慢提升。气流扑面而来,即使戴着风镜,也能感到强风刮在脸上的刺痛。朱怀安全神贯注,双手紧握操纵杆,双脚虚放在方向舵踏板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用身体感受着飞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滑跑,加速,再加速!粗糙的木轮在草地上颠簸,机身摇晃,但他努力保持稳定,微微向后带杆,保持机头稍抬的起飞姿态。
快了,就快了!他能感觉到升力的增加,机身变得越来越“轻”。就是现在!他再次柔和而坚定地向后拉杆!
机头明显抬起!紧接着,那种沉重的、与地面接触的震动感瞬间消失!飞起来了!这一次,不是短暂地一蹦,而是持续地、虽然缓慢但确实在爬升!地面在向下沉,人群在变小,观礼台成了一个小小的方盒子。风在耳边呼啸,虽然带着浓烈的机油燃烧味和噪音,但那种挣脱大地束缚、俯瞰众生的感觉,让朱怀安瞬间热血上涌,几乎要欢呼出来!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老天爷!快看!离地了!好高!”
“天哪!铁鸟!铁鸟上天了!”
地面上一片哗然,惊呼声、赞叹声、不可置信的叫声响成一片。朱雄英直接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小手:“九叔!九叔飞起来了!飞得好高!”朱标也忍不住站起身,手搭凉棚,眯着眼望向天空,脸上写满了震惊。那些原本带着戏谑表情的官员们,此刻也张大了嘴,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架笨拙的、发出巨大噪音的“铁鸟”,摇摇晃晃地,但却坚定地爬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朱怀安没工夫享受地面的惊呼。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操控上。飞机飞得并不稳,像喝醉了酒一样,时不时左右摇晃,上下颠簸。简陋的操纵系统反应迟钝且生硬,他必须用很大的力气,并提前做出动作,才能勉强控制飞机的姿态。动力也仅仅够维持平飞和缓慢爬升,速度大概只比奔马快一点。但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努力保持机翼水平,朝着预先计划好的,绕场一周的航线飞去。
从空中俯瞰紫金山和工坊,是一种全新的、震撼的体验。房屋变成了积木,人群变成了蚂蚁,田野阡陌纵横,河流如带。虽然只有几十米高(他不敢飞太高,怕失控),但这种视野的开阔和角度的新奇,足以让任何第一次飞行的人心潮澎湃。朱怀安强压下激动,不断扫视着简陋的“仪表”(其实只有个估计空速的叶片和大概指示油量的玻璃管),留意发动机的声音和震动,调整着操纵杆和舵面。
飞机晃晃悠悠地,在工坊上空转了一个大圈。地面上的人群跟着移动,仰着的脖子都酸了,但没人愿意低头,生怕错过这奇迹般的一幕。有人甚至激动得跪了下来,对着天空叩拜,嘴里念念有词,以为看到了神仙坐骑。
一圈飞完,朱怀安开始准备降落。这是最危险的阶段。他收小油门,降低高度,对准那条歪斜的“跑道”。下降的过程比爬升更让人心慌,飞机像一片沉重的叶子,飘飘忽忽地往下落。他努力保持着陆姿态,双眼紧盯着地面,判断着高度。
近了,更近了!草地飞速扑来。在即将接地的一刹那,他轻轻向后带杆,让机头微微抬起,以减小下降率……
“砰!咯噔——!”
一阵不算太剧烈的撞击和颠簸传来,木轮接触到了地面,弹跳了一下,然后再次接地,在草地上颠簸着向前滑跑。速度很快降了下来。成功了!平稳着陆!(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没摔、没翻、没散架,就算平稳)
当飞机彻底停稳,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螺旋桨惯性的呼呼声时,整个场地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成了!侯爷成了!”
“飞天!真的飞上天了!”
“神迹!简直是神迹啊!”
工匠和学徒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相拥而泣。他们亲眼见证了自己亲手打造的东西,飞上了天空!这份成就感,无以言表。朱雄英挣脱了侍卫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边跑边喊:“九叔!九叔!你真的飞上天了!太厉害了!我也要飞!我也要坐飞机!”
朱标在侍卫的簇拥下,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犹带着未散的震惊和激动。他看着从驾驶座上爬下来、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的朱怀安,又看看那架静静停在草地上、还带着余温的“铁鸟”,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来得震撼。这木头和布匹的造物,竟然真的承载着一个人,飞上了天,还平稳地落了地!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九弟……你……你真的做到了?”朱标的声音有些干涩。
朱怀安摘下风镜和飞行帽,擦了把脸上的汗和油污,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疲惫的笑容:“皇兄,幸不辱命。这‘飞机’,勉强算是能飞了。虽然还很粗糙,飞不高,飞不快,飞不远,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朱标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好!好!九弟,你真是……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此乃千古未有之奇事!千古未有之奇技!”
有了太子朱标的亲眼见证和肯定,朱怀安“造出能飞天的铁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嗯,这次是真的长了“翅膀”),以比飞机本身快得多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应天府,继而向四方扩散。这一次,再没有人敢轻易嘲笑这是“痴人说梦”、“奇技淫巧”了。毕竟,太子殿下和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那铁疙瘩,真的带着靖安侯上天转了一圈又下来了!虽然模样古怪,声音吓人,但它确实飞了!
消息传到宫里,朱元璋的反应先是沉默,然后是长长的叹息,最后是召朱怀安入宫,详细询问。当朱怀安将飞行过程详细禀报,并再次阐述飞机在勘察、通讯乃至未来军事上的巨大潜力时,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最终挥挥手:“此事……朕知道了。你既已证明此物并非虚妄,朕也不阻你。但务必谨慎,安全第一!再不可如上次那般莽撞!一切试验,需周密准备,确保万全!”
这等于默认了朱怀安可以继续研究飞机,但同时也敲打了他的冒进。朱怀安自然满口答应。有了朱元璋的默许,事情就好办多了。工部和兵部的态度也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之前的怀疑观望,变成了积极关注,甚至主动询问是否需要支持(当然,要钱没有,要政策可以商量一点点)。毕竟,能上天的东西,哪怕再简陋,其战略意义也是地上跑的“铁牛”无法比拟的。
“飞天一号乙型”的成功(相对成功)试飞,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整个研发团队。虽然飞机依旧粗糙得令人发指,故障率居高不下(十次飞行能平安落地七八次就算烧高香),但毕竟证明了可行性。朱怀安趁热打铁,一方面继续改进“乙型”,提高其稳定性和可靠性;另一方面,开始着手设计建造第二架、第三架飞机,并正式将“航空研发”从汽车工坊中独立出来,成立了“大明飞行器制造局”,自任“局正”(当然,是个光杆司令,主要班底还是原来那帮工匠),王铁锤担任“副总工”,专门负责飞机研制。同时,他开始秘密物色和培养飞行员。
飞行员,在这个时代可是比飞机还稀罕的“物种”。朱怀安的标准很简单:胆大、心细、身体好、反应快,还要有一定的文化基础(至少要能看懂简单的仪表和操纵说明)。他在“格致中学”的学生、汽车工坊的年轻工匠、甚至京营里身手矫健、头脑灵活的年轻军士中挑选。选拔过程又是一幕幕活剧。
第一关,体检。倒不是多严格的体检,主要是看有没有恐高症、眩晕症。方法简单粗暴:把人带到金陵城墙的角楼顶上,让他们沿着垛口走一圈,或者站在边缘往下看。结果,三分之一的人腿软了,趴在垛口边不敢动,被淘汰。还有几个硬撑着走了,但下来就吐了,也被淘汰。
第二关,平衡测试。朱怀安“发明”了“旋转椅”——一把固定在转轴上的椅子,让人坐上去,蒙上眼睛,由别人快速转动十几圈,然后突然停下,让他立刻站起来走直线。能站稳、不走歪的,算过关。这一关,又淘汰了一大半,很多人转完下来,天旋地转,东倒西歪,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有的还当场呕吐,场面一度十分“壮观”和“有味”。
第三关,反应测试。用竹竿吊个小球,让人拿着木棒去击打快速移动的小球,或者玩一些需要快速判断和手眼协调的游戏。这一关相对轻松,但也筛掉了一些手脚笨拙的。
几轮下来,几百号人里,只挑出了不到二十个“苗子”。朱怀安将他们集中起来,开始进行“地面培训”。培训内容五花八门:学习最基础的飞行原理(虽然大多数人听得云里雾里),认识飞机各个部件的名称和功能(虽然那些名字听起来就很古怪),进行“模拟飞行训练”——就是坐在那个用绳索吊起来的框架里,由别人拉动绳索,模拟飞机的俯仰和倾斜,让他们练习操纵杆和舵面的配合。这个训练场更是笑料百出。有人一被晃就头晕目眩,大喊救命;有人手脚不协调,该拉杆时蹬舵,该蹬舵时却去扳动不存在的开关;还有人在模拟降落时,因为“坠机”(框架撞到地上)吓得哇哇大叫。负责拉绳子的学徒们常常笑得前仰后合,训练场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除了理论学习(对牛弹琴)和模拟训练(鸡飞狗跳),朱怀安还安排这些“准飞行员”进行体能训练,跑步、跳跃、攀爬,增强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甚至让他们去骑马,感受速度感和控制感。整个培训过程,与其说是培养飞行员,不如说是一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在进行各种稀奇古怪的游戏和折磨,但也在这种看似胡闹的过程中,一些人渐渐找到了感觉,对那个能上天的“铁鸟”,从恐惧好奇,变成了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飞机的制造和改进也在继续。有了“乙型”的经验,“飞天二号”、“三号”在设计和工艺上都有所提升。发动机的可靠性依然是最头疼的问题,但功率总算勉强够用了。机体结构更合理,蒙皮更坚韧,操纵系统也稍微灵敏了一些。朱怀安甚至在“三号”上尝试安装了一个简易的、用染色麻布做的降落伞(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关键时刻有没有用),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第二架、第三架飞机的陆续完工,试飞次数也开始增加。朱怀安亲自带飞了几次最优秀的学员(用双座教练机,其实就是在“乙型”基础上加了个座位,挤得要命),让他们体验真实的飞行感觉。第一次上天的学员,反应各异:有兴奋得嗷嗷叫的,有紧张得死死抓住座位、全程闭眼的,也有直接吓尿了裤子(字面意思)的,更有甚者,一下来就吐得昏天暗地,发誓再也不上这“鬼东西”。但也有一些胆大心细的,在最初的恐惧过后,开始尝试感受飞行,甚至能笨拙地配合朱怀安做一些简单的操作。朱怀安从这些人里,筛选出了第一批,大约五六名,勉强可以称为“飞行员”的苗子,进行重点培养。
就在飞行器制造局(其实就是个大号工棚)里忙得热火朝天,飞行员培训磕磕绊绊进行时,朝廷的关注终于从“好奇”转向了“实用”。在朱标和一些有远见的将领(主要是见识过飞机潜力,或者单纯觉得这玩意儿能用来侦察的将领)的推动下,兵部正式下达了一项“试验性任务”:命“大明飞行器制造局”选派飞机和飞行员,协助朝廷进行一次“特殊物资”的紧急运输演示。
所谓的“特殊物资”,其实是几箱治疗时疫的急需药材。目的地是距离应天府约二百里外的滁州。当地爆发了时疫,药材紧缺,陆路运输耗时,且怕路途耽搁延误病情。兵部有人提出,既然靖安侯的“铁鸟”能飞,速度比马车快,何不试试空运?此议一出,满朝哗然。用这刚刚能飞、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铁鸟”运送救命的药材?开什么玩笑!万一掉下来,药材毁了不说,飞行员也得搭进去!但太子朱标力排众议,认为可以一试,一则检验飞机实际用途,二则若成,可解燃眉之急,三则……他也想看看,这飞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任务下达,压力来到了朱怀安这边。二百里,对后世飞机来说不值一提,但对“飞天”系列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它们之前的飞行记录,最长不过是在工坊上空绕圈,飞个十几里了不起了,而且从未进行过真正的野外飞行。航程、导航、天气、可靠性……全是问题。
但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向朝廷,向天下证明飞机价值的机会。朱怀安一咬牙,接下了任务。他选择了状态最好、经过多次改进的“飞天三号”,以及自己手下最沉稳、技术相对最过硬的一名飞行员——原京营斥候出身,胆大心细,且在模拟训练和带飞中表现最出色的赵铁柱。飞机进行了全面检修和加固,特别是发动机,反复调试。为了增加航程,拆除了不必要的负重,加挂了副油箱(其实就是几个密封的竹筒,用皮管连接)。至于导航……基本靠眼睛看地图(朱怀安手绘的简陋地图)和地标,加上一个简易的指南针。至于天气,只能祈祷飞行当天风和日丽。
起飞那天,天气不错。工坊外的空地上(现在已经正式被圈定为“飞行场”),人头攒动。不仅工坊的人全来了,兵部、工部来了不少官员,连太子朱标也亲临现场。几箱珍贵的药材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飞机的简易货架上(其实就是座椅后面加了个网兜)。赵铁柱穿着特制的飞行服(厚实棉布做的,防风),戴着风镜和飞行帽,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飞机,然后向朱怀安和太子行礼。
“铁柱,记住,不要飞太高,沿着官道方向,注意看地标。遇到不对劲,立刻找平坦地方迫降,保命第一,货物其次!”朱怀安反复叮嘱,心里其实比赵铁柱还紧张。
“侯爷放心,标下省得!”赵铁柱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爬上了驾驶座。
发动机启动,轰鸣声响彻全场。在地面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载着药材和希望的“飞天三号”,开始在草地上滑跑,加速,然后艰难地抬起头,摇摇晃晃地冲上蓝天,向着滁州方向飞去,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
等待是煎熬的。朱怀安坐立不安,一会儿担心发动机熄火,一会儿担心迷航,一会儿又担心天气突变。朱标也神色凝重,不时抬头看天。工坊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
两个多时辰后,就在众人等得心焦之时,东南方天际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伴随着隐隐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正是“飞天三号”!它飞得似乎比去时更稳一些,高度也保持得不错。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飞天三号”对准跑道,开始下降,滑跑,最终稳稳地(相对而言)停在了草地上。
赵铁柱爬下飞机,虽然满脸疲惫,风尘仆仆,但精神亢奋。他快步走到朱标和朱怀安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启禀太子殿下,侯爷!标下幸不辱命,药材已安全送达滁州府衙!滁州同知接收,言说药材及时,解了燃眉之急,百姓称颂天恩!回程顺利,飞机一切安好!”
成功了!虽然只是单程二百里,虽然飞机简陋得可怜,虽然导航基本靠蒙,但它成功了!完成了首次有实际意义的飞行任务!证明了飞机不仅仅是玩具,它有实用的潜力!
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朱标亲自扶起赵铁柱,连声道好。兵部、工部的官员们也纷纷上前道贺,看向那架“铁鸟”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好奇、怀疑,变成了震惊、重视。这铁疙瘩,真的能用来送东西!而且比马快!虽然载不了多少,但关键时候,能救命啊!
这次成功的“快递”任务,成了飞机推广的转折点。朝廷的态度更加积极,拨付了一笔不大不小的专款,用于“飞行器制造局”的“进一步研究及实用化探索”。虽然钱不多,但意义重大,等于官方正式认可了这项“奇技”的价值。一些嗅觉灵敏的富商,也开始打听,这“铁鸟”卖不卖?能不能用来运送特别紧急、特别贵重的货物?或者,单纯就是买来炫耀?朱怀安这次学聪明了,飞机可不比汽车,技术更复杂,风险更高,他目前绝不考虑出售整机。但他提出了新的“商业模式”:接受“包机”业务。客户支付高昂费用,由“大明飞行器制造局”派出飞机和飞行员,为其运送紧急、轻便、高价值的货物(如加急文书、珍稀药材、贵重珠宝等),或者进行特定区域的“空中巡查”(主要是给大庄园主巡视田产、山林,虽然目前飞机那点航程和视野,也巡不了多大地方)。同时,他也接受“订单”,为有特殊需求的客户(目前主要是朝廷和军方)定制特定用途的飞机,比如加大货舱的“运输机”,或者视野更好的“侦察机”(其实就是多加几个窗户)。
生意虽然刚开始,门可罗雀,但毕竟开了头。更重要的是,这次成功飞行,极大地刺激了飞行员们的热情和荣誉感。赵铁柱成了英雄,受到了太子接见和奖赏。其他学员羡慕不已,训练更加卖力。飞行训练开始变得正规化、系统化,虽然教材简陋得可怜,训练科目也基本是朱怀安摸着石头过河自己瞎编的,但总算有了个样子。飞机的制造也开始小批量进行,虽然一个月也就能攒出一两架,故障率依然高得吓人,但至少,天空不再寂寞,时不时能看到一两个黑点,拖着淡淡的烟迹,在金陵城郊上空慢悠悠地飞过,引得城中百姓翘首观望,孩童追逐欢呼。
当然,笑话和事故也从未间断。有飞行员降落时判断失误,把飞机开进了农田,压倒了一片庄稼,被老农拿着锄头追了二里地。有飞机在空中突发故障(通常是发动机熄火),飞行员迫降在荒郊野岭,然后徒步几十里回工坊报信,再带着维修队和牛车去把摔得七零八落的飞机拖回来,边拖边被沿途百姓围观嘲笑:“看呐!铁鸟下蛋了!下了一地铁蛋!”还有富商包机运送一箱紧急契约,结果飞机半路漏油,迫降在河边,箱子掉进水里(幸好封得好),捞上来时契约字迹都模糊了,富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跑到工坊大吵大闹要求赔钱……
但这些挫折,并没有阻止航空事业艰难前行的步伐。朱怀安站在略显嘈杂的飞行场边,看着一架刚刚完成检修的“飞天四号”被推出机棚,飞行员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远处,几个学员正在“模拟器”(那个吊着的框架)上,被晃得东倒西歪,大呼小叫,旁边的教官(一个最早跟着朱怀安飞过的老学员)则扯着嗓子吼:“注意姿态!拉杆!拉杆!你蹬什么舵!想滚下去吗?”
夕阳的余晖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木材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噪音、混乱、危险、笑料、失败、还有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成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航空事业起步时最原始、最粗糙,却也最生机勃勃的图景。
朱怀安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释然的笑容。飞机,这个从系统那里得来的、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终于在他的手中,在这个古老的时代,磕磕绊绊地起飞了。虽然它现在还是如此笨拙、脆弱、不可靠,像一只刚刚破壳、步履蹒跚的雏鸟。但他知道,翅膀已经长出,天空已经打开。未来,会有更多、更好、更强大的“铁鸟”翱翔在这片蓝天上。它们会飞得更高,更快,更远,载着货物,载着旅人,载着希望,也载着这个古老帝国,向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的时代,振翅而去。
“系统牛批。”他在心里再次默默念道,但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系统给了图纸,给了原理,给了跨越时代的知识。但真正让这图纸变成现实,让原理驱动钢铁,让知识化为力量的,是王铁锤们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双手,是赵铁柱们直面蓝天时虽然恐惧却依然坚定的眼神,是这整个时代,在懵懂与震撼中,被一股力量推着,跌跌撞撞却又义无反顾地,迈向未知的脚步。
他转头看向西边,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明天,又将有一架飞机,载着某个富商加急的契约,或者某位将军好奇的目光,冲向蓝天。虽然可能还会出故障,还会闹笑话,还会引来围观和议论。但,那又怎样呢?航空时代,就在这喧闹、粗糙、充满意外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天天中,正式开启了。而他,朱怀安,这个被戏称为“飞天王爷”的穿越者,很荣幸,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推手。虽然前路依旧漫漫,但他相信,只要这引擎的轰鸣不息,这翱翔的梦想不灭,大明的天空,终将被彻底改变。而大地上的交通,有了汽车的轰鸣,天空中的航线,有了飞机的身影,一个更加紧密、更加快速、更加立体的未来,正在地平线上,缓缓显现出它最初、也是最激动人心的轮廓。

